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饭前,方大人是不是该跟我们说一下,早上的集议都说了些什么?”司无岫问。</p>
“啊?”书生筷子都已经举到半空了,“不能等到吃完再说吗……”</p>
“我们这边吃得差不多了,桌上还有很多菜,待会你可以慢慢吃。”司无岫道,“不过对策还是越早想出来越好,我们可是在帮你想办法抓奸细,刻不容缓,你真的要等吃完早饭再说?”</p>
“好吧……”书生一脸羞愧,只好苦逼地把到嘴的饽饽放下,道,“今日一大早,将军把众人召集起来,主要就是告诉大家,还有两千人马交给了右副统领,绕另一条路而行。”</p>
司无岫敲了敲桌子,问:“知道是哪一条路吗?”</p>
“不知。”书生摇了摇头,“白将军也不会事无巨细地对我说,估计只想借此来试探我会怎么做。”</p>
书生无奈苦笑,他能怎么做,他又不是奸细!</p>
他还想趁此机会抓到奸细,但是没等他给奸细下套,白将军这就给他挖好了一个坑,等着他跳下去了。</p>
“他还跟你说了什么没有?”司无岫又问。</p>
“其余也没什么了,就跟我说隐瞒的事情别放在心上。”书生道。</p>
“你再仔细想想?”</p>
书生认真地搜肠刮肚一番,只感受到了饥肠辘辘,桌上香气扑鼻的食物简直是在诱他分神。</p>
他连忙移开目光,又仔细想了一遍,这才想起来道:“还有一件事,是早上议事的时候说的。”</p>
右副统领率领的那两千人的行军路线是保密的,可他们这支三千人的军队却不是什么秘密,从虎翼城离开前就在城中杀牲祭天,就连百姓都知道他们是直奔百里原的。</p>
所以这支主力走的就是去百里原最近的一条路线。</p>
既然是大家都清楚的路线,那么马贼和妖族也有可能是知道的,所以运送粮草的那一队人就要异常小心,白寒星觉得应该再增派一队人手保护粮草,于是有不少人主动表示愿意前往看护,只是白将军还未决定人选。</p>
司无岫皱着眉道:“眼下这个时候,最好别让任何人离开营地。”</p>
“少主的意思是……”</p>
“放走的任何一个人,都有可能是奸细。”司无岫看着书生道,“何况白将军还在这时打算对你动手,奸细跑了,你还留在这里替他背锅吗?”</p>
“那我当然不干!”书生摇着头道。</p>
司无岫想了想,对他说:“要不这样,既然将军认定你会去向妖族通风报信,那你就先发制人,假装已经通报了妖族,抢先一步对将军提出改道行军的建议。将军会以为这是妖族的诱敌之计,必会故意中计,反过来将计就计,对妖族进行反击。”</p>
“然后原计划改变,奸细就不得不向外传递消息,把新的作战安排告诉妖族!”唐宁一拍手道,“所以他一定会有所行动,到时候我们只要守株待兔就行了!”</p>
“对啊!”书生也反应过来道,“我明白了,此事就交给我,我去跟将军说!”</p>
说完也顾不上吃早饭了,书生急匆匆地又出了帐篷,往白将军的大帐奔去。</p>
唐宁看着他风风火火离开的背影,又无奈地看了司无岫一眼:“你该不会是故意让他吃不上早饭的吧?”</p>
司无岫一脸的无辜:“我方才不是在认真地跟那书生出谋划策吗,是他自己耐不住性子的。”</p>
“任何人听到你刚才那番话,都不可能无动于衷,要是换成我,我也会顾不上吃饭,先把压在心头的大石解决了再说。”唐宁笑着摇头,还说不是故意的,从书生进门起这个坏心眼的家伙就一直吊着人家。</p>
“管他,这都是书生自己的事情,我们出了力,剩下的就靠他自己了。”司无岫叫人进来把凉了的饭菜撤走,为唐宁倒了杯热茶。</p>
唐宁捧着热茶。水太烫,他小口小口地喝,毛茸茸的耳朵微微动,看起来就像一只小动物在一点点舔水喝。</p>
司无岫看得心动,凑到他面前,舔了舔唐宁温软的唇瓣,然后慢慢加深这个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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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有件事我们是不是忘记问书生了?”亲热到一半,唐宁又想起了什么,稍稍推开了司无岫,认真道,“关于能让我化形的那些药,他手上还有吗?”</p>
司无岫摇摇头:“没了,这个问题我一早就问过了他,他说在卅山城的时候就已经用完了。宫中秘药,本来也没多少,何况那药对书生来说也没用,所以他都加在酒水中了。”</p>
“真是可惜。”唐宁遗憾地叹了口气,他现在有两套力量,一套是内力,一套是妖力,二者不能互相兼容,每次只能使用一边的力量。</p>
要不是他精神强悍,恐怕两种内力切换着用,迟早都要精分。</p>
“那你为啥不早跟我说。”唐宁郁闷看了司无岫一眼,“我之前还以为见到书生就能再变回来一次呢!”</p>
只不过由于见到书生以后大家都在着手查奸细的事情,所以唐宁一时也没想起来。</p>
司无岫道:“他要是手上有药,我就跟你说了,又没药又帮不上什么忙,我跟你提他做什么?”有那时间,还不如用来摸尾巴。</p>
唐宁几乎要无语了,这人喜欢的到底是他,还是他的尾巴?</p>
……</p>
书生一直忙活到傍晚时分才回到帐篷里,整个人都像是瘦了一圈,饿得前胸贴后背。</p>
好在他比较能装,和白将军谈话的时候不曾露馅半分,饿着肚子的时候还作了一篇很有文采的鼓舞士气的赋,白将军当场就让人誊抄下来,以便在下次召集兵士的时候可以用上。</p>
在外面还端着监军的架子,回到自己的地盘后,书生立刻就揉了把脸,表情垮了下来,有气无力地胡乱从桌上拿些点心来填肚子。</p>
“哎,那些都是凉的,你吃着也不觉得难以下咽啊?”唐宁让几名弟子端了热乎乎的汤饭进来,西北的天黑得晚,其实这已经是吃晚饭的时间了,“不等我们一块吃饭了?”</p>
书生泪流满面,他也想吃一口热的,怎么不早点来啊!</p>
唐宁没有司同学这般恶劣,他真的不是故意的,刚做好饭端进来的时候,书生就回来了。</p>
“你的事情进展得还顺利吗?”唐宁问他。</p>
书生就着凉水将干巴巴的点心咽下去后,艰难点了点头:“还算顺利,将军已经信了我的说法,准备明日召集部下商议新的行军路线。”</p>
又问:“少主与唐二公子呢?”</p>
“他们好像也是去见白将军了。”唐宁道,“毕竟在外人看来,我们都不是一路的,这一趟我们是来为了监视你的。可能是将军把将计就计的想法说给他们听了吧?”</p>
书生心中犹如万马奔腾。他前脚刚走,后脚白将军就把别人喊去商量对付自己的事情,哪怕是再豁达的人,也难免会感到郁闷不已。</p>
就在两人说话的时候,司无岫和唐定也回来了。</p>
“怎么样,白将军都跟你们说了什么?”唐宁迎上来问。</p>
司无岫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唐二哥一贯大大咧咧,直接对唐宁说:“也没什么,就是说这几天要多留意的动静,也让我们留心各处守备比较薄弱的地方。这白将军人还挺不错,还着重跟我们点出哪个地方的兵力有所欠缺。”</p>
“没让你们去跟踪书生,看他什么时候离开军营吗?”唐宁问。</p>
“好像是没有。”唐二哥想了想,摇摇头,又看向司无岫,“司公子,你记得他说过这话没有?”</p>
“没有说过。”司无岫说完,露出一抹饶有兴致的笑容,“我如今倒是觉得,这个计中计还挺有意思的。”</p>
“什么意思?”在场的人都看向了司无岫,而他却一派八风不动的模样。</p>
“诸位,我有一言,不知大家是否愿意……”</p>
“快说啊!”还不等司无岫说完,唐二哥和书生一起冲他说道。</p>
唐宁眨眨眼,他话刚到嘴边还没来得及说,就被人抢了前,不由得一笑。</p>
看来在司同学的面前,再有耐心的人也会变成一个急性子啊!</p>
……</p>
这一晚书生还是没怎么吃好,甚至睡也睡不好。天刚蒙蒙亮的时候,外面就有兵士过来喊他,说是元帅请大家去大帐议事。</p>
书生听到前半句之时就已经睁开了眼,然后快速下床穿好衣服,穿上甲胄配好兵器,抖擞精神跟随兵士去见白将军。</p>
这一次的集议内容只有一个,就是改变行军路线,转明为暗,白虎军还准备先与另一边的军队保持平行,再往百里原开拔。</p>
这对奸细来说也是一个意外的决定,书生回来之后就对他们激动道:“今晚那个奸细一定会有所行动!昨天我和将军商量的时候,他都没有跟我提过这件事。和另一队保持平行,那不就等于将另一队的位置告诉大家了吗?”</p>
也难怪书生会这么激动,任谁替别人背了这么久的黑锅,他都会恨不得将那个小人揪出来,挫骨扬灰。</p>
“那我们一切依计行事。”司无岫平静道。</p>
“嗯,都记住各自的任务了吗?”唐宁看向众人,也是一派冷静。</p>
就连唐二哥也挠着头,有点不耐烦道:“熟得不能更熟,就等着他们自己撞上来了!”</p>
只有书生还有点发愣,他本以为至少会有个人会跟他同仇敌忾,一同对奸细即将要落网的事情而感到兴奋,没想到大家都比他冷静,反倒显得他有些沉不住气。</p>
身为陛下身边的重臣,怎么能表现得如此不稳重?书生只好干咳一声,摸了摸鼻子,立即摆正脸色,沉声道:“这回多谢各位相助了!”</p>
“有那个感谢的工夫,你不如把晚上要说的词儿先背一背,别到时候在人前演不下去,那玩笑可就大了!”唐二哥对书生实诚地说。</p>
书生在心底叹了口气,只好将一腔热情都投入即将要发生的一战上。</p>
这一仗,他非胜不可。</p>
入夜后,西北大漠风沙又起,在广袤大地上肆虐横行,呼啸着宛如妖兽的嘶鸣。</p>
一轮血红残月挂在天边,天上星辰暗淡,光线昏暗不明,只有风沙吹出来的痕迹,像是一缕缕轻飘飘的白烟,在空旷地面上游荡。</p>
唐宁和司无岫躲在暗处,长久埋伏,身上都凝了一层薄薄的白霜。</p>
听见远处孤狼的嚎叫,唐宁呼出一口白气,和司无岫十指交握,低声问他:“你冷不冷?”</p>
“这话应该是我问你才对,西北昼夜温差大,你身上穿得少,撑得住吗?”司无岫微微侧过头去看他。</p>
“我身上有妖皇袍呢,你忘记了?”唐宁伸手在他的眼睫毛上刮了一下,霜气遇热化水,在他指尖留下了两滴晶莹水珠。</p>
看起来就像是他把司无岫弄哭了一样……唐宁觉得新鲜,还想再去弄他的另一边长睫,忽然就被人握住了手。</p>
“别闹,阿宁。”司无岫无奈看了他一眼,身体内力一转,热气自然就将身上的寒霜全部蒸化,人由恢复如常了。</p>
随后他将白虎铠化成的长袍一展,长袍顿时又变换了一个模样,成了一件非常厚实的大棉衣,把司无岫和唐宁两个人都裹在其中。</p>
“咱们这个地方算不上守备最薄弱之处,奸细如果不作后续考虑,不会选择走这条路。”司无岫道,“可能我们埋伏一整夜都不会有结果,你若是累了,可以先靠着我睡一会儿。”</p>
之前他们就根据司无岫的推测,圈定了三个奸细最有可能选择的守备漏洞,如果他要偷偷派人出去传递消息,必然会往这边来。</p>
而最有可能的路线,自然是要让书生自己来,让他亲手抓到奸细,会更容易让他与白虎军重新建立起信任的桥梁。</p>
剩下那条路则是唐二哥领着唐家堡的弟子们守着的,而司无岫和唐宁这条路,就是他们两个再加上玉荷、雷鹏。</p>
唐宁打了个呵欠:“我还撑得住,就是觉得有点无聊了。”</p>
老蹲在一个地方,看着一成不变的景色,而且黑灯瞎火的,能看见的东西也不多,一呆就是个把时辰,以唐宁的性格来说,能忍到现在已经是不容易。</p>
“要不你先回去吧,这里有我们盯着也够了。”司无岫道。</p>
“不行,说好了每个人都有戏份的。我走了,我的戏份让谁来演?”唐宁摇了摇头,他留下来不光是为了抓到奸细,还是出于敬业精神!</p>
绝对不是因为他很想过把演戏的瘾,嗯。</p>
无聊之际,唐宁只好把已经进入深度睡眠的小蝎子抖了出来,戳戳脑袋,晃晃尾巴,愣是把小黑给摇醒了。</p>
小黑睁着两只茫然的眼睛,缓慢地在地上爬了几步。或许是西北夜晚寒凉的缘故,小黑走几步又停下来了,昏昏欲睡,一副很想进入冬眠的样子。</p>
“平时活跃得紧,怎么一到关键时刻就总是掉链子?”唐宁瞪着小黑,又戳了它一下,小黑慢吞吞地张开螯钳,又缓缓合上。</p>
好像在委屈对自己的主人说“我真的撑不住了好困啊”一样。</p>
“你也别折腾小黑了,当心惹急了它会咬你。”司无岫好笑地摇了摇头,见唐宁还不死心,还想把自己的蝎子弄醒,索性伸出手,想要替他将蝎子收好。</p>
没想到就在这时,小黑突然滴溜溜在原地快速转了个圈,就蹭地一下飞窜到老远,没入草丛中差点就看不见了。</p>
“它该不会是气到离家出走了吧……”唐宁有点心虚,刚才他也不是没感觉到小黑身上的那股睡意,只不过他这蝎子脾气软,他经常闹小黑,小黑也没跟他着急。</p>
突然来这么一下,唐宁当然有点反应不过来。</p>
“不是,是前面有情况!”司无岫立刻站起身,顺手将唐宁也拉了起来,往小黑窜出的方向追去。</p>
小黑一溜烟跑没了影,司无岫虽然追丢了小黑,却就不远处火光微亮,人群影影绰绰的场面。</p>
那人群围着的中央,只见书生正提着身穿黑衣的左副统领曹淮道,对白虎军中闻声赶来的兵士道:“他才是奸细!三更半夜鬼鬼祟祟出现在此地,还身穿夜行衣,不是准备去给妖族报信,又是为何?”</p>
曹淮一开始面色还有些发白,脸上紧张得出了汗,可看见白将军也听到动静前来后,立刻翻脸道:“将军!果然不出所料,属下今夜潜伏在此,就抓到了准备前去通报妖族的方监军!只不过属下武功不够高,被方监军抓住了,他反咬属下才是奸细,请将军做主啊!”</p>
“什么?”书生怒极反笑,“你深夜准备离营,一身夜行衣又如何解释,还想让我替你背着这个罪名吗?!”</p>
曹淮只看向白寒星,表情完全镇定下来:“将军,属下完成任务了,奸细就是方监军!”</p>
书生看见曹淮与白将军之间的眉来眼去,顿时心里咯噔一声,暗叫不好,中计了!</p>
“方监军,那天我刚召集人手公布还有两千兵马随行,你当日就迫不及待地跳出来说要改行军路线。曹淮建议我顺着你的意思改动方略,料定你必会想办法离开营地,去通报妖族,今晚之事就是曹副统领跟我商量好的,就是为了将你引诱出来!”</p>
白将军走到书生面前,摇了摇头,痛心疾首道:“事到如今,你还有什么话好说的?”</p>
书生脸色一阵红一阵白,觉得心跳异常快速,四肢却非常冰冷:“我才是在这里设下圈套等人自投罗网的,而我等到的人,就是曹淮。”</p>
“你如今颠倒黑白也没用,人证物证俱在,你又如何抵赖!”曹淮在挣扎之间,从书生的腰间摸出一片很薄的竹简,这竹简被染了色,贴在腰际看起来就像是铠甲的一部分,不仔细看很难分辨出来。</p>
曹淮举起手中竹简,对在场之人大声说道:“这就是方监军通敌的证据!他穿着铠甲,一是为了藏匿这个竹简,二是即便被人发现,也可以想办法抵赖,反说抓奸细的人是奸细!”</p>
书生摸了摸自己的腰际,想起白日里这曹淮确实碰了自己一下,他只以为对方是无意中撞到了自己,没想到是给他的铠甲插了一片难以发觉的竹简。</p>
他气得胸口起伏:“你栽赃陷害,血口喷人,你才是颠倒黑白!”</p>
“将军,如今人证物证都在这里,按照咱们白虎军军规,该如何处置方监军?”曹淮瞥了一眼书生,眼里有几分嘲笑,又有几分怜悯。</p>
白寒星脸上怒气更盛:“按律该斩!这次百里原之战,绝不能因为奸细而功亏一篑,想必远在京城的陛下也不会怪罪本将!”</p>
“白将军,这么明显的栽赃陷害,你不经审问就要判我死罪?”书生怒极反笑,“我好歹也是陛下派来的监军,身上官位比起你的副将还要高一些,你杀了我,就不担心满朝文武的责难吗?”</p>
“就算如今是我多年心腹犯了罪,我也同样会依军规处置的!方监军巧舌如簧,我说不过你,但我对朝廷忠心耿耿,就算遭到责难,也相信总会有人理解我的。”白将军看向书生,“何况你说自己是被冤枉的,你又如何解释三五不时就离开军中,经常见不到人的事实?!”</p>
“就是,你一定是去给妖族报信了!”曹淮趁机道,“最近两年来,白虎军与妖族交战总是陷入苦战,必定是你给妖族透露了风声!”</p>
在场的其他白虎军兵士也纷纷附和,想起近年来在战场上因为军机延误而损失的战友,对书生都是恨到了极点,强烈要求将这妖族奸细就地斩杀。</p>
曹淮就等着这一刻,他对白将军劝道:“将军,动手吧,以免夜长梦多!”</p>
书生早在白将军来的时候就已经被他身边亲兵控制住了,此时被人从后面用力一顶膝弯,跪在了地上。</p>
白将军吁了口气,拔出腰间佩剑,走向了书生。</p>
就在他即将挥剑之际,人群之外又传来了一阵骚动声。</p>
人群纷纷给唐宁和司无岫让开了一条路,他们身后还跟着被玉荷押着的一名身穿夜行衣的男子,这人长相非常普通,要不是一身黑衣,恐怕混入兵士当中也没人能认得出来。</p>
“几位这是在做什么?”白将军问。</p>
“这才是真正去向妖族通风报信的人。”司无岫看了眼玉荷。</p>
玉荷会意,推着那人往前走了几步,将人摁在地上:“我们今夜埋伏在另一处守备薄弱之地,然后就抓到了这个人。”</p>
“那是我的副官,我也是让他来守着妖族奸细的,没想到会跟几位高手碰在一处,这是误会……”曹淮站出来解释道。</p>
“你家的副官是个妖啊?”唐宁狡猾一笑,没想到这么容易就把奸细钓出来了,他走上前,往那人肩膀上拍了一下。</p>
曹淮是人族,并不知道何为妖皇袍,又因为他一心想要钉死书生,所以不允许他的计划里出现任何的意外,看见派出去的人被怀疑,自然站出来替那人作解释。</p>
但他没想到,唐宁只是伸手这么一拍,那人就开始浑身发抖,脸色苍白,身上皮肤似乎也变白了,没多久……他,或者说它,就变成了一只白鸽。</p>
“咕咕咕……”鸽妖趴伏在地,被妖皇的气势吓得腿软,别说飞了,连站都站不稳。</p>
白将军和一众将士都看得瞠目结舌,尤其是身为一军统帅的白寒星:“这……这不可能!我白虎军中有辨别妖族的阵法,任何妖兽都进不来的。”</p>
“阵法被人动过手脚,不信,将军可以亲自去查看。”司无岫指着那只鸽子道,“不过我猜,布置阵法的人一定是将军的亲信,方大人不被将军信任,怕是很难胜任吧?”</p>
白将军心里惊骇万分,犹如掀起一片惊天巨浪,几乎能听见天塌了半边的声音。</p>
“你,你居然是妖族,亏我平时这么信任你!”曹淮眼珠子一转,见情势不妙,脸上也摆出震惊的表情,对白将军道,“将军,是我识人不清,居然被妖族混到了手下,属下真是该死!更没想到,妖族的奸细居然不止一个,这也是属下失察的罪过……”</p>
“别装了,这只鸽子身上有你的亲笔信。”唐宁从袖中摸出一张叠成四方的纸,在手里扬了扬,“我劝你还是承认了吧,自首好歹还能让你少受一点罪。”</p>
曹副统领的表情有些难看,嘴唇微微抖动,嗓音嘶哑地说:“……就算是我的亲笔信,也有可能是模仿了我的字迹。不过手下副官出了这样的事,我也在责难逃,但方监军也是人赃并获,他是奸细的事情一样跑不掉。”</p>
白将军疑惑地看了一眼曹淮,又看向书生:“确实,曹淮虽然也要查,可方监军却是板上钉钉的奸细,这件事大家都看见了的……”</p>
“看见什么了,明明抓到奸细的人是书生,书生如果真是奸细,他还用得着在这里跟大家辩解吗,被发现了他难道不会跑?”唐宁好笑地说,“何况这位副统领不是也说了吗,他根本打不过书生!”</p>
“这……”白将军仔细一想,又觉得唐宁也说得有道理。</p>
“而且,证据在哪儿呢?”唐宁笑着指着还被曹淮捏在手里的竹片,“是那个吗,曹副统领,你敢不敢大声将上面的字念出来?”</p>
“这怎么能行,这上面都是我白虎军的重要军情……”曹淮假装为难地说。</p>
“念!”白将军沉声道,他终于也觉得有哪里不对劲了,“我也想要听听,方监军打算给妖族透露多少消息出去。”</p>
曹淮冷笑地看向唐宁:“将军发了话,这可就怪不得我了,我本来也想为方监军留一个全尸的,可如今若是罪证坐实,监军大人恐怕就要千刀万剐了。”</p>
“那你赶紧的,快念吧!”唐宁催促他。</p>
曹淮清了清嗓子,借着火光大声道:“山城……”头两个字就让他心里突然一慌,却仍硬着头皮往下念,“山城一别数千里,大漠……大漠黄沙如烁金??”</p>
唐宁笑着看他:“别停啊,继续。”</p>
曹淮额头上满是冷汗,声音小如蚊蚋,后两句语速飞快:“雪团皎皎胜皓月,埙声幽幽似狐言。”</p>
这什么乱七八糟的?</p>
把月亮比作成雪是常见的手法,但是把雪团子比作月亮的就很不伦不类了。而且一般人是用呜呜的埙声来表达自己的思想之情,跟狐狸又有什么关系?</p>
前两句和后两句完全不相关的吧,平仄押韵什么的就先不提了,整首诗的意境就很说不过去……饶是曹淮是个武将,也觉得这诗就像是个笑话,当然,如今他自己就更是个笑话了。</p>
唐宁先在心里对他大哥说了声对不起,然后抬头看向众人,义正辞严道:“刚才大家也都听见了,这首诗可藏了什么内容,能让妖族打听到我们的行军路线吗?”</p>
众人思来想去,都觉得诗虽然有些一言难尽,但大体上是没问题的。白将军脸色发青,看向自己曾经最得力的副将,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p>
只有书生还在砸吧嘴,品着这诗,心里五味杂陈——他其实不是很想要承认这个诗是他“抄”下来的,这样一来别人肯定会以为是他写的。</p>
但这诗真的不是他作的啊!</p>
“奸细是谁,如今还用得着猜吗?”司无岫不耐烦地走到曹淮面前,在对方大惊失色之前,就一掌将他劈晕。</p>
“你、你为何要打伤他!”白将军还念在旧情,思考该如何处置曹淮,看见司无岫的动作后,本能地上前质问。</p>
司无岫冷冷勾唇,掌心在曹淮的后背上又是一拍,从他后腰往前推,不过片刻,曹淮便张口咳嗽两声,吐出一团黑色黏液。</p>
“人面蛊的子蛊。”司无岫看向白将军,“他和落日城的那些蛇妖一样,体内都有蛊虫,性情已经大变,不再是你熟悉的那个副统领了。”</p>
“刚才将军打算处置书生的时候不是还很豪气地说,就算奸细是自己最信任的副官,下手也会毫不留情的吗?”唐宁撇了撇嘴道,“结果还不是自己打脸了。”</p>
白寒星的脸色十分难看,但知道他们说的都是对的,没想到真相竟如此一波三折,本以为抓到了奸细,没想到真正的奸细居然是自己身边的人!</p>
而他身边的将士们也都相当的震惊和愤怒,如果奸细是大家都不待见的方监军,他们只会觉得将此人抓起来是大快人心。</p>
可换成和自己朝夕相处的同僚、战友,那份遭到背叛的心情可想而知,他们比从前冤枉了方监军时更加憎恨和痛苦,恨不得将曹淮大卸八块,千刀万剐!</p>
落日城的百姓就是因为他才会过得如此凄惨,近年来连遭失利的战事也是因为此人,他表面上是将军忠心耿耿的心腹,背地里却将良心喂了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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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军规,曹淮……当杀!”白将军最终痛下决心。</p>
作者有话要说:</p>
糖:还是大哥好啊,人虽不在,诗却立了大功,一首诗就挽救了书生一条命。</p>
456:难道我还不够好吗,看来我要更【哔——】一点才行了。</p>
第61章 </p>
这回书生是彻底舒了口气, 押着他的人也自然地把手都松开,不再钳制他的行动。</p>
实际上那些兵士们都被这一波三折的剧情弄得傻了眼, 这一晚上的峰回路转连他们的将军都有些接受不能, 更何况是底下的兵士们。</p>
书生从地上站起来, 抖了抖身上的沙尘, 走到白将军的面前:“将军, 我知道从前多有得罪之处,身为监军却经常不在军中,你之前怀疑我也是人之常情。不过如今真相大白,将军也以大局为重,下令将曹淮军规处置,那么我们今后是否能尽释前嫌, 携手合作共同抗敌了?”</p>
白将军在面对书生的时候还略有些不自在, 但伸手不打笑脸人,何况对方是主动来递台阶给他下的。</p>
于是白寒星将剑换到了左手,用右手拍了拍书生的肩膀,并大力拥抱了他一下:“你说得对,如今水落石出, 我也不会再对你有偏见。从前误会你了, 还请你不要放在心上!”</p>
书生被那条粗壮手臂箍得有点呼吸难受, 脸上还得保持笑容:“哪里哪里, 我也不是那记仇之人。”</p>
尽管两人心里都有些别扭, 但他们目光一对,却拥有了从前不曾有过的默契, 因为他们背后有着共同的意图——这个拥抱是稳定军心的必要之举。</p>
白虎军中的左副统领被妖族下了蛊,成了奸细。这种事情一旦散播出去,军中必定人人自危,对身边的人皆会产生猜疑,谁也不确定被下蛊的就只有一个曹副统领。</p>
两人前嫌尽释,握手言和,说明白虎军的高层不会无端怀疑身边人,也为底下的兵士做了个表率。</p>
随后,白将军又转向司无岫:“方才司公子将蛊虫逼出来的这一手十分精确熟练,不知公子有没有能判断蛊虫是否潜伏在人体内的法子?”</p>
司无岫勾唇道:“确实有,我这侍女略通医术,她可以配一副药,助将军甄别体内有蛊之人。”</p>
说着他便看向了玉荷。</p>
玉荷立刻背着她的大药箱走过来:“将军,不知能否借你们的火头营一用?我这副药只需用大锅熬成汤水,分给底下的兵士们,一碗就能将蛊虫逼出来。”</p>
白将军大喜若狂:“那敢情好!姑娘尽管放手去做,一会儿我便下令,让火头营上下都去配合姑娘熬药,谁敢不敬姑娘,本将必军规处置!”</p>
如此一来,笼罩在白虎军上空的最后一点阴霾也消散了。</p>
白将军又对司无岫和唐宁等人再三道谢,若是他们今晚没有发现另一个准备偷偷出去报信的人,只怕就真的会冤枉书生了。</p>
“我能不能问一下……”</p>
白将军把真正的奸细曹淮就地处决之后,吩咐了几个人留下打扫,又请其他人进大帐喝杯压惊茶:“你们是怎么知道奸细是另有其人,还将那鸽妖给抓住的?”</p>
因为他们已经把书生给排除在外了……当然这话不能对白将军直接说,唐宁便把准备好的台词拿出来:“其实我们只是猜测奸细恐怕不止一人,所以蹲守了三个地方。这还要多谢将军如此信任,把守备薄弱之处告诉我们。”</p>
其实是司无岫早已料到,这回奸细一定会趁机一箭双雕——让书生背黑锅的同时,趁他把白将军等人的目光吸引住,将真正去送信的人放出去。</p>
小黑那会儿也是感受到了妖族的内丹,还以为是像蜈蚣精那次的情况,所以跑得飞快,差点熟门熟路地把鸽妖的内丹也给掏了出来。</p>
白将军闻言,更加感动了:“这次多亏有各位在啊,我人老糊涂,险些被人利用,错杀了好人。如今想来,真是叫人惭愧,又后怕不已……”</p>
“将军也是受人蒙蔽,毕竟谁都很难会怀疑身边的亲信。如今曹淮阴谋败露,对将军来说又何尝不是一种打击?”司无岫端着茶杯,轻轻用杯盖拨了拨里面的茶叶,“西北妖族用心险恶,这奸细不管是被发现,还是没被发现,都能从内部扰乱白虎军。”</p>
“可不就是这样!妖族着实是太可恶了!”白将军恨得咬牙,经过这回的事情,他以后对亲信都不敢全然相信,以免再出现曹淮这样的人。</p>
“时辰不早了,将军也劳累了一晚上,还是早点休息吧。”司无岫站起身,“明日该做的事情同样不少,将军还要保重身体才是。”</p>
白虎军中奸细的身份必定要公开,曹淮虽已伏诛,他的那些部下却还要仔细审问,白将军要做的事情确实不少。</p>
所以他也没有挽留众人,等他们都离开大帐后,白寒星这才颓丧地撑着额头,掩盖因痛心失望而仿佛老了十岁的面容。</p>
回去的路上,唐宁一个劲地在看司无岫。</p>
“阿宁为何这般看着我?”司无岫虽然目不斜视,却微微勾唇,显然已经注意到了唐宁的目光。</p>
“你还真是敢想敢做,这么冒险的计划都想得出来!”唐宁想到这一晚上的安排,心底忍不住涌现激动、亢奋、畅快、解恨等情绪,不禁用力拍了司无岫一下,“真有你的!”</p>
司无岫猝不及防被他拍得身形一歪,眼疾手快又拉了唐宁一把,一腿后撤半步,带着人在半空旋了个圈,等双脚站稳,已是将唐宁半圈在怀里。</p>
唐宁:“……”他只是拍了对方一下而已,为什么突然就抱上了。</p>
“其实还是阿宁目力好,注意到书生的铠甲被人动了手脚,我才会推测出对方真正的意图。”司无岫低头看向唐宁,与他鼻尖相对。说出来的话挺正常,可姿势和语气却无比暧昧。</p>
唐宁不禁把视线从对方的微薄的嘴唇上移开:“那是,我眼睛尖。”</p>
唐宁不光动态视力好,记性也不错,尽管他只匆匆看了一眼书生的铠甲,却在无意中记住铠甲上有多少片甲。书生集议回来时,身上多了一片甲,他自然会觉得奇怪。</p>
然后,唐宁就发现了那个竹片。</p>
竹片上不仅写了新的行军路线,而且还将白虎军各营的分布、人数、器械等都写得明明白白。</p>
这要是被人赃并获,书生百口莫辩,是必死无疑了。</p>
当下司无岫就提议将计就计,让书生再伪造一个竹片贴在铠甲上的同一个位置。</p>
不过竹片好找,染色也不难做,就是该在上面重新写点什么比较好?</p>
书生原本什么也不想写,但司无岫道:“这样就会暴露你是在将计就计,显得你心机深沉,早有谋划。白将军本来就不信任你,而且经此一事,他必会对老谋深算之人戒备极深,你今后若要与他拉近关系,就不能表现得太聪明。”</p>
书生一想,也确实是这个道理。</p>
那到底要在竹片上写点什么呢?</p>
这时唐宁就把他大哥的那一箱子“辞别吾弟”给贡献出来了:“你平时写的诗肯定都很能拿得出手,所以来点不一样的,就能勉强解释你为什么会藏在身上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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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生当时对唐宁感激不已,随手拿了一枚竹片开始誊抄,才觉得不对劲。</p>
但那会儿为时已晚,他不得不硬着头皮抄完整首诗。</p>
不过如今看来,他大哥的诗效果还挺不错的,至少没人大家看向书生的目光虽然有古怪,有一言难尽,却唯独没有怀疑。</p>
回忆到此,唐宁不禁又对司无岫一笑:“大哥知道了,说不定会很生气。”自己的作品被冠上了别人的名字什么的。</p>
“我倒是觉得他不会介意。”司无岫目光深邃,呼吸也有点滚烫,嘴唇几乎要与唐宁的贴在一起。</p>
“你又不是我大哥,你怎么知道他不会介意?”唐宁抬眸看向他。</p>
司无岫叹了口气:“被你这么看着的时候,没有人不会心软的。”更何况是唐家堡的人。</p>
只要能帮上宝贝弟弟的忙,不管是唐大哥还是唐二哥都是一副奋不顾身的模样,有时候令司无岫都感到有些嫉妒。</p>
那双和小狐狸如出一辙的眼睛,水光潋滟,欲语还休,这么看着人的时候,鲜少有人能硬起心肠去拒绝他。</p>
“嗯?”唐宁还有些不解地看着他,却被司无岫捂住了眼睛,还堵住了嘴巴。</p>
这回不光是抱上,还亲上了!</p>
唐宁被亲得有些晕乎,唔唔了半天,最后抵不过对方的热情,只好和司同学“同流合污”了。</p>
跟在他们后面的书生僵硬地把头转到一边,又去看了眼玉荷跟雷鹏,发现他们两人都是一副见怪不怪的模样,而且表现得非常自然,显然经验相当丰富。</p>
看来想混到少主的身边,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啊!</p>
书生左等右等,还是不见这两人分开,实在是忍不住了:“咳,打扰一下,二位,那个……”</p>
司无岫皱了皱眉,回头看了他一眼:“你怎么还没走?”</p>
“那个……”书生被看得浑身发凉,本来经过晚上之事变得热血沸腾的身体,此时像是被人兜头浇下冰水般,他只能磕磕巴巴地说,“我无意打扰二位,就是还剩下一个疑团,希望少主能为我解惑。”</p>
“还有什么事?”司无岫不耐烦地问。</p>
“就是,从曹淮手下那里搜出的亲笔信,能给我看看吗?”书生问。</p>
他想知道曹淮透露了多少东西出去,以便白虎军能及时作出调整。</p>
刚才事发突然,书生和白将军都来不及看这封信,况且如今人都已经伏诛,亲笔信也不是那么重要了。</p>
“哦,这封信啊,其实是假的。”唐宁不好意思地笑笑,把那张叠起来的纸递给书生看,“那只鸽妖太狡猾,刚抓到他的时候就把信塞进嘴里吞下了。情况紧急,我们只好随便拿张纸糊弄过去,本来以为那曹淮会与我们对质,到时候再花脑筋应付过去就是,没想到他居然就这么认下了。”</p>
承认有这封信,就等于是承认他有问题,曹淮还无意中帮唐宁省了解释的口舌。</p>
“这样都行?”书生简直被他们的胆大包天给惊了一下,他自己也不是个循规蹈矩的人,可在唐宁和司无岫面前,他觉得自己完全就是个老实人。</p>
“不过你一打岔,我好像想起来有什么被我们忘记了……”唐宁挠头想了想,忽然睁大眼睛,“坏了,我二哥还在原地守着呢!”</p>
说完就赶紧往唐二哥蹲守的地方跑去,方才发生的事情太多,他居然都给忘了!</p>
回头他哥知道了,一定又会怨念地蹲在墙角。</p>
……</p>
忙活了一整晚,唐宁觉得自己才刚睡下没多久,还在迷迷糊糊中,就被一阵嘈杂的声音吵醒,他挣扎着想起来看看,就被司无岫按住了:“没什么要紧事,你先睡吧,阿宁。”</p>
唐宁嘟囔了句,翻了个身又睡过去。</p>
司无岫帮他掖了掖被子,在他唇上印下一吻,目光温柔地注视了一会儿,就起身来到账外。</p>
“什么事?”司无岫在面对其他人的时候,脸色都是冷冰冰的,大家也都习惯了。</p>
玉荷攒起眉头,回答道:“昨天夜里我熬好了药,今早便分发给白虎军的那些兵士,发现身中子蛊的人数目不少。白将军听说以后很是生气,已经把这些人都分别关起来,要继续彻查。”</p>
司无岫看了她一眼:“但你这个时候来找我,想必你有不认同白将军的地方?”</p>
“我觉得人数太多了。”玉荷犹豫着道,“想要在军中安插奸细,一个身居高位的曹副统领就已经足够,在下层兵士当中发展这么多奸细,容易被人发现不说,还得不到什么有用的消息,妖族应该不会做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p>
虽然妖族都有兽形,但不代表他们的脑子不好使。</p>
“你分析得有理。”司无岫沉吟道,“军中还发现了其他的妖族没有?”</p>
“白将军已经将被动过手脚的阵法恢复过来了,除那只鸽妖以外,再没发现军中混入别的妖族。”玉荷摇摇头道。</p>
“正常,鸽子飞得快,还会认路,要传信的话有这么个一人就足够了。”司无岫道。</p>
“少主,那……”</p>
“先带我去见见那鸽妖,说不定从他口中,能解开你方才的疑惑。”司无岫看向玉荷。</p>
玉荷点了点头:“那鸽妖就被关在战俘营,白将军留他一命,是想日后在妖族面前再将他斩杀,以激励己方士气。没想到这决定还做对了,属下实在想不明白为何给那么多底层兵士下蛊,就等他解惑了。”</p>
司无岫目光淡淡:“其实你与慕容独早已商量过这个问题,是不是?因为你们二人意见相左,所以只好求到我这边来了。”</p>
玉荷干咳一声,低下头:“什么都瞒不过少主的眼睛。”</p>
“你们能合力在短时间内将逼出子蛊的方法找出,已经很不容易,我不会责怪你。”司无岫道,“不过在问鸽妖之前,我倒是想听听你们的看法。”</p>
玉荷道:“属下认为,那些子蛊兴许是要给白将军服下的,只是可能白将军躲过一劫,没有吃下为他准备的饭食,反而分给了手下的兵。”</p>
“慕容独又是如何认为的?”</p>
“慕容公子说,曹淮没有下蛊的本事,这些子蛊都是误食的。子蛊定然有个源头,搞不好蛇妖也是这么种蛊的。”玉荷说完,又看向司无岫,想从自家少主的表情来判断他更倾向于哪一种。</p>
可惜蛇妖也已经被白将军斩杀,否则他们还能再问问关于蛊虫的事。</p>
玉荷看了半天,司无岫还是那副冷漠平淡的表情,实在看不出他的想法。</p>
这天底下也就只有唐小公子能让少主的面部表情变得丰富一些,唐宁不在,他又是那副难以猜测的模样。</p>
“先去看鸽妖。”司无岫最终也没有什么表示,让玉荷不免有些失落。</p>
兴许是表现得太明显,司无岫又专门回头对她了一句:“你到底喜不喜欢慕容独?说不喜欢吧,你还总是跟他一块探讨毒方;说喜欢吧,又想样样胜过他,需知在毒蛊方面,还是慕容世家更胜一筹,你在这上面争强好胜不是费力不讨好吗?”</p>
玉荷听得如醍醐灌顶,张大嘴巴:“少主,听你这么一说,感情事还真复杂啊!”</p>
司无岫嘴角勾起一个极其细微的弧度:“那是自然,你还有得学呢。”</p>
玉荷顿时对司无岫又是满心敬服,心道少主不愧是能让唐小公子倾心的人,听过来人的经验准没错!</p>
鸽妖受妖皇袍力量的影响,时隔一日还没有恢复人形,比起谷乐的道行还差了些,所幸他已经能恢复人言,不再是“咕咕咕”地叫了。</p>
考虑到这妖的本体是一只鸽子,所以白将军并未将他关在普通的囚牢里,而是关在一个精铁笼子中,以免他利用牢笼间的缝隙脱逃。</p>
鸽妖一见到司无岫就吓得往后跳了几步,还紧张得展开翅膀想飞。</p>
奈何鸟笼很牢固,它也飞不出去,被司无岫淡漠的眼睛一看,也不敢闹腾了,夹紧翅膀怂怂地站在原地:“咕……该交代的事情我已经交代完了,请各位英雄手下留情啊!”</p>
得罪妖皇袍的所有者,基本上就是和所有的妖族作对,这可比当什么奸细还更令人心惊胆战,后悔不迭。</p>
所以它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就怕未来的妖皇陛下对它不满,不光将它开除妖籍,连带它的族人乃至子孙后辈都会不受待见。</p>
这次审问一去就是一个多时辰,司无岫快步赶回来的时候,唐宁已经吃完了早饭:“你去哪里了,醒来以后我都找不到你,本来还想跟你一块吃饭的……”</p>
“来不及了,阿宁,我们得赶快出发!”司无岫的脸色比以往更加严峻。</p>
唐宁从未见过他这么紧张焦虑的时候,先拉住他:“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先慢慢说。”</p>
“甘泉水恐怕被人动了手脚。”司无岫捏了捏眉心,还是难掩自责和怒意,“具体的我们上了路再解释,先收拾东西,半个时辰之后我们就出发。”</p>
“半个时辰?这么赶?”唐宁惊讶道,“可我们只要跟着大军再走五六天,也能到达五土坡的啊。”</p>
“那就太晚了。”司无岫摇头。</p>
“我二哥那边……”</p>
“已经让雷鹏去通知了,二公子是个守约的人,时间一到他必定会来与我们汇合。”司无岫道,“玉荷也去帮我通知了白将军和书生。”</p>
就在他话音刚落下时,外面就传来了唐二哥的声音:“阿宁!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姓司的突然急着要走?”</p>
哦,他二哥等不到半个时辰,就已经收拾完毕过来找弟弟了。</p>
“自然是跟阿宁有关的事,我才会如此着急。”司无岫对掀开帐篷进来的唐定说,“剩下的留到路上再解释。”@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p>
“好,那我去让弟子们清点马匹,备齐干粮,准备出发!”唐二哥听完又风风火火地离开,完全不怀疑司无岫会骗人。</p>
只要是事关唐宁,司无岫跟唐家两位兄长一样,都不会拿来开玩笑的。</p>
这一点上,唐二哥认为还是能相信司同学的,所以他甚至表现得比唐宁还要爽快。</p>
只有唐宁还不明不白的:“那书生说好答应给我们做向导,你也不要了?”</p>
书生如今正是重新打入白虎军的好时机,不可能离开营地,如果这时候出发,他们就得不到书生的帮助了。</p>
唐宁虽然对此也不是很在意,但司无岫是个从不做亏本生意的人,他们帮了书生这么大一个忙,按照他的性子,总要再从书生身上得到点好处才是。</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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