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能说出那个人的名字,那几个字仿佛诅咒一般扼住了鬼魂的咽喉,令他们的外表变得更加可怖,皮肉一层层地腐烂,露出血淋漓的白骨!
那层白骨似乎丧失了残存的人性,蜂拥向他扑来,朱一龙只能转身匆忙逃开,在他离开前,朱少宜的声音幽幽地向他飘来。
“只有杀了那个人,你才能化解我们千年以来根植于血脉的诅咒……”
他不懂!他甚至没能来得及再次询问,无数的鬼魅自暗处靠了过来,挡住了他的去路,蜂拥而至龇出血红的牙齿,似要扑食他的血肉!
狭窄的深巷中惨淡的月光似乎也被云层遮盖了,他辨不清方向,只能不断地推开那些涌上来的恶鬼——他们的确不敢向他靠近,但是数量实在太多,层层叠叠地似要在他身周垒砌一堵尸墙!
朱一龙眼前还能隐约看见轮回灯的微光,他只能奋力向唯一有光亮的地方逃去!不知道奔跑了多久,灯光越来越亮,那些恶鬼逐渐被他甩在了身后……他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忽然间脚下一空,他向着一个巨坑跌落下去!
“龙哥!!”
一双手及时地抓住了他!
熟悉的声音和那张俊秀的脸庞出现在了他的头顶,白宇使劲拽住了他的左手,一秒都不敢放开!
“小白!”
“别放手!”
朱一龙奋力往上将右手也搭了上去,往下一看,脚底是无尽漆黑的深渊,根本不知道通向什么地方。
白宇使出了吃奶的力气总算把他给拽了上来,两人坐倒在悬崖边缘,双双气喘不止。
光线实在太过昏暗,白宇从怀里掏出了一道黄符,用咒法点燃。
朱一龙苍白汗湿的脸庞出现在他的面前,眸子微微睁大,似是不敢相信他的存在。
“龙哥!”白宇一把将他抱进了怀中,语调颤抖得说,“你吓死我了!”
“小白……”提心吊胆的感觉总算减轻了不少,臂弯间的躯体是温热而熟悉的,朱一龙抚摸着他的后背说,“我没事的……”
“还说没事,要是我晚来一步——!”白宇连想都不敢想,恶狠狠瞪着他,眼里却闪烁着些许晶莹的泪光。
“对不起,是我让你担心了。”朱一龙后悔不已,心疼地摸了摸他的脸颊说,“你怎么会来这里?你也是被那镜子吸进来的?”
“先别说这么多了,我们得赶紧找到莉莉回去!”
白宇伸手将他扶了起来,还好那条红绳还牢固地缠在自己的腕间,等找到阎秋莉,他们便立刻返程!
黄符燃尽后剩下了一缕火焰,白宇摊开手掌,吹起那缕火焰,使其悬在半空中,照亮了他们面前的道路。
朱一龙仍然心有余悸,回头一望,那盏微明的轮回灯依旧安稳地悬在前方。而他面前那片悬崖挡住了前往轮回灯的道路,若不是白宇在这儿,他恐怕会跌个粉身碎骨。
“这下面到底是什么东西?”他不解地问道。
白宇牢牢握住了他的手,神色凝重地告诉他。
“那恐怕就是……地狱。”
TBC
第十章
“地狱?”
“太阴法曹,召地阴神,收其形骸,考其魂神。在阳间作恶多端的,无法直接投胎,得去冥府受审判、作苦刑,尝清罪孽,再入轮回。上有三十六天,下有三十六地,活人踏不过这深渊,便会直堕地狱。”
白宇仔细检查了一遍身上的法器,随口答完,见朱一龙的神色有些恍然,以为他是吓到了,忙安抚道,“龙哥你别怕,有我在这里,我们一定能安全回去。”
朱一龙摇了摇头,他身后的巨坑深不见底,凛冽罡风自悬崖边上扑卷而至,放眼看去,黑邃无边。
“这下面,都有什么呢?”
白宇楞了一下,回他说,“我也是听师父说的,地狱里关着的当然都是大罪大恶之人,下边全是熔浆毒液,可怖至极。但是地狱不比阴间,哪怕法力高强的妖魔都有去无回,而我们平常对付的不过是些徘徊在阴阳两界的孤魂野鬼罢了。”
朱一龙在那巨坑旁感受到了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古怪力量,像是一根火柴在他的皮肤上划燃了,火星子劈啪作响点着了肌肤底下汩汩的血液,沸腾着、嚎叫着,令他不由自主地往前又踏出了一步。
白宇猛地将他拽了回来,紧紧盯着他道,“龙哥,小心,这儿有太多瘴气,你一旦放松就会迷失心智!”
仿佛冷水浇头,他蓦地清醒过来,手掌已被汗水浸透。
符火在前方开路,他们迅速离开了悬崖,朱一龙问他说,“你是怎么进来的?”
白宇解释了一番后,又瞪着他道,“我叫你不要碰那面镜子,你是把我的话当耳旁风吗?”
他无奈地撇低了眉毛说,“我总不能放莉莉一个人在这种地方吧——当心!”
旁边一道鬼影倏地闪过,他搂住白宇的腰拖到了自己身边,以免被那鬼魂撞上。
白宇怔楞了片刻,大为震惊地盯着他道,“你也看得见?!”
朱一龙这也才反应过来,想必是落入阴间的副作用,连他都能见到形形色色的亡魂了。
想起方才遇上的朱少宜,他迟疑了片刻并没有立即告诉白宇。一是不想让他为自己担心,二是他更想先查清父亲和其它人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白宇低头看了看表,离阎秋莉跌入阴间已经过了足有五个钟头,恐怕形势已不容乐观。他用符纸叠出了一只纸鹤,默念法咒,那纸鹤便扑棱着翅膀飞了起来,朝东南方向而去。
“我们走!”
他抓紧了朱一龙的手腕,两人急忙跟了上去!
阴间只有永恒的极夜,一轮残月悬于高空,抖落冷白银辉。
纸鹤引着他们离开了空旷寂寥的广州城,到了城郊,是一片雾气氤氲的阴森密林。
朱一龙紧跟在白宇身后,穿行在坎坷不平的林间小路上。白雾渐浓,脚下的道路逐渐被雾气遮掩,幸好前方那一缕符火还幽幽亮着,不至于在林中迷失方向。
“小白,那面镜子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那不是普通的玄光镜,它能打开阴阳两界的通路,你和莉莉会掉进来一定是触到了什么阵法。”
“不可能吧。”他迷惑道,“我和莉莉根本不会一点道家法术,怎么能开启你口中的玄光镜?”
“那就是有人刻意让你们进来的。”白宇咬牙寻思道,“说不准就是你那个好同学,秦深!”
“秦深?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也不清楚……这个人一定不简单,他知道我的身份,也一定能猜到我会进来救你……”
“他怎么能知道你的身份?”
白宇顿了一下,略感纳闷地转过头说,“不是你告诉他的吗?”
朱一龙苦笑道,“我怎么可能告诉他你和道生是捉鬼的……”
白宇心中疑虑更深,正要仔细询问时,密林深处陡然传来了一阵铃声!
他急忙抓住朱一龙的肩膀,两人躲在了树干后边。那铃声越来越近,朦胧白雾中自远及近缓缓现出了一条诡异的队列。
那群人伛偻着腰背,脚步蹒跚,一张张煞白的脸没有表情,像是漂浮在半空中,甚是吓人。他们的双手双脚上都系着沉重的镣铐,目光似是痴呆一般望着前方,行如一个个押往刑场的死囚犯。
“叮——”铃声又响了,在这死寂般的密林中似荡开的水波,令人心惊肉跳。
这时他们看到走在队伍最尾端的是一黑一白两个人影,一人手中持铃,一人手中持皤,两张长脸上杯口大的眸子泛着红光,像四盏灯笼于这白雾中盈盈灼亮。
朱一龙感觉白宇将他的手腕抓得死紧,能从他的脸上读出紧张与恐慌的神情。
“是什么?”他极小声地问。
“鬼差。”白宇告诉他,“如果被他们发现,我们就死定了!”
阳间有阳间的法律,阴间有阴间的规定。黑白无常缉拿恶鬼,押送刑犯,正是要前往地狱的路上。他二人闯入阴间本就违背了活人的规定,一旦被鬼差发现,就再也回不去阳间。
白宇清楚自个这点雕虫小技对付孤魂野鬼还行,要是对上鬼差可没半点胜算。不过只要避开他们,尽快找到阎秋莉返回,就算鬼差也没法找到阳间来讨债。
阴森的队列在雾中缓缓离去,然而就在此时,他那只藏在林中的纸鹤似乎嗅到了阎秋莉的气味,忽然振开翅膀飞了起来!
白宇惊慌中想要将纸鹤召回,但为时已晚,黑白无常拧转过头,巨眼中散出道道红光,直朝他们躲藏的地方飞驰而来!
“快跑!!”
他拽着朱一龙往后逃开,但凡人的速度怎么比得上鬼神,铃声骤急,黑白无常已跃至他们面前,吐出蛇一般血红妖异的长舌,风驰电掣间缠到了他的腕上!
“真他妈恶心!”白宇只来得及吐槽了一句,那鬼差便拖着他扑到了地上。他从腰间掏出那只罗盘,底部连着一根钢线,被他扯出来往那舌尖上一颤,腾地亮起一阵白光,鬼差受到了刺痛,登时缩回了长舌。
“小白!”朱一龙赶紧将他扶了起来,然后另一只鬼差从背后靠近,长魄勾住了他的手腕往后一甩,将他猛地甩到了树上,后背撞得剧痛不止。
“龙哥!”白宇见状心急火燎,他催动法咒令罗盘迅速旋转起来,道道白光射向那正朝朱一龙步步紧逼的鬼差——然而刚闪退了前方那只,他的腕上突然拷上了一副铁链,猛地一拽,令他跌倒在地。白无常提着铁链一端,拉着他一路快速拖行,血口獠牙就在他的面前!
白宇死命挣扎着却无法甩开那条铁链,精神因慌乱而无法集中,罗盘也随之失效。朱一龙眼前的黑无常掐住了他的脖子,将他挨着树干拽到了半空,窒息的痛苦令他神智逐渐模糊。
“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