一个青衣男子在翻晒,神情淡然。
空气中带着雨后泥土的清香与各种草药的醇香,让人精神一怔。瑶瑞刚刚踏进来,那晒药的青衣男子转身,看到是她,眯起眼睛笑道:“是闾丘姑娘,来看功仪姑娘的?”
是张可思,那个替瑶瑞疗伤的太医,也是第五斜照的故交。瑶瑞后来才知道他是当朝张太尉的儿子,含在金汤勺长大的公子哥,却做起了悬壶济世的大夫,心中对他顿生好感,笑道:“是的。张太医亲自晒药?打杂的宫人呢?”
张可思笑道:“这些草药极品珍贵,那些宫人不懂药理,都给弄坏了,白糟蹋东西,只得亲自动手我才放心”
瑶瑞笑了笑,进房去看紫陌。
房中的气氛有点压抑,一只瓷杯被掼在地上,支离破碎。隋缇立在窗口,背对着门,整个人融在窗口透进来的日光里;而紫陌附在床上,肩头耸动,好像在哭。
一看便知他们吵架了。这下有点尴尬了,她一直知道隋缇喜欢公仪紫陌,莫不是刚刚求爱不成,恼羞成闹?现在退出去装作什么都没有看见好像晚了一点,瑶瑞踌躇了一霎,咳了咳。
隋缇与公仪紫陌同时一愣。隋缇没有动,依旧立在那里。而功仪紫陌抬眼看瑶瑞,双目肿得似桃核,更显得双目清澈明亮,楚楚可怜中尽显娇态。紫陌也是美丽的女子,这样泪态越发动人心弦。
瑶瑞不知道该说什么,撞破这样的事情,真是尴尬。隋缇见她们都不说话,转身冷冷道:“我去御厨房看看药煎好没有。”
瑶瑞冲他微微含笑,他漠然不见,周身冒着寒气。
瑶瑞已经习惯了他的冷漠,也不再觉得尴尬,反而他热情一点倒吓得她心律不齐。功仪紫陌起身,看着地上的碎瓷,抱歉一笑:“姐姐你坐啊。真是的,看我们跟小孩子一样,一句话不合就吵了起来。”
瑶瑞不想知道他们吵架的前因后果,见紫陌解释,也只是笑了笑,转移话题:“你们什么时候动身回白泽山庄?”
“也就是这几日吧。姐姐怎么问这个?”紫陌见瑶瑞不深究,松了一口气。事情有点复杂,她已有身孕的事情并不想告诉瑶瑞,不想被更多的人知道。她心中仍是打算找个农家独自将孩子生下来。
不想自己的孩子与白泽山庄或者龙德山有关系。江湖名门出身并不是什么光环,反而是束缚。自己的十六年,不都是背着白泽山庄小姐的名头艰难地压抑性情么?
她早起的时候,不小心又说漏了嘴,惹得隋缇大发雷霆。隋缇从小便是这个性子,动不动就发怒,谁的面子都不给以前倒没有感觉,现在觉得他这性子,着实讨厌
第109节发发现彼此挑明
她早起的时候,不小心又说漏了嘴,惹得隋缇大发雷霆。隋缇从小便是这个性子,动不动就发怒,谁的面子都不给以前倒没有感觉,现在觉得他这性子,着实讨厌
“我想跟你们一起离京。”瑶瑞笑道,“现在朝中根基未稳,新帝倚重第五斜照,我在宫中也是无聊,跟你们去看看夫人。”
“那最好不过了”紫陌开心起来,“我母亲经常念叨姐姐呢,你去看她,她一定很开心。”瑶瑞跟着一块儿回去,母亲的注意力会分散些,自己也少受点责骂与唠叨,如此一想,紫陌忍不住开心。这几日便要回去,她一直惴惴不安,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双亲。女儿休夫,终究是件丑事,最难堪的事,仍怀了前夫的孩子。这般处境,尴尬到了极致
回去再求袁深问娶了她,会令所有人看不起白泽山庄;不回去求他,这孩子便是私生子,白泽山庄的颜面同样难看。功仪紫陌突然将自己的桑梓之地带入了两难的境地。
为了白泽山庄的颜面,最好的选择便是嫁给隋缇。可是紫陌不想。自己的一生,整整十六年,都是为了白泽山庄而活。如今她已经算是嫁出去的人,她想为了自己和自己的孩子,做些随心所欲之事,而不是为了谁或者谁的声誉。若说她败坏门庭,她认了
可是这些想法,她必须亲自告诉母亲,哪怕她不能原谅自己。
隋缇回来,听说瑶瑞要与他们一同去白泽山庄,神情没有什么变动,只是眼眸深处闪过一丝光亮,刹那耀眼。
出来的时候,张可思仍在院中倒腾他的草药。瑶瑞想起徐幕浑身是伤,停住脚步,装作与张可思闲聊:“张太医,还没有忙好么?”
张可思见是瑶瑞,眯起眼睛笑:“闾丘姑娘要回去啦?这些草药晒起来挺费劲的。”
瑶瑞走到一个箩筐边,抓起一把草药闻了闻,一股淡淡的幽香,学着张可思的样子翻腾这样草药:“张太医,若是受了鞭伤,用点什么药才好?”
张可思不解:“闾丘姑娘被谁鞭打了?”
“没有,我只是以防万一。”瑶瑞生怕自己泄了底,被人瞧出心思,急忙否认道。她藏了朝中重犯在房中,还敢公然来太医院求药,倘若叫人知道,杀了她的心思都有了。
“你等着啊”张可思拍了拍手上的药屑,转身回屋,不一会儿便拿出一个巴掌大的瓷瓶,交到瑶瑞手里,“这是我自己配制的驱痛散,内服外敷皆可,每次取出一汤勺化在一碗水里,就可以敷用或者服用,内外兼治”
瑶瑞见他如此大方,欣喜收在怀里,客气道:“那闾丘就受之有愧了,多谢张太医慷慨。”
回到永宝殿时,瑶瑞感觉有点不对劲。平日里的永宝殿也安静,可是没有今天这般安宁,一丝人声都没有。两个侍卫守在门口,见瑶瑞回来,神情有点躲闪。瑶瑞顿时冒出不好的念头,莫不是徐幕被第五斜照发现了?
两个丫鬟守在外殿,腿微微发抖,见了瑶瑞慌忙行礼。瑶瑞示意她们起来,脚步却突然轻浮了起来。第五斜照若知道自己便是他们一直要寻找的贼首,会选择爱情还是江山?
轻轻推开殿门,殿内仍是安静。瑶瑞每一步都走得很小心,眼睛锐敏地四周飘动。第五斜照的声音懒懒从屏风后面的床上传过来:“来回来?”
瑶瑞一颗心凉到了底。
绕过屏风,第五斜照一袭藏青色外袍,领口微松,斜斜依靠在她的床上,翻动她床头的书,手边却搁着一把匕首。玄铁匕首上镶了一块天蓝色的宝石,瑶瑞知道那是徐幕的东西,额前一点冷汗涌出,脚下轻浮。
见她过来,第五斜照勾起唇角微笑起身,轻轻拉过她的手,蹙了蹙眉:“外面很冷么?你的手这样冰凉身子不适,不用每日都去看紫陌的,多休息才好。”
瑶瑞不安地看了他一眼,只见他仍是在笑,斜长凤眼眯成一条线,几乎看不清他的眼神:“你怎么在我房中?”瑶瑞试探地问道。
“怎么,我不能在这里么?”第五斜照反问道,“你的房中藏了什么不能让我知道?”
第五斜照的表情告诉瑶瑞,事情已经败露了,她顿时面色大变,甩开他的手,退后一步。声音强硬:“你把徐幕带到哪里去了?”
第五斜照脸上笑容敛起:“当然是天牢,他本就是从那里逃出来的钦犯”顿了一顿,他依旧露出笑意,“好了,你今天也累了,好好休息吧。我可能晚上回来晚点,今天是李廷尉的五十大寿,我要去祝寿。”
“斜照”瑶瑞并没有被他牵动思绪,声音一冷,“将人还给我”
第五斜照单手拂过她的脸颊,含笑道:“什么人还给你?”
“徐幕”瑶瑞看着他的眼睛,这两个字吐得异常的坚毅。
第五斜照愣了一下,才缓缓笑道:“不就是一个属下吗,也值得闾丘坛主这样动怒?人在天牢,我可没有权利要回来。闾丘坛主若是想要,自己去劫天牢吧。我可能会一时发善心,助你一臂之力。”
瑶瑞脚步不稳,身形微错,他竟然知道
见她双手握紧,突然全身戒备的样子,第五斜照心底坍塌了,叹了口气,声音不似刚刚那般不阴不阳,温和道:“瑶瑞,我知道很多事你不想告诉我,是怕我担心。但是,出了这么大的事情,你怎么可以瞒住不说,还将那个人藏在房中”
瑶瑞撇过脸去不看他,心中千言万语不知从何说起,他会不会以为自己是孤鸿教的j细,蛰伏在他身边,盗取朝廷机密?那么自己说的那些话,他会不会认为是狡辩?
第五斜照从背后拥住她:“瑶瑞,我知道你是东门坛坛主的事情,益阳很早之前就告诉我了。可是也我知道这次的事情与你无关,这场刺杀不可能是你主使的。但是你知道将徐幕藏在房中是多么愚蠢的事情吗,倘若被人发觉,你又是坛主,就算百张嘴也替你说不清的到时我都保不了你。你忍心为了一个外人,叫我担忧么?”
瑶瑞被说中心事,突然转身,紧紧抱住第五斜照,将头埋在他的怀里:“多谢你相信我”
她心中突然像是卸了重担,原本在心爱之人隐瞒是件极累之事。
“傻丫头,我们将是夫妻,一辈子要同舟共济,我不相信你还能相信谁?可是瑶瑞,你也要学着相信别人,至少心中有什么事情要跟我说,有个人替你分担,总不会那么累的。”第五斜照摸着她的发丝,乌黑的秀发柔韧无骨。
“我只是想拉拢徐幕,让他成为自己在东门坛的心腹,既然推辞不了,必须是东门坛的坛主,我不想永远名不副实,成为别人傀儡。如果我控制了东门坛,它便是我手中的剑,可能成为杀人的利器,却不用担心它会反过来伤害自己。”瑶瑞将心中的想法点点告诉第五斜照,“这就是我为何冒险藏徐幕。我需要坛中有人的支持。”
见第五斜照不说话,瑶瑞叹了口气:“我知道,你想说我的想法很幼稚。其实我就是一个幼稚的人,平日里没有雄心壮志,只想过安稳的日子,自己的生活可以握在自己手里而已。”
的确,东门坛若不能被她控制,就会控制她瑶瑞不想再过被人操纵的生活,以往的十八年,她受够了
第五斜照勾起唇瓣一笑:“我觉得你很聪明。既然这个徐幕对你这么重要,那么,我若是还给了你,你准备怎么谢我?”
瑶瑞一愣,不明所以看着第五斜照。第五斜照笑了笑,将殿中最大的柜子打开,徐幕被点了昏睡岤,软软躺在里面。瑶瑞舒了一口气,感激看着第五斜照:“多谢你”
“还记得我说过,以后的你可以在我身后做个小女人,什么风雨我都可以替你挡在前面么?”第五斜照没有笑,静静看着瑶瑞,“我说的是真的,这个承诺我第五斜照给你闾丘瑶瑞的聘礼”
瑶瑞眼中泪花闪动,伸手揽住他的腰,紧紧抱着他:“好贵重的聘礼”
第五斜照对她的反应很心疼。这是个同自己一样可怜的姑娘,自小挣扎着努力保护自己,甚至还要去保护自己的母亲,将秘密藏住不让母亲知晓,不让她难过。突然有人愿意保护她,她就唏嘘不已。
“瑶瑞,什么时候我才能将不安全感从你心里彻底清除呢?”第五斜照任由她紧紧抱着自己,叹了口气。她抱着自己的架势,好像溺水的人抱住一个浮木,仿佛放了手,等待自己的便是死亡一般。
越想,第五斜照越是心疼她。
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户,将两人的身影染成暖暖的金黄铯,光束中尘埃飞舞,如同一个个调皮的精灵。就这样抱着他,那时的瑶瑞真的觉得,这一刻便是天长地久,时间都定格了。
他的每句话,每个承诺,瑶瑞都会无条件地去相信。他说她不会信任别人,其实他不懂,与旁人相比,自己给了他的,是最大程度的信任,超过以往的任何人
第110节南贤王遇刁蛮女
他的每句话,每个承诺,瑶瑞都会无条件地去相信。他说她不会信任别人,其实他不懂,与旁人相比,自己给了他的,是最大程度的信任,超过以往的任何人
第二日隋缇与紫陌便动身回白泽山庄,瑶瑞要把徐幕弄出去,跟他们同行是最好的庇护。
一大清早瑶瑞开始收拾东西,第五斜照亲自帮徐幕易容。瑶瑞这才想起,他有一手高超的易容术。不一会儿便将徐幕易容成了永宝殿一个侍卫的模样。徐幕自始至终都对第五斜照充满了恨意与防备,却不得不听从他的安排。
瑶瑞见他脸色铁青,不禁莞尔。第五斜照为了瑶瑞,没有在徐幕身上做小动作,否则他这种眼神看自己,早就被自己用点小毒整得半死不活。
第五斜照一直送他们到南华门。这时他才觉得自己很是不舍,希望她片刻都不要离开自己的视线。可是他也知道,瑶瑞最近在宫中很不愉快,而自己不能在这个紧要关头离开桑荣陪瑶瑞去浪迹江湖。
唯有送她走,给她自由,才是最好的选择。这样不会令她产生怨恨。
瑶瑞心口也压抑着一块重石,相逢时难别亦难。离别,真是件令人忧伤的事情。朝阳金灿,照在第五斜照身上,他玄色外袍闪耀着淡淡光泽,俊美脸庞沉浸在暖溶日光中,瑶瑞越看越舍不得。
远处,停着一匹四乘马车,豪华贵重,两侧数十名侍卫,皆是鲜甲怒马,气势不凡。瑶瑞正猜想这是谁家的马车,如此豪华奢侈,南贤王挑起车帘冲瑶瑞遥遥喊道:“闾丘姑娘,该启程了”从挑起的车帘里,看见隋缇与公仪紫陌端坐在车里。
瑶瑞惊愕。第五斜照笑:“有了南贤王与禁军十八骑跟着,我也放心。你一路上要万般小心,凡事不要强出头,安全最为重要。”
瑶瑞知道他是担心上次帮紫陌挡石的事情再次发生,心中发暖,扬起脸庞笑了笑:“你放心”
第五斜照突然将她紧紧搂在怀里,毫不避嫌。南贤王见到这一幕,放在车帘躲进车里,众多禁军侍卫唰唰侧过脸庞。瑶瑞心头一颤,反手搂住他的腰,不在意旁人怎样看待自己。
第五斜照看似很瘦,实则结实,他的腰上坚韧有力,瑶瑞像是找到了港湾靠了过去。第五斜照叹气:“真舍不得你走”
“等我把徐幕安置好,解决了东门坛的事情,就回来找你”瑶瑞轻声说道,她亦是不舍,被第五斜照这般一留恋,鼻头发酸,强忍着不放眼泪落下。眼眶仍是红了。
“你准备去解决东门坛的事情?”第五斜照放开她,看着她的眼睛问道。
瑶瑞点头:“最近孤鸿教不安宁,我知道朝廷迟早要发出拘捕各首领的悬赏令,到时我会成为江湖与朝廷竞相追逐的猎物。”说道此处,她眼底寒光一闪,“这种日子太恐怖,我不能让它发生”
“我有在,不会有这样的悬赏令”第五斜照坚毅说道,“我不准你去东门坛坛主。庭门镇比你想象中要险峻,你那点功夫,去了是九死一生。瑶瑞,你要听话。”
瑶瑞知道他是关心自己,不想让自己身涉险地。但是瑶瑞仍是不放心,东门坛的人竟然敢进皇宫刺蛇新帝,分明是无所顾忌。事情会越闹越大的,到时就算第五斜照也无法对抗这个朝中大臣禁止发这样的悬赏令。
唯有将东门坛控制在手里,才能真正地自救。孤鸿教落寞地厉害,主力只剩下了东门坛与神龙坛,控制东门坛就算控制了半个孤鸿教,从而可以将这个为恶一时的组织压制,终究让其消失。
瑶瑞没有自信能做到,但是她必须去做。犹豫只会让事情变得越来越难以收场,到时自己再出马,也算徒劳。
第五斜照关心她,总是小心翼翼不让她受伤,这些想法她不能告诉他,当即昂头看着他笑:“嗯,我明白为了你,我不会让自己身处险境的。”
“你发誓”第五斜照明显不相信她的话。他对瑶瑞不是特别了解,但是能感觉到她对这件事的忌讳。每个人对悬在自己头上的剑,总会想尽办法想它挪走。瑶瑞并不例外。
想起她曾经说被自己的父亲控制十八年,第五斜照知道她对被人操纵的日子,充满了恐惧倘若东门坛一直安安静静为霸漠北一方,不与朝廷为敌,瑶瑞的处境倒算不上危险。如今天下易主,东门坛伺机而起,处处制造混乱,一下子就将瑶瑞这个坛主推到了风口浪尖。
唯有自救,才能保命。第五斜照明白她心中所想,只是现在朝中局势仍是一片混乱,桑荣到底年轻,太后与第五斜照密谋篡改圣旨,暗杀二皇子再嫁祸太子之事,渐渐在朝中传出了些风声,很多的老臣称病不上朝。
第五斜照在这个时候是万万不能离开的。桑荣不像太子,常年活跃京都,有一批拥护他的重臣。除了太后与第五斜照,他几乎没有什么依靠。然而帮他清除掉一切的阻碍,非一日之时。
况且传言皇帝临终前,将圣旨令踏写了一份。倘若这份圣旨出生,桑荣弑兄篡位之名被天下人知晓,会掀起一场血雨腥风。况且太子并没有死。他暗杀二皇子之事,没有确凿的证据,只是一些栽赃嫁祸。经过廷尉府一再推敲,这些证据变得有些牵强。
第五斜照不可能在这个时候离开桑荣的
现在他有点左右为难,从瑶瑞的眼睛里,他很看得她定不会答应自己的要求。
瑶瑞敛起笑意,坚毅说道:“斜照,你放心,你未来的新娘,会是胳膊腿健全的”
“倘若你一定要去,出了什么事情,我发誓,我不会再爱你”第五斜照威胁她,“我说到做到闾丘瑶瑞,你不准任性妄为,听到了么?”
瑶瑞一愣,他竟然拿出那样的誓言压她,很是气愤。好似爱情是他牵制自己的线。可是换了个角度,明白他是真的怕自己出事,顿时气不起来,只得真诚的撒谎:“我不去”
“九哥,你要是真的舍不得我姐姐,跟着我们一起走吧再磨叽,耽误我们赶路”公仪紫陌忍了半晌,挑起车帘喊道。
瑶瑞莞尔,看着第五斜照仍是蹙起的眉头,踮起脚尖,一个吻落在他的脸颊,低声道,“等我回来”转身朝车里走去。脸颊发烫,耳根都红了起来。
第五斜照一愣,转而发出闷闷的笑声。
车里的人都看到这一幕,抿唇地笑。见瑶瑞发窘,也不好打趣她。唯独隋缇的脸色一霎间凝上寒霜。
紫陌大病初愈,精神不太好,坐了一会儿便累了,闭目靠在隋缇身上沉沉睡去,面色倒也安详,只是苍白得厉害。被巨石砸中,她的大脑倒没有出现瑶瑞想象中的失忆与痴傻,这倒叫人欣慰。瑶瑞觉得老天不会偏爱一个人,也不会无视一个人,失去一些,只是为了给你另外一些。紫陌不就是这样么?爱情没有了,生命却奇迹般留了下来。
只是瑶瑞不知道,在紫陌心中爱情与生命,孰轻孰重。
紫陌睡去,隋缇一向沉默寡言,瑶瑞有点离别的失落,南贤王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很是无聊。他突然看到瑶瑞身上的佩剑,不禁问道:“闾丘姑娘,你这佩剑真漂亮”
瑶瑞一愣,从未听人夸赞兵器漂亮。
她含笑将青吟剑摘了下来,递给南贤王:“这是我师傅送的,不能转松王爷。您若是喜欢,借您看看”
南贤王并不接,忙摆手:“算了吧,我怕弄伤了自己。”
一直闭目的紫陌突然扑哧一笑,睁开眼看着南贤王:“王爷,看看剑而已,怎么会弄伤自己呢?你以前没有碰过兵器么?”她瞧不起南贤王这般胆小惜命,一点男子的阳刚之气都没有
自幼习武,哪里少得了磕磕碰碰,紫陌自然不能明白不习武之人对疼痛的害怕。南贤王见她突然说话,吓了一跳,继而不好意思:“拔剑出鞘,那么锋利,一不小心碰上了,不就弄伤了么?”
瑶瑞看了紫陌一眼,将剑收了回来。自从龙德山出来,紫陌变得有点牙尖嘴利,不像以前那般温和可人,隋缇微微蹙眉。他喜欢的女子,应该是如水般温顺娴静,偶尔有点小俏皮,就像以前的功仪紫陌。怎么她突然像是换了个人一般?
“还觉得累么?”因为紫陌的一句话,南贤王显得闷闷不乐,车厢内很是沉闷,瑶瑞只得寻些话题打破这样的尴尬。
紫陌从隋缇的身上起来坐正,舒了口气:“刚刚小憩了一下,现在感觉神清气爽,一点都不累了
“那就好”瑶瑞笑道。
掀起车帘向外看,太阳渐渐升高,四下里一片明亮,马车飞奔,入目的景物迅速倒退。禁军十八骑前后左右环绕,徐幕跟在他们中间,见瑶瑞突然伸出头来,冲她微微颔首。
第111节身手凌厉如利剑
掀起车帘向外看,太阳渐渐升高,四下里一片明亮,马车飞奔,入目的景物迅速倒退。禁军十八骑前后左右环绕,徐幕跟在他们中间,见瑶瑞突然伸出头来,冲她微微颔首。
瑶瑞放下车帘,紫陌见她与那个侍卫打招呼,不禁好奇问道:“刚刚那个是谁?”
瑶瑞一愣,急忙掩饰道:“是第五斜照的随身侍卫他不放心我,让侍卫跟着。”
紫陌忍不住笑了起来:“九哥对姐姐真好”
瑶瑞听得出她羡慕中带着淡淡的失落,笑了笑,没有继续这个话题。隋缇冷冷看了瑶瑞一眼,垂下眼眸。心底却是万般涌动。自己从未与女子相亲,不懂得她们需要什么,在乎什么。
回想起以往的日子,隋缇突然恨不起瑶瑞。她不在乎自己,而自己何尝对她好过?第五斜照万般体贴,什么样的铁石心肠都会被感动,而自己,为瑶瑞做过什么?
以前一直讨厌她,觉得她很阴险;然后了解她,心里装了她,却发觉她在意的人,是第五斜照,从那以后,再也没有给过她好脸看。瑶瑞一定觉得自己很讨厌她。想到这样,隋缇愕然,他竟然能将事情的前因后果分析得如此清晰。
看了一眼身边的瑶瑞,隋缇突然握紧拳头。既然在乎,何不去争取?为何非要她先爱上自己,再去付出?第五斜照能事事都替她想到,自己为何不可?
有了禁军十八骑护航,他们一路上倒也平安无事,天黑之前应该能赶到南贤王的封地垣亭城。入了城,南贤王不会再跟着他们,但是禁军十八骑会护送他们到白泽山庄。
这些都是第五斜照的安排,南贤王不禁打趣瑶瑞,说若不是沾她的光,自己这辈子都不可能让禁军十八骑亲自保卫。可这次禁军十八骑出动,用的是护送南贤王的借口。
瑶瑞只是微笑,不答话。她越想,越觉得心头甜蜜,第五斜照就是这样的一个人,细心谨慎,什么都能替她想得周全。想起他说,让自己一辈子在他身后做个小女人,瑶瑞心底一阵暖流滑过,笑意爬上的唇边。
这一切被公仪紫陌看到,她忍不住调侃瑶瑞:“姐姐,你在偷笑什么?是不是想起了九哥,心中乐开了花”
瑶瑞被她猜中心思,脸上火烧火燎的,顿时敲她的额头:“鬼丫头,寻姐姐的开心是不是?还说谢谢姐姐救了你呢,现在想想真后悔,救了你还被你打趣”
“好了我错了,我的姐姐是全天下最好的姑娘,她从来不偷偷想男人”公仪紫陌见她不承认,倚在她身上撒娇,继续打趣她。旅途漫长,除了彼此说几句顽笑话,就是大眼瞪小眼,紫陌早就觉得无聊死了
瑶瑞这下脸全热了起来,伸手要哈她的痒,紫陌怕痒,跳起来往隋缇怀里躲。隋缇慌忙接住她,生怕她乱动伤了肚中的胎儿,忍不住板起脸来教训她:“这么大人了,怎么还打闹?伤了身子怎么办?”
紫陌不以为然:“玩玩嘛,哪有那么严重”
隋缇瞪了她一眼。在宫中的时候,张太医告诉他,胎儿在两个月的时候,十分脆弱,很容易就滑落了,这段时间一定要小心。他以为紫陌一向爱安静,这样的话就没有叮嘱她。哪里想到,最近的她有点反常,变得疯疯癫癫的
紫陌见他瞪自己,冲他扮了个鬼脸,惹得瑶瑞与南贤王都笑了起来。隋缇无可奈何。紫陌是真的变了,以前的她,像个大家闺秀那般娴静,如今的她,像个顽皮的孩子。
瑶瑞将她拉到自己的身边,冲隋缇笑道:“紫陌不过才十六岁,总老气横秋、少年老成的有什么好?隋掌门不要骂她,年轻时不多蹦蹦跳跳,老了想蹦都蹦不动了!”
隋缇知道她那个老气横秋、少年老成讲的是自己,顿时脸跨下来,况且她什么都不知道,还在那里瞎起哄,他瞟了她一眼,冷冷道:“你懂什么什么都不知道就不要乱插嘴”
瑶瑞有点尴尬,虽然知道他总是如此,可是自己仍是不太适应他人前一点面子都不给地讽刺自己,独自笑了笑,倒没有还口,否则失了份,显得自己同他一般见识了。
紫陌蹙眉:“缇哥哥,你太没意思了,动不动就骂人瑶瑞姐姐又没有说错什么,很多的事情她不知道,不是你不让告诉她的么?你现在还说她什么都不懂,太过分了吧”
隋缇脸色寒霜倏然降下来:“你闭嘴”他生怕紫陌一步高兴,将她怀了袁深问的孩子的事情告诉瑶瑞与南贤王,到时这个消息在江湖上传来,大家都会等着看笑话,好事者会挑起两家的争端。紫陌的声誉也就彻底就毁了。隋缇不敢在这件事上相信任何人。
紫陌愣了一下,终究没有再说话。一开始她的确想将自己怀孕之事告诉瑶瑞,后来隋缇非要她嫁给他,不让她独自带着孩子离开,紫陌想,瑶瑞恐怕也觉得自己独自离开不是一件好事,肯定会帮着劝说自己。
紫陌不想任何人挡住她必须离开的脚步
车厢内的气氛一瞬间凝固。瑶瑞与南贤王对视了一眼,默然惊诧。他们兄妹之间肯定有什么事情瞒着外人。瑶瑞想,只要不是紫陌的事情,她才不会感兴趣。若是问了,又是隋缇的事情,肯定会被他呛回来。
瑶瑞没有找虐的倾向,顿时无语。
“王爷…”
有侍卫在帘外禀告,马车缓缓地停住了。车厢内的众人一愣,挑起车帘,南贤王担忧问道:“又出了什么事情?”他是真的怕了,这些江湖人飞檐走壁,杀人如剁瓜切菜,看得他胆颤心惊。以往自己上京,带着三两个侍卫,一路平安。跟了隋缇他们,回来的路都不太平。
“有人斗殴”侍卫禀告道。
瑶瑞等人远目望去,离他们几里远的地方,两帮人打得惨烈。大家都是拼了全力在搏杀。却能明显看出是两个帮派:一部分人全部黑衣,一部分人全部青衣,杀在一起,两色衣服交错。
黑衣人渐渐不支了,
一个青衣男子,手执长剑,乌黑发丝随着上下翻飞的身躯舞动,丰神如玉,只是幽蓝眼眸投射出嗜血般的光芒,手起剑落,一个黑衣人被刺得对穿,血**出来,青衣男子迅速避开,不让血沾到自己身上。
身后的一个黑人见他后退靠近,举刀便砍,青衣男子如同身后长了一双明目,反手一剑,割断那个偷袭者的喉咙。他脚步旋起,不想让血沾在身上。众人青衣都沾上了血色,唯独他一身干净清爽。
“好剑法”公仪紫陌忍不住称赞那个男子。
瑶瑞愕然,虽然已经隔了七八个月,那群青衣人的身形与剑法都是她熟悉的,是轻孤城的弟子。那个剑法优美的男子,是她的二师兄天雪。众兄弟中,他特别爱干净,已经到了一种病态,成了洁癖
青吟剑握在手上,瑶瑞腾空而起,远远地飞去。南贤王与紫陌都大惊。紫陌急忙喊:“姐姐你干什么,快回来,危险”
隋缇没有动,若有所思。那群青衣人是轻孤城的剑法,他早就看了出来。所以瑶瑞是去杀黑衣人的。那群黑衣人被杀得七零八落,已经不成气候,顽死抵抗。隋缇知道那群黑衣人伤不了瑶瑞,但是他仍是准备随时准备去帮忙。
众人见一个蓝衣男子远远而来,都一愣。青衣人中有人眼尖,看出是瑶瑞,顿时惊呼:“是瑶瑞师妹”
这群人,都是轻孤城的大弟子。瑶瑞心中暗叫不好,若不是出了大事,众位师兄师姐不会一齐离开轻孤城的。黑衣人则叫苦,这群青衣人已经累得他们精疲力竭,现在又来了一个帮手。
瑶瑞的剑法是跟天际学的,众多师兄师姐中,独数天际的剑法最快,瑶瑞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她也许技巧与力道不够,但是剑很快一个回转身,两个黑衣人被她割断喉咙。剩下的黑衣人顿时知道来者不善,拼了全力应对。
黑衣人几乎是以一敌三,很快就被消灭殆尽。
隋缇坐在车里,看着远处蓝色的身影飘动,每一处的剑法优美如虹,脚步敏捷,出手快如闪电,每一剑都形如惊心雕琢。她将一套阳刚十足的剑法耍得形同花拳绣腿,十分美丽,看似弱不禁风,却十分狠辣。天际那时就骂她阴狠,故意示弱迷惑对手,藏在柔弱下的,刀刀都是杀招。
南贤王坐回车里,他实在不敢看,遍地的尸身,凌乱的四肢散落下来,满地都是,暗红血流将黄土染成了深褐色,一股淡淡腥臭味在空中散开,令他作呕现在他真的是肠子都悔青了,当初干嘛要跟益阳一起回京,从而沾上了这些江湖人。现在想摆脱都难了。
紫陌则眼睛都快瞪出来了,她从未见过瑶瑞杀人,那样子,仿佛在跳舞,轻轻靠近时就割断了对手的脖子,既柔美又阴狠,令她羡慕不已。白泽山庄不是以剑术著长,虽然她从小学剑,用起来却像用刀,一点美感都没有
第112节渝中行事出有因
紫陌则眼睛都快瞪出来了,她从未见过瑶瑞杀人,那样子,仿佛在跳舞,轻轻靠近时就割断了对手的脖子,既柔美又阴狠,令她羡慕不已。白泽山庄不是以剑术著长,虽然她从小学剑,用起来却像用刀,一点美感都没有
收剑回鞘,大家都干净利落,唯独天雪不停地拭擦剑刃,生怕沾了血迹将自己的宝剑弄得锈了。
看到瑶瑞,大家都惊愕。轻孤城的规矩,女弟子若是成亲了,便可以出师,去留自便。当时瑶瑞订了亲,师傅就也算是默认了她出师。后来又退了亲,却再也与轻孤城没有关系。
青衣人一共六人,四位大师兄,两位师姐。轻孤城第十九代弟子中,有五个男子是天应元亲自抚养长成丨人的,他们的名字连起来,便是“芳雪落天际”的谐音。大师兄天方,二师兄天雪,三师兄天落,四师兄天添,五师兄天际。这次,少了大师兄天方。
两位师姐分别是大师姐金谷儿,二师姐徐媛媛。
瑶瑞仍按照同门小辈的礼节,一一给他们行礼。天际看到瑶瑞,愣了一刹那,继而转过脸去不看她。天落最为温和,与瑶瑞感情不错,笑道:“瑶瑞师妹,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你”
瑶瑞也吃惊:“我也意外。师兄师姐们这是要去哪里?”
金谷儿咳了咳:“瑶瑞师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