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思不得其解,但事已至此,他必须先搞清楚这里究竟是什么地方。
推开司令府的大门,他独自奔向了漆黑无人的街道。
——
白宇迷迷糊糊地在书房里醒了过来,腰还疼着,身边却没有那个罪魁祸首的影子。
在心里将朱一龙损了一通,哪有吃完就跑的道理!
他揉着腰从沙发里爬起来,懒洋洋打了个呵欠,又抖擞了片刻精神,准备去找人算账。
可回了卧房,却还是没瞧见那家伙。
撞到了负责清洁的林嫂,“你们司令呢?”
林嫂摇了摇头,“我从东边客房一路打扫过来,都没瞧见,司令是不是出去了?”
“这大半夜的,出门干嘛?”
“那少爷您要不再找找?兴许又是被小姐拖去叨念了。”
白宇一想,这倒是大有可能,阎秋莉指不准正抱着她表哥大哭特哭呢。
然而这一阵寻找下来,似乎连阎秋莉都不见了踪影。
他隐约有了一丝不详的预感,急忙奔向客厅,果然玄光镜上的盖布被人揭开了,亮堂堂一面镜子反着莹白的月光。
“师兄,这大晚上的吵吵闹闹干嘛呢?”张道生揉着眼睛,瞌睡连天得走了进来。
“龙哥和莉莉不见了!”
“啊?”他一看,师兄的表情丝毫不像是在开玩笑,立马就清醒了。余光瞥见角落里一个晶亮的东西,他问,“师兄,你看那是什么?”
白宇蹲下身,从角落里捡起了那枚手表,瑞士制的宾格,是朱一龙时常带在腕上的那一只。
“大表哥不会是出啥事儿了吧?!”张道生急急忙忙地凑了过来。
白宇握紧了手中的那只表,紧紧盯住那面愈发诡异的铜镜,咬牙切齿道:“叫他别碰,就是不听!”
等寻到他回来,非得好好教训一顿!
——
半满的月亮高高悬在沉黑的天幕中,没有一点星子,零星几盏街灯用昏黄的光照亮了寂静无人的路。七月的广州城明明已步入了酷暑,但是盘旋在街道上的风却是微凉的,呼呼鼓动着扫起地面散落的树叶。
朱一龙茫然地奔走在宽阔的大街上,他身边每一间房屋都没有灯光,连角落中的犬吠声也消失了,这座城市仿佛陷入了死寂,唯有头顶清冷的月光令他感觉还行走在人间。
终于,他在前方看见了一个伛偻慢走的背影,急忙冲了过去按住那人的肩膀。
“老伯,你有见到其他人吗?”
那人回过头,是一张苍老的脸,眼白里有一些浑浊的污渍,看着令人很不舒服。
他向朱一龙摇头,两眼直勾勾地盯着他。
“老伯,你是这儿的人吗?”
他一再追问,但是那老人似乎并不会说话,只是用那双风烛残年般的眼眸一直看着他。
朱一龙蹙起眉头,心里越发得焦虑。那老伯的眼光很古怪,漆黑的瞳孔上似乎蒙着一层肮脏的白膜,像一滩流动的污水……不对,那更像是一些白色的虫子……
他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忽然间有人猛地拍了下他的后背!
“是谁?!”
他转过头,黑洞洞的街道一望无际,头顶的残月显得更白了。惨白。
“大哥哥。”一个清脆的童声蓦地响起。
朱一龙恍惚了一阵,再回头一看那老伯似乎已经走掉了,不知何时一个小孩绕到了他的面前。
粗布麻衣裹着瘦弱的身体,红彤彤的脸蛋,黑漆漆的眼珠子,只是一个普通人家的男孩。
“大哥哥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男孩抓着他的裤腿,仰着头望他。
想必刚才就是这男孩儿拍的他……朱一龙半蹲下身子,温和地对他说,“我该问你才对,这么晚了,你父母呢?”
男孩笑眯眯地对他说,“阿爹和娘亲还在上面。”
“上面?”他不理解。
“大哥哥你要去哪里呀?”男孩天真地问他。
“你有没有见过一个穿白裙子的姐姐,头发大概这么长,眼睛下边有颗红痣。”他向男孩描述阎秋莉的长相。
“我见过!”男孩兴奋地道,“刚才她还在呢,哥哥我带你去找她!”
朱一龙总算松了一口气,不管怎么样总得先找到阎秋莉再说。
男孩亲切地牵起他的手,领着他往小路里走。朱一龙被他拽着,忽然想……这小孩的个头只到了我的腰间,刚才是怎么拍到了我的后背……
浑身一震,他用力想将男孩的手给甩开。但是那只小小的手似乎拥有无穷的力量,死死扣住了他的手腕,拖着他往深巷里走……
小孩缓缓回过头,脸上逐渐浮现出一条条恶心的痘瘢……是天花!
“大哥哥,你要跟紧我呀……”
朱一龙来不及多想,猛地朝他踹了一脚,那只手松开了,他往后跑,但是周围突然骤起了一阵伸手不见五指的浓雾,片刻间他便迷失了方向!
“快来这儿!”
迷雾前方出现了一缕幽幽的红光,那个呼喊他的声音似乎有些耳熟……
“少渊!快!!”
他朝着那道红光奔了过去,不知道在雾中行走了多久,按照步数来说他起码跑出了整整两条街以外。
终于冲出了那层浓雾,心脏噗噗跳个不停。他镇静下来,才发觉自个又回到了当初那条街道。
刚才那个声音究竟是谁?那个小孩和老伯又是怎么一回事?
无数的谜题交织在他的脑海中,让他不得不往糟糕的方向去思考……
“还好我及时喊住你,那小孩是要找你当替死鬼,你要跟他走了就再也回不去了。”
朱一龙蓦地抬起头,眼前是一盏纸扎的灯笼,头先他看到的正是徐徐燃烧的火红的灯芯。
“好久不见了,少渊。”
他惊讶地张大了嘴,只因为出现在他面前的是一个绝对意料之外的人物。
——
天缓缓亮了,日光熹微,盛夏清晨的风温燥而又不失惬意,但汇聚在司令府大厅里的三个人却眉头紧皱、神情凝重。
马文虔一早被他们从道观叫了过来,冲着那面铜镜上下来回敲了一阵说,“小白菜你都试过了?”
白宇咬了咬下唇,心里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他试了一晚上也无法让玄光镜有所反应。
“师叔,只能看您老人家的啦!”张道生抓着乱糟糟的鸡窝头说。
马文虔眯着那双小眼睛琢磨了一阵后说,“嗯……依老道所见,这镜子并不单单只是玄光镜那么简单。”
白宇急道,“那龙哥到底去哪儿了?!”
“小白菜,你有没有听说过,先人曾于镜中入冥府捉妖降魔的故事?”
“你是说这镜子能通向阴间?!”
马文虔点头道,“你曾说在镜子里看见了林宛儿的幻影,但是林宛儿的鬼魂已经被我们驱走了,此刻应该在排着队等投胎呢。我想你见到的应该就是阴间的景象,而朱司令和莉莉小姐应该是不小心触动了这玄光镜的阵法,以至于被拉入了镜中。”
白宇大惊,“那我要怎么才能把他们找回来?!”
马文虔接过他手里的那只腕表,思量道,“幸好朱司令急中生智留下了这枚手表,上面覆着他的阳气,你带着这只表下去应该不难寻到他。”
张道生插话道,“可关键是我们用不了这玄光镜啊!”
马文虔咧嘴一笑道,“那是因为你俩还学艺不精,像老道多年研修道法,可谓是兢兢业业、废寝忘食……”
“师叔!你到底有没有法子?!”白宇实在不想听他瞎扯。
“办法嘛,自然是有的。”马文虔贼笑道,“不过我只负责帮你们开启这玄光镜,至于去阴间找人这种事儿……小白菜,我身为你的师叔,自然要替师兄锻炼锻炼你。”
张道生冷哼了一声,“我看师叔你是怕了吧?”
“信不信我现在就踹你下去?!”马文虔眼睛一瞪。
“不敢,不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