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已经不是轻孤城的弟子了,我们的家事你就不用过问。刚刚多谢你出手相救。”
金谷儿说这话,没有半分针对瑶瑞,她只是在阐述实情。每次师傅闭关,轻孤城的大小事务都是她与大师兄天方负责。天方又是个极其温和的性子,谁都不得罪,白脸总是金谷儿唱,她也不在乎师弟妹们不喜欢她。况且这次事关重大,她亦不想瑶瑞一个外人搅合进来,平添一身马蚤。
瑶瑞了解金谷儿的性格,没有因为她的话而感到尴尬,只是笑了笑:“大师姐说的是瑶瑞多事了。”
“瑶瑞,我们还要赶路,就先告辞了。你若是有空,回轻孤城看看师傅,他老人家经常念叨你呢。”临走时,徐媛媛冲瑶瑞说道。轻孤城的众多姐妹中,瑶瑞最喜欢的,除了小师妹心月涂,就是二师姐徐媛媛。但是她平日里总是一副凡尘事外的作风,瑶瑞不敢太亲近她。
“我知道了师兄师姐一路保重”瑶瑞拱手行礼告辞。
众人都是轻衣便服,提足便远远地往前奔去。临走前,天际回头看了瑶瑞几眼,希望她可以跟自己说句话,哪怕道个别。瑶瑞只是目不斜视地远送他们,不回视天际。她早就看见了天际眼中的渴望,却故意不搭理他。
瑶瑞不想再给他任何的希望
没有希望,最终不会失望的
看着他们远去背影,瑶瑞有点伤感,想起了五年在轻孤城的日子,虽说那时心头总是压着偷仙拂草与打探消息的重担,却也开心。每次比武,舒了或者赢了,总能失落或者开心一阵子,然后奋力朝下一个目标前进,将师兄弟们一个个打败,成为最有潜质的二十名弟子。
只可惜,直到她离开轻孤城,她的剑术仍在二十名之外,怎么都进不来前二十名。师傅说她太急功近利,应该放下心头的束缚,安心练剑。她做不到。瑶瑞至今都觉得遗憾,没能在出师之前闯进前二十名
瑶瑞上了马车,身上带着一股血腥味。南贤王忍了一会儿,实在忍不住了,到车外去与马夫一同驾车,他最害怕杀戮,一闻到血腥味就会作呕。紫陌嗤之以鼻。
“姐姐,你的剑法真是漂亮极了,回头你教我”紫陌羡慕道,“我今天才知道,你练的,那叫剑术,我练的,不知道是什么乌七八糟的东西”
瑶瑞微微一笑,她喜欢别人夸她的剑法好看,因为她曾经刻意篡改了天际教她的剑法,让它变得像是舞蹈一般美丽,被人称赞,说明自己学有所成,她当即干脆道:“成,等回来白泽山庄,姐姐倾囊相授”
紫陌回头一想,又有点失落,她怀了孩子呢,怎么能练剑?苦涩一笑:“还是过段时间再说吧,只有姐姐你记住自己答应我的,就好了”
隋缇没有说话,只是若有若无看了瑶瑞一眼。她的剑法的确美得惊人。冰蓝色外袍绚丽如冰玉,鸦枝黑发随风舞动,每个转身都带着娇媚,却是凌厉狠毒的杀气,雪白脸颊因为舞剑浮起红潮,更加晶莹透明。双眸如秋水澄澈,却发出透明的闪亮。
原来闾丘瑶瑞杀人的时候,才是最美的,看上去像个g情万丈的女子,而不是故作老成的女人。隋缇心底莫名牵动,他掀起车帘望向窗外,耳根处却微微发红。
当晚他们便赶到了垣亭城,下榻在南贤王的府邸。听说早些年,他有位深爱的妃子,两人情投意合,后来那个妃子生小世子的时候难产了,孩子保住,王妃却去了。没过多久,南贤王查出是其他侧妃在王妃的安胎药中做了手脚,心中万念俱灰,将所有的侧妃都遣散出府,至今南贤王府没有任何女主人。
小世子已经六岁了,是个精力十足的男孩子。南贤王极度宠爱他,小世子骄纵蛮横,性格乖张。瑶瑞他们两次住进南贤王府,竟然没有遇见小世子,倒是幸运的
南贤王这次没有刻意地款待他们,将他们都安排在西苑的客房。瑶瑞等三人各住一间,各侍卫三两人挤在一间。
晚宴南贤王亲自作陪。回到家,他依旧换了儒生的打扮,看上去像个平常的教书先生,眉目慈善英俊。是个俊俏秀才,紫陌想起了很多话本小说中的才子佳人故事,差点一口饭喷了出来,低头忍不住地笑。大家都被她笑得莫名其妙。
她压了压笑意,不顾众人愕然的目光,开始吃饭,表情没有一丝变化。瑶瑞不知道她心中所想,只是觉得她这一会儿哭一会儿笑的样子,多少看着痴傻。
吃过饭,瑶瑞睡不着,独自出了院门,不远处有棵老槐树,这个季节,叶子掉了一大半,秃秃树枝显得孤零,剩下的叶子也是枯黄,没有生机,风一吹,如雨水般飘落。一片落在瑶瑞的肩头,她没有发觉。
睡不着的时候,她喜欢练剑或者看书。今晚注定是没有心思看书的,白天的种种浮上心头。她拔剑出鞘,青吟剑发出悦耳的嗡鸣,在月华下散发清冷光芒,直逼眼锋。
她一个侧身,青吟剑直直朝身后的树干刺去,树干后的人大惊,连退数步,终究慢了一拍,左边肩膀的衣服被刺穿。借着月光,瑶瑞看清躲在树后的人是徐幕,松了一口气,问道:“你鬼鬼祟祟躲在这里做什么?”
徐幕看着自己被刺破的衣服,心有余悸。这样凌厉的剑势,在他之上。他定了定心神才道:“属下有事禀告坛主。”
“什么事情?”瑶瑞自己坐在树下的石桌旁,也示意徐幕坐下,看上去是两个人在闲聊,就算有人突然路过,也不显得突兀。做客异乡,凡事多留个心眼总算没有坏处。
徐幕明白瑶瑞的心思,坐在她旁边,低声道:“属下得到消息,说轻孤城的大弟子天方,杀了渝中沈家的掌门人沈傲人。现在他已经被沈家人捉住,要在老掌门人七七的时候,开膛破肚祭祀老掌门”
瑶瑞心头震动,天方的功夫如此厉害,可以杀了一派掌门?难怪轻孤城的这帮人急忙赶路,原来是要去沈家救人。只是,渝中沈家,怎么听着这样熟悉?瑶瑞忍不住问道:“渝中沈家什么来历,我向来对江湖事不了解,都听说过他们家。”
“渝中沈家声震西南一带,是个古老的家族。族中人才辈出,这几年将沈家发扬光大了。坛主听说过,只怕另有原因…”徐幕狡惠笑道,微微瞟了几眼瑶瑞,看她是否想了起来。
瑶瑞前前后后想了一遍,仍是想不起来,只是觉得渝中沈家这几个字,自己一定在哪里听过,而且跟自己有莫大的关系。关键时刻,她却一点都想不起来,只得问道:“什么原因?”
“第五国舅爷曾经与渝中沈家的长房三小姐定过婚约的,后来又退了。坛主真的一点印象都没有?”徐幕故意问道。
瑶瑞恍然大悟,原来是这么回事怪不得觉得渝中沈家这个名字非常的熟悉,原来是自己情敌的家族。只是徐幕怎么全都知道?听他的口气,分明是在取笑自己,顿时冷了脸:“徐堂主一说,本坛主倒是有了印象”
徐幕笑了笑。
瑶瑞顿了一下,才问道:“你跟我说这些话是什么意思?”
“坛主,天方怎么说曾经都是您的师兄,您不想去渝中看看么?况且我们从京都回漠北,肯定要路过渝中的。顺便去看看,说不定还能救人一命呢”徐幕字斟句酌,每句话都替瑶瑞考虑,反而将自己的心思藏了起来。
第113节买宝簪欲赠佳人
瑶瑞顿了一下,才问道:“你跟我说这些话是什么意思?”
“坛主,天方怎么说曾经都是您的师兄,您不想去渝中看看么?况且我们从京都回漠北,肯定要路过渝中的。顺便去看看,说不定还能救人一命呢”徐幕字斟句酌,每句话都替瑶瑞考虑,反而将自己的心思藏了起来。
瑶瑞见他一双精明的眼睛闪出狡猾的光芒,心中顿时明白,他不是一个善心爆满的人,既然想去渝中沈家,他肯定有利可图。瑶瑞理了理衣摆,坐正:“好吧,徐堂主,说说咱们去渝中的好处,看看能不能打动本坛主跑一趟”
徐幕一愣,笑道:“好处就太多了,其一,救了天方,显得坛主同门手足情深;其二,渝中与我们庭门镇是近邻,结交了沈家,对坛主日后称雄西南有辅助之利;其三,属下听说沈家一心想巴结朝廷,听说第五斜照现在与当康谷越来越远,反而做了朝廷的侯爷,一心想把三小姐送过去,哪怕为妾。还用什么从小定下的婚约不能随便就退了为借口,坛主不想去‘会会’沈三小姐,解除自己的后顾之忧?”
的确,徐幕是个游说高手,每句话都打到瑶瑞的心坎处,却将自己的私心全部藏了起来。瑶瑞淡淡看着他,眼角带笑,沉默不语。徐幕抬首,见闾丘瑶瑞正盯着自己,眼眸出发绿光,心底一颤,难道自己说错了什么触到了她的忌讳?顿时将刚刚一番言论在心中过了一番,又似乎没有什么破绽,顿时提起一口气,笑道:“坛主意下如何?”
瑶瑞点头:“很好的主意,去沈家的确是好处多多,但是徐堂主,你跑题了,我想知道是咱们去渝中沈家的好处,而不单单是我闾丘瑶瑞去的好处。你的话,没有完全令我动心。”
徐幕开始对闾丘瑶瑞的轻蔑之心减了几分,以为她只是个头发长见识短的女子,可是自己放出了这么大的烟雾弹中,她依旧能寻到自己的初衷,徐幕觉得她至少不是个花瓶,有胸无脑。
“属下并无私心,请坛主明鉴”徐幕肯定说道,语气中没有半丝令人怀疑。
可是瑶瑞生性多疑,她觉得自己没有这样大的人格魅力让徐幕辛苦自己这一番谋划,于是笑了笑:“本坛主明鉴了,你有私心既然你不肯说,本坛主不强求。好了徐堂主,早点休息吧,你刚刚说的那几点好处,本坛主一个都不稀罕,我们不去渝中沈家…”她将青吟剑握在手里,准备起身回房休息。
“坛主…”徐幕挡在她面前,“属下有一条,不知道算不算私心。”
瑶瑞坐了回去,将青吟剑搁在石桌上,含笑看着徐幕,笑了笑:“说来听听。”
“属下听所渝中沈家的山后种了一种宝贝灵草,叫做凤凰灵芝。野生的灵芝长得像是雏凤,人吃下去会功力一夜间增长数倍。属下不想永远是个堂主,所以想靠那种灵草增加功力,在孤鸿教出人头地。听出沈家掌门已死,沈家失去了最大的支撑,最近一个月很多的门派涌往沈家夺取灵草。”徐幕缓缓说道,“属下希望同坛主共去分一杯羹”
瑶瑞想了想,笑道:“趁火打劫,是个好谋划你早这样说,也不用费了刚刚一大把唾沫星子。回去歇息吧,我们不去白泽山庄了,直接去渝中沈家。”
徐幕说的对她有利的那三条,每一条都是她心中所想。只是她怕徐幕打了什么坏主意,暗中害她。现在好了,彼此的龌龊念头都透明了,反而安心。看生母的事情以后有的是机会。瑶瑞在轻孤城那几年,师兄天方对她也算是百般照料,她必须去救他
“坛主答应啦?”徐幕惊喜交加。
瑶瑞点头微笑:“咱们俩的好处加起来,一共四条本坛主心中核算了一番,觉得去还是有便宜可捞。况且我们只是顺路而已,又不会耽误工夫”
徐幕微微欠身行礼:“属下多谢坛主”
入了夜,隋缇便出去走走。这次回去,他想给师傅舅母带点小礼品。师弟张跃每次出门,回去都给舅母带东西,舅母很是高兴。这些年舅母带他如同亲生母亲,况且自己退婚之事,没敢跟她说事情,她一直认为是自己的错,伤心透了。隋缇决定买点礼品,然后将退婚的前因后果解释清楚,免得自己被黑锅。
入了夜的垣亭城,灯火辉煌,喧哗热闹。隋缇一打听,才知道西街上卖玉器的。听说玉器首饰很配女人,广受青睐。隋缇决定去看看。到了西街,才发觉灯火顿时暗了下来,家家户户半掩着门,好像快打烊了,顾客也是寥寥无几。
隋缇一阵失望,突然有个人从对面的店铺出来,推开店门时,发觉店里灯火如昼,伙计掌柜的精神奕奕,没有半丝快打烊的疲倦。隋缇必须买件东西,所以进去看看究竟。
见有顾客上门,掌柜的热情将他请了过来,寻到需要看些什么。隋缇说需要一些女人佩戴的首饰,尽量要珍贵些的,稀罕些的。掌柜的叫伙计奉茶,自己则去菊花去一些珍藏的首饰来。
那伙计很热情,隋缇忍不住问:“你们半关着门,不是要打烊么?”
那伙计一愣,笑道:“客官第一次逛玉市?”
隋缇点点头。那伙计笑着解惑:“这是玉市的规矩,半掩着门,不让那些看热闹的进来。玉器易碎,毁了一个就得砸砸锅卖铁地赔。真正的买主儿肯定会进来的。”
隋缇今日才知道有这么奇怪的规矩,只是点了点头。
不一会儿掌柜的从后院捧出一个精明的紫檀木盒子,上面雕刻着冰凉的寒梅,刀工深厚,寒梅活灵活现,含苞怒放,朦胧中好似淡淡梅香飘来。隋缇微微诧异,自己怎么会有这样的错觉?
盒子上面,有一把金边小孔,掌柜的从怀里掏出钥匙,用牛筋带穿着一大串。他从中挑出一把梅花形状的,插入锁孔,咯噔一声,锁开启了。掌柜的小心翼翼打开盒子盖,顿时一股淡淡梅香飘来。
隋缇这才知道,刚刚不是自己的错觉,而是这盒中镇了梅花香片。
盒中躺着三只簪。一只镂空的碧玉荷花簪,簪体是通体澄碧,碧绿得发亮,而簪头镂空的荷花竟然是粉红色。一种玉石,两种相得益彰的颜色,着实难得;另一只风头簪,金黄铯的簪子形如一只待飞凤凰,隋缇从未听说过这世上有黄金玉,又是一件稀世珍宝;最后一只簪子,是普普通通的样式,没有一点花哨,隋缇吃惊,看不出稀罕在哪里。
掌柜的眼尖,看出了隋缇的疑惑,笑了笑:“客官,这支簪子看似普通,但是喜欢古董的人能看得出,这是千百年前的珍品。”
隋缇对古董不感兴趣,他沉吟了一霎,道:“除了这个古董的,剩下两只我都要了”
他第一眼看到荷花簪,便觉得与瑶瑞很是相配,顿时心中产生了喜欢。
这么久以来,隋缇突然觉得瑶瑞俏丽如初荷,丰神如玉。当初定亲的时候,送了她一只普通的银链子,她当时说,要自己将来用一个珍品来换取。隋缇将荷花簪捏在手里,顿了顿,才收了起来。
这两只簪子花了重金。掌柜的非常高兴,隋缇一分价都没有还,于是将盒子一并送给他。掌柜的阅人数十年,顾客的一个眼神他都能知道对方心中想什么。隋缇第一眼看到这个盒子,便喜欢上了。
见掌柜的肯赠盒子,隋缇微喜,道了声谢,也不客气地收下了。他知道,店家从他身上赚取的钱财,绝对不止这个盒子的价格,也没有过多地推却。那只凤簪配舅母,才能显得珍贵,隋缇心想。
隋缇与瑶瑞都出去后,整个西苑客房只剩下公仪紫陌。她一个人坐在灯下出神,想起了袁深问。休夫这么久,为何江湖上到现在都没有传出他续弦扶正闾丘兮兮的消息?
想起当初最后的那一晚,自己将休书递到他面前,他愕然地看着自己,失笑起来,叫她别闹了,紫陌拔出了匕首,划破掌心,摁了一个巨大的手印。那封用血封印的休夫之书,便生效了。
她用匕首割下衣襟,轻轻裹上手腕,看着袁深问笑道:“这十几年来,我一直觉得,我们注定是一对的,现在才知道,这一切都是我的妄念。如今,祝你与闾丘姑娘白首偕老”
曾经想与之白首偕老的男人,现在她祝他与别人白首偕老。紫陌的心那一瞬间千疮百孔,体无完肤。但是眼泪却没有一丝想来,眼睛里干干的,最后袁深问看着她的背影说:“原来最绝情的那个人,是你”
他欺骗她,利用她,最后责怪她绝情,紫陌冷笑,所有的过错都推到她绝情的头上,男人不用承担半分责任。下山时,是后半夜,月朗星稀,影子被月华拖得好长,四处虫鸣此起彼伏却更加幽静,紫陌从未走过夜路,为了壮胆,她轻轻唱起歌来。
第114节儿或女是个问题
他欺骗她,利用她,最后责怪她绝情,紫陌冷笑,所有的过错都推到她绝情的头上,男人不用承担半分责任。下山时,是后半夜,月朗星稀,影子被月华拖得好长,四处虫鸣此起彼伏却更加幽静,紫陌从未走过夜路,为了壮胆,她轻轻唱起歌来。
唱的是最古老的调子,梁祝里面的十八里相送。唱着唱着自己就哭了,声音哽咽。心中想起了刚刚递给袁深问的那份休书,上面的每个字都是她亲笔所写,所以记得清楚,现在才觉得这些字,像一把把利刀将自己的心割得支离破碎。
还没有出龙德山呢,自己这样哭,会被人笑话去的,顿时将满心地委屈压制住,疾步下山去了…
正想着,院中有人喧闹,听到一个中年女人的声音在哀求:“小世子,咱们回去好不好?这里住的都是客人,不能胡闹的,回头王爷该生气了”
紫陌才想起,南贤王有个宝贝得不得了的小世子,是个极端调皮的孩子。他跑到西苑来做什么?推开房门,紫陌走了出去。只见一个妇人正抱住一个粉妆玉琢的孩子,那孩子极其不听话,使劲挣扎,拳头捶在那个妇人的后背上。
旁边几个丫鬟坐在地上,显得很狼狈。
紫陌好笑,他们朝廷中人不习武,一点力气都没有,一个六岁的男孩就将她们全部撂倒在地。见有人出来,那孩子停止挣扎,好奇地看着紫陌。那妇人放开他,喘了口气。
小世子才六岁,却比一般的孩子高些,粉嫩嫩的小脸异常可爱,紫陌忍不住喜欢这孩子,手不自觉搁在小腹上,将来自己的孩子,一定比这个孩子还要可爱呢。
“你是谁?”下一瞬,那孩子怒目圆瞪,看着紫陌,好似与她有杀父之仇。
紫陌笑了笑:“我是王爷的朋友公仪紫陌,小世子,你叫什么名字?”快做母亲了,紫陌突然喜欢上了小孩子,母性好像一时间被唤醒。孕育是件既辛苦又幸福的事情。
小世子并不回答她,只是定定瞧着她的脸,好像想从她脸上寻出个子丑寅卯来。半晌,用鼻子哼了哼:“妖女,丑八怪,还来勾引我父王,呸”一口吐沫吐在紫陌脸上。
紫陌一下子直起身子,心底做母亲的甜蜜瞬间被摧毁。那些跟着小世子的奶妈与小丫鬟急忙给紫陌一个手巾擦脸,一个劲地道歉,说小世子不懂事,姑娘不要见怪等等。
紫陌第一次被人啐在脸上,还是个六岁的孩子。
小世子见一帮人说她不懂事,顿时恼怒,连踢带打,直往丫鬟奶妈身上去。小丫鬟们好像知道他的套路,全都倒在地上装死,这样让小世子有成就感,被踢的就少些。紫陌微微蹙眉,南贤王真的只读圣贤书,孩子都不管么?
一愣神,一个力道踢在她的小腹上,一阵剧烈地疼痛,紫陌后背就凉了,下意识弯下腰护住小腹,小世子好像还不满意,又过来踢。紫陌毫不客气,一巴掌将他拍出了好几米。
奶妈与丫鬟们愕然,一起爬起来,涌上去看小世子,生怕哪里受伤了,将其团团围住。小世子被打蒙了,半晌不知道说话,丫鬟们开始哭了,有点抱怨紫陌下手不知轻重。片刻,哇地一声,小世子才哭了出了,哭声震彻南贤王府。
原本已经歇下的禁军十八骑全都出来。
紫陌只觉得小腹处隐隐作痛,涨涨的感觉,莫名地担心浮上心头,她不能让自己的孩子有事太医说了,这几个月,胎儿不稳,孩子容易脱落。她折坐在地上,护住小腹,冲禁军吼道:“去找大夫,去找大夫…”
她的声音尖锐凄厉,好像厉鬼一般。一个禁军急忙转身出去了。小世子被她吓住了,顿时不敢嚎哭。小腹出越来越痛,紫陌感觉也热流从下面流出,她忍不住尖叫:“救命啊,救命啊…”谁来救救她孩子的命啊?
隋缇刚刚踏进西苑,便听到紫陌喊救命的声音,见她脸色苍白坐在地上,手捧着小腹处,顿时知道不好。他懂些雌黄之术,用点岤之法将她的不稳压住。瑶瑞原本在苑外不远处,听到哭喊声,急忙往回赶。
紫陌的小腹越来越痛,痛得她全身痉挛,冷汗直流,隋缇一遍一遍喊她的名字,她才看清眼前的人是隋缇,紧紧攥住他的手,像溺水的人抓住一只浮木:“缇哥哥,救我的孩子,救我的孩子…”
隋缇一下子点了她的昏睡岤。她这样胡思乱想对孩子才是真正的不利。刚刚试了下她的脉搏,胎儿并没有被动到,只是紫陌心中所想,才胡乱觉得孩子已经脱离了。
瑶瑞赶回来时,被眼前的一切吓了一跳。
南贤王得了信,亲自带着数名大夫过来。点了昏睡岤的紫陌并不安稳,眉头蹙起,不时地梦中惊叫:“救我的孩子,救我的孩子…”
瑶瑞这时才知道她已经怀了身孕,转过身去,一滴清泪滑下。这样舍不得,因为那个孩子,是她最爱的男人留给她最后的东西吧?
最后,大夫们一直诊断,紫陌的胎儿一切安好,母子都很健康,没有危险,只是紫陌太过于紧张而已。南贤王这才松了口气。若是他的世子弄丢了紫陌的孩子,紫陌肯定会杀他偿命的
闹到了四更时分才停歇。瑶瑞与徐幕原定明日辞行去渝中的,看来得往后推了,她不能在这个时候离开自己的妹妹。隋缇与瑶瑞彻夜守着紫陌,瑶瑞趴在床边,眼睛很累,一会儿便有了睡意。隋缇坐在藤椅上打瞌睡。
一只手轻轻摸着自己的头发,瑶瑞惊醒,见紫陌正看着自己,她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笑了笑:“紫陌,感觉好点了么?”
“姐姐,我的孩子…”紫陌秋水双眸一瞬间凝上露珠。
瑶瑞将她的手握住,轻笑:“紫陌,孩子很好,很健康大夫说了,根本没事,只是你太紧张了”
紫陌的泪水突然滑落下来,不太相信:“我的孩子…真的没事啦?”
“嗯”瑶瑞坚定地点点头。
紫陌舒了口气:“真是太好了…没事就好了…我好害怕,姐姐,你不知道我有多害怕…”
瑶瑞握住她的手,轻笑:“紫陌,你不能这样终日提心吊胆的,对孩子不好,你不能哭,要开开心心的。这样,你肚子里的孩子才会健健康康的。”
紫陌的忧虑持续了两天才渐渐消去,才能慢慢接受孩子平安是真的,不是大家哄她的。心底的重担一落下,她整个人变得以往的活泼,能吃能喝的。吃晚饭的时候,见她狼吞虎咽的,瑶瑞与隋缇的心才算放了下来。
“回头我要去找那个小世子”紫陌吃得口齿不清道。
瑶瑞一蹙眉,:“那个世子是个被宠坏的孩子,算了,也没有什么大事,得罪南贤王做什么?况且人家好吃好喝待我们”瑶瑞是很公道的,南贤王待他们的确不错,江湖上混,多个朋友总比多个敌人好。瑶瑞觉得,多个王爷朋友比多个王爷敌人要好得多
“他儿子差点杀了我儿子,这叫待我们好?”紫陌恨恨道,“我必须去讨个公道”
隋缇正在喝汤,一口气全都喷了出来:“你儿子?没皮没脸的,你怎么知道是儿子?”
“就是儿子”紫陌一挑眉,得意地笃定道,“被那个小世子踢了一脚,不哭不闹的,女孩子能做到么?肯定是儿子要是儿子,缇哥哥,将来认你做干爹。姐姐,你是干娘”
瑶瑞一笑:“要是女儿我会更加愿意的,男孩子调皮捣蛋的,可烦人了”
隋缇却没有接口,干爹干娘触动了他,怀里的那只荷花簪微微发热,梗在那里。他几次想着给瑶瑞,却没有找到合适的机会,也没有找到合适的借口,无缘无故送这个,她若是不收,自己肯定会气得当场摔了。那时,会适得其反的。
四天后,紫陌的身子完全好了,精神头十足,心中一直盘算着找那个小世子算账。那孩子不知道是不是得了信,再也没有来过。瑶瑞见她没事了,心也放下,准备晚上告诉他们,自己与徐幕不去白泽山庄,要先走一步去庭门镇了。
瑶瑞陪着自己到处走走散心,听说孕妇会喜怒无常,可是紫陌不是,她每天都开开心心,特别能吃,没有见过她害喜,瑶瑞不禁想她怀了什么怪胎。刚刚转了个弯,突然听到一阵哗啦啦的脚步声,一个孩子一头撞过来,这才撞在了瑶瑞的怀里。
身后的丫鬟数人跑得气喘吁吁:“小世子,小世子您别跑啊”
瑶瑞一惊,这个像粉团一样可爱的孩子,就是南贤王府的四害之首的小世子?见一旁的紫陌目露凶光,瑶瑞顿时肯定了。小世子被人阻住了,正想打骂呢,一抬眼看见站在一旁的紫陌,吓了一跳,转身往回跑。紫陌一把拉住他的辫子,将他抓了回来,齿缝间发出呵呵的冷笑声。
第115节欲报仇十年不晚
瑶瑞一惊,这个像粉团一样可爱的孩子,就是南贤王府的四害之首的小世子?见一旁的紫陌目露凶光,瑶瑞顿时肯定了。小世子被人阻住了,正想打骂呢,一抬眼看见站在一旁的紫陌,吓了一跳,转身往回跑。紫陌一把拉住他的辫子,将他抓了回来,齿缝间发出呵呵的冷笑声。
紫陌一脸诡谲的冷笑,那世子顿时底气不足:“你放开我你…你这个丑女人要做什么?我父王是王爷,会杀了你quan家的…”
“小世子,我这个丑女人不做什么。”紫陌冷笑地望着他,将他辫子握在手里,语调阴柔,“世子的父王是王爷,那么世子想不想做公公?”紫陌从袖口中滑出一柄短匕,握住匕柄,将匕首鞘甩在地上,雪亮的匕首在日光下熠熠闪出寒光。
小世子脸色一瞬间苍白,极力想从紫陌手中挣脱。紫陌功夫对付他这个小毛孩子绰绰有余,一只手捏住他的肩膀,令他挣脱不了半分。紫陌表情狰狞,匕首雪亮,这自小娇生惯养的孩子顿时被唬住了,吓得哇哇地大哭。
一群妈子丫鬟看着,竟一个都不敢上前帮忙。上次紫陌甩小世子的那一巴掌她们都记忆犹新,知道眼前的这个女子是不好惹的。
瑶瑞无法,只得上前,将哭得肝肠寸断的小世子从紫陌手中接过来。那孩子见紫陌一放手,立即逃脱,扑在瑶瑞怀里,紧紧搂住瑶瑞当作挡箭牌。紫陌哭笑不得,原来是个银样镴枪头
她把玩着短匕,斜斜瞟着瑶瑞怀里的小世子,哑然失笑:“原来你也会怕?我还真当你是天不怕地不怕地呢。”
瑶瑞摸着他的头,见他哭得毫不可怜,顿生怜惜,冲紫陌使眼色。紫陌将短匕收起来,从瑶瑞的怀里将小世子拉过来,看着他哭得泪眼朦胧,问道:“你以后还淘不淘气?”
小世子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不…不淘气…”
孩子就是这样,淘气起来恨不得打他**掌,可是哭成泪人,又有点心疼。紫陌从怀里掏出手绢替他拭泪,温和笑道:“姐姐跟你开玩笑呢,还哭哇?不哭了,姐姐带你出府玩去”
南贤王是个爱静的人,不会愿意过多出门,却从小将小世子约束住,不让他轻易出府。外面的世界对小世子是致命的诱惑,他顿生好了伤疤忘了疼,看着紫陌,半信半疑:“真的,你带我出府?”
世子的奶妈听到这里,急忙道:“姑娘,不行的,王爷千叮咛万嘱咐,千万不能让世子出府。外面很危险,万一磕着碰着了,奴婢万死难抵其罪啊求姑娘可怜可怜我们。”
那世子见到口的肥肉就要飞了,一时怒火大起,忘了刚刚的教训,一脚踢在自己奶妈身上,狠狠道:“叫你多事,贱奴婢”
紫陌见他仍是死性不改,顿时火气上来,一巴掌扇在他的脸上。小世子愕然看着紫陌,不知道她为何刚刚还哄自己,现在却突然就翻脸了,小嘴一撇,哇哇地哭了起来。
“不许哭”紫陌厉声吼道,“男子汉大丈夫,就会欺负弱小的,没出息动不动就哭哭啼啼,成什么样子”
小世子真的怕紫陌了,顿时不敢哭,咬住唇瓣,一张脸憋得通红,眼珠终究没有忍住,粒粒饱满从眼角滑落,他立刻伸手拭去。一双圆圆眼睛如同乌黑的玛瑙般透明晶亮,沾上了泪意,更加地水润动人。瑶瑞突然之间也想要个孩子,哪怕是调皮捣蛋的。
他这副样子煞是可爱,瑶瑞忍不住笑了起来:“好了,你也别难为他,孩子要慢慢教导,哪能一蹴而就?”
紫陌软硬兼施,见他已经服软了,顿时收起晚娘的脸孔,笑道:“既然你知错能改,姐姐原谅你了。走,咱们出府玩去。”
小世子瞬间浮起笑意。从小到大,他才出府三次,每次都是进京,一路上重兵把守,一直赶路,哪里都不能去。皇宫虽大,也是像南贤王府一般死气沉沉,他很想知道市井闹区是什么样子。听小厮们常常说起,令他向往不已。
小世子是南贤王妃留给南贤王最后的礼物,所以南贤王异常宝贝他,生怕他受到一点伤害,保护得滴水不漏。殊不知这般呵护,少了风吹雨打,才是真正的脆弱。
那奶妈被小世子踢了一下,并没有踢重,见紫陌还是要带小世子出府,吓得心律不齐:“姑娘别为难我们做奴才的。王爷吩咐过,若是世子有半点伤害就要活剐奴婢们。姑娘不能带世子出府”
紫陌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慰她:“妈妈放心,我敢带小世子出去,肯定能护他周全。王爷问起,你就说是我的主意,与你们众人无关的。不用担心的,我们天黑之前就回来。世子,咱们走”
那奶妈与丫鬟们一起跪在紫陌面前:“求姑娘可怜我们,不要带世子出府。王爷知道了,定是不会饶了我们的”
小世子眼睛都瞪红了,恨不能将这群妈子丫鬟一个个拍死。看了身边的紫陌一眼,他终究忍住,不敢撒野。
瑶瑞见这阵势,跟着劝解:“紫陌,算了你们一个孩子,一个孕妇,真的出了什么事情,连个帮手都没有。世子是南贤王的心头肉,你还是别冒这个险了”
世子狠狠瞪了瑶瑞一眼。刚刚她护着自己,令小世子万分感激。现在见她也跟着阻挠自己出府,恨从胆边生,看她的样子,觉得很讨厌。公仪紫陌一下子在他心中美丽了起来
“姐姐,要不你跟我们一起去?”紫陌毫不动摇要出去的目的。她长了这么大,都没有仔细逛过城池。好不容易去了趟京都,结果躺在进去,坐车出来,毫无意义。听说垣亭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