些事情确实是发生过了。
她可以毫不犹豫地让他走,可她却不能让自己的心安定下来。
所以,她需要时间冷静下来。
关机,隔绝所有人。
不去上班不出门不吃饭,整个人就这样锁在房内一天一夜,她想了很多事,几乎是将这些年来发生的点点滴滴都理了一遍。
可她却突然发现,那些已经过去的,越去理它,也许越会因为那个她所知道的答案而顺理成章起来。可她也知道,她已经不需要那些顺理成章。
晚上的时候,她接到卓老先生的电话,让她第二天一早去警局重新做下有关于当时婚礼现场被杜九思划伤的笔录。
她似乎这才清醒过来。
她居然一天都没去看卓蔺垣了。
所以今天一早,她便早早地去了一趟警局,然后又来了这儿。
“抱歉,我刚去警局做了笔录,来不及给你们两个亲自下厨,就在外头买了点皮蛋瘦肉粥赶过来了。”
叶璃说得歉意至极,将刚刚被她放在一旁的饭盒给提了起来。
睿睿还赖在叶璃的怀里不愿意退出来,紧紧抱着她的腰:“只要是妈咪买的都是好吃的!不过妈咪,你去警局干什么啊?警察叔叔要抓你吗?睿睿才不让他们抓走你呢!爹地也会保护妈咪的!”
这后面那句,还不忘凸显一下自己的爹地。
叶璃先让睿睿提着食盒在前头走着,走过去拿过一旁的手杖,扶上卓蔺垣的手臂:“杜九思伤你的案子后天就会重新开庭。这一次卓老先生不会手软,我作为受害人之一到时候也会出庭。你……要去吗?”
在受害人未完全康复或拒绝出庭的情况下,可以让家属代替受害人出庭。
如果他不愿意,便不去。
其实潜意识里,她不希望他再去一次。
上次开庭他便已经去过一次,失明对于他而言,终归造成了太大的伤害。尤其是记者总喜欢将那件事胡乱揣测。明明是她、易瑾止、杜九思之间的恩怨导致的他无辜受到牵连,最终矛头又被延伸到他身上。甚至还连他横刀夺爱的新闻都报导了出来。
而他,却始终挡在她身前,替她挡下那些层出不穷的质问,挡下那些无孔不入的流言蜚语。
明明,他该担心的,是他自己才对……
却总是,罔顾他自己……
对于叶璃突如其来的话,卓蔺垣倒是有些怔愣:“你不希望我去?”
倏乎间,他似是想明白了,俊脸熠熠,别样光芒笼罩,温润清雅,玉树芳华。
手蓦地反握住叶璃的手,他挑眉:“这是,担心我?”
刚刚还对自己说,雨后天晴晚来无所谓,迟来彩虹无所谓,可突然之间,他仿佛瞧见了那晚来的天晴那迟来的彩虹,竟是如此绚烂夺目,让人目不暇接。
明明什么都看不到,却又分明什么都看到了……
“爹地你怎么这么没自信啊,妈咪不担心你还能担心谁啊?”睿睿都奔出去很远了,可一直都没见身后的两人跟上来,不免带着点被忽视的不满回转身来。
见卓蔺垣和叶璃两只手紧握,原本还想着催促两人的小家伙竟是抿起了嘴偷乐。
瞧着爹地那明知故问的样子,睿睿知道自己偏帮着他挺不厚道的,可为了自己以后的幸福,还是故意将爹地给贬到了尘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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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咪你瞧瞧啊,爹地原本多自信一大男人啊,这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可大男人在碰到你之后都变得没自信起来了。
所以啊,你要多多给爹地自信啊……
叶璃瞧着这一大一小这么配合默契地杵在一近一远的距离,太阳岤不禁有些疼。
抚了抚额,她将手杖重新丢到卓蔺垣手中,然后几步上前,拿过了之前丢在睿睿手里头的早餐:“走了,还打算站在这儿吹冷风?”<
睿睿看了一眼率先大步往前走不顾及他们父子的母亲,几步小跑到卓蔺垣身边压低嗓音:“爹地,咱们是不是被嫌弃了啊?”
还不等后者回答,便率先自己呢喃:“要嫌弃也是嫌弃你,妈咪才不舍得嫌弃我呢,哼哼!”
他得瑟地笑他得瑟地笑他继续得瑟地笑,然后又迈开小步子跑了起来:“妈咪你等等我啊……”
站在原地,卓蔺垣只是静静地感受着撒在身上的那份暖意。
可又总觉得,这份暖意并不踏实。
随时随地,都可能消失无踪……
她,终究还是没有答应他的求婚不是吗?
脑中猛地想起什么,他竟大意地忘记了,他当时是为了让她放弃嫁给易瑾止而那般散漫地对她求婚,他甚至都没让她成为自己女友便那般草率地直接将话题上升到了婚姻的程度。
是他,有欠妥当了。
忘记了循序渐进。
手杖点地,脚步迈开,卓蔺垣迈动的每一步都尽量平稳,迎着阳光,一步一步……
杜九思谋杀未遂案再次开庭。
开庭前,却早有媒体将她之前判处十年有期徒刑之后却被改判的消息放了出来。而她能如此逃过一劫,皆系背后有人,且有小道消息传出她与某区法院院长关系匪浅,又有消息传出某些实权人物曾在她红极一时之际成为她的入幕之宾。这次受害者对她得到的审判不服上诉,更是有报导称原告一方单单律师团便有三十人,汇集多国名律师。而被告杜九思,至今为止都无一个律师敢接她的官司。
可想而知,这次的案件,必将朝着唯一方向而转。
而杜九思身后即使有人,那人也不敢在舆论面前掀起风浪。
然而,当下午两点准时开庭,一切,却朝着一个无人设想过的方向发展。
一百二十七为她使绊子我奉陪
有关于这个案子,这是叶璃第二次出庭。
作为此次的最大受害方,原告是卓蔺垣。叶璃手臂被杜九思划伤,除了以受害人身份出庭,便是作为现场证人指证。
卓老先生不愧是沙场老将,早就将事情处理得头头是道。三十个智囊团律师团队虽然没有在法庭上一字排开,却也全部到了现场。
最终,由最精通中国律法的傅淮离作为卓蔺垣这边的律师,力求一战得胜。
而卓蔺垣作为原告,叶璃不愿意他为了此事再将受创的自己暴露在人前甚至在走出法院那一刻被记者围堵,所以劝说他不要参与。
他的双眼本身便还未彻底复原,纱布还未拆,得再等上一个月才行窠。
所以,也便有了很好的理由拒绝出庭,由卓老先生代替出席。
至于杜九思,叶璃原以为她真的如同媒体报导所言根本就没有任何一个律师愿意为她辩护,可她却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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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开庭,直到案件落幕,杜九思都没有辩护律师。可最终她的翻案结果,却让人震惊。
而如今再次开庭,原本被众人传言她依旧没有辩护律师,却突然有了巨大的逆转。
居然,有人愿意接她的案子,直接与卓家为敌。
自然,叶璃不会知道这名律师究竟是承了谁的情才会来替杜九思辩护,却在瞧见旁听席上的易瑾止时,仿佛一下子便明白了。
也唯有易瑾止,才有这个能力在全国无一人敢接这个案子时让人替杜九思脱罪。
坐在另一头的易瑾止视线与叶璃交汇,从她的脸上一下子便明白了她的想法。
突地觉得这种被误解的感觉,当真是不好受。
上次开庭,他知晓杜九思确实有罪,即便不愿她坐牢,可也选择袖手旁观。
如今……
他说不清自己那种想要来瞧瞧的心态是什么。
可他知晓,上次从电视里头看到叶璃和卓蔺垣携手从法院走出,看到媒体们对叶璃狂轰滥炸,看到卓蔺垣维护叶璃,他便觉得,那种画面,不能再承受一次。
如果说上一次是因为杜九思对叶璃造成的伤害是他间接造成的,他心里有愧才不来法庭,那么这一次,他纯粹是不想再见到一些让他嫉妒的画面了。
那个站在她身边的人,直觉地刺眼。
上次他刻意忽略的那种感受,如今他再也不愿逃避。
他只知道,他当真是该死地讨厌这种感觉。
“看来某些人是误会你来这儿的意图了,需不需要我去帮你澄清误会?”杜岑安坐在易瑾止旁边的位置,瞧着这叶璃和易瑾止之间电光火石般的“眉目传情”,倒是觉出了些兴味。
以前他就觉得易瑾止对叶璃绝对是动过心的,可他不承认,还迅速与杜九思走到了一起。
但凡兄弟聚会提到这一茬,他脸上虽然依旧是谈笑风生,可出口漫不经心的威胁,却绝对不是只是说说的。
如今,看到他终于自打嘴巴了,他心里头暗乐。
不过,兄弟嘛,出洋相的话就没义气地笑话他几句就行了,他可不像某些人还故意给人使绊子是不是?
所以,对于这个解释误会的友好使臣机会,杜岑安还是挺乐意的。
当然,现在是审理阶段他不能这么冒大不韪地跑过去屁颠屁颠帮某人解释,不过待会儿退庭之后,他就跑过去。
何况,今天乔梓欣为了叶璃也过来了。
这么好的机会,他怎么可能不利用起来?
最近这女人可是躲他躲得狠了,平日里黏他的人一直躲着他,当真是让他恨得牙痒痒。
亏得他那天还跟易瑾止打包票说自个儿恋爱了。
结果,敢情这还真的成了单相思。
想到当初他特意替乔梓欣从法国请回来的齐瑜温,他觉得,相亲神马的,是一把屎一把尿将她拉扯到的父亲才操心的,他当时去管它这种屁事干嘛?
现在请神容易送神难,齐瑜温是打定了主意不走了。
两人相亲倒是相出感情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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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瑾止目光淡然地将视线移开,投向审判席,又投向在场的各个重要人物。
默不作声的姿态,仿佛根本就没将叶璃对她的误会放在眼里。
这点,倒是让杜岑安悻悻地摸了摸鼻子。
这就是典型的皇帝不急急死太监。
呸呸呸,干嘛这么诅咒自己!
“你这几天去你这位叔父家走动过,确定已经将利害分析给他看让他明白了?”目光落在法官席位上的杜伟武,刚刚还保持沉默的易瑾止蓦地开口。
杜岑安对于这点倒是完全有把握的:“放心吧,该说的都跟他说清楚了。如果这一次他再罔顾律法,那他这么多年辛辛苦苦爬上的位置也就不用做了。媒体现在抓他抓这么紧,只要咱们再稍微放出点风声说那
一百二十八握住了她握住了整个世界
一百二十八、握住她,握住了整个世界
也许,杜岑安说的是真的,毕竟即使是欺骗,好像也对他们没什么好处。
只不过叶璃却没有心思再去想这些,卓老先生突然晕过去,原本还以为只是简单地刺激过重昏厥,可到现在他还没醒。
车子行驶在去医院的路上,叶璃先给卓蔺垣打过去电话知会一声也一并将庭审结果告诉了他,声音里不免染上了紧张与担忧。
“爷爷这是老毛病了,你别担心。今天这定案完全便出乎意料,爷爷也是气不过。”
卓蔺垣在另一头安抚着叶璃:“老温有让他先吃抗高血压的药吗?窠”
上了年纪的人,动不动就会患上毛病。尤其是老年人,这高血压,仿佛都不离身。
不过平时多注意修养,这其实也不算什么大的毛病。
就怕受到刺激,一下子就没挺住,好些人就是这样离开人世的。
叶璃刚刚返回得晚不知道这茬,忙大声问正在开车的老温。
“这不好服啊,人都昏过去了药根本就吞不进去。叶小姐,要不将药给捣碎放到温水里跑着给卓老先生灌下去?”
刚刚情急之下,药刚掏出来便意识到了这个问题,老温也是急了,便也不管不顾,先将人往医院送再说。
叶璃听此,照着老温的话去卓老先生的上衣口袋里掏药瓶子。
所幸这车子里装备齐全,热水水瓶不一而足。
这个时候叶璃也管不了是否卫生问题,用牙齿将药片磕碎,然后将其放到水杯中用筷子给搅匀。
傅淮离帮忙将卓老先生从椅子上扶起来靠在自己身上,方便叶璃喂他。
就这样,一半算是喝了进去,一半却顺着嘴角流淌了下来,湿了傅淮离那件外套。
叶璃忙找出纸巾给他擦拭,后者接过,却是浑不在意:“今天这事情都怪我没有考虑周全,还以为什么都在掌控之中,却还是出了这样的纰漏。卓老先生如今这个样子,是我间接导致的结果。”
俊脸上有着愧疚,傅淮离深知,今日这事,他难辞其咎。
明明他那么帮叶璃,那么帮卓蔺垣,是想要弥补当年的错误。
可如今,非但弥补不了,却还让他们所在意的人陷入了危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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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此,更是深深地自责。
服下药,让卓老先生保持躺下的姿势,叶璃直接便拍上了傅淮离的肩膀:“学长你疯了吧,这种事情能怪你吗?你明明已经尽力了,谁能够想到他们还有这招?甚至于为了脱罪可耻地连中国国籍都不要了……”
杜九思为了避免坐牢,居然想到如此招数,完全是让他们措手不及。
只不过……
这主意,当真是她想出来的?
若她记得没错,杜九思此处回t市,完全是为了易瑾止而来。
若是如此,易瑾止事业的发展重心并是国内,根本就不可能陪着她一起移居海外。
她当年又怎么可能会忽略这么一点?
既然从始至终都放不下易瑾止,她又怎么可能不考虑两人在一起之后所要面临的现实问题?
卓老先生服下药之后似乎是好了些,脸色也不像刚才那样让人担忧了。
傅淮离身侧的手不由握紧:“总之这件事还是我的疏忽。身为律师,在为当事人辩护时就该将所有的方面都考虑进去。明明能够百分百胜利的官司却让人在最后关头利用一些漏洞轻易就脱了罪,这只能说明我这个律师当得太不称职了。”
对自己,他一向便严苛。
尤其碰到的还是跟叶璃有关的案件。
而他,却没让伤害到叶璃的杜九思得到应有的法律制裁。
是他,太过于没用。
太过于片面。
十拿九稳,终归一败涂地。
“学长……”叶璃有心想劝,可傅淮离认定的事情,她还从未劝说成功过。
他这人严于律己,即使不是自己的过错,也总会深入思考,继而归结到自己身上。
“叶璃,我一直欠了你。上一次我以为我可以成功帮你离婚,却没办到。这一次我以为可以帮到你,可依旧,还是什么都没帮上忙。”
怎么听,都觉得不对。
他帮了她那么多,是她亏欠他才对。
怎么反倒成了他亏欠她了?
皱眉,叶璃不解:“学长,你是不是故意说反话呢?”
被她这样一说,傅淮离倒是意识到自己刚刚说错话了,张了张唇想要说什么,却还是选择了沉默。
良久,他才开口:“叶璃,你只需记住我欠你的还未还就行了,所以,你就不要大意地随时差遣我吧,我乐意之至,随时都行。”
饶是叶璃也算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人物了,但还是对他这种让她诧异的举动大感不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