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家教同人)[家教·初雨岚]茶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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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说,你以前有过喜欢的人吗?”

    就若曾经的那些往常一样,毫无预兆地,他被对方问来。稍觉诧异后,他意识到那个问题正不经意地碰到自己心中隐秘之处。

    “G,我对你……”

    他欲要如这数个月以来的多次述衷那般说来他的钦慕之情,然而却被对方截断话句。

    “我说以前。”

    清淡地强调话中重点。他听得出G句里的认真,几番覆辙,心头翻搅,他才也不知自己究竟如何评论旧日的时光。他在一个小富人家中长大,如父母所愿地,知书识礼、文韬武略、音律精湛。他交到许多个和他有着相似经历的友人,大家趣味相投、吟诗作对、不枉风流倜傥。这行过的一年复一年的荏苒时光,如川流不息的长河一样,没有任何阻挡。若是如斯下去的话,他的人生,应当是一马平川,无波折、无灾难,即使难成大业,也可娶一贤妻,生儿育女,安享天年。

    但他的人生正式迎来一个转折点。他舍去所有他眷恋的、和眷恋他的,迎去一个未知的未来。然后,经历过多少他以为自己一生都不会经历的事情,现在便以一颗再不如前的心坐在G的身旁。

    “没有。”许久后,他沉声有力地回答。“回想而来,曾经爱慕的女子有过不少。”抿起一个嗤笑,他徐徐道来,“但认真而想,当中却无让我疯狂和舍己的人。若是我没有去意大利的话,如今的我该是娶了一个父母中意,而自己又满意的女子了吧。就那样……淡淡无奇地,渡尽余生……”

    似扼腕轻叹,又似缅怀过往。那话中惋惜难掩,哀愁忧忡,叫人叹息。

    G静静地看着他,似言不语,难过般地咬紧了嘴唇。

    但就在下一刻,他的眉眼弯起,转首来,朝红衣人笑了。

    “但是太好了。”突然而来的庆幸的笑,叫G不解。

    雨月只笑着,感激一般地看着G。

    “幸好,我选择了去意大利。”

    抬起手来,轻轻地覆在G的手上。他掌心的温热,与对方叠加。

    “才能遇见你……”

    那刻,那裸露在外的柔软的躯壳被击得发疼。就像是因为皮肤太过纤薄和细嫩的缘故,即使是多么小心翼翼的抚摸都能够让它刺痛一样。他的爱意、他的柔情,让那个人无可适从。

    在他看到G再次咬紧双唇的一瞬间,他掌下的那张手被迅速抽走。G扭过头去,身体似在瑟瑟发抖。

    刚想问对方是否觉冷,那个红色的背影已静止。

    “我有哦。”

    G忽然如此说道。他一时不明晓对方所说为何,G则垂了首,语声哽噎。

    “我曾经也有过……深爱着的女人。”

    似是平地惊雷一般,G的话击中他的四肢百骸,夺走所有感官。那刹那,他无法动弹,如若绝日。而对方却没有察觉到他的异端,只一味娓娓道来。

    “可是……我连一步都不敢接近她。”几近嘲笑地步的语调。G握紧了酒瓶子,把恨意都撒在上面。他这才稍微从打击中醒来,安心听G的倾述。

    “明明知道不可能,明明知道自己只会为她带来厄难,但是完全抑制不住……”压抑着的竭斯底里。对命运的仇恨和己身的情难自禁,曾经把这男子逼上绝路。这二者选其一的题目,无论最后选择那一边,都注定输得悲惨,剧痛得如挖心一样。

    “Giotto和我都一样。在决定走上这条路时,我们都早有觉悟了。”

    随即而来的话经已泯去浓烈的感情波幅,归得轻描淡写。

    岁月将仇恨碾压得淡然无味,连苦笑都忘记,如成个傀儡一般。

    “我曾经想过。假如有人用枪指着她的话,我会怎么做。”毫无波调的嗓音,正叙述一个虚拟的假设。“举枪的话,她会死。放下枪的话,我会死。”

    需要作出的,是要选择自己,还是所爱的人。G冰冷地陈述自己曾经的幻想,面上没有丝毫的表情。

    那一个问题或许在这多年以来都折磨着这个男子,让他痛苦不已。他所心爱的女子正以悲怜的眼神看着他,祈求他的爱和救赎——用他自己的生命来交换。然而,这样的买卖或是交易是否公平,谁都无资格去衡量。

    正是因为是爱,所以才不该被衡量和对比。

    也许,选择是永远都无法作出的。需要做的是打破这个没有公理的特殊世界,让理性胜过于爱。

    最后,男人举起枪,杀死了心爱的女人。

    自此之后,男人再也无法去爱。

    害怕伤害,更害怕失去。

    懦弱得用坚强来加筑自己的心。

    “雨月。”突然被呼唤的,他的名字。

    他于一刹间愣然,一袭红艳便侵上胸膛,软玉温香抱满怀,柳腰柔发,尽赏眼底。便见面前咫尺之人,醉眼微醺、香汗淋漓、酒气幽飘,真是秀色可餐,动人情欲。然而那倾城之颜下,蕴的尽是悲怆之色,叫人生了欲望,又涨了怜悯,痛彻心扉。

    “如果被人用枪指着的是我,你要怎么办?”

    若是随意出口的一句话,一个假设。

    这泠泠夜里,本美人在怀,炙热非常,竟被这么一句话,激得心内动荡不安。

    如似那个假设变成了真实。

    破败不堪、遍体鳞伤的G在他面前。被人捉起头发,森冷的枪口指着穴道。

    他见到对方涣散的红瞳、破裂的嘴唇,还有流淌的鲜血。

    听见对方微弱地呼唤自己的名。

    雨月。

    不求救赎,不求舍弃。

    只是轻轻的呼吸声,怀恋那般呼唤起来。

    他会淌下泪来。

    他知道自己开不了枪。

    “我会救你……G。”他只得抱紧对方,深深地唤着那名字。

    在G的面前,他永远掩不住自己的软弱。因为他爱G,所以G便是他的软肋。

    一条深爱的、不能割舍的、让他疯狂和舍己的软肋。

    “笨蛋…你哭了吗?”

    轻悠地问道,G的音中夹带些许的宠溺和玩笑。但他都明晓,那只是一种掩饰。

    他所能做到的,只能用力抱紧对方。好像只有这样做,才能让他相信G不会离开自己。

    ——我代你哭。

    那样的话他没有说出口,永远只会匿在心底。

    也许他并不擅长传达自己的感情,但他会不断地尝试。

    直到他的爱意与他的体温一同,传到对方的心中。

    夏意于不觉间光临至每个角落,花落叶长,池碧鱼壮,竹青而风潇。就连同女孩儿们娇美面上的妆容,也都碎季节变迁而换作另一种风格。日本岛之下当为美丽可爱,丰润多雨的。炎热同汗水之下,总有同温度一齐飙涨的心情,迈入崭新的日子。

    本来,春日应当更加适合于悠然漫步,夏日适宜于热情奔跑。可在已逝去的那个春季,雨月却总在期盼中疾步行走。身为三天两头便来青茶庄一趟的人,茶女们对那长相俊美,无论从才华抑或是性格上都无可挑剔,作为托付终身的人选都不为过的男子却并不熟悉。多少有心的神女倾慕于他,多少旁人对他羡慕不已,而他这个襄王,对此却冷冷淡淡,毫无所谓。这几月来,与女孩儿们的对话次数可用一双手数清,明明被众多尤物围绕,却一点不为心动,每次每次,都只奔向同一个地方,找同一个人去。

    这样的漠情郎叫多少女孩为他倾了心又被他负了意,他毫不知晓,也并不在意。

    皆因,他心心念念的,都只为一人。

    而这知了聒噪、夏日炎炎的一日里,他与平日一样走在行过无数遍的廊道上,却无平日那般的急,反而悠慢悠慢地走着,仿佛没有察觉到半丝直照下来的热光一样。那位自意大利回来后便在一直把头发留长的青年脑后束着小小一条马尾,正把头低着,一边思考东西一边走路。

    其实很少见他会烦恼成如此模样。有人向他打招呼,他亦只寥寥一句敷衍过去,全然不似往日那彬彬有礼的样子。

    为何会这样烦扰于心?

    夏光抚于面,灼于脑,叫思维紊乱,失一贯之冷静。面前所望之木纹景象早已模糊,眼中所见的,皆为昨日夜里光景。浮光跃金,静影沉璧,美人于怀,酣甜而睡。虽是那样千载难逢的大好机会,但他也决不能趁机出手。最后几番迟疑之下,还是把G抱回房间,铺床安睡。听身旁人平稳的呼吸,他坐于侧,望其容颜,不禁伸手轻抚那烈红火纹。已睡去的G受到一丝惊扰地发出不明的嘟囔声,听起来真是可爱。他微微抿唇,轻笑而出时,却觉心中酸苦,述不出,亦不敢述。

    他的单恋,还要持续到何时?虽情意不变,但人总会疲惫,会厌倦。他害怕自己总有一天,会对着没有回报的爱放下执着。之前由意大利寄来的东西中,除了给G的那个箱子,其实还有一封Giotto写给他的信。那封信的存在G并不知道。与写给两人的信不同,给他的那封信是用婉雅的日文书写的。信中大致如旧日Giotto 写给他的那样,述一些闲碎小事,人生感念,和对日本的向往。但久违的这封信笺中,竟有友人从未对他说过的话。

    「我的挚友,从在意大利的时候开始,我就已经看得出你对G的感情。现在只有你们在日本了,这样独处的机会非常难得,所以请把握好。因为,我知道你是一个内敛含蓄的日本人。但是G不同,虽然他看起来孤傲难近,但他却对自己的感情非常率直,爱恨分明,如同火焰一般。所以,请鼓起你的胆量吧,只要你坦白地表达心意,他一定会有所回应。

    附带一说,我觉得对付G的最好办法就是——霸王硬上弓!!!」

    翩翩文书的末处还是暴露了笔者的本性,他看过后,也只一笑置之,并不以为意。如此细想回来,他在异国时候的零零种种,早就经已被友人看在眼中,了然于心了吧。就连自己都仍未察觉的情感,竟是与此无关的第三者先为感悟,这叫他深感唏嘘。所谓的当局者迷,旁观者清,说得便为此吧。

    Giotto是G的青梅竹马,从孩提到长成大人,都与G一起并肩前行。友人对于G的了解会是他的千倍百倍,虽心有不甘,但他的确不能否认这个事实。他所处在的这个出发点与友人的相距有二十多年的时间,而距离他憧憬的终点便更加遥远。

    他所爱之人站在那儿,与Giotto站在一起,而他只能遥遥望着。他的感情、他的爱慕、他的心跳,都无法传递过去。但这迢迢之距没能让他的爱意泯灭,相反而来,更是使他愈加期待。

    他的脚步不觉间加快了,想要更快一点见到那个人,好让自己的胡思乱想被另一种悸动占满。

    恍若穿过万水千山,重峦叠嶂,他来到那个熟悉的地方,与他所爱恋之人相见。

    在砍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