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海贼王同人)【鹰红】有生之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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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了海军的尾随是个清净的事儿,可是无聊时没有最适合被砍的军舰,却也难免让人略感遗憾。米霍克也曾尝试着在极度无聊的情况下随手削了艘路过的军舰,之后他等了许久,也没等到任何来自世界政府的公开或是私下的抗议。

    米霍克诧异于海军对于自己这过度容忍的态度,但也懒得去探索更多。他向来勇于承认自己不是个好的海贼,如今在名义上归属了政府,也一样勇于承认自己不是个好的王下七武海。

    他在乎的只是那种愈发频繁出现在他心头的,或许只能称之为空虚的精神状态。日出日落依旧是不变的,可是从前充实的生活却像被某种不知名的小虫偷偷啃噬过,在警醒的那一刻,才体会到了某种辽阔无边的虚无感。米霍克思考了许久,发现即使他再想要把“香克斯”的名字重新塞回心里,也不足以去填补那个持续扩充着的内心空洞了。

    一如他在新世界受过的某次重伤,在他屏息凝神地用火炙烤了的十字小刀,亲自剜下伤口上那块中毒的腐肉后,那个鲜血淋漓的、疼痛的创口会慢慢地自愈,重新长合如初,却不会再容纳那些曾经属于自身的血肉了。

    过去的事就是过去了,即使香克斯这个名字仍然让他的心隐隐作痛地悸动着,可是他们之间的某种感情,已经不可能再回来了。

    米霍克在新世界漂荡了整整两年,他主动寻找着那些风头盛极的剑客们去切磋,偶尔也会等到慕名找上他的人。

    不同于和香克斯激烈却彼此不存杀心的比试,米霍克在这些决斗中受过很多伤。有时是因为对手足够强,这会让他振奋而开心,有时却只是由于对方太过阴险狠毒。他不在乎自己的对手使用了什么方法,果实能力还是机关暗器——既然目标是世界第一,那只要对方握着刀剑,他便该理所当然地取胜,仅此而已。

    信念坚定的米霍克没有失败过,甚至连平局也不曾再有——说到底,他和香克斯也并非分不出胜负生死,只是他还不能在与红发对决时生出“不是胜就是死”的决心,而香克斯则是没那么喜欢争斗的温和性格。

    所以红发香克斯成为了唯一曾和鹰眼米霍克战成平手的剑客。这个人狡黠地捷足先登,占领了此项殊荣,又不自知地赠予了剑士弥足珍贵的经历和教训。从此米霍克的其他敌手便只拥有“失败”和“杀死鹰眼”两个选项,随着他的剑法日趋精进,后者也越发地难以达成。

    在米霍克进入新世界的第二个年头里,他发现自己已经物色不到可以一较高下的优秀剑客了。

    此时雷德号销声匿迹已近两年,某个风头盛极一时、面上有三道伤疤的红发海贼也渐渐被伟大航路的人们淡忘了,只有新世界某些宁静祥和的小岛上,依旧挂着那面属于红发海贼团的旗帜。

    米霍克曾诧异于此,最终发现保护着这些小岛的居然是传说中与香克斯不睦的白胡子海贼团。他没有去探究其中的原因,化敌为友一向是香克斯的专长,说不定红发是料定了这点才放心离开的。

    当越来越多的风评开始用“当今最优秀的剑客”、“也许是世界第一的剑豪”等语句形容他时,米霍克只是把目光遥遥投向了极东的海天之间。

    他想他之所以如此空虚,大概是因为最后一个能被称之为对手的人还没有做好与他对决的准备。在红发传达出他的决定之前,米霍克不准备接受那名不副实的“世界第一大剑豪”的称号,即使会觉得无聊,他仍然乐于等待香克斯和他决斗的契机。

    米霍克的耐心从来都很好,他甚至没有期待过在下一次对决中就彻底战胜香克斯。世界第一大剑豪是他人生里唯一的目标,刚刚三十一岁的米霍克发自内心地认为自己距离它还很遥远,他还拥有一个在剑道和情感上都能带给自己巨大挑战的好对手,他还有不小的提高余地,因此也并不急于过早摘下那个耀眼的称号,坐上独一无二的光辉王座。

    所以在这个阳光美好的午后,小棺船平稳地漂流在浪波温和的海面上,邮递鸟不合时宜的造访也没有提起米霍克太多的兴趣——想来也就是哪个出名点的海贼被逮捕了吧?

    米霍克的右手依旧轻托着红酒杯,用空闲的左手抖开了那份薄薄的纸张,漫不经心地瞟了一眼。下一秒,玻璃破碎的声音突兀地划破了闲适的海风,红色的酒伴着鲜血从剑士的掌心汩汩流下,沾湿了整洁考究的袖口,又滴滴跌落到甲板上。可米霍克只是浑然不觉地死死盯住了那一张简简单单的号外。

    上面有一张角度抓拍得极好的照片,是红发。

    第三十一章

    照片上那个整整两年杳无音讯的红发海贼依旧笑容灿烂,一束不强不弱的阳光造成了镜头的略微反光,完美地模糊掉了他左眼处的三道伤疤,于是那张侧脸看上去甚至比本人还完美些。

    红发还穿着那身简单的白衬衫黑披风,他的右手轻轻搭在头上,像是在习惯性地按着某顶并不存在的草帽。

    然而这一切都不是重点。米霍克捏紧了拳,任由高脚杯的碎片更深地刺入掌心,他的视线失神地落在了香克斯的披风上——照片定格了某一刻吹动衣衫的风,那袭黑披风的右半边飘逸飞扬着,而左半边则严实地贴合在了香克斯的身体上,清晰勾勒出了他左侧臂膀上那半截触目惊心的轮廓。

    米霍克艰难地把目光移动到了一旁的文字上,那大概是他生命里最困惑的一次阅读,他分明认识其中的每一个词句,可却完全无法读懂它们所表达的含义——红发回来了?红发的……左臂断了?

    他恍惚把血肉模糊的右手递到了自己的眼前,痛楚不应该是这么轻微的,米霍克用力按了下自己的胸口,他冷静地想到,是不是做梦?

    ……

    其后几天,断臂的红发香克斯回归伟大航路的消息传遍了整片大洋。人们翻出老旧的记忆,恍然回忆起这个久未露面的海贼曾有过怎样辉煌的成就。

    那一年他与王下七武海之一的鹰眼对决后,在世人的瞩目中扬帆远航,潇洒地丢下在新世界全部的地盘,毫不留恋地离开了风起云涌的伟大航路,径自驶向了平静安宁的东海。

    没人知道这样一位堪称顶尖的年轻强者经历了什么,他独自一人受伤致残,可是红发海贼团其他成员却都安然无恙。在多张陆续传来的有关红发海贼团的照片上,那些开心的笑脸也无疑说明红发的手下们已然接受了自家首领失去左臂的事实,这从侧面反映出香克斯受伤的时间已不会太短,这一切无不透着令人猜疑和费解的气息。

    军方和媒体的视线不约而同地追逐着雷德号的航线,在红发海贼团一路直奔香波地群岛的过程中,从资料整合到猜测分析也层出不穷——红发船长原本是个左撇子,那么失去了左手也自然意味着实力上的大打折扣。托大海贼白胡子的福,红发海贼团于两年前营造出的势力范围一直没有被其他的海贼蚕食掉。然而此时,它们却必然要成为重返新世界的香克斯最为棘手的事物了。

    白胡子会归还这些尚还挂着红发海贼团旗帜的地盘吗?实力不如从前的红发是否会主动出击夺回曾经的领地?香克斯又要怎么应对那些必然会乘虚而入企图取而代之的海贼们?

    红发海贼团的回归像是一阵凭空刮过宁静水面的旋风,一时间卷起千重波浪。

    米霍克放开手上一叠不谋而同以此为头版的报纸,平静地拔出了背上的黑刀,回手砍翻了一条与自己擦肩而过的海贼船。大剑豪轻轻回过头,不远处的小岛上,那面带三道伤疤的骷髅旗隐约可见地飘扬着。

    他摘下羽毛帽,从帽子里抽出一张小小的卡片。剑士的指尖稍稍发力,捏紧了正移向某个方向的白纸。不知在多久以前,他错过了它燃烧缩小的瞬间。如今这张完整的卡片无疑显示了主人此刻良好的身体状态,可是那只手……那只曾经放肆搭在自己身上的、曾经与自己轻轻十指相扣的、曾经坚定有力握着西洋剑的手,却再不可能像生命卡一样长回来了。

    米霍克伸出食指,轻轻按住了自己的眉心,抚平了那即将蹙起来的纵纹。他自座位上站起身来,沉默地扬起小船的黑帆,向着生命卡移动的相反方向扬长而去。

    “新世界四皇”这个词语第一次出现在海军的官方刊物《正义周报》上,是海圆历1513年的9月11日,这距离最后一位登上四皇宝座的大海贼红发香克斯回归伟大航路,已有整整三年。

    三年的光阴不算长也不算短,对于一个才三十岁便站上了世界势力巅峰的海贼船长而言,在未来可供他大展宏图的岁月显然还有不少个三年。

    红发海贼团在过去的几年时光里,在世人的瞩目下,从处境艰难到再次崛起。自始至终,他们不曾放弃过对任何一个悬挂着红发海贼团旗帜的岛屿的保护,也从未服软认输,最终完好地收回了所有曾属于自己的势力范围,比从前更加扎实坚定地立足在了险恶多变的新世界里。缺少了一条胳膊的香克斯在全世界的目光里,用实际行动向所有关注着自己的人证明,他和他的伙伴们实力更胜往昔。

    这当中也包括一个被整个伟大航路都视为“世界第一大剑豪”的绝对强者,只是那个获得了如此美称的男人自身却从未承认过这个事实。

    米霍克依旧漂荡在强者林立的新世界里,他凭着某张小小的白纸,完美地避开了一切与雷德号碰面的可能,也同样绕开了所有属于红发海贼团的势力范围。值得认真决斗的对手已有许久未曾再遇到了,他只能无聊地砍一砍那些不幸路过的海贼船们。

    大海贼时代到来后,来到新世界冒险和掠夺的海贼团有那么多。米霍克并不认为自己随手挥刀的举动可以帮香克斯分担掉哪个真正的强敌。况且,红发既然决定要回来承担那份责任,那么对于属于他所选择的冒险,自己也没有插手的立场。

    直到那份在一条简讯里印着“四皇”字样的《正义周报》被邮递鸟送到了米霍克手里,他阅读了报纸上全部的内容,自然也没错过那个被塞在角落里一笔带过,却依旧意义重大的讯息。

    早已当之无愧的大剑豪丢下了手头的报纸,他脱下了羽毛帽,抬起头沉默地看向远方的蓝天,然后轻轻取出了那张完好无损的生命卡。

    三年……他无声的叹息在出口前,就已消散在了胸膛里。

    当红发海贼团的老大正因为驻地岛屿上的野猴子酿不出酒而闷闷不乐时,就看到了负责瞭望的船员紧张地跑了过来。香克斯笑着把酒杯递给这位才加入海贼团不久的兄弟,示意他放松下来慢慢说话。

    “有一艘、一艘小船往这边来了!”海贼压了压惊,“那个形状……”

    香克斯猛然抬起了头,在一时加速的心跳里听到了伙伴惊疑未定的汇报:“好像是传说中的七武海……大剑豪鹰眼!”

    红发的船长立刻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容,转眼间忘却了有关猴儿酒的一切遐想和怨念。

    当那个阔别已久的挺拔身影迎着阳光映入香克斯的眼帘时,他坐在巨石上失神了片刻,接着不可遏制地爆发出一阵响亮的笑声。

    米霍克背着黑刀,站在距离红发几步开外的地方,在一众或面熟或陌生的海贼们各怀心思的注目下,面无表情地看着那个正用唯一的手捶着膝盖、笑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家伙。

    “鹰眼,你的……咳咳,”笑呛了声的香克斯伸手抚胸,“你要留胡子也就算了,这形状是怎么修的啊?!也太好笑了吧?!”

    米霍克只是静静地注视着表现夸张的香克斯,在对方渐渐止住的笑声里,他忽然想到,从自己与红发初遇至今,已有整整八年时光了。香克斯左眼处标志性的旧伤疤没什么变化,然而脸部线条明显比他们相识的时候刚毅了不少,胡子也不再是那时青涩绒软的样子了。

    他微微下移了视线,看到香克斯把右手伸到那依旧大片敞露的锁骨间,熟练地扯下了遮住半个身体的黑披风——上臂处戛然而止的骨肉被包裹在白色的衣袖里,大半条空荡的袖管马马虎虎地系成了一个一点也不美观的结扣,轻巧地坠在那儿。

    香克斯就这样毫不遮掩地把那条残缺的左臂展露在了自己的眼前。

    米霍克没办法控制住自己渐渐皱起来的眉,他笔直地站在那里,用自己也不知意义的目光与香克斯平静的眼神对视。

    他无法去形容自己心中的感受,像是他整个人都被那条柔软的袖管从中勒紧,一个叫命运的存在握住了这绳结的两端,缓慢而坚定地发力,把他的灵魂扯成了两半。

    恍然有一个自己伫立在原地,怔怔地面对着眼前丢了条胳膊的人,失落和伤感像冰凌一样刺进骨髓,痛彻心扉;与此同时,却又有另一个自己,无动于衷地静对着那一半失态的灵魂,漠然审视着已不足以被称之为对手的红发,无悲也无喜。

    “哟,世界第一的大剑豪先生,”香克斯最终放弃了去探究那变幻莫测的眼神里蕴藏的情感,他率先打破了沉默,轻松地笑着,打趣着已有五年未见的不速之客,“终于肯原谅我这个失约的老朋友了吗?”

    “……世界第一?”米霍克轻轻闭上了双目,再睁开时又已是平静无波的冷意,他扬起眉,用犀利的金色眼眸锁住了红发海贼带笑的面容,“我无法战胜的对手在其他的战场上受到了重创,这个世界上还有这么厉害的高手,我又哪有资格被称为世界第一?”

    半晌的沉默后,香克斯缓缓站起了身,他轻松地迈出两步,靠近了周遭都是低气压的米霍克,伸出唯一的手,大方地挽住了对方瞬间僵直的胳膊,再次露出一个爽快的笑脸:“好久不见了,一起喝点酒吧?我想你大约有兴趣听听我在东海时的见闻。”

    米霍克坐在香克斯的身边,无声看着对方支起上半身为自己倒酒的动作。香克斯拎过两个木桶酒杯,分别摆在了他们面前,又拿起一瓶未开封的酒,四根手指捏捺住瓶颈,拇指在瓶口一压一撬,瓶盖应声而开。他毫不迟疑地倒满了两杯酒,整套动作行云流水,顺畅得不输于当年最熟练的左手剑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