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仙五同人)【溟幽】燕归人未归

分卷阅读10

御宅书屋备用网站
    话音刚落便有脚步声匆匆而至,龙幽余光瞥见是一个浓眉大眼的英俊少年和一个娇小红发少女,看模样都十分面生,且衣着奇怪不似他所见过的魔族。龙幽正觉疑惑,那魔兽抬起巨爪掌心蕴起一团火光,蓄势便要朝来人攻击,当下便扬声喝令道:“退开!”

    少女一听便柳眉倒竖,仰着头叉腰道:“凶什么凶,我们是来帮你的耶!”

    龙幽身份尊贵,极少被人如此直言顶撞,蹙眉道:“放肆!你们是哪个部众的——”

    话未说完便见那少年亮出一对双剑,纵身向魔兽扑过去,迎着魔兽挥下的爪子横剑一劈。龙幽心中一凛正待上前相助,却见魔兽硬生生收回攻势,双翼扬动飞走,化为城门上一尊石雕,再无动静。

    三人看着这一幕俱是愣住,面面相觑,龙幽哭笑不得,又大感意外。少年一头雾水地摸摸后脑,上前两步问道:“这位兄弟,你没事吧?”少女却是嘻嘻一笑:“哼,叫你拽,吃苦头了吧?”

    “你……”龙幽走近些才猛然惊觉,小少女身上无丝毫魔族气息,而少年面目虽平常无奇,周身却有一股强劲而内敛的魔气和一股陌生灵气交相融合,不由得一怔,“嗯?你们是……”

    少女眨眨眼,目光灵动,伸手捂住嘴,故意学着他的语气道:“我我我,我们怎么了”

    龙幽心道寻常魔族绝无可能擅闯神魔之井,更何况眼前两人……恐怕别有身份。心念转了转,也不动声色,微微一笑,优雅欠身斯文拱手:“没什么,方才一时情急,失礼之处还请姑娘见谅。多谢两位出手相助。”

    “在下龙幽,从西域来此,生意人。”

    第 15 章

    狂风寨、青荷镇、折剑山庄……龙幽生平第一次来到人界,还不及为所见诸人事物而感叹,就被卷入了连桩琐事中。他虽寻兄心切,却也觉红尘茫茫毫无头绪,何况三十年来心事已渐趋平静,索性暂且随遇而安,伺机而为。

    他自小生于帝王家,虽是锦衣玉食,却因身份等级严明,极少有同龄玩伴能与他交心。未曾想到此番离开魔界,却意外结识好友,能结伴同行,更能言笑无忌。只是有时忍不住便想,不知兄长在人世游历时又有怎样的际遇。

    得知唐家大小姐张榜招亲的消息,姜云凡一脸懊恼,闷头不愿说话。龙幽看在眼里只觉好笑,干脆故意出言相激,撺掇着他去揭唐家的榜。下山时小蛮嘻嘻笑着说,看不出臭龙幽对这种事挺上心嘛。龙幽摸摸下巴道,君子有成人之美嘛,何况世间感情之事本就有诸多不圆满,若能成全一桩也是好的。说罢随手掐了段翠柳梢在鼻端嗅一嗅,曼声吟起“蜉蝣之羽,衣裳楚楚,心之忧矣,于我归处”。

    招亲突生变故,姜云凡因魔教少主身份被囚。小蛮和龙幽拌嘴,负气跑回苗疆,龙幽无奈地追过去,却听人议论此事。龙幽心下一沉,想,该来的总是会来。小蛮心思单纯,气得直跺脚,道:“小姜又没做什么坏事,怎么就能这么对他!”

    龙幽想起一路听闻的魔教往事,摇摇头:“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哪里还需要什么理由?当年净天教声势刚起,就遭正派剿杀,想必小蛮姑娘也有耳闻。小姜若真是魔君遗子,身份特殊,四大世家必定要斩草除根。”

    小蛮犹自忿愤不平:“可是我娘说过,妖魔也有好的和不好的,就像人也分好人和坏人啊。”龙幽有些意外地挑起眉,低头看着她,笑道:“小蛮姑娘说得对。只是……许多时候正义和公理总是掌握在强权者的手里,所以魔族在人界注定是举步维艰。不说这个了,我得救小姜去。”

    施越行术赶回中原,荒石岗上相遇,姜云凡虽面有郁色却是目光炯炯,无畏无惧,道自己的身世自会亲自查个明白。而面对皇甫卓质疑,龙幽忍不住替他回了一句 “生我者何人,又岂由得我?”年届不惑的端方剑者将他认真打量,眸中闪过惊异和感慨,终转为释然:“这位公子见解不俗,倒有些像……一位故人。”

    然而直到发生了许多事,陆续知晓四大世家与姜世离、魔翳与净天教的关系后,龙幽才恍然想到,这位皇甫门主与他的兄长,或许是有过一面之缘的。

    那时龙幽只觉得天地之大,而浮生熙熙攘攘,万人如海一身藏,要得知一个人的音讯竟也不易。直到他因缘际会拜入蜀山门下,直到魔教夜袭,直到……直到误打误撞闯入蜀山禁洞……

    幽深石室中冰封雪覆,清寒静寂,残存的一缕魂灵看着龙幽,满目柔情,欲诉还休:“是你吗?你终于来接我了?”龙幽只觉心口一窒,有什么答案就要呼之欲出。

    “我在这里是在等一个人,但他一直没有回来……所以如果你们能找到他,就对他说,凌波一直守着约定,只是……以我剩余的灵力,没有办法再等多久了。”女子垂眸低语,淡如轻烟的魂体似流水般漾着微光。

    “那个人对你来说一定很重要。”唐雨柔轻声问道,“他叫什么名字?”

    “他叫……龙溟。”

    一时间龙幽只觉耳边嗡嗡作响,心潮翻腾,既觉得欣喜,又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类似于近乡情怯的惶惑。双手不自主地微微发抖,他便只好用力攥紧。

    “我只知道,他来这里为了寻找一件叫神农鼎的东西。”

    神农鼎……果然……

    “他说要救很多人,必须用到神农鼎。所以……我做了件对不起大家的事……将神农鼎偷了出来。”

    “他说还有一件事要办,希望带着我一起去。可那时我被守卫神农鼎的机关所伤,不想拖累

    他。所以约好了,在这里等他回来。”

    龙幽在旁一言不发,只是一径地沉默着,心中似有无数个念头起落,却偏又都抓不住。良久,他朝女子抱拳道:“既然如此,我们还要抓紧寻找神农鼎的下落,告辞。”转身匆匆出了石室。

    回到蜀山禀明此事,一贫长叹一声道:“神农鼎早已不在蜀山,此事并未对外公开。假如凌波所说属实,那么她也是被魔族所惑,才犯下此罪行。”

    小蛮不敢置信地睁大眼:“外公,那个龙溟说是要用神农鼎去救人……”

    “也许只是借口。”一贫缓缓摇头,“若要救人,为何救完人却不归还?而且这么多年来音讯全无?”

    龙幽面无表情地听着,此时终于忍不住轻轻冷哼了一声,面色更难看了几分。他想,身处局外便总能这般理所当然,我族生计大事,又何由旁人置喙。

    小蛮闹着要去魔界一探,龙幽虽不情愿,却禁不住小女孩撒娇纠缠,只好无奈应承:“罢了,你爱怎样就怎样吧。魔界?去就去了。也没什么。”

    “……不肯帮忙?”龙幽暗自苦笑,抬眼望向蜀山巍峨仙宫、高天薄云,“我比你们谁都更想找到他啊。”

    神降密境草木浓郁,遍地水泽,高树参天,绵绵一片遮天蔽日,暗绿深紫的浓浊瘴气盘萦缭绕其间,极为诡秘,望之令人胆寒。唐雨柔和小蛮仗五毒珠避体,才能抵抗毒气,龙幽和姜云凡因身负魔血,虽不畏惧,却也觉胸口隐隐发闷。

    龙幽挥枪挑死一只成精的大毒蛾,冷笑一声,继续大步向前。然而没走得几步,却蓦地感到心口阵痛,如被极细的针尖刺了一下,龙幽不由俯身按住胸口,溢出一声闷哼。

    “臭龙幽你怎么了,是不是吸了瘴气?”小蛮见状惊呼起来,忙将五毒珠往他手里塞。

    “不必,你收好,自己当心。”龙幽摇摇头,那阵剧痛来得蹊跷,旋即又莫名消散无影,“只是觉得……此地情形极为诡异,感觉不太好。唉,没事了,继续往里走吧。”

    密林里不见天日,举目一片昏暗,唯有草木发着荧荧冷光,道路蜿蜒绵长,似望不到尽头。众人一路防着精怪侵袭,且停且走,不知过了多久,终于寻到一处封有强大结界的所在。

    “这是……借女娲灵力施成的结界?”龙幽眉头微蹙,略微试探便被丰盈充沛的神力逼得连连后退,神魔相克,他便不敢再轻举妄动。

    小蛮点点头:“嗯,我有办法,这应该是守护水灵珠的法障。”说罢让众人退后,双手拈起莲花印,闭上眼默念咒诀,指尖慢慢蕴起耀目灵光,向着那无形的屏障虚虚一按。结界如水雾般徐徐散开,面前事物逐渐有了轮廓,现出一片空旷的平地。

    小蛮收起灵力,龙幽举步欲走,却硬生生钉在原地,再进不得半步,不敢置信地睁大了眼,死死盯着前方。“没事吧?”姜云凡疑惑地拍了拍他,见他恍若未闻,眼底都泛出血丝,便顺着他的视线看去——

    平地上安静地匍匐着一条巨大的枯骨,血肉尽褪,不知长眠了多少年,长尾而利齿,像是蛇的形状。眼眶空空洞洞,硕大的头骨上直直插着一柄血红槊枪,直贯顶心,枪锋指天,岿然不动。

    一时间,身畔风声萧萧水声潺潺、众人喧杂话语全听不进耳中,龙幽站在原地,眼前所见景物尽皆化为虚幻,唯有那杆长枪清晰在目,一如往昔记忆中的模样。龙幽只觉全身气力犹如被瞬间抽干,心中空落落的,却又无端想起多年前龙溟曾说过的话。

    ——“我龙氏先祖便是凭绝世枪法马上建功,开疆辟土,奠定此后世基业。”

    ——“十字妖槊世代相承,非同寻常兵器。你若是真喜欢,先去学好枪法,再来打它的主意。”

    ——“男儿在世,应有担当,一旦手执刀兵便不可轻言放弃。枪在,人在。”

    ——“等我。我回来之日,便是魔界重获生机之时。那时你我再作比试。”

    ……

    龙幽恍惚牵了牵嘴角,却扯不出半点笑意,心口似是在痛,又似是五感尽失毫无知觉,茫茫一片死寂,他抬手按在胸前,仿佛连心也不在胸腔里。难辨此身彼身,不知今夕何夕,什么都是空的。忽而喉头腥甜,龙幽强自压了下去,向前迈出几步。

    “咦,这里还掉了朵珠花。”小蛮捡起遗落在草丛间的一支玉色珠花,托在掌心里看, “上面……好像有字?‘凌波’!”小蛮倒吸一口冷气,失声道。“凌波姐姐的东西为什么会在这里?还有那把枪,看起来和魔界的好像。难道说……”

    龙幽径自走到蛇骨前,抬手缓缓抚过冰冷坚硬的枪杆,突然轻喝一声,使力将整杆长枪从枯骨上硬生生拔了出来。小蛮不解,凑上前刚想说些什么,龙幽低声道:“抱歉,让我……自己呆一会。”

    十字妖槊冷硬沉重,煞气逼人,风自枪尖拂过隐有虎啸龙吟之声。龙幽不言不语,只用目光一寸寸描摹,暌违经年,他仍清晰记得第一次摸到这杆长枪时内心的悸动,每次想起,仿佛也就见到那人持枪凝立的身影。

    枪在人在,呵。倒戟为碑,呵。这些年征战沙场,也曾亲手替许多战亡将士在荒原上插枪为奠。可是他竟万万没有想到……

    这些年苦心等待,只得一场镜花水月。而浮世离散,只在转瞬,萍飘蓬转,漫逐流水。

    良久,姜云凡走上前来,想出言安慰又决不妥协,正欲言又止,却听龙幽极轻地叹了口气,低声道:“小时候我偷偷摸过这把枪。还因为枪上煞气太重受了伤。然后,挨了那家伙狠狠的一顿揍。”

    “他说,要是有那么一天,我能打败他的话,枪就送给我。还告诉我会回来,告诉我在魔界乖乖等着就好。我花了三十年去修行空间法术,可不是为了看到这个结果!”

    龙幽语气越来越激动,面色苍白双眸却是通红,字字掷地有声:“让我堂堂正正地赢你一场啊,混账老哥!连约定都遵守不了,你还算是夜叉族的人吗!”

    谁料话音刚落,耳畔便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怒吼,顷刻间地动山摇,险些站立不稳。却是先前静伏不动的巨蛇幡然苏醒,抖着一身森森白骨立起身躯,张口便吐出一团绿幽幽的毒火。“不好!”姜云凡喝道,警觉地亮出双剑。

    “来得正好!”龙幽冷冷一笑,声如寒冰,十字妖槊挥出飒飒风声,凛凛杀气,“不要过来!这是我自己的事!”纵身如离弦之箭,朝着骨蛇直扑上去。

    众人见情势凶险,执意加入战团,龙幽浑似豁出了命去,一团团毒火兜头洒来也不闪不避,幸得唐雨柔施法替他一一挡去。骨蛇毕竟是仙灵守卫,力量非凡躯能抗,然而龙幽枪枪凌厉狠辣,浑不似平日模样,竟是将周身魔力尽数激发了出来。

    不多时,骨蛇竟已被他一枪击中要害,庞大身躯轰然倒地,再也动弹不能,一块漆黑铜牌随之咣当一声掉落在地。龙幽瞪着一双血色逼人的眼,死死盯了骨蛇好一会儿,才慢慢收起长枪,上前两步拾起那块铜牌。

    铜牌不过巴掌大小,托在掌心却沉甸甸的,光泽黝黑沉亮。正面雕龙身火焰,背面篆雷令符文,正是夜叉王族的标识。龙幽沉默地看着,缓缓收拢五指,令牌尖利的棱角陷入皮肉,一丝鲜血顺着掌心细细淌下来,他却无动于衷。

    “那是什么……”

    “没什么。走吧。”龙幽决然转身,再不回顾,“路还很长呢,怎么能在这里就停下。”

    夜叉水源之患,兄长未竟之志……前路迢迢,尚有许多责任担在肩头,如何能怯步不前?十字妖槊在手,又怎能软弱犹疑?

    龙幽望着天际沉沉暮色,迎着前方未知的命运,步履坚定地走去。身后风声呜咽,在残垣断壁、草木密叶间穿流回荡,暗幽幽如怨如诉。恍惚间似乎听到熟悉的声音在远处轻唤,他脚步顿了顿,终是不曾回头。

    第 16 章

    取得水灵珠出了神降密境,却于幻木小径遇一场飘渺梦境。清风朗夜皓月当空,几人坐在青木居的树顶,看月下萤虫翩飞,似盏盏明灯指引离人归路。

    唐雨柔心有所感,轻声念道:“时露下百草,流萤此飞翻。初如灰烬微,忽作秋星繁。念彼生育处,回光照其根。君莫轻流萤,流萤尚知恩。”龙幽静静听着,远望浩瀚明净夜空,想起祭都皇宫里明灯成串,流火璀璨,想起第一次亲上战场时消散于暮霭中的点点魂灵。

    他也算是见惯死生之事,然而生从何来归逝何处,至今也未能知晓。现而今家园故土仍在,回首却只见尘世如滔滔江海,波翻潮涌,此身孑然如舟楫,载沉载浮,惶惶悠悠无所凭依。

    梦醒处但见荒郊孤冢,清风凉月,龙幽扶着额头苦笑着想,还当真是浮生若幻,一梦黄粱,为欢几何。

    回到蜀山,几人又去了一趟流光洞,将珠花交给凌波。看着那个女子柔软而坚韧的魂灵,龙幽终觉心酸,忍不住道:“他是个守诺的人,即使到死他都想着要回来找你……”

    “你和他真像,连声音都那么像……”女子淡雅眉目渐化作渺渺轻烟,浅浅一笑如清莲初绽,“谢谢你告诉我这些。你很像他……好好守住你爱的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