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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因为如此,音弥很早便知道同他在一起是危险又不可靠的,可是为什么倪泪瞳就是领悟不到着一点呢。
回过神再去看,傅凌止的神情有了细微的变化,侧面冷硬轮廓凸显出来的挺直的鼻梁皱了皱,那道浓眉的尾端不可察觉的挑了挑,时间很短,音弥却捕捉到了。
一般来说,皱鼻子和挑眉都是吃惊的表现方式,皱鼻子表示直觉的否定,挑眉则更多的是讶异,真正的吃惊表情转瞬即逝,超过一秒钟便是假装的。
傅凌止这样的反应让音弥疑惑了。音弥对于先前倪泪瞳说的话深信不疑,她堵的是倪泪瞳专程来找她不是为了单纯的气她,更多的是自身压抑太久情绪的宣泄。
可是傅凌止为什么在倪泪瞳质问他鄙夷他嘲讽他当年说话不算数的时候皱鼻子和挑眉呢
音弥想不出为什么,但她可以肯定的是这两个人中间有一个人在说谎,亦或者是还有什么误会在里面。直觉的,音弥宁愿相信倪泪瞳也不愿相信傅凌止这样深不可测一望见不了底的人,倪泪瞳再如何能伪装,可女人的直觉告诉音弥,女人在复述受伤的历程时痛苦的表情最不可能是假。
短暂的时间里傅凌止也有过疑惑,他不知道倪泪瞳何出此言,后来他想明白了,因为音弥在这里,倪泪瞳故意这么说也正常。现在不是讨论那个的时候。
他浓眉紧蹙,这昭示着他已经失去耐心,配枪在大衣里的裤头一侧别着,倪泪瞳不像一般女的那样好糊弄,短时间内如果不能引开她的视线,自己就没办法拿枪。
“说说你想要的解决办法。你要呆在我身边,可以。前提是你得放下枪并且保证从今往后不再找音弥的麻烦。可以做到吗”傅凌止镇定下来,打算好好和她商量,任何条件他都会答应,除了音弥。她不该再在这里受苦,因为根本不关她的事。以前都是他的错,正因为这样,他死都不会让倪泪瞳再把这种错延续下去。
倪泪瞳觉得好笑,“我用十年的时间让你考虑,十年啊,够长了吧,可是你的答案始终如一。如果不是因为知道薄音弥要回国,你会让我呆在你身边吗你真幼稚,什么年纪了还玩这种欲擒故纵的游戏,看见了吧,她从始至终都视而不见,任你当着她的面如何与我缠绵,她就是一个木偶,没有正常人的感情可笑的是,现在你竟然又地无数次为了她而不得已对我妥协,我稀罕的是这个吗啊傅凌止,我付出的长长久久屈辱的岁月就是为了换来你不得已的一个施舍吗我不要了,我什么都不想要了,你的爱,你的在乎,你偶尔看我的目光,我都不要了。我现在就要薄音弥的命你有本事就阻止看看,我连你一起解决”
音弥震惊,如果倪泪瞳有这种决心,那她那么多年的疯狂又算什么看得出来,她不过是想唬住傅凌止罢了,就算是丢掉自己的性命,倪泪瞳都不会舍得杀傅凌止。不知道怎么的,音弥就是这么肯定。
“我劝你再想想,就算你枪法不错,隔了十年没碰再厉害的人都会生疏,你可以杀我,就是不能碰她。倪泪瞳,听清楚了吗碰她一下我让你再也出不了这间屋子。”
“我要是怕死我今晚就不会过来了。”
对于这两个人平静宣誓自己内心的坚决,音弥实在忍不住鄙夷,“不用挣了,你俩都死这件事就能顺理成章的结束了。”
两个人齐刷刷朝音弥看过去,两张不可置信的脸,音弥耸耸肩撇撇嘴,愈发冷静自持,“一个建议而已。不行你们也不用像要把我吃了一样地看着我,另辟蹊径嘛,请便请便。”
倪泪瞳还长着她那张口红四散的血盆大嘴,傅凌止却不合时宜地笑了,说笑其实也只是鼻尖轻轻的哼了一声,带着他特有的低沉鼻音,到显得声音大了很多,以至于两个女人都听得一清二楚,就是不明白他为什么还能笑得出来。
音弥发誓,她不是有意闹场子的。
傅凌止幽幽地瞥她一眼,眉眼深邃黯然,目光里却有股久违的神采,良久他缓慢启唇,“倒是个好办法。”
显而易见的,这话在不大不小的空间里引起了轩然大波,音弥是没料到他能如此淡定地对她扯淡的题外话表示赞同。
但倪泪瞳显然又被挑起了刚刚消停点的怒火,“傅凌止,你丫别企图和薄音弥那疯子串通一气刺激不到我和你一起死是我之幸,不能在活着的时候好好守着你,那就和你一切牵着手进地狱,有你陪着我不会孤单。但是在这之前”倪泪瞳扣着扳机的食指缓慢地挑了挑,“我得先让她下地狱”
傅凌止和音弥都睁大了眼睛,倪泪瞳扣动扳机的食指在他们的视野中不断扩大,动作不断分解,到最后,音弥无奈却不认命地闭上了眼睛。
而傅凌止始终睁着眼睛,任心脏跳出了身体,任万般情绪逐个崩溃,他用最快的速度飞身一跃朝倪泪瞳扑了过去。
可枪声还是响了。
子弹冲破皮肤钻进血肉刺穿整个身体,那般毛骨悚然的声音真的不好听。
最后,音弥如是这般想。
272 她曾觉得时间很美丽
她曾觉得时间很美丽
枪声连续响了三下,音弥想象着子弹刺穿她的心脏或者动脉,鲜红的液体漫天碧海地喷射,屋子里的一切都染上她生命的亡骸。
前五秒是没法做出任何反应的,接近没有任何感觉,后五秒过去,音弥颤颤巍巍地睁开眼睛之后才发现她还能看见东西,视线由模糊变得清晰,这个时候饶是她受了再过分的惊吓都能想到,子弹并没有从自己的身体里穿过,因为不疼。
视界转动,时间过得太快,音弥面前本来站着的傅凌止不见了,她反射性地往地板上看过去,满地满墙壁的血,没猜错的话,那应该是一小片腿骨外加一堆赤红与相融合的碎渣。
她还没反应过来,尖叫声已经从她的喉咙里喷发了出去,几乎响彻整个大楼。
胃里翻江倒海,脑袋却闪过一道又一道冷光,就像夜里穿过黑暗的隧道,隔几米就会有一盏照明灯。
怎么会那么痛呢痛的不是她的身体,是她的心脏和整个大脑皮层。意识是凌乱不堪的,就是这样的六神无主,她还是不自禁地想,为什么打中的不是自己呢她又无法克制地开始假设,或许打中自己更好。
等傅凌止意识到剧痛犹如千百万根又细又长的阵刺向自己的时候,他已经倒在了倪泪瞳的身上。当时动作太快,他甚至记不得他扑向倪泪瞳用身体挡住身后的音弥,双手不管不顾对准枪胡乱飞舞过去和倪泪瞳争抢的时候,枪响了几声。
太快。血流得很快,身体被掏空得很快,意识流失得也很快。前五秒是没有任何感觉的,现在他却觉得他的身体正在被人分尸,活着分尸。
再极致的痛傅凌止除了快把牙咬碎之外也只发出了艰难的喘息,痛苦的呻吟,他没忘了她,想要回头才发现脑袋变得僵硬,他只好断断续续用了最大的力气,“阿阿弥,走快走”
等血流入眼睛的时候倪泪瞳才感觉到刺痛,意识渐渐回到了颅内,握着枪的手还在持续性地颠簸,她全身颤抖,可饶是这样的大动作也没能把傅凌止震开,从她的身体上滚下去。很浓重的铁锈味伴杂着傅凌止可以压制的惨叫,倪泪瞳觉得她的脑袋快要爆炸了,或者已经爆炸了。
怎么会这样
她回忆不起来,只记得食指发力扣下去的时候眼前扑过来一具身体,军绿色大衣几乎晃花了她的眼。过程太快,她没办法分解,有人大力打翻了她的手臂,往下压,她反抗,争斗的过程中,食指不可避免的往下扣,她不记得次数,却永远忘不了从自己手里发出去的枪声,震耳欲聋。
最后,她的脑袋砸到了地板上。
她打中了傅凌止。最爱最恨最复杂最舍不得最不能忘最不甘心离开的傅凌止。
原来老天偶尔的也会和她开玩笑。一开就开这种无法回头的玩笑。
傅凌止除了对自己食言之外,当真说到便做到了。为了一个建议他和自己都去死的薄音弥,傅凌止用身体堵住了她的枪口,用他的生命和血液,还有那些碎骨渣碎肉渣堵住了她情绪的出口。
甚至在遭遇枪击之后还能保持最后的清醒,艰难的说了一句话,只不过这股强大的支撑力是为了薄音弥。到了快死的时候他还没忘记让他的阿弥逃走。
倪泪瞳人生的字典里没有认输二字,可现在,她知道,她输了的不仅仅是刚才那三声枪响,还有她的十年,她廉价的心,她遭人唾弃的执拗。
所以她的第一个反应不是慌乱和哭泣,也不是马不停蹄地想着补救,更不是凄凄切切地对傅凌止说她错了。
她的第一个反应是再次举起了枪,躺在地板上的倪泪瞳隔着傅凌止逐渐失去温度的身体,朝站在一旁像个木偶一样僵硬的音弥举起了枪,倒映在血泊中的倪泪瞳嘴角正绽放出一丝微笑。
如果说这场战争里有能牵制她决定的阻碍,那么这个阻碍一定是傅凌止。从他进门开始她就在后悔为什么没早些时候下手。若说傅凌止也会偏执,那么他所有的偏执都体现在了薄音弥那个女人身上。
早该料到的,早该料到的。
傅凌止是个普普通通的人,在薄音弥面临生命危险的时候却能变得比她手里的子弹射出去的速度还快。等她反应过来看到扑向自己的傅凌止的时候子弹已经射了出去,他阻止,她就偏要杀了她,因此才会有第二声枪响,第三声枪响,还有会第四声第五声直到子弹用尽。
可倪泪瞳再一次失去了上帝的眷顾,就在她要举枪要朝着音弥的方向扣下扳机的时候,手突然被一股怪力扼住往旁边的地板上按压,子弹擦过地面,最终射向了墙壁。
倪泪瞳惊异万分地扭过头去,傅凌止惨白而渐渐失去一切活色的扭曲的面容在她眼前放大,简直快吸出了她的眼珠子。
他渐渐湿冷的呼吸紊乱的洒到她的颈窝,一阵热一阵凉,无法言语的难受。
“傅凌止放开我我要杀了那个贱种我要杀了那个你用生命保护的你放手不想血流的太多就给我放手啊”
倪泪瞳尖叫哭喊,惊天地泣鬼神,可傅凌止就是没动,他匆忙的移动着变重的手臂,触到倪泪瞳的手,食指覆盖住她的食指,加力,子弹连发了出去,直到再扣下扳机时声音变成了无弹的声音,傅凌止才松了口气,同时身体疲软地很厉害,可他没有闭上眼睛,他双手往倪泪瞳的脖子上围过去,握紧握紧,身下倪泪瞳四肢扑腾,神色惊恐万状,不断喘着粗气,剧烈的咳嗽着,渐渐地呼吸就入不敷出了。
傅凌止没有松手,他知道什么叫做适可而止,可是自己说不定会死,死了之后音弥怎么办呢她能敌得过倪泪瞳吗
273 他死了比他活着更让她难过
他死了比他活着更让她难过2065字
音弥还处在最初的怔愣中,满脑子是那片腿骨和血肉骨渣铺满的地板,胃里面翻涌,神思游荡到了九天之外,耳朵里捕捉到一些声音,打斗,男人艰难的发声,女人尖锐的惨叫,可她就是不能再动,脑海里走马灯似的闪过一帧一帧,陈暮东,陈暮东的枪,还有那把傅凌止用来自残的匕首,还有从傅凌止身体里流出来的血,至今她还记得味道。
她不知道,她之所以记得,是因为现在她可以很真切的闻见。花了很长的时间让灵魂回到身体,被枪声震得麻木的耳朵里嗡嗡的声音逐渐消失,她回神很快的就发现地板上那一男一女诡异的姿势,可能是满目赤红,音弥费了些时间才看清楚,看清楚之后又是发自肺腑的尖叫。
她看到了什么呢
被染成墨黑的军绿色大衣,傅凌止扭曲的腿,以及从他们身体下面溢出来的血,边流边干涸,她不知道这片血具体是从谁的身体里流出来的,她只看到傅凌止由苍白转为青黑的双手扼在了倪泪瞳的脖子上,天鹅般白皙精致的脖子以一种奇异的角度歪曲着,一如她向上翻的眼珠。
音弥撒丫子跑过去,一边跑一边哭一边疯喊,“傅凌止傅凌止你疯了吗放手,快点呀倪泪瞳醒醒”
等她的手触到傅凌止的双手的时候,被异常僵住了的骨头和冰冷的温度吓得弹了起来,那时候她才发现傅凌止的双手像铁一般坚实,并且僵硬。
费了好大得劲儿才把手从脖子上移开,很快的倪泪瞳的脖子浮现一圈清晰的红色勒痕。
音弥摸了摸她的脉搏,然后飞快地把身体变冷逐渐失去意识的傅凌止扳正,小心翼翼的让他躺好,做了紧急施救措施,效果不大,她颤抖着手拿起电话按下120。
警车和救护车是同时赶到的,一个普普通通安宁和谐的小区惊现枪声,可想而知人心惶惶,在对峙的过程中音弥并没有听见屋子外面有人,窗户里对面的整栋楼都是暗的,枪声响了也没看见灯亮几盏,可是有人报了警。
音弥被围在一堆警察中间,冷硬的制服折断了她的视线,以至于傅凌止被抬走的时候具体是什么状况她也没弄清楚。
现场很乱,满地妖冶诡异的血和墙壁上的弹孔,音弥的心也很乱,女警察递给她一件毛毯一杯热茶,音弥抖着手把水往嘴里送,不经意地一撇,倪泪瞳已经不见了,她慌乱的四处找了很久,原本地上躺着的人不在房间的任何一个角落。
女警察面无表情道,“从现场的痕迹来看躺着的那位女士可能是嫌疑人,当然也不排除三个人中两个人联手对付另一个的可能性。她已经被送往医院,现在我们需要了解事情的经过,会问你一些问题,请你如实回答。”
音弥点点头,被两个警察带到警局审问,六个小时后,她从警局出来,冬日的阳光像层层绒毛那样突兀的洒在了她的睫毛上,眼睛被刺痛的睁不开,突然觉得昨晚那几十个小时就是一场大梦,初醒,她竟然有种不知在何处的错觉,思绪纷繁复杂,在门口浑浑噩噩地站了大半个小时她才恍惚的想起来,奔跑到马路上拦了一辆的士就往医院赶过去。
印象中傅凌止给她的感觉就是四个字,屹立不倒。天大的事儿在他那里都能迎刃而解,当军人这么多年,身上的伤痕不下五十处,可没有一处能要了他的命,包括五年前的那十八刀,包括多年前她提离婚时他逼她打中他的那一枪,亦或者是固执的呆在绑满炸弹下一秒就会爆炸的自己身边。
可现在会怎么样,说实话,音弥不知道。
除了窗外飞逝而过的树和楼群,她没感觉到别的在变化的东西。想想又觉得自己可笑,用以前来对比现在,然后自欺欺人安慰自己,这次也一定会像以前那样。傅凌止好好的站在自己面前的时候,她恨不得他马上去死,真正生死未卜了,她又祈祷他活着,甚至都来不及思考自己为什么要祈祷,只希望事情没有发生,想象着如果被抢射中的是自己又会是哪种情况。
活着的人不一定就是幸运的,这点于她于倪泪瞳都是如此。音弥已经厌恶透了一边担惊受怕一边不停地猜测的日子。她受够了。
到了医院费了一点时间才问到他人在哪里。六个小时了,还在手术中,这意味着什么,身为医生的音弥不敢往下想了。
凌乱的步子止于走廊拐角,音弥停下来大口大口喘气,抬眸遥远的望着那盏亮起来的提示灯,然后傅家人或焦灼或心碎或木讷的身影断断续续的进入视线之内。
听说老爷子已经不能走路了,音弥看到背对着自己的那把轮椅以及轮椅上有着花白的头发的人时,心里还是百感交集了。
谷舒晚坐在一旁冰冷的椅子上,双手攥紧,一脸颓然和悲伤,傅晚灯弯腰拿手帕给她擦泪,傅行止和蓝君汝抱着什么都不知道的啾啾站在一边。
大家都很安静。正因着这份难得的安静,音弥知道自己不能出现,她这个人不擅长雪上加霜。
等到第十一个小时,手术室灯灭的那一瞬,音弥清晰地感觉到了身体里从毛细血管开始的凝固。
短短的几分钟比过去的五个小时还漫长,最后,傅凌止好歹是被推出来了。
全身的肌肉放松,可是好景不长,音弥虽然听不到手术医生说的话,但从傅家人忧心忡忡的神色上就能感觉到事情并没有变得多好,一般来说家属出现这种神色大多数是病人接下来陷入昏迷不知道什么时候能醒。或者接下来四十八小时七十二小时是关键期,挺过去就没事,挺不过去的话人就没了。
音弥捂住嘴,不知道颤抖的是嘴唇还是她的手,仰头眨眨眼,音弥原地踌躇了三分钟,然后她做了一个决定。
273 他死了比他活着更让她难过
他死了比他活着更让她难过2065字
音弥还处在最初的怔愣中,满脑子是那片腿骨和血肉骨渣铺满的地板,胃里面翻涌,神思游荡到了九天之外,耳朵里捕捉到一些声音,打斗,男人艰难的发声,女人尖锐的惨叫,可她就是不能再动,脑海里走马灯似的闪过一帧一帧,陈暮东,陈暮东的枪,还有那把傅凌止用来自残的匕首,还有从傅凌止身体里流出来的血,至今她还记得味道。
她不知道,她之所以记得,是因为现在她可以很真切的闻见。花了很长的时间让灵魂回到身体,被枪声震得麻木的耳朵里嗡嗡的声音逐渐消失,她回神很快的就发现地板上那一男一女诡异的姿势,可能是满目赤红,音弥费了些时间才看清楚,看清楚之后又是发自肺腑的尖叫。
她看到了什么呢
被染成墨黑的军绿色大衣,傅凌止扭曲的腿,以及从他们身体下面溢出来的血,边流边干涸,她不知道这片血具体是从谁的身体里流出来的,她只看到傅凌止由苍白转为青黑的双手扼在了倪泪瞳的脖子上,天鹅般白皙精致的脖子以一种奇异的角度歪曲着,一如她向上翻的眼珠。
音弥撒丫子跑过去,一边跑一边哭一边疯喊,“傅凌止傅凌止你疯了吗放手,快点呀倪泪瞳醒醒”
等她的手触到傅凌止的双手的时候,被异常僵住了的骨头和冰冷的温度吓得弹了起来,那时候她才发现傅凌止的双手像铁一般坚实,并且僵硬。
费了好大得劲儿才把手从脖子上移开,很快的倪泪瞳的脖子浮现一圈清晰的红色勒痕。
音弥摸了摸她的脉搏,然后飞快地把身体变冷逐渐失去意识的傅凌止扳正,小心翼翼的让他躺好,做了紧急施救措施,效果不大,她颤抖着手拿起电话按下120。
警车和救护车是同时赶到的,一个普普通通安宁和谐的小区惊现枪声,可想而知人心惶惶,在对峙的过程中音弥并没有听见屋子外面有人,窗户里对面的整栋楼都是暗的,枪声响了也没看见灯亮几盏,可是有人报了警。
音弥被围在一堆警察中间,冷硬的制服折断了她的视线,以至于傅凌止被抬走的时候具体是什么状况她也没弄清楚。
现场很乱,满地妖冶诡异的血和墙壁上的弹孔,音弥的心也很乱,女警察递给她一件毛毯一杯热茶,音弥抖着手把水往嘴里送,不经意地一撇,倪泪瞳已经不见了,她慌乱的四处找了很久,原本地上躺着的人不在房间的任何一个角落。
女警察面无表情道,“从现场的痕迹来看躺着的那位女士可能是嫌疑人,当然也不排除三个人中两个人联手对付另一个的可能性。她已经被送往医院,现在我们需要了解事情的经过,会问你一些问题,请你如实回答。”
音弥点点头,被两个警察带到警局审问,六个小时后,她从警局出来,冬日的阳光像层层绒毛那样突兀的洒在了她的睫毛上,眼睛被刺痛的睁不开,突然觉得昨晚那几十个小时就是一场大梦,初醒,她竟然有种不知在何处的错觉,思绪纷繁复杂,在门口浑浑噩噩地站了大半个小时她才恍惚的想起来,奔跑到马路上拦了一辆的士就往医院赶过去。
印象中傅凌止给她的感觉就是四个字,屹立不倒。天大的事儿在他那里都能迎刃而解,当军人这么多年,身上的伤痕不下五十处,可没有一处能要了他的命,包括五年前的那十八刀,包括多年前她提离婚时他逼她打中他的那一枪,亦或者是固执的呆在绑满炸弹下一秒就会爆炸的自己身边。
可现在会怎么样,说实话,音弥不知道。
除了窗外飞逝而过的树和楼群,她没感觉到别的在变化的东西。想想又觉得自己可笑,用以前来对比现在,然后自欺欺人安慰自己,这次也一定会像以前那样。傅凌止好好的站在自己面前的时候,她恨不得他马上去死,真正生死未卜了,她又祈祷他活着,甚至都来不及思考自己为什么要祈祷,只希望事情没有发生,想象着如果被抢射中的是自己又会是哪种情况。
活着的人不一定就是幸运的,这点于她于倪泪瞳都是如此。音弥已经厌恶透了一边担惊受怕一边不停地猜测的日子。她受够了。
到了医院费了一点时间才问到他人在哪里。六个小时了,还在手术中,这意味着什么,身为医生的音弥不敢往下想了。
凌乱的步子止于走廊拐角,音弥停下来大口大口喘气,抬眸遥远的望着那盏亮起来的提示灯,然后傅家人或焦灼或心碎或木讷的身影断断续续的进入视线之内。
听说老爷子已经不能走路了,音弥看到背对着自己的那把轮椅以及轮椅上有着花白的头发的人时,心里还是百感交集了。
谷舒晚坐在一旁冰冷的椅子上,双手攥紧,一脸颓然和悲伤,傅晚灯弯腰拿手帕给她擦泪,傅行止和蓝君汝抱着什么都不知道的啾啾站在一边。
大家都很安静。正因着这份难得的安静,音弥知道自己不能出现,她这个人不擅长雪上加霜。
等到第十一个小时,手术室灯灭的那一瞬,音弥清晰地感觉到了身体里从毛细血管开始的凝固。
短短的几分钟比过去的五个小时还漫长,最后,傅凌止好歹是被推出来了。
全身的肌肉放松,可是好景不长,音弥虽然听不到手术医生说的话,但从傅家人忧心忡忡的神色上就能感觉到事情并没有变得多好,一般来说家属出现这种神色大多数是病人接下来陷入昏迷不知道什么时候能醒。或者接下来四十八小时七十二小时是关键期,挺过去就没事,挺不过去的话人就没了。
音弥捂住嘴,不知道颤抖的是嘴唇还是她的手,仰头眨眨眼,音弥原地踌躇了三分钟,然后她做了一个决定。
274 汝汝
汝汝2069字
音弥看了看时间,下午四点整,那边的话应该是上午九点左右。她心念转了转,到底是按下了拨通键,漫长的等待,接通。
“vanessa,nian醒了吗没事,你听我说,然后按照我说的做。买两张来中国北京的机票,时间越早越好,带上nian,好好照顾她。她定会缠着你问为什么,你就告诉她,你妈妈要带你去见一见照片上的人。她一直很好奇,所以只要告诉她这个,就比较容易把她哄上飞机。我在机场等你们。不需要带很多行李,呆的时间不会太长。”
挂了电话,音弥从楼道里扭头看了看对面重症监护病房已经关上的小门,这表明监护的医生不在,重症监护病房的探视时间一般是上午一次下午一次,不出意外的话,汝汝应该会在晚上凌晨两三点到达机场,那个时间段不是探视时间,所以傅家的人不会出现,但是不是探视时间也就意味着除医生之外谁都不能进去。
音弥冥思苦想了一阵,还是决定去找主治谈判谈判,不管用什么方法。
这样决定好,她的身子从楼道里出来,往前走几步,重症监护病房的大玻璃门近在眼前,也许是被雾气染湿,她看了很久都没看到傅凌止的脸,白色床上隆起的一团让她稍稍安下了心。
傅凌止的情况和她猜测的差不多,主治医生也是一脸难色,大概是不知道音弥的身份便同她诉苦,“像这样的枪击事件的受害者我们医院接过不少,三枪,一枪正中小腿胫骨,一枪在腹腔位置,擦着脾脏而过,一枪在距离心脏不远的肺部,卡在了肋骨正中,都不是致命伤,可是三处而言就太多了,一个人的身体短时间内承受三次巨大的冲击,子弹在身体内灼烧,血管破裂,从受伤到接受治疗的时间又长,伤口恶化很严重,手术能成功真的已经出乎我的意料。什么时候醒很难说,接下来的一天一夜就看他能不能挨过了,若是求生意志坚定倒也还有些可能。这样的病人本来常见,可问题是这个患者比我们整栋医院的所有患者加起来的命还值钱一些,他家的底儿,你是没瞧见,今儿来了全家,包括那位久不出现的傅守正傅将军。我们医院压力大啊,这治好了是喜事儿一桩,治不好可就惨咯你是没看见刚送进医院的时候记者们能把路堵死,可不出一个小时,无论是大门还是花园还是走廊,安安静静空空荡荡的,别说是记者了,病人都没几个。想想啊,他们的权势动动指头就能把人整死,哎呦,不好惹不好惹呀。”
“不瞒您说我过去也是一个医生,了解咱们做医生有些时候苦不堪言,家属的情绪总是最最激烈的,什么事儿都得小心着处理。”、
主治医生大有相见恨晚的意头,这厢音弥把他内心所想全部说了出来,他也摇摇头跟着叹气,“可谁知道咱们的苦呢。那些家属一有点权势就张扬跋扈不可一世”
音弥点点头,表示感同身受,两个人又侃了几句,音弥觉得时机差不多成熟了,不经意地说,“医生,不瞒您说,三号重症监护病房里的病人是我多年未见的朋友,前两天我刚回来,今儿本来是打算和他见一面的,没成想成了个这情况这探视时间也过了,我明儿一大早还得走,医生您看这能不能通融一下,我既为医生也懂医院的规矩,该注意的事项我都会注意,希望您能行个方便,日后有用得着我的第方请尽管开口,这是我的联系”
主治看她言辞凿凿说话正正经经,有多看了她两眼,立马排除了她是个记者的可能性,音弥话还没说完他已经摆手示意她停下,心想病房里的那位说不定和眼前的女子还有过一段凄楚往事,这女子他打上午就见过,根本不是错过了探视时间,恐怕是和那位的家人有过节。
想到这里,主治也没有寻根究底的意思,能成全一事就成全一事,他摆手道,“不用这么客气,我让你去便是。只不过时间不能太长,还有我们监控器二十四小时开着。”
音弥听出了他的弦外之音,微笑应是,“谢谢医生用不了多少时间的。也请您放心,我绝对规规矩矩的。”
凌晨两点,音弥在机场接到了人。vanessa是个高大的混血女人,四十出头,很会照顾小孩,音弥几年前雇了她来照顾汝汝,现在就像一家人那样。
汝汝在vanessa怀里,裹着绒绒的小毯子,音弥以为她睡着了,接过来低头一看才知道怀里的小家伙正安安静静地垂着眼打瞌睡,一有动静粉嫩的脸便抬了起来,迷迷糊糊地看了一阵才嚅嚅地喊了声妈咪。
音弥使劲儿亲了亲她的脸蛋儿,揪揪她的小鼻子,“臭汝汝,想死妈咪了爱睡觉的懒蛋,见了我也不抱着亲一口,没想妈咪吗”
小家伙极力晃着脑袋否认,“想想想想想想想”
音弥无奈,赶紧打住,“汝汝以前不是问过我照片上的那个长得很凶的扑克脸是谁吗你很想见他对不对,那现在妈妈带你去见他好不好”
汝汝可能没听明白,转着眼睛黑溜溜地看着自家妈咪,牛头不对马尾的小声吟了一句,“妈咪,汝汝要睡睡”
音弥无可奈何,抱着她和vanessa上车,直接去了医院。
车停的时候,音弥对vanessa说,让她在车里等着,哪儿也不要去,她带汝汝去见那个人一面,最多半个小时就会回来。
一出车门,刺骨的寒风涌过来,也许是因为冷,汝汝睁开了眼睛,被风一吹清醒了很多,她从音弥怀里的毯子里冒出小脑袋,“妈咪,我们去哪里好黑哦,怕怕。这里的星星没有家里的亮。”
音弥温柔的啄了啄她的额头,“去见扑克脸。”
275 藏在床底下的扑克脸
藏在床底下的扑克脸2050字
“真的吗扑克脸,我们家床底下的箱子里的一个小匣子里装着的扑克脸,可他好像很丑的样子,不知道妈咪为什么要把他放到我的床底下耶,他的脸啊皱皱的好多疤疤,不过我有时候晚上睡觉之前会和他说晚安,我想他一个人藏在床底下黑黑的,晚上不知道会不会害怕。”
那张照片是个意外,很小张的大头贴,刚结婚那时候音弥玩闹非要托着傅凌止去照的,彼时他最是不耐烦应付她,照的时候自然绷着个脸,音弥却觉得有种冷漠的优雅,所以一直把这张照片放在皮夹里,五年前她离开的匆忙,把这张照片连着皮夹一并带到了苏黎世,不知道什么原因,她始终没扔掉。
听着汝汝白痴却不失天真的话,音弥失笑,什么丑,脸皱皱的有疤,那是她拿出来准备扔掉的时候握成了一个小纸团,想扔却没扔,再展开的时候自然不够平整了。
汝汝愣愣地仰着小脑袋瞪着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自家妈咪,牙齿咬着小手指,五岁的她不笨。苦恼了很久还是胆怯地伸出手顺着音弥的衣领向往上攀爬,可惜却没摸到音弥的脸,汝汝有些气馁。
过了很久不见她出声,音弥低头看过去的时候,汝汝正一眨不眨地仰头努力看着自己,音弥好笑,“怎么啦宝贝”
“那个扑克脸是不是我爸爸很多儿童动画故事里都有这样说的,小朋友在家里发现照片呐,照片上的如果是女人就是妈妈,如果是男人就是爸爸。”实际上并不是从儿童动画里看到的,很多个晚上汝汝跑到书房找妈咪,却看见妈咪盯着电脑屏幕发呆,她悄悄的爬过去看的时候,屏幕上通常都有很多图图,里面的人都是她家床底下箱子里的扑克脸,小孩子不是不懂事,他们往往比成年人更敏锐,只是还没学会如何把自己的猜想用语言表达出来,可恰恰因为他们的天真,想问的时候就问出来了。
音弥顿住了,抱着汝汝的双臂瞬间僵硬,她看着前方像是黑色洞穴无止境延伸一样的走廊,眼皮子颤了颤,最后低头看着汝汝又大又圆的黑宝石一样的眼珠,很自然地点点头,语气却又涩又潮湿,“是的,汝汝一直问我在哪里的爸爸,他现在就在前面的房间里。汝汝要是不想见妈咪带你走。”
“扑克脸生病了吗”脆生生的声音,嚅嚅可爱,样子却极为认真。
音弥又顿了顿,感受到眼睛里的潮湿,她抬头看向天花板,“对呀,扑克脸也会生病的。”
“好可怜哦。”
“是啊。”
“妈咪,不然我们偷偷去看他一分钟,然后马上逃跑好不好呀我想摸摸他的脸,看是不是和我一样的漂亮。”
“好啊。”
“妈咪,要是他醒着看见了我怎么办他的样子好凶哦,他不会骂汝汝一直不去看他吧其实也不能怪汝汝的,汝汝从来都没见过他的”
“傻瓜,不会的。”若有应该,也该是他去看你,抱着你哄着你,把你捧在手心里。离散之际,引弥觉得这样的遗憾好像都是自己造成的,如若她早些告诉傅凌止汝汝的存在,趁着他健健康康的时候抱一抱小天使,会不会那样就稍稍圆满一些呢
薄音弥,你没错,瞒着他汝汝的存在是对他最宽容的惩罚。他不该知道,不必要知道。
可音弥是明白的,汝汝的世界里没有父亲这个词多多少少还是会寂寞,小小的她或许已经意识到自己和伙伴们的不同之处,汝汝从生下来开始就没有背后那座可以依靠的山。如果没有完整的家庭,又怎么会有完整的童年呢
所以趁着他还在,趁着他昏迷,她要把汝汝抱给他看,告诉他,他有一个从来没见过的女儿,很可爱很可爱的小天使,她的头发柔软得像刚孵出来的小鸡的毛毛,她的眼睛比托斯卡纳的葡萄酿成的酒更能让人心醉,她小小的脸蛋上有他缩小版的鼻子,有她缩小版的嘴唇。
汝汝是他和她最后的联系。对她来说,是小年的衍生。
音弥推开门,步子却止住了。怀里软软嫩嫩的小家伙探出头,攥紧妈咪的衣襟,“妈咪,黑,好黑。”
“宝宝乖,妈咪抱着你呢,不怕黑,我把灯打开就亮了。”说着,她探步走进去,寻摸了很久,找到了墙壁上的开关。
啪
一室亮堂。汝汝的小手拨开毛毯,大眼睛溜溜地转着,好奇地四处看。
音弥帮她把毛毯裹紧,站在墙角,最先浮上视界是床头放满了的急救器械,监视器上数据还算稳定,可并不乐观。
这个时候的傅凌止是无棱无角最没有危险气息的,音弥抱着汝汝走过去,几步的距离她走起来很艰辛,白色床上隆起的一块,具体来说是傅凌止正处于昏迷状态的身体。做医生的便知道,大多数处于昏迷的病人由于程度轻重不同,大脑或多或少地能捕捉到外界的变化,大多数是模糊地,就像在做梦一样。
“妈咪抱着你看呢还是你自己走过去看”音弥低头问怀里的小人。
怀里的小人黑色玛瑙般的眼珠闪了闪,小手抓紧音弥的手臂,音弥便知道她的意思了。对于陌生的坏境,小娃娃感到害怕无可厚非,何况汝汝嘴里的扑克脸身上插满了各式各样的管子,那对于小孩来说实在算不上一幕好看的场景。
“和他说说话,想说什么便说什么,汝汝要是觉得可以的话,就摸摸他的脸或者手,用你的手温暖他,这样他就会热起来了。”
汝汝点点头,欢畅地咿咿呀呀,“妈咪不早说,原来我是暖手袋呀。”
音弥摸摸她软软腻腻的发,低头向下看过去,傅凌止露出被子的半张脸,颜色比医院病房一室的白还要病态上几分,现在的他和尸体没有什么区别。
276 晚安;她过去的32年
音弥弯腰拿来一把椅子坐在床旁边,把汝汝抱起来让她站在自己的腿上,汝汝自顾自地就开始往床上的人那里探过头去。。。。。
一开始是小心翼翼的,看了一眼马上缩回来,然后又探出小脑袋,这次时间长了点,回头小手放在嘴边,悄悄对音弥说,“他是扑克脸的爸爸吗妈咪骗我”
音弥哭笑不得,光线苍白中泛着点点的青,傅凌止满脸病态的白和过分瘦削下去的愈发尖锐的轮廓,这些组合起来在汝汝小小的视野里不奇怪才怪呢。照片中的傅凌止时年二十七八,最是璀璨耀眼的时候。
“汝汝,我们的时间不多啦,有什么话要快点讲哦。”
“那我没想好怎么办呢妈咪,我们下次还能过来看他吗如果我没讲完所有我想说的话,扑克脸醒来后会不会忘记我”
“笨蛋。话怎么可能说得完,想说什么就说什么,妈咪陪着你。”
汝汝点点头,凑过小小的身子,攀住病床边沿,半个身子坐到了床上,她低头朝傅凌止露出的脸看过去,小手触了触他带着的呼吸罩,然后从眼睛上移开,滑倒侧脸,摸了摸他的头上的绷带,最后放在他的脖子上不动了,“扑克脸呀,妈咪让我和你说话咧,可是我不知道说什么。一直觉得你是我爸爸,就是那个我从来都没见过,老师问起来我也不知道怎么回答的人,好像很重要的样子。前几天niki邀请我参加他们家办的晚会,班上的同学都会去,可前提是要带上爸爸妈妈,我和niki说我没有爸爸,niki就不让我去了。''。扑克脸,快告诉我怎么办呀其实汝汝有个好办法,就是扑克脸快点醒过来,然后和妈妈抱着我去参加晚会,我连裙子都想好要穿哪一条了,vanessa说蓝色很适合我,说我穿起就像坐在月亮船里的小公主,你要是能看到肯定也会这么说的”
汝汝停了下来,肉乎乎的小身子在床边使劲钻着,等音弥擦干眼泪探身去看的时候,她的小手已经稳稳的按在了傅凌止的手臂上,来回轻轻的抚摸着,“妈咪,扑克脸身上怎么有这么多疤疤看起来好可怜哦,他也不打呼噜,niki说她爸爸就打呼噜,能把整个房子震翻了去,她妈妈有时候被烦得没办法就跑到她的床上去睡。”
音弥想了想问,“知道他为什么是扑克脸吗”
汝汝摇头。
“扑克脸是不会哭也不会笑的,扑克脸身上有很多疤疤,那是他和别人打架的时候留下的,最后嘛,扑克脸肯定是不会打呼噜的。所以他叫扑克脸。”
汝汝回头盯着床上一动不动的人,甜甜的笑着,“原来扑克脸这么厉害,还会打架,要是走在汝汝身边的话就再也不会有调皮的小朋友来欺负汝汝了。”说着使劲抚了抚傅凌止冰冰凉的手臂,“我给你暖暖啊,这样你就不会冷了。天冷的时候妈咪就会坐在床边抱着我这样做。”
小孩子最率真的一句话却足足能把音弥的半公升眼泪逼出来,心里的酸楚就像发酵坏掉的米,成不了米酒的醇香,越来越腐烂。
音弥看了看手表,没剩多少时间了,正思忖着怎么和汝汝要走,汝汝突然回过头,一双圆圆的眼睛亮晶晶的盯着音弥看,眼里放出的光是音弥很少见到的,记忆中只有那么一次。
那是六个月前她从奥地利回来给她带了一本叫做童话镇的插画儿童故事书,音弥奇怪她怎么那么喜欢,所以趁她睡着后看了那个故事,讲的内容很简单,就是一个小女孩走在月亮上,越爬越高到了最后发现身下的梯子消失了,她的爸爸妈妈一直站在月亮底下守着她,直到他们双双死去。
音弥大概能体会到汝汝的心情,小小的她期盼的不是精致的洋娃娃和漂亮的小裙子,仅仅只是一个家罢了。月亮上的小姑娘和月亮底下的父母,永不可破的三角形。
“妈咪,不然我们悄悄把扑克脸偷走吧,把他带到我们家,我用魔法杖一挥,他一定就能醒过来的我好想和他说说话聊聊天,而不是这样光我一个人说他连动也不动一动。这样子的扑克脸很没礼貌诶”
音弥把她抱起来,软软绵绵的小身体一离开病床,很快的白色被子只剩下一片冰凉。汝汝挣扎着想要下来,音弥紧紧抱住她,“时间到了哦。汝汝乖,听话,我们要走了。”
“妈咪,不嘛不嘛,我还没说完,我说的话少了扑克脸肯定会忘记我的”
音弥的手在口袋里转了转,很快的拿出一个东西凑到汝汝眼前,“妈咪有个好办法,把汝汝最漂亮的照片留下,这样扑克脸一醒来就能看到啦。然后他就会全部都记起来。”
汝汝扁着嘴,“真的吗”
音弥神色无比认真,很快的她偏了偏脑袋,把眼里一波一波的哀伤藏在暗影里,“妈咪保证。”
汝汝回头看着床上的人,“扑克脸晚安。醒了一定要来找汝汝玩,汝汝会给你最可爱的洋娃娃。”
音弥眯着眼睛,把眸子里闪动着的水光使劲眨了回去,目光紧紧锁住床上的半张脸,“我才不会蠢到守在你身边陪你度过最后的日子什么的,这样烂透了的俗套桥段我嗤之以鼻。傅凌止,要死早点死,反正我不在,眼不见为净。你若赖着不肯死,你若死皮赖脸有朝一日睁开了眼睛,一定要想起来你有一个女儿,叫汝汝,叫nian,你若怀疑你在做梦,就摸摸你的脸你的下巴你的脖子你的手臂,那里会有她的奶香。你若真的想不起来也没事,就那样浑浑噩噩的过完你残破的下半生就当作是你对我最后的成全”
音弥任由那不值钱的侨情的眼泪往下掉,一颗一颗砸到一脸愕然什么都没听懂的汝汝身上,空出来的那只手手心突然痛楚袭来。
她抱着汝汝快步走了出去,带上了门。走廊里乳白色的壁灯下,音弥摊开手,四个小小的血印,弯月状,这才知道是指甲扣的太紧,一下子口进了掌心的皮肉深处。
她颠了颠怀里的汝汝,吊着那只正在流血的手,抱着汝汝一步不停的往长廊尽头处走去,头顶的光线一圈一圈的绕着她瘦削却挺得笔直的背脊,她的黑发一荡一荡地缠住空气里往下坠的尘埃,很快的音弥背影在某处变成了一个黑点。
傅凌止看不见的某处。
276 晚安;她过去的32年
音弥弯腰拿来一把椅子坐在床旁边,把汝汝抱起来让她站在自己的腿上,汝汝自顾自地就开始往床上的人那里探过头去。。。。。
一开始是小心翼翼的,看了一眼马上缩回来,然后又探出小脑袋,这次时间长了点,回头小手放在嘴边,悄悄对音弥说,“他是扑克脸的爸爸吗妈咪骗我”
音弥哭笑不得,光线苍白中泛着点点的青,傅凌止满脸病态的白和过分瘦削下去的愈发尖锐的轮廓,这些组合起来在汝汝小小的视野里不奇怪才怪呢。照片中的傅凌止时年二十七八,最是璀璨耀眼的时候。
“汝汝,我们的时间不多啦,有什么话要快点讲哦。”
“那我没想好怎么办呢妈咪,我们下次还能过来看他吗如果我没讲完所有我想说的话,扑克脸醒来后会不会忘记我”
“笨蛋。话怎么可能说得完,想说什么就说什么,妈咪陪着你。”
汝汝点点头,凑过小小的身子,攀住病床边沿,半个身子坐到了床上,她低头朝傅凌止露出的脸看过去,小手触了触他带着的呼吸罩,然后从眼睛上移开,滑倒侧脸,摸了摸他的头上的绷带,最后放在他的脖子上不动了,“扑克脸呀,妈咪让我和你说话咧,可是我不知道说什么。一直觉得你是我爸爸,就是那个我从来都没见过,老师问起来我也不知道怎么回答的人,好像很重要的样子。前几天niki邀请我参加他们家办的晚会,班上的同学都会去,可前提是要带上爸爸妈妈,我和niki说我没有爸爸,niki就不让我去了。''。扑克脸,快告诉我怎么办呀其实汝汝有个好办法,就是扑克脸快点醒过来,然后和妈妈抱着我去参加晚会,我连裙子都想好要穿哪一条了,vanessa说蓝色很适合我,说我穿起就像坐在月亮船里的小公主,你要是能看到肯定也会这么说的”
汝汝停了下来,肉乎乎的小身子在床边使劲钻着,等音弥擦干眼泪探身去看的时候,她的小手已经稳稳的按在了傅凌止的手臂上,来回轻轻的抚摸着,“妈咪,扑克脸身上怎么有这么多疤疤看起来好可怜哦,他也不打呼噜,niki说她爸爸就打呼噜,能把整个房子震翻了去,她妈妈有时候被烦得没办法就跑到她的床上去睡。”
音弥想了想问,“知道他为什么是扑克脸吗”
汝汝摇头。
“扑克脸是不会哭也不会笑的,扑克脸身上有很多疤疤,那是他和别人打架的时候留下的,最后嘛,扑克脸肯定是不会打呼噜的。所以他叫扑克脸。”
汝汝回头盯着床上一动不动的人,甜甜的笑着,“原来扑克脸这么厉害,还会打架,要是走在汝汝身边的话就再也不会有调皮的小朋友来欺负汝汝了。”说着使劲抚了抚傅凌止冰冰凉的手臂,“我给你暖暖啊,这样你就不会冷了。天冷的时候妈咪就会坐在床边抱着我这样做。”
小孩子最率真的一句话却足足能把音弥的半公升眼泪逼出来,心里的酸楚就像发酵坏掉的米,成不了米酒的醇香,越来越腐烂。
音弥看了看手表,没剩多少时间了,正思忖着怎么和汝汝要走,汝汝突然回过头,一双圆圆的眼睛亮晶晶的盯着音弥看,眼里放出的光是音弥很少见到的,记忆中只有那么一次。
那是六个月前她从奥地利回来给她带了一本叫做童话镇的插画儿童故事书,音弥奇怪她怎么那么喜欢,所以趁她睡着后看了那个故事,讲的内容很简单,就是一个小女孩走在月亮上,越爬越高到了最后发现身下的梯子消失了,她的爸爸妈妈一直站在月亮底下守着她,直到他们双双死去。
音弥大概能体会到汝汝的心情,小小的她期盼的不是精致的洋娃娃和漂亮的小裙子,仅仅只是一个家罢了。月亮上的小姑娘和月亮底下的父母,永不可破的三角形。
“妈咪,不然我们悄悄把扑克脸偷走吧,把他带到我们家,我用魔法杖一挥,他一定就能醒过来的我好想和他说说话聊聊天,而不是这样光我一个人说他连动也不动一动。这样子的扑克脸很没礼貌诶”
音弥把她抱起来,软软绵绵的小身体一离开病床,很快的白色被子只剩下一片冰凉。汝汝挣扎着想要下来,音弥紧紧抱住她,“时间到了哦。汝汝乖,听话,我们要走了。”
“妈咪,不嘛不嘛,我还没说完,我说的话少了扑克脸肯定会忘记我的”
音弥的手在口袋里转了转,很快的拿出一个东西凑到汝汝眼前,“妈咪有个好办法,把汝汝最漂亮的照片留下,这样扑克脸一醒来就能看到啦。然后他就会全部都记起来。”
汝汝扁着嘴,“真的吗”
音弥神色无比认真,很快的她偏了偏脑袋,把眼里一波一波的哀伤藏在暗影里,“妈咪保证。”
汝汝回头看着床上的人,“扑克脸晚安。醒了一定要来找汝汝玩,汝汝会给你最可爱的洋娃娃。”
音弥眯着眼睛,把眸子里闪动着的水光使劲眨了回去,目光紧紧锁住床上的半张脸,“我才不会蠢到守在你身边陪你度过最后的日子什么的,这样烂透了的俗套桥段我嗤之以鼻。傅凌止,要死早点死,反正我不在,眼不见为净。你若赖着不肯死,你若死皮赖脸有朝一日睁开了眼睛,一定要想起来你有一个女儿,叫汝汝,叫nian,你若怀疑你在做梦,就摸摸你的脸你的下巴你的脖子你的手臂,那里会有她的奶香。你若真的想不起来也没事,就那样浑浑噩噩的过完你残破的下半生就当作是你对我最后的成全”
音弥任由那不值钱的侨情的眼泪往下掉,一颗一颗砸到一脸愕然什么都没听懂的汝汝身上,空出来的那只手手心突然痛楚袭来。
她抱着汝汝快步走了出去,带上了门。走廊里乳白色的壁灯下,音弥摊开手,四个小小的血印,弯月状,这才知道是指甲扣的太紧,一下子口进了掌心的皮肉深处。
她颠了颠怀里的汝汝,吊着那只正在流血的手,抱着汝汝一步不停的往长廊尽头处走去,头顶的光线一圈一圈的绕着她瘦削却挺得笔直的背脊,她的黑发一荡一荡地缠住空气里往下坠的尘埃,很快的音弥背影在某处变成了一个黑点。
傅凌止看不见的某处。
277 悲伤的城市
音弥从书堆里抬头的时候才发现天已经暗了下来,对面坐着的汝汝很不老实地蹭来蹭去,橱窗外是老旧霓虹街灯映衬的白雪,她的车顶又重新覆盖上了一层,看看时间,六点半,原来一不小心就坐了三个小时了,本来答应汝汝要陪她去儿童城看看冬装的,她最近很奇妙的喜欢上了蕾丝,要求音弥给她买所有含蕾丝的漂亮衣服。
合上书,音弥把胡乱散开的纸张叠整齐,她最近忙得天昏地暗,研究报告组长已经在催,可她并没有太多的头绪,做研究就是这样,急也急不来。
也怪苏黎世的冬天,漫长又单调,早晨八点天还没亮,晚上六点就已经全黑,因此就好像满城区一整天都亮着灯一样,皑皑白雪是这边的象征,好在气温低得并不苛刻,通常一件中厚型的呢子大衣配一条简单的牛仔裤或者短裙线袜配靴子就行。
音弥发现汝汝还在努力扭动着小身板儿,小巧玲珑的鼻子皱皱的,时不时偷偷看自己一眼,音弥很快地把书和文件塞进了包包里,站起来走到汝汝那边蹲下来,无奈地摸摸她的小脑袋,细声细气地说,“妈咪和宝宝说过多少次了,要去洗手间了不能憋着,三个小时你就喝了四杯肉桂布利,小傻瓜,忍了多久了不能和妈咪说吗”
她刮了刮她的鼻子,给她席上格子围脖,抱着她从座位上下来。
汝汝攀着她的衣领解释,“我无聊嘛,妈咪一工作起来就把汝汝忘了,那么认真的样子,汝汝也不敢吵到妈咪。早知道就让vanessa早点回来了。”
“vanessa也有要忙的事,汝汝要听话。妈咪错了,明天带你去商场好吗”音弥牵着她的小手在小道里绕来绕去,服务员见了她微笑着点点头,音弥也点点头,往洗手间走去。
汝汝听到这话马上就高兴起来了,走路还一蹦一蹦的,音弥侧目垂眸,不禁失笑,到底是小孩子。
从咖啡馆出来,雪已经停了。车停在对面的公园,音弥抱起汝汝就往那边走,这座古老气息浓重的城市总会无缘无故给人一种悲伤的感觉,不光是冬天的雪和冷不起来的温度,还有那些古老的承载着故事的教堂和安静的铺满落叶的小路,就连街灯多数也是雕花设计,看得出有些年头了。可音弥偏偏喜欢这里,安静寂然,她甚至觉得这里也很适合汝汝的成长,她总总不希望汝汝的童年和青春期变得太浮躁太动荡不安。
为了迁就工作,一大一小都搬了好几次家了,还好每次丹尼尔都来帮忙,不然那么多东西音弥一个人根本收拾不过来。
对于搬家,汝汝多少都会有些不情愿,她是黑发褐眼的地道东方小美女,虽然美,可到底和当地的小朋友不同,音弥从小教她说三种语言,母语,德语,法语。饶是这般注重培养她了,小孩子通常都会寂寞,好不容易在一个幼稚园交上了一两个朋友,音弥说搬家就得搬,她和朋友会失去联系,来到一个新的地方时,她又等于回到了原点。
这件事音弥原来并没在意。直到有一次接汝汝回家,在车上她一直低着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