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桃花美人谣

第 38 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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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见瑶瑞不是不能,是她根本不想,她竟然在这个时候闹脾气

    闾丘幻又气又急,只差吼起来,依旧忍不住声音提高:“你到底要怎样?这样下去会死的。”

    瑶瑞冷冷看了他一眼,声音无力,却阴狠:“你杀了我弟弟,现在却对我献殷勤,谁知道你打什么鬼主意,我不需要你救你没这么好心”

    她敏锐感到到,身边的这个男子虽与闾丘幻长得很像,却不是他她知道的闾丘幻不会有这么强大的内力,也不是这样语调。他只是个十六岁的孩子。上次瑶瑞吼他,他会低下头很委屈,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冲她冷笑。

    闾丘幻气笑了:“瑶瑞,别闹了,我真的是你的幻儿,我没有坏心的”

    瑶瑞瞥过头不去看他。

    闾丘幻收起脸上的成熟,声音委屈:“三姐,求你了,你这样会受伤的”

    瑶瑞猛然转过脸来,看着闾丘幻,这样的语调,这样的表情才是自己认识的那个小男生。闾丘幻见她肯看自己,一瞬间变了模样,丝毫不见刚刚的委屈与羞涩,笑了起来:“是不是要我这样,你才觉得我是闾丘幻。你就那么喜欢我装成小屁孩?”

    被伤了的心脉处一阵剧烈疼痛,她喉间发痒,一口鲜血涌了出来,满口的热腥味。闾丘幻脸色变了变,心痛难忍,只差给她跪下来:“算我求你了,我给你输内力,你治疗心脉,再这样下去,你会废了的”

    “告诉我你是谁,救我的目的何在,我就接受你的内力。”瑶瑞的声音发虚,眼前的光影变得旋动,她极力提起一口气,才将这句话完整说出来。

    “我是闾丘幻”他无耐地说道,不知道该怎么跟她解释,她才会相信自己。

    瑶瑞微微闭眼,蓄了一口气,才道:“我的幻儿,不会说东瀛语”

    闾丘幻叹了口气:“我一直都会说东瀛语,因为我本就是东瀛国的人毕方岛上,除了你们闾丘家的人,这二十几年来上岛的佣人和下属,一半都是东瀛国的人。”

    瑶瑞一阵晕眩,头脑开始发晕,听到这句话,顿时血气涌上来。闾丘幻捏住她的手腕,内力输给她。瑶瑞承受不了心脉的疼痛,只得接受,暗自疗养。心中渐渐不混沌了,又断开接受。

    闾丘幻叹了口气,却也毫无他法。

    “你是说我们毕方岛,只有一半的人是我们闾丘家的人?为什么?”瑶瑞反问道。

    闾丘幻深吸一口气,似乎下定了决心将事情都告诉她:“闾丘家的人没有一一半。其实毕方岛有三股势力,孤鸿教的人,东瀛国的人,这两股人最多,剩下毕方岛的人里有没有混杂别的势力,我就不知道了。”

    瑶瑞心底冰凉,却止不住想笑,这就是她的家,原本是这样一场闹剧她敛住脸色的震惊,看着闾丘幻:“我不想知道什么势力盘踞毕方岛,只想知道,谁是我们闾丘家的人。你都知道么?”

    闾丘幻想了想才道:“二叔,二哥,母亲,还有你”

    “连孤鸿教都有势力在毕方岛?”闾丘倒吸了一口气凉气,怪不得孤鸿教的人总是跟她过不去,原本这般,“老岛主就是孤鸿教的人?”

    闾丘幻点点头:“老岛主是孤鸿教的教主,他是你们中原前朝的廷尉,大哥与兮儿好像是前朝的皇族,我猜大哥是前朝的太子。”

    瑶瑞这下才是真正的愕然,看着闾丘幻,不知道是不是该相信他。“那么,为何不把我们闾丘家的都杀了,你们便可以正式分割毕方岛?”瑶瑞疑问道,她突然觉得二叔闾丘里是个懦夫,让自己最心爱的女人嫁给孤鸿教的反贼,让自己的亲生女儿承受那般的痛苦。

    闾丘幻顿了一顿,才道:“你以前知道这些么?”

    瑶瑞不知他为何这么一问,蹙眉看着他。自己要是知道,就不会如此吃惊。

    闾丘幻淡然一笑:“你不知道,对吧?闾丘家别的人又怎么会知道?这就是为何不将闾丘家的人都杀掉的原因,因为他们什么都不知道,还能成为我们的掩护。”

    “二叔和二哥都不知道?”瑶瑞这才觉得好受一些,至少自己不是生活在一个完全的谎言中,母亲和亲生父亲仍是疼爱自己

    闾丘幻点点头。

    “那你是怎么知道的?”瑶瑞问完,才觉得这话问得滑稽。

    闾丘幻似乎也不打算隐瞒她,细细说来:“是闾丘千来找我们家的,原意收养我,让毕方岛成为我们家在中原的驻点,我们家每年都会给他钱。他说,他也是将真的闾丘千圈禁了起来,用了他的身份,所以名正言顺。我家本来是打算让我哥哥来的,无奈他年纪大了,不好掩饰,我刚刚出生不久,便将我送了过来。”

    瑶瑞点点头,一开始怀疑是自己的四叔害了父亲,原本是有人先害了四叔,伪装成他的模样上岛,再害了父亲。

    那么大哥,也不应该是以前的那个哥哥吧?

    “那你怎么知道他们是孤鸿教的人?”瑶瑞问道,既然决定要了用毕方岛人的身份,他们应该就不会明着说出来让世人皆知吧?难道他们就不怕闾丘幻终有一日说出来么?

    “因为我也是孤鸿教的人。我跟着父亲入了教,才知道大哥和兮儿都在。他们的身边比我高。”闾丘幻缓声道。

    瑶瑞觉得这个解释算说得通,点点头,没有再问。她实在对这些人和事情已经没有了兴趣。只是那个假的闾丘千为何会退出毕方岛,将位子让给二叔?她不知道,但是她知道,孤鸿教的人已经不需要毕方岛了,所以断了跟毕方岛的关系,这就是为何大哥要隐居,兮儿决裂的原因么?

    那么,自己这个废了点美人谣宿主,对他们来说还有什么用?为何要拉自己入教?

    见她陷入沉思不再问了,闾丘幻忍不住好奇看着她:“瑶瑞,你就不好奇大哥与兮儿在孤鸿教里是谁么?还有我在孤鸿教的地位么?毕竟你也是孤鸿教的坛主,我们算是一根绳子上的蚂蚱。”

    瑶瑞冷冷看了他一眼:“我跟你们不同你们是自愿的,我是被逼的。”

    “在朝廷的眼里,我们都是一样的”闾丘幻轻声笑道,趁瑶瑞不备,将内力输入她的内力。

    瑶瑞懒得去跟他计较,本来自己受伤也是因为他,顿时缓慢借助他输给自己的内力,治疗起来。

    大约半个时辰,瑶瑞感觉心口的疼痛减轻了许多,只有有淡淡地疼,不再剧烈了,睁开眼。身边握住她手腕给她输内力的闾丘幻一头的汗,瑶瑞看着他,突然觉得眼前的这个人变了样子。

    至少不再是她的弟弟。反正他也从未将她当作姐姐的。

    见瑶瑞开始拒接他的内力,闾丘幻将手撤了回头,微微喘息,半个时辰不停地输出内力,对于他的修为,已经是很吃力了。

    闾丘幻趁瑶瑞不备,一下子就点中了她的岤道。瑶瑞愕然,刚刚内力好转,不敢再强行冲开,恨恨地看着他。闾丘幻的手拂过她的脸颊,看着她含怒眼睛,轻轻盖上:“别这样看我。我就是想去楼下叫伙计弄点吃的来,又怕你跑了。”

    闾丘幻仍是不太放心,打开房门,站在楼道里大喊,将伙计叫上来。

    “六哥?”他话音未落,身后一个俏丽声音惊讶道。

    闾丘幻一惊,一转身,见女扮男装的闾丘兮兮站在自己身后,她身边跟着一个深褐色外袍的男子,俊朗不凡的脸上没有一丝表情,温和地噙着笑意,都好像是刻意地伪装。闾丘幻猜想是袁深问。

    “兮儿,你怎么在这里?”闾丘幻也吃惊道,警惕地看了一眼身后的房间,生怕别人发现了瑶瑞。自从闾丘兮兮嫁到龙德山,他倒是第一次见到她。

    “我刚刚从沈家回来,准备回龙德山去。六哥在这里做什么?”闾丘兮兮笑道,当着外人的面,他们还是兄妹情深的。瑶瑞在房中听到,顿时焦急起来。闾丘兮兮在这里,袁深问肯定在,这样可以救助与袁深问,逃离闾丘幻的控制。

    她听闾丘幻的意思,是想将她带到东瀛国去。

    “我也是闲逛,正好路过这里。”闾丘幻满含深意地看了闾丘兮兮一眼,示意她不要再问了。

    闾丘兮兮笑着哦了一声,她明白闾丘幻的意思,看了一眼他身后的房间。刚刚的确是见他站在楼上喊伙计。这样一刻都舍不得离开这房间,应该是藏了什么吧?

    龙德山的人住在同一层楼上,拐个弯便是。闾丘幻分外的戒备,倘若叫人发现了,自己的一切努力都是白费的。他知道现在的瑶瑞,是不会主动跟他走的,他只得用强行的手段将她掳走,以后日子久了,她总会改变心意的。

    吃晚饭的时候,龙德山众人分了两张桌子。袁深问与闾丘兮兮坐一起,彼此默默吃饭,相互都不交谈。这次沈家的事情,让轻孤城大获全胜,差点连沈家老巢都端了,他们外人一点便宜都没有占到。

    天应元将近十五年都不曾在江湖上出现了,众人都差点忘了他是天下第一的高手。沈家内讧,害死了老掌门,还嫁祸天方。想用天方逼迫轻孤城的人辅助他们去东瀛国,夺了东瀛国的皇位,将东瀛国一分为二,与轻孤城共享东瀛的江山。

    他们不知道,天应元第一不喜欢红尘俗世,第二不喜欢被人逼迫,第三不能容忍有人残害他一手带大的徒弟。沈家这次一口气犯了他三条忌讳,彻底将这不轻易动怒的人惹怒了。

    其实沈家早就破裂了,老掌门一死,他的两个儿子各占一支,就分成了两派,斗得水深火热。抓天方的是老大那一支,轻孤城早些来的弟子早就摸清了。天应元原本是想将整个沈家都端了的,金谷儿跪在他面前说清利害,说什么只要除了老大这一支,不仅不会得罪沈家以及与沈家亲近的人,还能救出大师兄。

    天应元叹了口气,自己不管世事,总不能叫孩子们难做,当即听了金谷儿的建议,没有与老2那一支为难。灭了老大那一支,老2那一支竟然感恩戴德说什么替他们除了家贼,真是人心不古,怪不得沈家落寞了。

    他们倒是圆满了,剩下无数向来想浑水摸鱼的人全都打了空。东瀛国的传国玉玺不见了踪迹,有人说被沈家老2那一支藏了起来,也有人说被轻孤城抢走了,还有人说看到东瀛皇族的人带了回去,总之众说纷纭。

    龙德山的人就是来抢这传国玉玺的,结果竹篮打水一场空。袁深问倒是没有什么,闾丘兮兮气得一路上不停地发火。

    若不是受了闾丘兮兮的威胁,袁深问才不会千里迢迢损兵折将来抢什么传国玉玺,结果碰上了轻孤城的人,什么表现的机会都没有,沈家老大那一派便成了死尸,严刑逼供的机会都没有了。

    闾丘兮兮吃着,突然将筷子顿在桌上,冷声道:“我们还是要回去,玉玺肯定在沈家老2那一支手里。”

    昨天轻孤城的人守在那里,逼迫所有人离开,龙德山的人不得不离开。袁深问倒是高兴,闾丘兮兮却颇为不甘。听她如此说,袁深问微微蹙眉:“我答应你的是陪你来一趟,没说两趟。你要是想回去,自己回去”

    闾丘兮兮冷笑:“怎么,现在就要同我撕破脸?”

    袁深问握住筷子的手暗中一紧,才心底腾起的厌恶与怒火压下去,脸色淡淡道:“我没有别的意思,况且这趟又不是只有我们,还有三师兄他们,总得听听他们的意思吧?”

    “他们能有什么意思?”闾丘兮兮故意提高声音,“你才是掌门人他们想造反不成?”

    旁边桌子上的人脸色都微变。其中一个年轻的腾起站起来,另一个眼疾,拉住了他,狠狠看了他一眼。一直没有说话的白衣人脸色清冷,啪地一声将筷子拍在桌上,缓缓站起来,转身上楼去了。

    “三师兄,你不吃啦?”刚刚那个年轻的问道。

    刚刚拉他的那个男子瞪了他一眼,一掌拍在他头上:“吃饭就你话多”

    闾丘兮兮看着三师兄上楼的背影,冷哼道:“没大没少,掌门人还没有吃完呢”

    一阵疾风,闾丘兮兮脸上一痛。白衣男子不动声色立在她旁边,一巴掌掴在她的脸上,冷声道:“没大没小的是你我们师兄弟之间,什么时候轮动你讲话?你不过是妾,就算是妻,也不能这么没规矩”

    闾丘兮兮脸色顿时肿了起来,牙齿留酸,她用手捂住脸,笑了笑:“终于发作啦?我以为你是死人呢,怎么说都没有反应。我可没有讲你什么,你自己对号入座,反而教训我没有规矩你师弟的妾,由三师兄来教训规矩,就算龙德山的规矩?”

    周围的人都放下筷子看着他们,三师兄知道不能在大庭广众之下让师弟丢了脸,顿时语塞,只是恨恨看着她。

    “深问,你怎么也在这里?”身后一个声音淡淡笑道。

    竟然是邱萧。看清脸前的情景,他突然觉得自己的出现不是时候,脸上有点讪讪。

    闾丘兮兮突然转过身去,不想被邱萧看见。龙德山众人中其中一个人看在眼里,以为闾丘兮兮曾经得罪过邱萧,她嘴巴那么毒,人那么坏,得罪谁都是有可能的,顿时高声道:“闾丘姨娘,你怎么啦?这是我们掌门的朋友微雨公子,你怎么不好意思看了?”

    邱萧知道袁深问娶了闾丘兮兮为妾,见闾丘兮兮突然转过脸去,只当她是妾室不好见外人,只是笑了笑。

    闾丘兮兮顿了一口气,缓缓转过身,看着邱萧。

    邱萧见过闾丘兮兮数次,认得她,冲微微一抱拳,毕竟她只是妾室,不需要自己过度热情。

    闾丘兮兮缓缓抬起左手,捋了捋额前的碎发。她左手手腕处有条狰狞的伤疤,后来在上面刺青,化成一朵金色荷花,异常的妖娆醒目。众人倒没觉得,邱萧突然一颤,他一步拽住闾丘兮兮的手,仔细看着这朵荷花。

    “你干什么?”龙德山的一个弟子怒道,大庭广众之下公开调戏他们掌门的姨娘,叫他们龙德山的脸搁在哪里这下大家看得明白,并不是闾丘兮兮举止不检点。

    闾丘兮兮夺过自己的手,怒道:“公子做什么”

    袁深问知道邱萧不是这般轻浮之人,但是他的行动自己是看在眼里的,闾丘兮兮的确没有什么错。他轻声:“邱兄,你怎么啦?”

    邱萧惊愕地看着闾丘兮兮,听到袁深问喊他,知道自己失态了,顿时浮上笑意:“我失礼了。闾丘姨娘手上的刺青与我一位故友的相似,所以一时失控,袁兄见谅,闾丘姨娘见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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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披个艾斯:上周工作日的睡眠不足,导致了今天下午一点才醒,一下午弄弄这个,弄弄那个,才写了这么点字。晚上要出去一趟,所以今天不更了。明天补不了的话就周一补吧

    第147节道实情别有洞天

    闾丘兮兮若无其事地看了他一眼,垂下眼帘。邱萧突然愣在那里,她眼眸处轻轻敛起的模样都异常地熟悉。

    邱萧以为,他这辈子都不可能再遇见她,那个手上绣着金色荷花的女子。当时的一场情缘,她就莫名地失踪了,为此,邱萧寻了她很久,甚至从未放弃过找她。他对瑶瑞很有好感,因为他总是觉得,瑶瑞某个瞬间抬手举足,很像她。

    邱萧见过数次闾丘兮兮,可是她的手上并没有金色荷花。因为寻她,邱萧总是会刻意留意女子的手腕,所以如果闾丘兮兮手上有,他一定会注意到的。这个女子会是她么?

    袁深问见邱萧一直在失神,看了他的师兄弟们一眼。师兄弟们明白他的意思,都转身上楼去了,闾丘兮兮没有再看他们,跟着龙德山的众人走了。

    袁深问与邱萧自小便相识。那时邱萧才十四五岁,在江湖尚未成名,袁深问亦是个大户少年,不懂得踌躇不得志的滋味。两人的相遇至今难忘,邱萧与人抢官府的悬赏令,被人差点打死。那时的邱萧,年轻却学了一身的好本领,靠替各地的官府抓些江洋大盗之类为生。

    可是每个地方,都有些恶霸,那时有个恶霸便看邱萧不顺眼,又忌惮他的武艺,在他茶水中下了**,将邱萧拉在街上,手下一群牛鬼蛇神拳打脚踢。袁深问正好路过,见一群人欺负与自己同龄的孩子,一时不忍,出手相救。

    那时的袁深问,仍是天真不谙世事,一腔热血尚未被现实磨平,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况且他也有些技痒,想试试自己的身手。那些无赖没有多少功夫,对付不会拳脚的小老百姓还行,遇见武艺不错的江湖人,自然被打得落花流水。

    袁深问救了邱萧,性格高傲的邱萧并不领情,一转身便走了。当时的袁深问一肚子气,也在心中记恨这人不识好歹。后来袁深问住店,遇见了一家黑店,差点被杀,邱萧救了他,并告诉他江湖险恶,要处处小心,还告诉他一些最基本的预防技巧。

    两人各自救了对方一次,算是扯平了,才真正交心。后来,邱萧在江湖的名声越来越响,袁深问的功夫也越发进益了,两人的友情才算真正铁了起来。

    袁深问从未见邱萧看见哪个女子失神,他知道,邱萧肯定有话跟他说,笑道:“好久都不见你了,找个地方喝杯吧?最近发生了些事情,正想跟你聊聊呢。”对袁深问而言,什么事情都不避讳邱萧,只要他问,自己定会如实相告。

    他知道,邱萧对自己,亦是如此。见到闾丘兮兮的失态,他肯定想跟自己说点什么,最好是寻个酒家,两人一醉方休,将最近的得意与失意彼此分享,才能卸了心头的重担。

    “也好城西有个很好的酒家,掌柜的是我的老朋友了。喝醉了晚上就歇在那里。”邱萧笑道,他的确很有多的话想跟袁深问说。这么多年,自己在江湖上,除了收获大量的钱财,最大的收获,便是袁深问这个知己。关于那个手上金色荷花的女子之事,他原本就不想瞒袁深问,只是想等到自己寻到她以后再细细告诉袁深问自己与她的相遇。不成想如今真的遇见了,竟是在这样的情景之下。

    公仪紫陌休夫之事,袁深问肯定也想跟邱萧说说,毕竟这样的事情在心中肯定会留下痕迹。就算他再不爱公仪紫陌,也毕竟是相识了十几年,从此便这样分开两不相干,心头总会不落忍吧?

    两人一前一后相携而且。闾丘兮兮一直站在阁楼上,看着邱萧消失的背影,突然一滴清泪从眼角滑落。暗黑中她急忙伸手拂去,咬住唇瓣不让泪珠再次落下来,伸手盖在自己手腕的荷花上,顿时心头发涩,那段日子应该是她人生中最最美好的吧?

    闾丘兮兮刚想转身进房,突然眼角瞟到进店的客人。三个男子,两个显得年老些,余下的那个脸色铁青,浑身发出冷冷地气场,是隋缇。闾丘兮兮是知道隋缇的,他曾经要与自己的姐姐瑶瑞定亲的。只是他们怎么会在这里呢?

    闾丘兮兮打了个哈欠,转身回房去。突然想起闾丘幻也在这里,顿时想起教主有些话让自己告诉他。轻移莲步,她直直往闾丘幻的房中去。

    邱萧与袁深问大约奔了半个时辰,才道城西的那家酒楼,上书:“湾楼。”

    “湾楼?”袁深问咀嚼这两个字,好奇问邱萧,“这个有什么特别的深意么?是心灵停泊的港湾之意么?”

    邱萧哈哈大笑:“因为他的妻子闺名中有个‘湾’字,所以这酒楼叫湾楼。哪有什么心灵停泊处的含义,他可是个大粗人,能写自己与他妻子的名字,就算不错了。还含义呢”

    “又说我坏话呢?”酒楼中人声鼎沸,突然一个声音穿透了出来,话音刚落,一个苍青色的身影听在邱萧与袁深问面前,满脸浓髯,身材高大威猛,浑身的肌肤虬节。

    邱萧哈哈大笑:“明明就是个没文化的土人,还不准人说么?说你了,如何?”

    “不如何,只是会在酒里掺水”那大汉眉眼一蹙,正想说什么,一个娇媚含笑的声音道。身后又有一个身影闪了过来,速度比这大汉还要快,一股清脆的淡淡绿色,异常的明媚。这女子的眉眼却更加俏丽,灿若春花,一瞬间立在邱萧与袁深问面前。

    袁深问诧异看着这两人,身形极快,脚下生风,自己再学过十年,才能有这般成就,顿时心生一番敬佩。

    邱萧哈哈笑了起来:“是我的错,不该取笑周大哥,周嫂子莫怪,弟弟这厢有礼了。”

    周掌柜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小子,又结实了很久没来了,哥哥以为哪里得罪你了。你嫂子可念叨你了,给你留个好东西”

    “真的?”邱萧眼睛顿时亮了起来,“什么好东西?”

    “能有什么好东西,左不过是酒呗”那女子含笑道,“我们开酒楼的,只有酒能拿得出手了。”

    周氏夫妻没有见过袁深问,邱萧替他们引荐:“这是龙德山的掌门人袁深问,也是我最好的兄弟。很早就想介绍给哥哥嫂嫂认识,一直不赶巧。今日正好路过此地,便带了他来。”

    周氏夫妻微微行礼。老板娘年轻貌美,容颜动人,美丽中带着妖娆,唯一不足的是她左边脸颊有块指甲盖大的胭脂红胎记,十分夺目,将她的美丽大打折扣。袁深问正在想可惜了,人无完人。

    突然脑海中浮起一件事,曾经名震江湖的铁手双盗,一男一女,作案得手后,会留下一副铁手套,盗遍天下无敌手,女的正是左边脸颊一块胭脂红胎记。

    只是这两人十年前就被邱萧杀了。邱萧一直做赏金猎人,正是因为取了铁手双盗的首级,从此名震江湖,后来突然改行去做了杀手。因为杀了铁手双盗的名气,他的生意不错,而且一连四五年,他从未失手,天下第一杀手的名头便落在他的身上。

    袁深问愕然看着周氏夫妇,满心的疑问。老板娘看得出他已经认出了他们,只是笑:“怎么,袁掌门是怕在这里喝酒丢东西?”随即她袖口处滑出一块玉佩,递给袁深问,“就算丢了,也是能找回来的。”

    那块玉佩是当时公仪紫陌丢在房中未带走的唯一东西,袁深问一直搁在内衣中贴身带着,万分宝贵。这个老板娘从未离他近十米,竟然神不知鬼不觉偷了他最贴身的东西的,而他没有半丝感觉,惊诧地看着她:“老板娘好手艺。”

    周掌柜的爽朗笑了起来:“这不算什么,我老婆还有更绝的活儿。如果袁兄弟喜欢,哥哥教你几手”

    “哥哥,先让我们进屋喝酒成么?将我们堵在门口半天了。”邱萧打断周掌柜道。

    周氏夫妻都笑了起来,引袁深问与邱萧进屋。刚刚到门口,周氏夫妻突然从怀中掏出面具,带在脸上,速度极快,好似不曾发生。转眸的一瞬间,眼前的两个人已经不是刚刚的模样了。

    进了雅间,他们又摘下面具。袁深问看得一愣一愣的。周掌柜豪爽道:“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呗,要是我们的容貌叫外人瞧了去,平添烦恼。袁兄弟见笑了。”

    “哥哥哪里话”袁深问见周掌柜的一口一个兄弟,顿时也不再客气了,“哥哥嫂子好手艺,弟弟算是开了眼界了。只是…”

    袁深问本想说铁手双盗之事,又怕触动忌讳,话刚出口,又咽了回去。

    “只是觉得哥哥嫂子不简单,好像哪里听说过是不是?”邱萧笑了起来。周氏夫妻一开始便以真面目相见,说明他们对邱萧带来的朋友很信任,并不打算隐瞒自己的身世。况且一见面老板娘便露了一手绝活,分明是在炫耀。

    袁深问不好意思地点点头:“曾经名震江湖的侠盗铁手双盗,听说女侠盗的左边脸颊有块血红的胭脂胎记。我观嫂子的面容,突然想起了这件事,只是他们死了近十年了…”

    “死了近十年?”邱萧哈哈大笑,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当我哥哥与嫂子是鬼么?”

    “不成想,到现在还有人记得我们。”周掌柜的不甚唏嘘,却有甚感得意。

    “被人记得是好事么?”周氏嫂子蹙眉道,“两位兄弟是来喝酒的,不是听你我闲话的。还不走么?”

    周掌柜的嘿嘿地憨笑道:“老婆说的是两位弟弟喝得尽兴啊。”又冲邱萧道,“你嫂子专门给你留个上好凤血醉,一会儿哥哥让人给你送来。”

    “多谢哥哥嫂子”邱萧行礼道。

    周氏夫妻微微还礼,转身出去了。

    袁深问愕然看着他们消失的背影,刚刚的对话,说明他们已经承认了。那么当初的事情又是怎么回事呢?

    最好的凤血醉端上来,邱萧与袁深问各自饮了一杯,都觉得此酒醇厚香浓,人间极品。

    “邱萧,刚刚那两个,真的是曾经的铁手大盗吗?”袁深问终于忍不住问了起来。

    “当然是”邱萧笑道,“很奇怪是不是?”

    “当然奇怪了,传说他们不是死了近十年?那时他们的死成全了你名声,所以我记得。”袁深问道。

    “倒不如说,我的名声成全了他们的退隐心愿。其实我和周大哥与湾嫂子很久之前便认识了。”邱萧又饮了半杯,缓缓道来,“那时候我与妹妹刚刚来中原,差点饿死了,是周大哥救了我们,给了我们一口吃的。后来我出门学艺,同妹妹走散了。那时候学不到什么真本事,常常被人欺负,后来又遇到了周大哥与湾嫂子,我武艺最基础的部分全是他们教的,他们偷了大量的武功秘籍给我,让我带在他们的住处勤奋习武,管吃管住,平日里靠去官府领取悬赏令检测自己武艺的进展。”

    “想不到是这样”袁深问叹了口气,“你运气真好,遇上了这么好的人。”

    邱萧也欣慰一笑:“是啊,我至今都感激。湾嫂子当我亲兄弟一般疼爱,四处帮我打听妹妹的下落,偷不同的武学秘籍给我,让我刻苦练习。其实那时他们就有了退隐之心,想找个合适的机会,既能将我推向江湖杀手的高处,又能安全无后顾之忧地退出江湖,所以我们历时一年,走遍大江南北,寻了两个与他们很相像的人,然后我杀了他们,称他们是铁手双盗,他们便彻底地归隐了。”

    袁深问突然一笑。

    “怎么啦,我说的你不信啊?”邱萧也笑。

    “不是不是。”袁深问急忙道,“只是觉得好奇,为什么你不是成了江湖第一神偷,反而成了杀手。”

    “是湾嫂子的主意。她希望我会点别的手艺,别一家人扎堆都是贼。”邱萧解释道。这是他将杀人比作手艺,令袁深问剐了他一眼。

    两人又碰了一杯。

    “说说最近遇到的事情吧,我在远在东北都听到很多你们龙德山的事情,你父亲的死,还有你五弟,到底是怎么回事?”半晌,邱萧才问道,他知道袁深问希望他问,可以讲出来,算是对内心郁结的一种发泄吧。

    袁深问听到这里,猛灌了一杯酒,双眸都红了:“都是我做的,你听到的都是事实”

    邱萧愣住,没有想到他会回答得这般干脆,一句话都不替自己辩解。邱萧笑了笑,举起酒杯:“干杯”

    “你不问我为什么?”袁深问缓声道,声音中带着沉重与不甘心。双眸发红,仿佛喝醉了酒。其实他只是想哭了,极力忍住,在回答邱萧问题的一霎那,他想起了公仪紫陌,自己的欲望算是填满了,直到她离开,自己才知道什么是最重要的。去他娘的该死的掌门之位!

    “我想我能明白。倘若是我,也会不顾一切的。你父亲对你没有父子之情,五弟对你没有兄弟之义,否则他们就不会合伙谋算本属于你的东西”邱萧缓声道,他也听说过袁老掌门传位与贤子非长子的言论,对袁深问的处境充满了同情,倘若是自己,也会选择这条路,“你只是拿回来属于自己的东西,没有做错什么”

    “可是江湖人不会这么想,我的族伯族叔们不会这么想,他们会觉得我是禽兽,弑父杀弟,只是为了那个位置”袁深问狠狠将酒杯顿在桌子上,恨声道,“我的父亲待我再差,我都没有想过杀他”

    “到底发生了什么?”邱萧愕然道。

    “是闾丘兮兮是闾丘瑶瑞是他们闾丘家的女人害死了我”袁深问咬牙切齿,“这算是恶有恶报吧”

    “关瑶瑞什么事情?”邱萧莫名道,他本想说闾丘兮兮的,可心底有一丝顾虑,终究忍了下来。

    袁深问没有说话,只是闷头喝酒,半晌才将自己的愤怒压了下去,叹了口气,平静而缓慢道:“当初回白泽山庄的路上,我、隋缇和紫陌都染上了鼠疫,闾丘瑶瑞替我们种下了赤血蛊。当时虽知道赤血蛊的厉害,可是鼠疫却是最棘手的,只得饮鸩止渴。这件事让闾丘兮兮知道了,她以紫陌的性命来逼迫我娶她,我编尽了借口说服家里,让她过门。她最终还是催动了紫陌的赤血蛊,让她杀了我的父亲。我父亲对紫陌没有戒备,所以她一击便得手了,而事后,她什么都不记得了。我五弟看到了事情的经过,为了紫陌,我只得除了他。”

    邱萧吃惊地看着袁深问:“原来紫陌才是杀害老掌门的人?”

    袁深问苦笑点点头:“这些事闾丘兮兮全部都知道,她也让我明白了赤血蛊的可怕。为此,我冷落紫陌,希望她不要成为闾丘兮兮的负担。可是她如此刚烈,误以为我跟闾丘兮兮有什么,一转身便休了我,离开了龙德山。”

    “她离开也好,至少暂时的安全了,不再我身边,就不会碍闾丘兮兮的眼,闾丘兮兮就不会对她做什么,我反而安心些。”见邱萧不说话,袁深问继续说道,眼眸深处的苦涩怎么都掩盖不住。他也难过,紫陌不分青红皂白就这样离开了,也许在她心中,自己本就是可有可无的人吧?

    “我见过紫陌。”邱萧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事情完全在他的意料之外。他原本以为,袁深问是真的移情别恋的,致使紫陌不堪忍受而离开,而今看来,受委屈的倒像是袁深问了。

    袁深问眼眸处闪过一丝明亮,半晌又熄灭,缓声问道:“她还好吧?”

    “她很好”邱萧离开的时候,紫陌刚刚醒过来,算是活下来了,有没有别的问题,他就不知道了,毕竟砸中的是脑袋。为了安慰袁深问,他只得将语气加重,说的令袁深问不容置疑。

    “你在哪里见过她?”袁深问又忍不住问道,为了防止闾丘兮兮起疑,他连密探都不敢派出去跟着公仪紫陌,只得令她一个人漂泊江湖。袁深问的心一直都是悬在半空中,极力迫使自己不去想她。

    他做到了,这么久以来,若不是遇见瑶瑞,他不会想紫陌的。闾丘兮兮没有解决之前,他是不敢想紫陌的。闾丘兮兮以紫陌的性命相要挟,又在自己体内种了一只赤血蛊。这只赤血蛊是用她的血催动的,所以她死,袁深问死

    他的命,捏在闾丘家的两个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