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衣勉力支起身,撑在被褥上的腕子瘦得叫人心惊,身上的衣袍松松垮垮地披着,稍微一动便能看见大片雪白的胸膛。他抬眸看了殷雀一眼,慢慢凑过他掌心处,以舌卷走了那暗红色的药丸。
湿热的鼻息火似地燎过手掌,殷雀一阵口干舌燥,慌忙握了拳,将手背到身后。好容易忍下了心中不该有的想法,稳着声音道:“如何?”
殷衣含着药,有些迷茫地嘟嚷道:“这药……怎么是甜的……”
殷雀睁大眼,打开瓷瓶嗅了嗅那药,的确是一股黏腻的气味,甜里又夹了别的什么气息,缠绵淫靡。
殷雀霎时悚然,想到殷慕是副什么德行,便知晓他怕是误会了自己的意思,给他递了风月场上用的媚药。他虽是爱慕殷衣,可也从没想过……要以龌龊手段强迫他……
殷雀心急如焚,顾不得许多,钳住殷衣下颌迫他张开口,“我方才拿错药了!先莫要急着咽下去!”
却见殷衣口中空荡荡的,只看得见一截红舌,哪还有那药丸的踪影?
殷衣微微蹙眉,一只冷沉沉的手虚虚圈住殷雀的手腕,含糊道:“……放开。”
殷雀匆促松手,殷衣的手指仍依在他的腕骨上也没发现,惊慌道:“哥哥,我先去给你解了这药……!”
殷衣眨眨眼,只愣了一阵,目光已然混沌了,直直地望着殷雀,抬手环紧他的脖颈,凑到他颊边低声道:“……莫走……”
殷雀没想到药效这么快,预料不及,被殷衣拖了上床,压在身下。殷衣跪趴着,几乎是挂在他身上,苍白的脸因着情欲染上绯色,眼里似乎混了些泪,盈盈地闪着,昏昏沉沉:“莫……莫走……”是殷雀从未见过的,分外脆弱的模样。
殷雀闭了眼,强作镇定地道:“哥哥……殷衣,你先下去,那药……”正说着,耳畔传来急促喘息,耳垂也被舔咬着,他不由抬手攥紧了殷衣的肩,咬牙道:“殷衣你望清楚,我是……”
“殷雀。”殷衣神志不清地在他鬓边磨蹭,语调缠绵粘连,“殷雀……”
殷雀早长得比殷衣高了,此时十分合适地将他搂在怀里。仿佛是自己也吃下了那倒霉药,眼前五光十色混作一团,殷雀听见自己声音发颤:“殷衣,我……”他从没有如此混乱过,一时想着便干脆这么因风吹火顺水推舟罢,一时又想这可是他哥哥——
他哥哥揪着他的领子,不由分说地吻住了他。
殷雀一惊,紧接着,全身的血液立时沸腾了。他一只手掐着殷衣的腰,一只手按着他的后脑,撬开牙关长驱直入,寸寸侵占了口腔。殷衣满面潮红地任他摆弄,绵软地依附在他身上,被欲火烧得一丝理智也不剩。两人皆是气息急促,热和地纠缠在一起。
殷雀喘息着松开殷衣,稍稍直起身,无意识地揉捏着殷衣的后颈,像是猛兽捕到了合心合意的猎物,舍不得下口。殷衣却等不及,伸手去扯殷雀的衣服,不得章法地脱下一半便失了气力,细细呻吟着,急躁地抓着殷雀的手往身下送去。
殷衣的手本是冷的,此时却炽热地染了一层汗液,湿漉漉的,像是一尾鱼跃跃欲试地靠过来。
殷雀失控地啃咬着殷衣颈侧,手上挣脱了他无力的挟制,迅速地剥下两人身上被汗浸湿的衣衫,肌肤相贴,心痒难耐。
殷衣身下涨得难受,腿间也湿得不行,迷蒙间被翻过去压着跪在被褥上,一根手指毫无预警地挤入了小穴中。他徒然绷直了脊背,腰便不由自主地向下塌,却不知这样将自己送得更后。那穴口四周全是晶亮的清液,殷雀握着他的腰,小心翼翼地又加了一指,俯身从支棱着的蝴蝶骨一路亲吻到柔软的臀肉。
不过几息,手指进出间便带了清晰水声,殷衣声音哑得不像话,回过头难耐地道:“……进来……”
殷雀却不依不饶地凑过他颊边,吮咬着他的耳垂,急切地问:“哥哥,我是谁……你叫我一声……!”
似乎是被那声“哥哥”唤回了神智,殷衣垂着眼睫,喘息急促,当真低低叫道:“殷雀……”话音未落,殷雀便失控地撞了进去,殷衣唇边倏然逸出一声尖利短促的呻吟,泪水沿着眼角落下来,痛得全身都在颤栗。
殷雀不敢动作,伸了一只手去抚弄他硬得吓人的性器。殷衣不自觉扭腰配合他,吐出一口气,摸索着向后攀住殷雀的小臂,意乱情迷,“你……动一动……”
回应殷衣的是急风暴雨般的抽送贯穿。殷雀扳着他的肩膀,他不得不微微仰起身子,两个腰窝深深地陷下去,呻吟都是放浪滚烫的,眼泪流不尽似地,一路滴到锁骨上。所有感情都被撞得七零八落,什么也想不起来,只身后这人是真实的,是可以依靠的。
殷衣不一会便撑不住泄了,软著身子往下瘫。殷雀被痉挛的穴道咬得腰间一麻,也没强忍着,抽出性器射在了殷衣腿根。
殷衣打了一个寒颤,还来不及反应,又被殷雀翻过身,面对面地抱在怀里。 温热的手掌轻拍着脊背,颊边的泪水也被一点点抹去了。正被哄得昏昏欲睡,却被他从下方重新肏了进来,一下下地向上顶弄,每一下都磨到最敏感的那一处。殷衣长长地呻吟一声,手上乖巧地环紧他的脖颈,偏过头靠在他的颊边。
情热之下,似乎一切都被焚烧殆尽,只余两心如一,一声声的鼓动逐渐重合。
第十二章
殷衣发着呆,殷雀觑他一眼,见他神色如常便也不打扰他,自得其乐的绕着他的头发玩儿。好一会殷衣才回过神来,懒懒地在殷雀颊边蹭了蹭,兴致缺缺地道:“你方才说了什么?”
殷雀好脾气地重复了一次:“我说哥哥等会儿记得喝药。”
殷衣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顿了许久才道:“你等会用完晚膳……留一会。”
“嗯?”殷雀忍不住似地眼睛一亮,偏过头亲了亲殷衣。
殷衣抬手抚了抚他的后脑,低声道:“……我有事同你讲。”
两人难得气氛平和地用了晚膳。殷雀将殷衣抱到怀里,在书桌边闲聊一阵,果然忍不住要问殷衣了:“哥哥想同我说什么?”
殷衣仰起头看着殷雀,后悔与隐秘的欣喜混杂,他前所未有地意识到,自己究竟想从殷雀身上得到什么。
……只是他想要的,大抵是早被他亲手毁掉了。
他抚过殷雀的脸颊,忍不住闭了闭眼。再睁开,便又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我想告诉你——你去了京城,可以不用回来了。”殷衣轻飘飘地瞟殷雀一眼,状似随意地说道,“山高水远,你也该去见识一下大好河山。”
殷雀怔住了,缓声问道:“哥哥,你赶我走?”
“……”殷衣下意识张口要反驳,却又生生忍下了,半阖了眼不同他对视,“是,你留在这里有什么用处?”
今夜月光明亮,屋里便没有点灯,殷衣微微侧过头,只剩半边侧脸落入殷雀眼中,白瓷似的,惑人的好看。
殷雀听见自己声音里满是恍惚:“哥哥这是什么意思……那我们前几年……”
“是我利用你。”殷衣截道,果断利落,几乎是冷漠地陈述道:“我吃了药,意识不清,便顺水推舟……正好留着你膈应殷慕。”
……那我们前几年算什么呢?
那些“耳鬓厮磨”、那些“亲同形影”……却原来都是一厢情愿,却原来都是漫不经心、种种算计……(*注1)
殷雀猛然起身,将殷衣抵在桌边。殷衣好似吓了一跳,慌张地往后躲了一下,脊背与书桌相撞,动静极大。搁以前殷雀早该心疼得要死,现下却什么也不关心了,只直直地望着殷衣:“你便连骗也懒得骗我吗?”
“……是。”殷衣抿了一下唇,破罐破摔,供认不讳,弯着眼笑道:“我做甚么费心费力来骗你?”
殷雀深吸一口气,嘶声道:“只剩不到一个月……你多骗些时日……”他倏然哽住了,伸手捏着殷衣下颌,强迫他仰着头看向自己。殷衣不由睁大了眼,惶然地挣了两下,却是看到了殷雀通红的眼眶,叫人几乎错觉他的眼珠浸在一汪血水中。他听得殷雀急喘了几声,才得以继续开口:“你多骗些时日,我便安心去京城了……你……”
殷衣没等殷雀说完,低声打断道:“可是我后悔了。”
早就该走的,将他困在江南,这般拖着日子过,也已两年了……何苦来哉?
殷衣心里一阵无力,先前强自压抑的百般不舍绝望一齐涌上心头,他终于不能维持刻薄冷静的面容,“我后悔了。我留你下来到底为了什么,这到底算什么?!”说至最后,声音尖利起来,像一把刀子直直插过来,绞烂了殷雀的五脏六腑。
这到底算什么?他们兄弟两人到底算什么?
这般缠绵缱绻,情愫暗生……到底算什么?
殷衣的声音低落下去:“你我……究竟算什么……”
殷雀张了张口,声音艰涩,只说得半个字,“我……”
“殷雀,”殷衣抬手摸摸他的脸,勉强笑道,“我是你哥哥啊……”他吐出一口气,“我从前做了错事,如今总要改过来的……”
既是自己做下的错事,何必还来继续连累你?
殷衣咽下说不出口的几句话,不由闭上眼,一只手无力地搭在殷雀肩上,“我们,总还是兄弟……”
却听见殷雀冷冷复述道:“‘错事’、‘兄弟’……”他低头,对着殷衣露出个满是戾气的笑:“我的好哥哥,我可不想再同你做兄弟了。”
殷衣仿若被谁扇了一耳光,恍惚又狼狈地望着他:“你……你说什……么……”他看不清殷雀的表情,只觉得眼前一阵阵的发黑,不由又凑近了些,几乎带了几分软弱,轻轻地叫了一声:“殷雀……”
殷雀按住殷衣的后颈,同他额头相抵,满是恶意地笑:“殷衣,我不想做你的好弟弟了,不成吗?”又低声道:“即便是错事——事到如今,还由得你不认吗!?”
殷衣耳畔嗡嗡作响,旁的什么也听不见了,只感觉殷雀稍稍放开他,声音却不依不饶地钻入耳中:“那我便是不认你……你又能拿我如何?”
那自然,也不能如何……
多年纠缠不休,落得这般地步,不都是他自作自受吗?
殷衣垂了眼,浓黑的睫毛低垂着,吞声忍气,“夜深了,今夜你先回去……”
殷雀打断道:“殷衣,你当我是什么人?”他扯过殷衣的头发,迫使他仰起头。欣赏般地看着殷衣吃痛隐忍的模样,他又笑了一声,“用过便扔……我有那么好打发吗?”
殷衣下意识张口,辩驳道:“我没……”
“哥哥又想骗我。”殷雀轻声细语地说道,语调温柔沉静,眸中却黑压压的,望不清是什么神色。见殷衣怔怔地闭了嘴,他又自言自语道:“没关系,反正我也不会信了。”
殷衣心里一空,手不由便握上殷雀的,却立即被他反手攥住腕骨。殷雀倾身逼过来,一把将殷衣抱起,几步便回到里间,将他摁倒在床上。
殷衣知道他想做什么,登时剧烈地挣扎起来,厉声喝道:“殷雀……!你放开我!”殷雀轻轻松松将他的双手反拧至身后,力道大得过分,脸上终于挂不住温柔的模样,冷冰冰的,贴在他耳边道:“哥哥再动,我便卸了这两条胳膊。”
殷衣痛苦地喘息两声,果然不再挣扎,只是偏过头去不看殷雀,紧紧咬着下唇,整个人都几乎没入黑暗中,只见得到月光零碎地映在他的颈侧。
殷雀垂着头看了一阵,俯身咬住了他的咽喉处。
殷衣倏然绷紧了身子,要害之处被人叼着,仿若被猛兽擒了于爪下玩弄。他动了动手腕,却被殷雀抓得更紧,骨头都发疼,殷雀松了口,轻柔地舔舐着咬出来的牙印,含糊笑道:“哥哥为什么不愿意,明明我也能让哥哥很舒服的。”
“不……”殷衣向后躲了一下,不自觉地发着颤,“殷雀……不要……”
“……我偏要。”殷雀弯着眼,好似娇纵的弟弟向哥哥撒娇,黏黏糊糊地磨蹭着他的唇珠,气息交缠,“哥哥明明也是想要的……”
殷衣无力地张口想说什么,却被殷雀乘虚而入,攫取了呼吸。唇舌交媾般纠缠在一起,津液顺着口角流落,身下也被不容分说地挤进一个指节,让殷衣错觉自己由内到外被侵犯得彻彻底底。心是冷的,身体却被情欲烧着,熬着,叫人恨不能化作一滩水,软在他怀中。
殷雀草草扩张,故意弄出“咕啾”、“咕啾”的水声,也不再拘着殷衣,只恶意地找着那块软肉碾磨,殷衣便耳根红透,软了手脚逃不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