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家教同人)[家教·初雨岚]茶垢

分卷阅读19

御宅书屋备用网站
    “我突然想吃那边的东西。”

    淡如白开水的一句话。

    听起来不似解释,只能归作为一种普通的陈述。

    他看看对方,再捧起碗筷。

    ——所以才叫厨房做了这桌菜肴么。

    含去一口半番唐的菜,他用心地去细嚼嘴中满载思念与回忆的味道。碗碟的声音轻轻碰响,更显得这方小小的和室静默如许。许久之后,G停下筷子。

    “不用勉强吃的。叫人另做一桌吧。”

    说来这句话时,他隐约听见G的声音中隐着忧伤。他赶紧说道,“不需要这番周折的…再做一桌也实在太麻烦了,可不能胡乱浪费食物呀。”

    听过雨月的话,G没反驳,依样低头吃着。

    他的心头像有什么东西梗着。每当遇到这样的情况,他知晓喜爱的人心怀惆怅,可那些来龙去脉,他全不明了。余个空白无用的担忧之情,触不到亦慰不及对方,只能任凭对方孤孓地隔开,无声地哭泣。

    他不知道到底是哪里出了错。

    是自己笨拙,亦是对方脾性趋然。

    为何至今仍将他拒之门外。

    这一餐饭,真是食之无味,弃之可惜了。

    这天本有艺伎来演,但看如今情状,早已无心观赏。待到霞辉辉映时,已了无趣味,心灰意冷,还不如回那名副其实的寒舍,细想来曾经过往,二人犹是朋友之时。想来那时,你我宽诚以待,心无旁骛,只为了家族奔波劳碌,毫无怨言,倒是活得痛快。如今家族已上轨道,他们终将退隐来,得以惬意浮生,却陷入这拔不出的泥沼子,藕断丝连,猜疑顾忌,再都没了当日的舒爽。

    这份迈入禁忌之域的思念,他分不清到底是好是坏。自己的心不由己,又能耐它如何。叹口气来,终要决下心走出这玲珑小阁,身后突传来咚咚鞋响,有人唤住他的脚步。他回头来,见是绿儿朝他急急走来,便问道怎么回事。女儿家面上因疾走而泛着点潮红,颇是可爱。

    “朝利大人过几天再来的话,能否帮我买一些鱼饲?”

    “鱼饲?”他怎么来了这么久,都不觉茶庄养来鱼儿。

    “其实是G大人叫我帮他买的…”绿儿不好意思地笑笑,“但是最近我都挺忙的,走不开,所以想麻烦朝利大人您了……”

    “这个就交给我吧。”他爽快地答应下来。只要是有关于G的事情,一直以来他都是倾尽全力的。这小小鱼饲,他又怎会叫G失望。只稍想来,便能猜出G肯定是把祭典捞到的金鱼放养在池中了。但想不到的是,G竟欲要悉心照料这可怜的生灵。一想到这或许是因为G珍惜与他一同度过的快乐时光,为此而持着些纪念之物,他那瘪了的心情才稍微好些。

    看雨月自个儿在偷笑,绿儿懂事地要退下,却被他叫住。既然都来了,就不如连同那事也说了罢。

    “绿儿,你是负责G的饮食的吧?”

    女孩儿点头。

    斟酌着不会伤人的语句,为了G着想,他还是得严肃说来,“我觉得,既然不擅长便不要逞强,否则只会弄巧成拙。”

    绿儿仰着脑袋听,但看样子似乎领悟不到个中玄机。

    雨月只好继续穿针引线道,“虽然别人说出了自己的愿望,但若果你实在无能为力,应当坦诚而言,无须隐瞒,别人是能够体谅你的。”

    绿儿大大的眼中满是疑惑。终于,她不解地提问道,“大人,恕我愚钝,但实在是听不懂…”

    “……”雨月沉吟片刻,终觉孺子不可教也,只能开门见山地直说了。

    “今日那乱七八糟的西式午膳,以后都别做了。即便G说他想吃,也不能做。”

    听罢,女孩儿莫名其妙地眨眨眼睛,忽而大诉冤枉,“大人,我不会做西式菜啊!”

    “所以说不要不懂装懂……”

    “今天的午膳不是我做的!”绿儿高声申诉道。这下,不晓得个中玄机的是雨月自己了。他怔着,女孩儿便径直说来,“前些天,G大人和我一起做了饭。然后今天他说想试试自己一个人做,我便去做其他东西了……所以…………”

    话到末处,女儿家迟迟未道明,灵灵眼睛扇动着,叫雨月什么都明白了。

    这下,雨月当即三魂不见了七魄,四肢百骸都要瘫软。回想来,他好像说了不少对那桌饭菜挑刺的话。这不是全刺在自己最爱的人身上吗?!一想到G面上那冷淡惆怅之情原来源自于己,他便内疚不已。回家之计完全抛诸脑后,眼下要做的,是飞奔回去,弥补那愚钝自己犯下的过错呀。

    这疾步如飞地,不消多久便回到那孤寂院中。数月以前,这儿本百草聊生,一片苍莽。如今展眼望去,见得一抹挑红,石榴子一般的晶莹透翠嵌在这盈盈绿意中,好似绿野飘仙,花精显世,为这寂寥之地添上美丽风采。

    那个红衣人独自坐在绿草之上,碧池之边。这一副色泽鲜明之像投入目中,顷刻能叫翻山覆水,斗转星移。一刹间,几多愁楚,几许怀眷,皆侵入心门,蚀骨透髓,令得他的情无所遁形。

    “G!”

    一声轻呼,一记扑拥,将对方卷入怀中,引得满身草香,听得窸窣虫鸣。

    “对不起,我不知道那是你做的菜……”

    在G的耳边不住道歉,他真切之意,不知有否为对方所纳。只见得那幽红眸子之间萤火烁动,似隐似现,终是匿去了踪迹,再次晦暗下来。

    “没事的,的确做得很难吃。”

    G淡淡道,那嗓音毫无生机,听得他心痛斐然。

    “不是的G,”他赶紧握起G略带寒意的手,裹在自己稍大的掌心中细细呵护,“不是的……”

    “你说的很对,那的确做得很糟糕。”那一种语气,便只是在承认一个渺小之际的事实。即便那是否定自己的事情,亦如同至卑贱的蝼蚁,不足怜悯。

    “可对我来说是特别的!”他突然激动起来,紧捉住G的双手不放开,让自己的额头与G的相碰。

    “那是你第一次做给我吃的东西。就算是毒药,我也会甘之如饴。”

    道之含尽深情,言之满载意切。他亲吻G的手指,凝注G的双眼,望自己的胸膛可以剖开,让对方看看那一颗心,到底属于何方。

    来自于异国的男子自然听不得他这般甜言蜜语,到底明晓了多少成也让人怀疑。只是凝了又看后,他的深意终于博得红颜一笑,倾时犹若百花绽开,G笑得轻柔,他则甜若舔蜜。

    “你对那个鹭子姑娘也是这么说的?”

    本已经已经冰释前嫌,怎想到一句话如当头棒喝,更把他打得灵魂出窍。

    “……什么?”

    G自是笑得盈盈,一副卖笑客的模样。

    “三天前,艺伎出演,你来了吧?”

    “…………”面对那无懈可击的笑靥,他只能悠长地沉默。

    “和鹭子小姐谈得高兴么?”

    这时的感觉便若初次见到G时一样。一记高速的子弹自颊边倏地飞过,差个几寸就要夺去他小命,还遗下那炙热余温,吓得他终身不忘。面前这笑面狐狸,一点都不减当年锐利锋芒。

    这一个误会,远比那桌不中不西要大得多了。

    “不是这样子的!!”他开始慌乱地解释来,手舞足蹈,还语无伦次,脑袋成了一团浆糊,好端端的一个聪明人家,对上G时竟落得个有理说不清的地步。

    “那天…我本想来见你!可是被鹭子小姐她耽搁了一下,能抽身时已经很晚,我怕打扰你睡觉,才没有过来…真的不是你想的那样!!”

    见这一贯优雅作风之男子情急之状,G只抿着美美笑容,看着他耍猴一般乱舞,看似十分心满意足。那模样,就若是一只狡黠的红狐,此时那蓬松柔软的尾巴正在身后愉悦地一摇一摇呢。

    甜蜜而喧闹的一个寂静之地。

    毫无缝隙,容不下他人。

    怎奈就有人生了嫉妒,在那幽暗之处,睁着个恨意的眼,窥得一清二楚。

    又迎来寻欢作乐的一日。自彩帘之间偷看得诸位宾客面上那翘首以待之情,他自觉是无法明晓。明明打从内心知道各位女孩都只阿谀奉承,卖笑言欢,图的只是个名与利而已。可这些男子却一如既往地若飞蛾扑蝶般奔来,朝着自己喜爱的那个虚伪的面具,献上一切珍奇之物,为博红颜一笑,落个石榴裙下死的欢愉幻觉,便觉得能从世俗中脱身,再都无忧无虑了。

    望内室的热腾准备气象,那位穿着与众人区分开来的素色布衣的男子只字不吭,唯埋头做事。虽说戏班们与茶女们都已习惯于他的存在,可他自己却依然觉得突兀非常。毕竟好好一个花样男子,立在着群雌之间,这是如何能够叫他舒心啊。每次被唤来做事,都期盼快快完成,好回去他的小院子里面无所事事,总比在这儿尴尬为好。

    那位名为桑若的年轻妆师今日也在场。见到他时,亦同他点头来稍微打过招呼,但随即就被人差使去打下手去了。见她那辛勤之状,但终没能够亲手捉起画笔画上妆容,想必心里定有不甘,却亦只能俯首听从。

    心神才稍稍被岔开,他当即聚精回来,加快了手头上的动作。雨月跟他说了今日晚些时候会过来,此刻还是尽快结了这桩差事,回去等着吧。

    这精神聚拢而来时,却有一丝激灵从旁刺来。他不由得为之颤栗——那是一种久违的感觉。回想过往,那在战地上打滚的岁月时,他便不时感受得到。如在一片叫人安心的漆黑中,突然落下一支荟萃了灼目阳光的针,生生将这片完美的色彩和宁静的空间划破。而随之而来的景色总是混乱而激烈得让他无法详细记忆,但却可以以词阐明。

    敌意。

    刺入他身体,想要将他撕碎一样的仇恨。

    在这平和而温柔的国家、这满载女性柔美和娇媚的地方,竟会有一束欲将他杀死一般的目光,深深地从他的后背,直刺入他的心脏。霎时间,他觉得身上的体温骤然下降,手中动作不仅止住,心跳的声音响在了喉咙底端,让他的五官此刻只被碰通的节奏淹没。

    他回过身去,并不如昔日一般,见到朝自己汹涌而来的疯狂的带伤的身躯,或者如暴雨降临的子弹。他只是见到有一位姣美的女子,泠泠地,带着点氤氲而朦胧的表情,向他笑得如梦如幻,一时间让她以为犹在错觉。

    空白如纸的脑海中,突然掠过一缕缕剪破的回忆。他想要捉住那些碎片,然而却在弹指之间,一个力道毫无预兆地撞到了他的身上。他酿跄几步才站稳来,耳边呼啸着混乱的女子惊叫与物品掉落之声。他的视野全是纷繁而华丽的艳暖色系,像一个密封了熊熊大火的箱子忽然被打破一下,浓稠的血液与炽热的烈火便在一下间蜂拥而出,占据了他赖以为安的静谧世界。

    一个女孩儿跌倒在地上。她面上的肌肉正痛苦地扭曲成小丑一样的丑陋,她尖声哭泣着,手指指向自己,嘴中不住地叫嚷着些什么。戏班们的女孩儿都围了过来,一个个都挂着或同情或嗔怪的神态,这一切一切,就好像自己小时候曾见见过的马戏团演出那样,荒诞而又让他想要发笑。

    在这吵杂喧嚣之中,他才终于慢慢意识到:原来他自己撞了人。他害得一个将要上台演出的艺伎扭了脚,她们剧团将要面临缺失一个重要的角色,这场演出将因为他而取消,所有的来客都要扫兴而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