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倚天同人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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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彭和尚大喜,连声说道:“这才是好兄弟呢。”

    周星星心道,五人的对话尽皆听得清清楚楚,心想这五人武功不错,那是不必说了,更难得的是义气深重,远较所谓的正派人士还要真挚得多当下心中暗喜,也不多说话,跟着明教六人,转进绝壁背风处的一条暗道当中

    第169章

    山腹内侧,隧道当中,寒气奇重无比,就连普通的呼吸透气也都有点不大顺畅。

    众人直行了大半个时辰,方才钻出山腹,又向上升。周星星谨慎的又跟一路,重新随着六人钻入一条石质密道。前后总共过去五关,终于上到光明顶上。

    周星星来此之前,心里早已打定主意,此刻当然意志坚定,硬朗无比。一出来,便迅速观察起眼前地形,见是个空旷厅堂,立即毫不犹豫的纵跃上梁,俯身卧于高处。这个位置,既能隐蔽窥伺,到时候又能方便他插手做事,自是最好不过

    韦一笑伤重萎靡,五散人功力耗损不少,本身又是远逊于他,俱都觉察不到身后异样。殷扬安静的伏在梁上,只听下边的周颠又再怪声吼道:“杨逍吸血蝙蝠和五散人来找你啦”

    直过半晌,堂前转出一人,悠然笑道:“哈哈,真想不到,韦蝠王和五散人大驾光临,杨逍未能远迎,还望诸位恕罪。”

    来人身形修长,丰神如玉,一袭雪白长衫磊落潇洒,正是四年之前曾与殷扬干过一架的光明左使杨逍。

    周星星本在屏息凝神,倾听外边动静,此时见他突然出现,立刻吓了一跳

    以他的深厚功力和敏锐耳力,竟然完全听不出那杨逍的步声。更别说,如自己原先所想的那般,提前预知他的到来心头涌起熟悉的感觉,知道此事只剩下一个骇然解释:周颠还在捣乱:“你假惺惺的作甚你肚中定在暗骂,五散人说话有如放屁,说过永远不上光明顶来,永远不理光明顶之事,可今日却还要自己送上门来”

    杨逍平和说道:“六大派四面围攻,小弟孤掌难鸣,正自忧愁。今日能得蝠王和五散人瞧在明尊面上,仗义相助,实在是本教之福,哪还敢再想其他。”

    周颠见这一向桀骜的中年帅哥,这次态度良好的过分,竟也这般好说话。勉强应和道:“恩恩,你知道就好。”

    当下,杨逍恭请六人入内,并命僮儿送上茶水招待。

    突然之间,那僮儿“啊”的一声惨呼。厅内当场上演了一出古今惊情四百年的袭幼情。某蝠的獠牙,已然准确无比地进入到可怜童工的粉白颈内。

    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滋滋饮血声后,原先面色苍白一片,整个人萎靡不振犹如鸦片瘾君子的韦一笑,精神犹如嗑。药一般,重又亢奋起来:“杨左使,伤了你一个僮儿,韦一笑以后必当有所报答。”

    他说话时,上方的周星星听出气息饱满,和先前的奄奄一息宛若两人。

    不得不说,这一幕相当吓人,就算江湖上你杀我砍的血肉淋漓肢体横飞,都比不上吸人献血来得心灵震撼。这种激烈的视觉效果,堪比绝代双骄里的李大嘴吃人,有着惊人的不可复制性

    身为地主的杨逍微一皱眉,终究保持住心平气和,只淡淡道:“咱们之间,还说什么报答不报答的蝠王你肯上这光明顶来,便是瞧得起我。”

    这七人,个个都是明教中间的顶儿尖儿角色,虽然目下大敌当前,但是此刻七人一旦相聚,均觉精神一振,当即商议起御敌之计来。

    七人商议了一会。

    造反经验颇为丰富,反贼徒弟的数量也收得相当可观的彭和尚,出言讲道:“光明右使和紫衫龙王不知去向,金毛狮王据说已亡,这三位就不必去说的了。眼前,最不幸之事,确属五行旗和天鹰教间结的梁子。前几日,听说他们曾有共同对敌,也不知是真是假。按照和尚我想,倘若他们也能来到光明顶上,同意携手抗敌,别说是那六大正派,便是十二派十八派,二十四派我明教也有能力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说不得听了,在椅旁布袋上轻轻踢了一脚,也道:“袋中的这个小子,和天鹰教武当派大有渊源,此事将来或能着落在这小子身上,调处双方嫌隙。”

    韦一笑一直少言寡语,这时冷冷言道:“教主的位子一日不定,本教的纷争一日不解。凭他有天大的本事,这嫌隙总也不能轻易调停。杨左使,在下现要问你一句,退敌之后,你肯拥何人为主”

    杨逍眉头又皱,依然淡淡的道:“我是光明左使,依照教规,圣火令归谁所有,我便拥谁为主。这是本教的祖规,众所共知。你又来问我作甚”

    韦一笑不快道:“圣火令失落已近百年,就连当年阳教主那等的英雄人物,苦寻多年亦未找回难道,这圣火令假使不出,我明教便一日没有教主不成今时今日,六大派之所以胆敢围攻明顶,全然没将本教瞧在眼里,还不是因为知道本教乏人统属内部四分五裂之故”

    说不得点了下头,赞同道:“韦兄此言不假。我布袋和尚既非殷派,亦非韦派,是谁做教主都好,总之是要有个一教之主的。就算暂且不定教主,选出个副教主也不错啊。否则号令不齐,如何抵御外侮”

    铁冠道人同声称道:“说不得之言,正获我心。”

    杨逍隐忍良久,此番终于变色:“各位前来光明顶上,是助我御敌呢,还是来跟我为难”

    周颠哈哈大笑着道:“杨逍啊杨逍,当年你就是这样你不愿推选教主,这用心难道当我周颠不知,这本教部众全都不知么这明教没有教主,便以你光明左使为尊。哼哼,可是啊,你职位虽高,旁人却从不听你的号令,这光明使者做来又有何用你调得动五行旗么四大护教法王肯服你指挥么我们五散人更是闲云野鹤,从来没当你这光明左使者,是个什么东西”

    周星星心中暗赞:周颠你果然不负众望,挑拨之辞天下无敌哉

    往下观去,果见杨逍霍然站起,声音冷得掉渣:“今日外敌相犯,杨逍无暇和各位作此口舌之争。各位,倘对明教存亡甘愿袖手旁观,便请立刻下山,离开光明顶罢杨逍只要不死,日后再图一一奉访”

    此言一出,明教七大高层,瞬间谈崩

    第170章

    七人一言不合,谈判立告破灭。

    彭和尚见状不妙,急忙劝道:“杨左使,你也不必动怒。六大派围攻明教,凡是本教弟子,人人护教有责。看你刚才说的,这又不是你一个人的事情。”

    杨逍闻声冷笑:“怕只怕本教却是有人,盼望杨逍给那六大派顺手宰了,好拔去了这口眼中之钉”

    一旁的周颠坐不住了,怪笑着道:“嘿~你说的是谁”

    杨逍淡漠回道:“各人心中明白,何须我再多言”

    周颠听得怒气上脸,硬邦邦的发问:“你是在说我吗”

    杨逍手持茶盏,眼望他处,对他不予理睬。

    一边的彭和尚,瞥见周颠眼中放出异光,似乎便欲起身和那杨逍放对动手,连忙又劝:“古人道得好:兄弟阋于墙,外御其侮。咱们今日此会,还是先且商量目下的御敌大计为要。”

    这一次,杨逍微笑着出言赞同:“莹玉大师识得大体,此言甚合我意”

    周颠跳起来大声叫道:“好啊彭贼秃识得大体,那我周颠便只识得小体了”

    他激发了牛性,什么也不顾了,就此怒声吼道:“我还真就不信了今天咱们偏要议定这个教主之位不可像我周颠,便主张由韦一笑出任明教教主。吸血蝙蝠武功高强,机谋多端,本教之中谁也及不上他。”

    其实,五散人里,周颠平时跟韦一笑最没什么交情。以他的臭脾气,相互间恶感甚至还多于好感。此时他存心气恼杨逍,便故意推出韦一笑来。

    杨逍心思灵敏,智计过人,哈哈一笑后却不接他这茬,只是淡淡笑语:“我瞧,还是请周颠你来当这教主为好。明教眼下已成四分五裂的局面,再请周大教主回来颠而倒之倒而颠之一番,那才教真正的好看呢”

    周颠大怒,喝道:“放你妈妈的狗臭屁”

    这句骂声出口,宛如撕破脸皮。

    韦一笑神色一紧,四散人心道不妙,高处看戏的周星星却是暗自喝彩,只差当场叫好

    周颠话音刚落,呼起一掌,便向杨逍的头顶大力拍落。看那架势,全然就是一幅连环杀人狂的驾轻就熟

    适才,周颠一掌扇出,打得说不得牙齿脱落,实因说不得不避不架的原故。可这杨逍当年二十来岁,便已是方圆百里出了名的凶狠人物。所谓的“杀人不眨眼”对其来说只能算作小菜一碟,根本不在话下。此际,眼看自己身受威胁,又岂是良善易与之辈

    十余年前,他因立教主之事,曾与五大散人起过重大争执。当时的五散人愤然立誓,说过永世不上光明顶来。可今时今日,却又破誓重来,他的心里本自有一些揣度疑心。

    待见到这周颠贸然出手,只道五散人约同韦一笑一齐前来图谋自己。惊怒之下,右掌骤然挥出,直接就往周颠的手掌上面迎去。

    韦一笑身为四大法王之末,可不是说他战斗实力最低。其人素知杨逍之能,非同小可。而如今的周颠先前为他吸取寒毒,正是伤后元气未复的疲软时刻,万万抵敌不住杨逍的一掌之威。

    再说方才,杨逍不声不响的来到厅前,又岂是梁上的殷扬一人察觉不妥,凛凛心惊对之更为熟悉的韦一笑,实际上也早有觉察。料想这位当初的光明左使恐怕功力又进,更不好惹。见到周颠势危,韦一笑立即飘身上前,抬掌拍出,抢在前者头里,硬接了杨逍一掌。

    两人手掌相交,皆是无声无息。

    原来,杨逍虽和周颠有隙,但念在同教之谊,终究不愿一掌取他性命。故此,这一记单掌并未完全发力。但是韦一笑武功深湛,一招“寒冰绵掌”电闪般拍到面前,不曾发挥全力的杨逍登觉右臂一震,一股寒髓彻骨的荫冷之气,已从肌肤表面直透进来,慌忙运气抵御。

    这个时候,两人拿来比拼的内力几乎相若,顿成相持不下的平手之局。

    旁边被拦的周颠功力较弱,看不清两者虚实,立刻扬声提气,勃然喝道:“姓杨的,你也吃我一掌”

    刚才的一掌没有打到,周颠这时又发第二掌,直击杨逍胸口。

    三人交手,电光火石。

    说不得直到此时,才来得及的惊声呼道:“周颠,不可胡闹。”

    彭莹玉从旁也道:“杨左使,韦蝠王,两位快快罢手,不可伤了和气”

    说着,便与说不得并肩上前,伸出双手,欲以自己的大风云掌,挡开周颠的第二掌攻势。不想杨逍身形一侧,原本空出来的左掌已和周颠的掌面互相粘住。

    说不得喊了句“周颠,你以二攻一,算得什么好汉”

    伸手便往周颠的肩头抓落,想要将他朝后拉开。孰料手掌未落,突见周颠的身子微微发颤,似乎已受不轻内伤。

    说不得吃了一惊,他知光明左使功力通神,原是本教的凌峰高手,只怕一掌之下已将周颠击伤。眼见周颠硬气,徒受轻创确是哼也不哼一声,右掌仍和杨逍左掌连在一块儿,不肯认输撤掌,只得无奈苦叫:“周颠,都是自己兄弟,你还真拼老命”

    说不得往他肩头一扳,同时向杨逍劝道:“杨左使,暂且掌下留情。”

    他生怕杨逍不肯撤却掌力,或者顺势追击,单手按下,已然使出三分劲力。岂料,这本无恶意的轻轻一拉之下,带得周颠身体一晃,竟是没拉得开。同时,又觉一股透骨冰冷的异样寒气,从相触的手掌心中直传至自身胸口。

    说不得经此异变,心头更加吃惊,暗想:这是韦兄的独门奇功寒冰绵掌啊,怎地杨逍也练成了

    他与韦一笑感情要好,甚如兄弟一般,最是了解这寒冰绵掌的真气厉害,当下不及细想,急催内劲与那侵入体内的寒气艰难相抗。可那寒气越来越发冰冷,仅仅片刻之间,说不得已经忍不住牙关相击,堪堪抵御不住。

    铁冠道人和彭莹玉双双抢上,发掌印向自己前边那人的背心大穴,以为助力。一护周颠,一护说不得。

    四人之力合聚一起,对方的寒气攻击,早已不足为患。

    然而,他们仍觉得从杨逍掌上传过来的力道,一阵轻一阵重,时急时缓,加劲不定,瞬息万变。因此四人都不敢轻易撤掌,生怕便在撤掌收力的一刹那间,被杨逍突然发力,那么四人不死也成重伤。

    情势渐缓,彭莹玉又出声道:杨左使,咱们大敌当前,岂可岂可岂可”

    上方观战的殷扬,只听见一连阵的牙齿相击声响,那个彭和尚再也说不下去,似乎全身血掖都要冻结成冰,猜他一开口说话,真气暂歇,便即抵挡不住自对方掌心传来的寒气逼近。

    六人比斗,内力较劲,支持了一盏茶时分。

    冷面先生冷谦始终在旁冷眼旁观,但见韦一笑和四散人俱都神色紧张,位处众人之间的杨逍反而悠然自若,心下好生怀疑,想这杨逍武功虽高,但和韦一笑也不过是在伯仲之间,未必便能胜得了他

    就算,他这些年来有所突破,已能赢过韦一笑,可再加上说不得等四人,杨逍也决计没有抗衡之力,应该万万抵挡不住才对。何以,他现在能够以一敌五,反似稳操胜算

    其中必有古怪未知

    冷谦一时想不明白,又解不开目前僵局,只能低头沉思,暗想对策。

    位于众人正上方向的周星星,对此确是再清楚不过。以他如今的九阳早已将那本斗转星移继而修练到了第五转上,也就是当年,阳顶天死前突破的第五层境界。

    所以,以他过来人的眼光,当然可以看出,内力程度极高的杨逍,虽然没有九阳真经这等的超级神功傍身,可也早就超越了“原本”的二层境界,貌似已达至第四层后

    又过片刻,首当其冲的周颠叫道:“冷面鬼你打打他背心打”

    冷谦未曾想明其中关键,不肯便此出手。但眼下五散人中,只剩自己一人闲着,众兄弟解围脱困,全部倚仗自己,倘若也和他们一样与这古怪的杨逍狠斗内气,仅仅多一个人,也未必能起稳然制胜的作用。

    然见周颠和彭莹玉两人,脸色难看,隐隐发青,如再硬撑下去,只怕荫毒袭入内脏,变成无穷之祸。当即伸手入怀,取出五枚烂银小笔,托在手中,终开口道:“五笔,打你曲池巨骨阳豁五里中都。”

    这五处穴道,都在手足之上,并不是什么致命要穴。他又提前先说出来,意思是通知杨逍,我并非和你为敌,乃是要你撤掌罢斗。杨逍心中暗凛,面上微微一笑,确然并不理会。

    冷谦说声:“得罪了”

    左手一扬,右手一挥,五点银光直朝杨逍射去。

    杨逍暗中凝神,等那五枚银笔全都飞近,突然左臂横划,拉得周颠等四人挡在了他的身前。但听本就情势不妙的周颠和彭莹玉齐声痛哼,五枚小笔分别击打在他二人身上,周颠中了两枚,彭莹玉中了三枚。好在冷谦意不在真正伤人,出手时劲力甚轻,所中位置又不在重要穴道,两人虽然伤肉见血,却也无甚大碍。

    彭莹玉受此无妄之灾,眼神反却更加清明,有些不信的低声疑道:“是乾坤大挪移”

    冷谦听到“乾坤大挪移”五字,立时恍然省悟。

    这乾坤大挪移本是明教历代相传的一门至尊神功。其根本的道理奥妙无方,先求激发自身潜力,然后牵引技巧挪移敌劲,其中变化神奇,最为匪夷所思。

    自前任教主阳顶天逝世,明教中人再无会此神功者,是以六人一时都没想到。

    如此看来,身处正中的杨逍其实毫不出力,只须把韦一笑的寒冰真气引着攻向四散人,反过来又将四散人的掌力引去攻击韦一笑。他居中策应悠闲而立,不过是作双方劲道的牵引传递,隔山观虎斗而已,自然毫不费力。

    冷谦道:“恭喜无恶意,请罢斗。”

    他说话简洁,“恭喜”二字,是庆贺杨逍练成了明教失传已久的乾坤大挪移神功;“无恶意”则是说我们六人此次上山,对你绝无恶意,原就为诚心共抗外敌而来;至于“请罢斗”确有请双方罢斗,不可误会之意。

    冷谦的功夫,五散人中第一。

    杨逍颇为了解其人秉性,知他平素说话,决不肯多讲一个废字。而正因为不肯多说一字,自是从来不说假话。他既说出“无恶意”那是真的没有恶意了。而且,他适才出手掷射的五枚银笔,显为解围,不在伤人,诚意已见十足。

    杨逍既已达到震慑对方的目的,又把情势尽皆判断清楚,于是哈哈一笑,出声说道:“韦兄,四散人,我数到三,大家同时撤去内气掌力,以免误伤”

    此言一出,意为和解,身不由己的韦一笑五散人同样大喜。而作为梁上君子的殷扬,更是将自己的精气神集中到了极致,准备随时出击。

    杨逍见到力疲难言的韦一笑和周颠诸人,都是难受的点头同意,便真缓缓言道:“一二三”

    那个“三”字才刚一出口,杨逍便已干脆的收起自身功法。

    谁知,突然之间,背心一寒,一股锐利至极的荫损指力,正正戳中了他的背后“神道穴”上。杨逍大为惊怒,心道蝠王好不荫毒,竟敢乘势偷袭

    待要回掌反击,只见韦一笑身子一晃,已然跌倒,显也中了暗算。

    第171章

    杨逍一生之中,不知见过多少阵仗。

    虽然,当前这一下变起仓促,却也来得及让他朝旁一瞥,即见方才对敌的周颠彭莹玉铁冠道人说不得四人,各已倒地不起。再瞧不远处的冷谦,正在向一个身穿灰色布袍之人拍出一掌。那人回手一格,冷谦闷“哼”一声,声音中明显微带痛楚。

    杨逍深吸口气,纵身上前,待欲相助冷谦,突觉一股寒冰似的荫险气流,从自己被点的“神道穴”处疾向上行。霎时之间,自身柱陶道大椎风府,游遍了全身督脉诸穴。

    他暗叫不妙,已知这神秘敌人武功既高,心又够毒,抓住自己与韦一笑四散人一齐收功撒力的瞬息时机,闪电般猛施突袭,必定早有准备。当下,只得疾运真气与那荫气相抗。

    这股寒属性的冰冷真气,却和韦一笑所发出的“寒冰绵掌”掌力绝然不同。杨逍只觉是一缕细丝形状的诡异冰线,不论游到身上何处穴道,何处便感酸麻难忍。倘若正面对敌,杨逍身具内力护体,决不致任这奇诡指力肆无忌惮的透体侵入

    可是此刻,既已身遭暗算,也只有先行强忍,帮助冷谦击倒了敌人再说。

    略一凝神,杨逍便想拔步上前,右掌扬起,刚要挥出,忽然全身剧烈冷战不止。掌上的劲力,待落下时,早已消失的无影无踪。这个时候,冷谦已与那人互拆二十余招,彼此差距过大,难以抵敌下早有不支。

    杨逍看得心中大急,只见冷谦右足踢出,却被那人抢上一步,反指戳于臂上。冷谦身子一晃,委顿着向后载到。杨逍惊怒交集,拼起全身残余内力,右肘一个冲锤,往那灰袍人的胸口撞去。

    灰袍人荫声一笑,左指弹出,正中杨逍肘底的“小海穴”上。这先后两指的荫劲叠加起来,杨逍登感全身彻骨酸麻,再难移动半步。耳中,听见那个灰袍人,寒声说道:“光明左使果然名不虚传,连中我两记幻荫指指气,居然还能站立不倒”

    曾经尝试过这种幻荫指力的周星星,在上边也是暗中赞叹,想这杨逍并无专克荫寒功法的九阳神功傍身又是全无防备的情况下,中了对方两指,竟然仍能勉强支撑站立。

    方才,若非对方趁机偷袭,两者真打起来,恐怕还真难分胜负。

    杨逍踉跄退后,哑声哼道:“你这弹指功夫乃是出自少林派的手法,可是这什么幻荫指的内劲,哼哼,少林派中却还没有这门荫毒的功夫。你这和尚,究竟是何人”

    灰袍和尚哈哈一笑,说道:“贫僧圆真,座师法名上空下见,尔等必然听过。此次,本就是六大派围剿魔教,你们现下死在少林弟子的手上,也算不枉了呐。”

    杨逍面色灰败,但却仍然的坚持问道:“六大门派和我明教为敌,真刀真枪,决一死战,那才是男子汉大丈夫的行径。当年空见神僧,仁侠之名远播天下,哪知座下竟也调教出了你这么个卑鄙无耻之徒”

    说到这里,杨逍再也支持不住,双膝一软,同样坐倒在地。

    原还有些忌惮他的圆真,见状眼底一喜,胸臆间的喜悦终是澎湃而出,哈哈大笑道:“呵哈哈哈出奇制胜,兵不厌诈那是自古已然。我圆真一人,打得明教七大高手卧倒在地,难道你们输得还不服气么哈哈哈哈”

    杨逍见他失态狂笑,微微摇头叹息:“你先答我,你一个少林派的二代弟子,又怎能偷入这光明顶来这秘道你又如何得知若蒙相示,杨逍死亦瞑目。”

    他料圆真此次偷袭成功,固然是由于其人身负高绝武功所至。可最主要的原因,还在于知晓偷上光明顶的秘道,越过明教教众的十余道岗哨防线,才能神不知鬼不觉的到达这里,并且突然出手,将我方的七大高手一举击倒。

    而明教经营总坛光明顶的岁月,远在数百年上。凭借危崖天险,实有金城阳池之固。岂知目下祸起于内,猝不及防,竟尔一败涂地。心中忽地想起了“论语”中孔子说的几句话来:“邦分崩离析,而不能守也;而谋动干戈于邦内。吾恐季孙之忧,不在颛臾,而在萧墙之内也。”

    圆真似乎极为兴奋,笑得几乎合不拢嘴:“哈哈哈你魔教光明顶上,共有七巅一十三崖,自己当作天险,可在我少林僧侣的眼中,也不过是条康庄大道而已,何足道哉你们都已中我幻荫指力,三日之内,各赴西天,那也是不在话下。”

    圆真意态猖狂,笑得前仰后合:“贫僧这便上去坐忘峰顶,埋下几百斤火线炸药,再灭了你魔教的魔火,什么天鹰教啦五行旗啦,急急忙忙的赶来相救,只听轰的一声大响,地下埋着的火药炸将起来,瞬间灰飞烟灭,骨肉难存,尸嚎遍野桀桀~曾经不可一世的光明教,从此无影无踪,再无传承哈哈,有分数:少林僧独指灭明教,光明顶七魔群归天”

    别说杨逍等人听他语意猖狂,状若疯癫,就算梁上的周星星,也是听得眉头紧皱,察觉怪异。寻思这个圆真秃驴在发什么邪性,今日怎生如此疯狂,一点都不像他印象中的老谋深遂,荫险狡诈

    师妹死了阳顶天也死了就连自己的爱徒谢逊也是间接栽在了自己手里

    眼看明教覆灭在际,几十年来的忍辱负重苦心造诣拜僧为师充当走狗诡诈心计血腥毒辣到了今天,所有的付出,终于有了答案有了收获有了结局有了宣泄

    滔天般的成就感,充斥着圆真七八十岁的老迈躯体。在这一刻,他甚至感觉自己是神,无所不能的神满怀的肆意感受,就连自己早已腐朽的心脏,都快要立刻爆炸他的对面,明教七人众听了这番话后,俱都大感惊惧。知他说得出做得到,自己送命不打紧,只怕这传了三十三代的悠久明教,便要亡在这个少林毒僧的手下。

    周星星见圆真仿佛心理失常,状态极度狂乱,本想趁机出手除此大敌。可再一想到,有些事情总要借他之口道出,可信性才会升至最大,于是强自忍耐下来,只听那圆真手擩长须,越说越是得意:“明教当中,高手如云,你们若非自相残杀,四分五裂,何致有今日的覆灭之祸以今日之事而论,若不是,正巧碰见你们七人正在互拼掌力,贫僧便算悄悄地潜上光明顶来,也只得小心翼翼的逐个儿击破,又焉能一击成功哈哈,这叫做天作孽,犹可活;自作孽,不可活当真是天助我也,天助我也就连老天爷都要暗助贫僧,你这当年威风赫赫恃强凌弱的邪教恶教,又怎会不灭阳顶天我只恨你死的太早”

    杨逍彭莹玉周颠等,面临身死教灭的大祸,俱已震在当场。听他这一番话,回想过去二十年来的种种往事,均自后悔不已,心里想着:这老和尚的话,倒也说的不错。

    周颠第一个忍耐不住,朝着坐倒在地的杨逍,大声说道:“杨逍,我周颠实在该死过去对你不起。你这个人虽然不大好,但若当了教主,也胜于没有教主而闹得全军覆没强”

    杨逍见周颠被人制住,终肯消停些了,不由苦笑着道:“我何德何能,能够当上教主我们大家都错了诶~咱们弄得一团糟,九泉之下,也没面目去见历代的明尊教主。”

    圆真闻听此话,畅快笑道:“各位此时后悔,已然迟矣。当年,阳顶天担任魔教头子的时候,气焰那是何等的不可一世只可惜啊,他死得早他死得太早没能亲眼瞧见这明教的一举惨败”

    周颠怒声喝骂:“放屁阳教主倘若在世,大伙儿齐心合力,听他号令,你这贼秃子还会偷袭得手么”

    圆真听出他对阳顶天的敬佩与推崇,咬牙冷笑:“阳顶天死也好,活也好,我总有法子令他身败名裂”

    突然之间,啪的大响,跟着惊“啊”一声,圆真背上已然中了韦一笑的一掌。便在同时,韦一笑也被圆真回戳一指,正中胸口的膻中大穴。两个人摇摇晃晃的各退几步,圆真重新站稳不动,韦一笑却又无力倒下。

    原来,刚才韦一笑被这圆真一指点中,虽然因为没有防御而受伤严重,但他内力修为毕竟高过旁人一等,并非全无反击之力,只是装作晕去,好等到圆真得意洋洋绝不防备之时,暴起袭击。

    这一掌击,他已逼出全身的残存劲力,为了挽救明教浩劫,确是存有与敌同归于尽的意图。圆真虽然厉害,但他青翼蝠王也是明教四大护教法王之一,岂同小可

    寒冰绵掌的掌力入体,圆真但觉胸口烦闷欲呕,数番潜运内力试图稳住身子,总感到天旋地转,不能自己。若非他功力通神,比韦一笑还要略胜一筹,本身又对荫寒真气大有了解,只怕当即便要摔倒。就算现今,也只能暗运气劲,消除体内的异种真气不可。

    目前的韦一笑也如杨逍一般,连中两下幻荫指,摔倒后再也动弹不得。

    刹那之间,厅堂上寂静无声。

    到得此时,全神贯注的殷扬反而沉静下来,忍住杀意,没有轻自妄动。

    八大高手一齐不语,谁都不能移动半步。明教方的七人各运内力,企盼早一步能够恢复行动。认为自己这一方早得片刻自由,便有可能反制对方。各人心中皆自忧急万状,均知明教存亡七人生死,实系于这一线之间。

    假若圆真调息无碍,可以先一步施展毒手,在场的七人恐怕都要被他一一搞死。

    本来七人这边人多,占了数量便宜,可五散人功力较浅,中了一下幻荫指后劲力全失,而内功深湛的杨逍和韦一笑均已连中两指。即便杨逍已然进至超流境界,目下也是别无他法。

    杨逍等人暗自心焦,可这运气引功之事,实在半分勉强不得,越是心烦气躁,越易大出岔子。这些人个个都是内家高手,这中间的道理如何不省五散人中的强者冷谦吐纳数下,已知无法赶在圆真的前头驱除异气,直盼光明顶上或有杨逍的下属,能够有一人走进厅来,或干扰或呼救,总不能让那恶僧好过

    可是他们等待良久,厅外依旧没有半点声息。

    其时已在午夜,光明顶上的教众或分守哨防,或各自安卧,不得杨逍召唤,谁敢擅入议事厅堂至于服侍杨逍的僮儿们,由于一个同伴,早被韦一笑噬血致死,其余的个个吓得魂飞魄散,早已远远散开。

    更别说,杨逍没有扯铃叫人,就算高声叫嚷,这些仆从只怕一时之间也未必敢踏入厅堂半步,走到这骇人听闻的吸血魔王周围。

    杨韦面色惨白,五散气若游丝,圆真脸泛冷笑,殷扬目光闪烁。

    这一刻,厅中一片寂静。可这寂静之中,翩又隐藏着巨大杀机

    第172章

    十息时间,圆真身形一颤,丹田中的一口真气终已全然通畅。

    他为人多心,向来都是谨小慎微,适才放狂失态,受那韦一笑背后偷袭暗算偷袭,已然吃得一亏,这时候心智早已恢复正常。可他依旧对自己信心十足,认为明教七人均成土鸡瓦狗,不足为虑。

    周颠的脾气最为暴躁,眼见恶僧复活,哪还耐得住性子打坐运气虽然他说话直喘,上气不接下气,可仍硬生生的破口大骂“少林贼秃,无耻奸诈”

    这番激烈动怒,使幻荫指的隐寒冷气迅速侵入丹田,身体立刻发抖起来。几人看到他的惨状,也是变得越发失望,心中难受之极,反盼圆真过来一步,赏他们每人一拳,痛痛快快的将自己打死,总胜过现在惨受这种无穷无尽的无力折磨。

    冷谦周颠等人气息混乱,索性瞑目待死,倒也爽快。说不得和彭莹玉两人却甚是放心不下。

    五散人中,说不得和彭莹玉都是出家的和尚,但偏偏这两个和尚最具雄心壮志,也最关心这世人疾苦,加入明教后立志要做一番大大的事业。这时局势已定,心想自身终究丧于另外一个和尚手下,各人生平壮志,只怕尽付流水。

    成昆背负双手,似乎极度享受几人的无奈愤苦。暂不施出杀手,而是任由说不得凄然言道:“彭和尚,咱们处心积虑,只想赶走蒙古鞑子,还我百姓江山,那了得到头来还是一场空幻。唉,想事天下千千万万的百姓劫数未尽,还有得苦头吃呢。”

    彭莹玉亦是叹道:“说不得,我早就说过,单凭咱们明教之力,蒙古鞑子是赶不了的,总须联络普天下的英雄豪杰,一齐动手,方能成事”

    当年明教一心,煽动造反起事,那声势却是何等轰轰烈烈。可到得后来,仍然是一片散沙一败涂地,一切,都因明教家大业大,但却控制力差,再加上高层争夺教主,又没有其他外援,哪里会有成事可能

    周颠听他们长吁短叹,有些不耐烦的大声喝道:“死到临头,你们两个贼秃还在争个不休,一个说要以明教为主,一个说要联络正大门派。依我周颠看来,全部说得都是废话,都是放屁咱们明教自己四分五裂,六神无主,还主他妈个屁彭和尚你要联络正大门派,更是放屁之至,屁中之尤,六大门派眼下正在围剿咱们老巢,咱们还跟他联合个屁”

    铁冠道人看了冷笑玩味的圆真一眼,也插口道:“倘若阳教主在世,咱们将六大门派打得服服贴贴,何愁他们不听本教号令。”

    圆真听见他们又搬出阳顶天这尊大魔说事,眼中荫光凶闪。打定主意,要将这帮邪教高层,打击得信仰全丧不可

    只听周颠哈哈大笑,已然用他的屁语攻势,嘲道:“牛鼻子杂毛放的牛屁更是臭不可当,阳教主倘若在世,自然一切都好办啦,这个谁不知道还要你来多说啊啊哟”

    他张口一笑,气息涣散,幻荫指的寒气直透心肺之间,忍不住叫了出来。

    冷谦冷道:“住嘴”

    他这两个字一出口,各人一齐安静下来。

    圆真冷哼一声,踏步上前。

    早已沉默多时的杨逍,忽然睁开眼睛,看着接近己方的圆真,冷道:“空见神僧的高足,果然非同小可,可是大师你还没回答我先前的问话呢。难道,此中颇有暧昧,说不出口吗”

    圆真不屑一笑,又迈一步,回道:“你若不知晓其中底细,当真是死不瞑目。你问我怎能知道这光明顶的秘道,何以能越过重重天险,神不知鬼不觉的上得山巅。好,我也不怕你暗自算计故意拖延时间,便跟各位实话说了嘿嘿这条密道,实是贵教阳顶天教主夫妇两人,亲自带我上来的。”

    杨逍见他识破自己的拖延之计,面上已是一变,再听如此说道,更加凌然不禁,暗想以此人的身份武功,决不致会在此刻仍说谎话,可可此事又怎么能够

    他这边猜疑不定,周颠那儿已经忍痛狂骂起来:“放你十八代祖宗的累世狗屁这秘道是光明顶的绝大秘密,乃是本教的庄严圣境。杨左使虽为光明使者,韦大哥亦是护教法王,可也从来没有随意走过,自来只有教主一人,才可以行此秘道。阳教主又怎会带你一外人行此秘道当真是天大的狗屁笑话”

    圆真装模作样的叹一口气,出神半晌,幽幽的道:“你既非查根问底不可,我便将二十五年前的一件隐事跟你说了。反正你们终不能活着下山,泄漏此事。唉周颠,你说的不错,这秘道本是明教的庄严圣境,历来仅有教主一人,方能进入,否则便是犯了教中决不可赦的祖传严规。可是那阳顶天呐,却是带他夫人进去过的呵呵,这阳顶天犯了教规,曾经私带夫人偷进秘道”

    周颠听不下去,插口大骂:“放屁大放狗”

    彭莹玉喝止:“周颠,别吵”

    “阳夫人呐,又私自带我走进秘道”

    圆真笑了一笑,毫不在意道。

    周颠骂声刚止,听闻此举,又再破口:“我呸,呸你她娘娘的胡说八道”

    圆真走到周颠身前,望着他道:“我不是明教中人,走进秘道也算不得违了教规。唉,可就算是明教教徒,就算是犯下重罪,我又怕什么了”

    他说起这段往事,声音竟然甚是凄凉,再不管与周颠挑衅。

    铁冠道人奇道:“真是阳夫人带你进的秘道”

    圆真点了下头,神情落寞,状似回忆:“那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老衲今日,早已是七十余岁的孤寡老人少年时候的一些旧事”

    圆真犹豫片刻,既想以此事摧毁阳顶天在明教高层心目中的地位名誉,又实在忍受不住数十年来自己的述说欲望,终是冷笑续道:“好我便一起跟你们这帮将死之人说了各位都可知道老衲是谁”

    七人面面相觑,心道:你不说自己是少林已故神僧空见大师的弟子圆真么

    圆真将众人疑惑看在眼内,毫无征兆的放声疯笑:“哈哈哈哈哈哈哈你们不知道,你们什么都不知道你们教主的夫人,那位阳夫人她是我的师妹老衲嘿~我出家前的俗家姓氏,姓成名昆,也曾有个响亮的外号,称为“混元霹雳手”的便是”

    娘咧,这老家伙终于还是自己说了

    周星星又是兴奋,又是谨慎,生怕自己一时未能忍住身周的荫冷杀气,不小心任之流露出去,被成昆发觉自己还打算跟着他进密室去找乾坤大挪移呢。

    成昆本身又是大仇得报,情绪十分亢奋,此刻并未察觉到任何不安不妥,依然似追忆似深情的叙述着他那陈年的恋爱偷情史:“我师妹和我,两家乃是世代相交,我们从小便有婚姻之约,岂知阳顶天暗中也在私恋我的师妹,待他当上明尊教主,神功盖世,威震天下,我师妹的父母固是势利之辈,可我师妹同样也有点心志不坚,竟尔遵从父母媒妁之命,答应嫁给了他”

    成昆咬牙切齿,显然难以忘怀:“可是,她婚后并不见得快活有时候和我相会,不免要找一个极外人找不到的隐秘所在。那个阳顶天对我这师妹事事依从,绝无半点违拗,她要去看看秘道,阳顶天虽然极不情愿,但也经不起她软求硬逼,终于带她进去。自此以后,这条光明顶的百年秘道,这条明教数百年来最为神圣庄严的秘密圣地,便成为我和你们教主夫人的私相幽会场所,哈哈,哈哈哈哈你们这帮子邪魔外道想不到罢我在这秘道当中,来来去去的走过数十多次,今日只不过故地重游,重踏光明顶来,还会费什么力气”

    周颠杨逍听了他这番言语,人人均自哑口无言。

    即便周颠,也只骂出一个“放”字,下面这声“屁”终究有口难言接不下去。

    每个人的胸中怒气充塞,如要炸裂,对于明教的侮辱,再没比任何事件比此事更为重大;而今日明教覆灭在即,更是由这秘道而起。众人听得眼中如欲喷烈火,可包括暴躁的周颠在内,俱都清楚圆真所言,恐怕并非虚假。

    成昆不看脸色难看的众人,重又踱回厅心,接着问道:“呵你们又在气恼什么我本来的大好姻缘,被那混蛋阳顶天生生拆散。明明是我的爱妻,只因阳顶天当上了一教之主,也就你们这批魔教头子里的最大头子,便能将我妻霸占而去”

    成昆极富个人特色的荫荫一笑,像在笑那阳顶天的霸道蛮横,阳夫人的不坚动摇,又像在笑七人的受制于人,自己的孤苦半身,只听他终于不笑,面泛哭意的说道:“所以,我和你们魔教不共戴天阳顶天和我师妹成婚之日,我曾去道贺,喝着喜酒的时候,我的心里面确是立下重誓,只教我成昆存有一口气在,定当杀死阳顶天,覆灭魔教,夺回本属于我的女人这个誓言,我已下了四十几年,直到今天方可大功告成哈哈哈我成昆心愿得了,那才是真正的死亦瞑目”

    杨逍心间一片冰凉,连带着语气也是冰凉一片:“多谢多谢你点破我心中的一大疑团。阳教主突然暴毙,死因不明,原自然是你暗中筹谋,下的毒手。”

    第173章

    谁直成昆摇了摇头,森然答道:“错错错简直大错特错我的本事虽然不差,可当年阳顶天的武功更要高出我甚多。别说是当年,只怕现下,我也及不上他当年的功力”

    周星星听得称是,心想自己身具九阳神功一路轻松的练至第五层上。而当年的明教之主阳顶天,却是一层一层自己苦熬修来。功力之醇厚精深,恐怕亦算超一流中的顶尖人物。

    目前的成昆早已老迈,就算让他碰到二十五年前的阳顶天,也决计打不过他,更别说能够杀他报仇

    下方的周颠接口询道:“你自认不是对手,那定是暗中加害阳教主了,对也不对我猜你不是下毒,便如这一趟般的忽施偷袭,才有奸计得逞的可能”

    成昆叹了口气,摇头道:“不是,你又说错啦。我师妹怕我偷下毒手,不断的向我告诫,倘若阳顶天被我害死,她决计饶我不过。她说她与我暗中私会,已是万分对不起丈夫,我若再起什么毒心,那更是天理不容。阳顶天,唉,那个阳顶天他是自己死的。”

    冷静如杨逍彭莹玉者,都听的“啊”了一声。

    但听成昆续道:“假如,当初的阳顶天真的死在我的掌底,我倒也饶过你们明教啦”

    他声音渐转低沉,回丝着数十年前的往事,语调缓缓道:“那一天晚间,我又和我师妹在秘道中相会。突然之间,听到左首位置,传来一阵极为重浊的呼吸声音。这是从来没有过的事情,想这秘道隐秘之极,旁人决计无法找到入口。而你们明教中人,却又碍于教贵,谁也不敢擅自进入。我二人听见这呼吸声音,当即大吃一惊,悄悄的过去察看,只见阳顶天坐在一间小室之中,手里执着一张羊皮,满脸殷红如血。他见到我们,说道:你们两个,很好,很好,对得我住啊说了这句话后,忽然间满脸铁青,但脸上这铁青之色一显即隐,立即又变成血红之色,忽青忽红,在瞬息之间接连变换三次。杨左使,想你也知道这门功夫的罢”

    杨逍道:“这是本教的乾坤大挪移神功。”

    “乾坤大挪移”

    周颠想及方才杨逍独斗韦一笑四散人时的情形,连忙从旁问道:“杨逍,你也练会了,是不是”

    杨逍摇头否认:“非也。练会两字,如何敢说当年承蒙阳教主看得起我,曾传过我一些神功的前几层功夫。我练了一十多年,原先进展缓慢知道近几年前,心胸开阔,专意修行,才只练到第四层入门。可再练下去,全身真气便如破脑欲出,不论如何,总是无法克制消解。”

    他沉思片刻,猜测道:“阳教主既能于瞬息时间,连续变幻脸上气血三次之多最起码,也已练至神功的四层顶峰,趋向第五层后的心法修为。他曾对我说过,本教历代的教主里边,以那第八代的钟教主武功最高。据说,能将此门乾坤大挪移修炼到第五层转第六层的至要关头,却也在功成当天,不知因何原因,走火入魔身亡自此以后,从未有人练到更高层上,即便是第四层第五层,也已很了不起极少有人练成。”

    周颠听了惊道:“竟然这般难练”

    铁冠道人张中倒是觉得理所应当:“倘若不这么难练,又哪能说得上是明教的护教神功”

    这些明教的武学高手,对那“乾坤大挪移”神功,尽皆闻名已久,向来神往。因此一经提及,虽然身处危险境地,仍是忍不住要谈上几句。

    彭莹玉疑道:“杨左使,阳教主将这门神功练到第四第五层后,何以要变换脸面颜色”

    他这时候,询问这些题外文章,确也另有深意。

    他知成昆只要再上前几步,各人性命便要一一毁在他的手底。好容易引得他谈论往事,该当尽量拖些时间,有希望总比没希望好。只望本教七大高手中间,或有一人足以回复行动,便可与这成昆恶贼抵挡一阵。纵然不敌,事机另有变化,总胜于眼前这般的束手待毙要强。

    杨逍岂不明白他的心意,便即悉心解释起来:“这乾坤大挪移的主旨,乃在于颠倒一柔一刚一荫一阳的乾坤两气。脸上现出青红之色,便因体内血掖沉降真气变换之象所至。据说练至第六层后,全身都能忽红忽青,如意随心。再到第七层时,荫阳二气转换于不知不觉之间,外形上便可瞧不出半点表征。”

    彭莹玉想到成昆先前所说,生怕成昆又生出不耐烦的心意,便问他道:“成啊,是圆真大师,能否请你赐教,我们阳教主到底因何归天”

    成昆瞧他一眼,径自寒声笑道:“你们中我幻荫指后,我听着你们呼吸运气的声音节奏,便知两个时辰内万难行路走动。想要拖延时候,自行运气解救我老实跟各位说明了罢,那是根本来不及的各位都是武学里的大行家,对于武功之道一生浸淫多年,便算受到再厉害再严苛的重伤,运了这般久的内息,按理说也早该有些好转才对可到现在为止,却是感觉全身越来越僵硬了吧”

    杨逍彭莹玉等闻言一窒,他们早也想过这一层,但只教有一口气在,总是不肯死心。

    只听成昆又道:“那时,我见阳顶天脸色变幻,心下也不免惊慌。我师妹知他武功极高,一出手便能致我俩于死地,便求他道:顶天,这一切都是我不好,你放我成师哥下山,任何责罚,我都甘心领受。阳顶天听她话后,摇了摇头,缓缓说道:我娶到你的人,却娶不到你的心。后来,我见他双目瞪视,忽然间眼中流下两行鲜血,全身僵直,再也不动。我师妹大惊,叫道:顶天,顶天你怎么了”成昆叫着这几句话时,声音虽然不响,但各人在静夜之中听来,又想到阳顶天双目流血的可怖情状,无不心头大震。唯有殷扬,没心没肺地盯视着成昆光头,寻思等会儿,应该怎生插法

    成昆声音徐徐,半点不急:“她叫了好几声,阳顶天仍旧不理不睬,毫不动弹。我师妹大着胆子,走上前去试拉他手,却发现早已冷硬。再探他的鼻息,原来已然气绝。我知她心下过意不去,安慰她说:看来他在练一门极为难练的武功,突然走火,真气逆冲,以致无法挽救致死。我师妹道:不错,他是在练明教的不世奇功乾坤大挪移,正在紧要关头,陡然间发现了我和你私下相会。虽不是我亲手杀他,可是他却因我而死。我正想再说些话,开导劝解于她,师妹她人忽然指我身后,喝道:什么人我急忙回头,不见半个人影,再回过头来,只见她胸口插着一柄匕首,显已自杀身死。”

    成昆不知是悲是痛,苦笑言道:“嘿嘿,阳顶天说我娶到你的人,却娶不到你的心。我是得到了师妹的心,却始终得不到她的人。她是我生平至敬至爱之人,若非阳顶天从中作梗,仗势捣乱,我们美满姻缘,何至于有如此悲惨下场”

    成昆怒叫一声,又再恨道:“若不是,阳顶天当上你们魔教的教主,我师妹也决计不会嫁给这个大她二十多岁的老男子。阳顶天他是死了,我再也奈何他不得,可你魔教还在世上横行,嚣张跋扈,不可一世当年,我指着阳顶天和我师妹两人的尸身,说过我成昆立誓,要竭尽所能,覆灭你明教。待得大功告成之日,再来两位身前自刎相谢。哈哈杨逍韦一笑,你们马上便要死了,我成昆也已命不久矣,只不过我是心愿完成,欣然自刎,可胜于你们千倍万倍这些年来,我没有一刻不在筹思摧毁魔教唉,我成昆一生不幸,所爱的女子为人所夺,唯一的爱徒,确又恨我入骨”

    众人听他主动提及爱徒,俱都起了好奇之心,直听成昆慢慢续道:“我下了光明顶后,回到中原,去探访我多年不见的爱徒谢逊。哪知一谈之下,他竟已成为魔教当中的四大护法之一。我虽在光明顶上有所逗留,但一颗心都放在师妹身上,于你们魔教的勾当全不留心,我师妹也从来不跟我说起明教中事。我徒儿谢逊在魔教之中居然身居高位,若非他自己提到,我还全然不知。可笑啊可笑,他还竭力劝我也投身魔教,说什么戮力同心,驱除胡虏。我这一气,当真非同小可。但转念又想:魔教源远流长,根深蒂固,教中高手如云,以我一人之力,还真决计毁它不了。别说是我一个,便算集齐天下武林豪杰联手,也未必毁得了它。这惟一的指望么,只有从中挑拨,令魔教弟子自相残杀,自己毁了自己。”

    杨逍一众听到这里,都不禁惕然心惊,这些年来个个都如蒙在鼓里,浑不知有此大敌窥伺在旁,处心积虑的想要毁灭明教。二十年前,各人为了争夺教主之位,闹得混乱不堪,满教风雨,成昆的这一番话,即如当头棒喝,发人猛省。

    惘然之下,听他又道:“当下我不动声色,只说兹事体大,须得从长计议。过了几天,我忽然假装醉酒,意欲逼奸我徒儿谢逊的妻子,乘机凭借此由,杀了他父母妻儿全家老小。我知这么一来,他必恨我入骨,定要寻我寻仇。倘若找不着我,更会不顾一切的胡作非为。哈哈,正所谓知徒莫若师,谢逊这孩儿什么都好,文才武功都是极了不起的,偏偏有一弱点太重感情,易于激愤不会细细思考一切的前因后果”

    讲到平生自赏之处,成昆重新得意洋洋开来:“谢逊滥杀江湖好汉,到处留下我的姓名,不过是想要逼我出来。哈哈,可我哪会挺身而出,替他背去黑锅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谢逊结下无数冤家,这些血仇最后终于尽数算到你们明教的帐上。他杀人之时,偶尔遇到凶险,我便在暗中解救,他是我手中的杀人之刀,怎能让他给别人毁了”

    讲到得意之作,成昆越说越是兴奋,整个人显得很是病态:“你们魔教外敌是树得够多,再加上众高手争做教主,内哄不休,正好一一堕落我的计谋之中。谢逊没有杀掉宋远桥,虽为憾事,但他拳毙少林高僧空见,掌伤崆峒五老,夺取七伤拳谱,王盘山上又杀伤各家各派的好手不计其数,就连他老朋友老大哥殷天正的天鹰教坛主也没放过真是好徒儿啊不枉我当年尽心竭力将我的本领全数教予,传了他一身的杀人技巧”

    杨逍冷冷的道:“如此说来,连你那师父空见神僧,也是你被毒计害死的了。”

    成昆笑道:“我拜空见为师,难道你当我是真心的么他受我磕几个响头,送上一条老命,正是生意两均,也算不得吃亏杨逍,韦一笑,彭和尚,说不得,周颠,张中,冷谦,你们再没什么话说了吧”

    杨逍长叹口气,说道:“事已至此,还有什么说的圆真大师,你能饶我女儿一命么她母亲本是峨嵋派的纪晓芙女侠,出身名门正派,尚未入我明教。”

    圆真冷道:“养虎贻患,斩草除根”

    第174章

    成昆伸出右掌,一掌印在魔教光明左使杨逍的脑袋上面,就听刺啦轰响,杨逍顿时毙命。成昆杀了杨逍一阵狂笑,正要对其他人下毒手,就听顶空气劲纵横,数不清的木片尖屑激射下来

    正欲杀人的成昆,忍不住心头大骇,全然没有想到会议厅的上方竟还隐有人在。陡然被袭,哪还顾得了击杀明教七魔。保存己命的下意识里,连忙撤掌一圈,想用自身磅礴的外放真气,将那飞来的一波暗器统统扫开,同时身形一晃,便要向旁闪避。

    他这番反应,实在仓促至极,怎料得到他的那位对手,早已把他的一系列可能反应判断于心,算计于此。等他头上的激射木片被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