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是去买吃的了。”易妈妈指了指摆在病床活动桌上的食物,“不然你以为这些是
哪里来的?”
易向行傻傻一笑,然后走到妹妹身边,问她:“好吃吗?”
“好吃。”易向心高兴地点头,指着盘子里的大虾炫耀道:“是海鲜的,料好足呀!”
这一刻的妹妹与之前那个需要镇定剂才能安静下来的妹妹,完全是两个人。她看上去那
么愉快,那么平静,就像站在光环中的天使。易向行真的合不得,合不得把天使拖进地狱。
可是……
“妈,你这件连衣裙真好看。”
鹅黄色的真丝连衣裙,镶着小珍珠的领口,长而飘逸的蝴蝶结。这件衣服是全家决定过
来着比赛的时候,易爸爸特意陪易妈妈去买的。
易妈妈是那种典型的节俭型家庭主妇,只顾着照顾丈夫和孩子,却总是忽略了自己。这
条真丝连衣裙,算是她所有衣服里最好的一件。
三天前,观看拳击决赛的时候,她就是穿的这一件。在平均气温三十度以上的夏天,除
非是流浪汉,不然没有人会连续把一件衣服穿上好几天。最不可思议的是,还能保持干净整
洁。
与易妈妈一样,易爸爸也穿着三天前的衣服,一直没有换过。对于经历了一场可怕车祸
的人来说,他们的衣着光鲜得不合常理。易向行一直忽略了这一点,他不该忽略的。
“干什么?取笑你妈妈是吧?”用手指戳了戳儿子的脑袋,易妈妈温柔地笑了。
端起菠萝饭,低下头一口一日把这个好闻好吃的东西塞进自己嘴里,易向行却像嚼蜡一
样难受。
将所有事情梳理一遍,他隐约已经有了结论,只是这个结论超出了现实太多太多。他没
有勇气把它说出来。
“哥,吃虾吗?”易向心询问碗里缺少荤腥的兄长。
不等易向行出声拒绝,一只红红的大虾就落在了他的碗中。夹住它的是普通的一次性筷
子,使用筷子的是一双烂掉的手。血肉模糊,破皮见骨。
易向行缓缓抬头,顺着那只手看上去。
鹅黄色的真丝布条零零碎碎地卡在皮肉里,和那些红的白的颜色混在一起。疮痍满布的
身体,灰白色的独眼,稀疏的头发,恐怖而熟悉。
第三次,这已经是易向行第三次看见这具残破的尸体。不同的是,这一次尸体正在喂易
向心吃东西。
大颗大颗的眼泪落在菠萝饭里,易向行搅了搅,然后用力往肚子里吞。半秒锺后,眼泪
却变成了洪水,决堤狂泄,淹没了易向行的视线。他抱紧饭碗,终于忍不住抽泣起来。
“怎么了?”易爸爸摸了摸儿子的头,不明白他的悲伤从何而来。
易向行都不用看他,就知道他也变成了尸体的样子。因为他手上流出来的黏稠血液,正
顺着易向行的脸颊淌下来。红红的血滴落在地上,形成一又一个圆点。
“向行?”
“宝贝,到底怎么了?”
“哥?”
用手背胡乱擦了擦脸,易向行放下饭碗,紧握住妹妹的双手,说:“我有件事要告诉
你。”
“什么事?”
“爸爸妈妈已经在三天前的车祸中死了。”
“你说什么呀?”易向心看看身边的父母,再看看哥哥,有些好笑地说:“爸妈就在这
里呀!”
“向行,你在开什么玩笑?”这个“笑话”让易爸爸拉长了脸。
不去看他,假装他们并不存在,易向行继续对妹妹说:“你亲眼看见他们受伤的对不
对?他们被送到医院之后,因为伤势太重,已经救不活了。我刚才去了太平间……爸爸和妈
妈就躺在那里……向心,他们死了。”
“哥,你怎么了?爸妈明明就在这里,你为什么说他们死了?”哥哥的恐怖言论彻底夺
走了易向心的笑容。
“我不知道它们是什么东西!”易向行瞪着妹妹,不愿去看旁边的那两只怪物,“爸爸
妈妈真的已经死了!”
易向心开始挣扎,不愿听哥哥继续说下去。易向行却牢牢抓住了她的手腕,一定要逼她
面对现实。
“他们死了!报纸上都登了。不信你可以看报纸。”从口袋里掏出被自己揉成纸团的报
纸,易向行小心地展开,让妹妹可以看清楚上面的新闻。
硕大清晰的照片还在,旁边附有黑色铅字的文章。只是,照片和文章的内容神奇的改变
了。它们不再与车祸有关,而是变成了拳击少年比赛中意外身亡的报道。
照片里,医护人员正在拳击台上撇治一位身穿红色赛服运动员。为了让读者看清楚,照
片的左上角还压了一幅段志兴的特写。
易向行用颤抖的双手抓起报纸仔细一看,上面写着:
……年仅十五岁的段志兴在参加第十二届全国少年拳击锦标赛,乙组48kg级总决赛
时,因头部受伤,送往医院后不治身亡……
只觉脑子里“嗡”地响了一声,易向行的脸色瞬间变得比纸还白。
“向行?宝贝,你不要吓妈妈!”母亲的脸又变成了原来的模样,没有鲜血,只有满脸
的担忧。
“哥,你到底是怎么了?”易向心开始号啕大哭。
易向行闭上眼,感觉有人用尖刀在自己的脑袋里不停搅和。他用力甩了甩头,然后将报
纸撕得粉碎,飞快地冲出了病房。
易爸爸在后面追赶,无奈易向行抱先关闭了电梯,他没能跟上。
很快.电梯就将易向行再次带到地下一层。
太平间管理员一见到他就立刻板起面孔: “你还敢来呀?刚才吐得不过瘾是不是?”
这句话差点让易向行喜极而泣。他真的看过尸体,刚才的经历并不是幻觉。
“大叔,再让我看一遍尸体好不好?”
“还看?!”管理员对这个无理的要求很不感冒,“这里是太平间,死者安息的地方。
不是用来给你练胆的。”
“大叔,求求你,有些事我一定要弄清楚!”
“还有什么弄不清楚的?我不是告诉你了吗?法医已经为你的朋友做过尸检了,他是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