确实如此。
他抬头看着Ororo的眼睛。“不管我有没有准备好,现在都没有回旋的余地了。”
慢慢地,庄严地——带着心照不宣的眼神——她点了点头。
真的,就是这么简单。那么复杂,但同时也那么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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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们熟识之前,Erik曾做出过很多承诺。这很讽刺,因为Erik不愿意承诺他做不到的事,而那些他能做的——总是被包装成礼物的苦涩。从前,知道Erik能给予他的一切——友谊,相似的灵魂,不再孤独的可能——都只能是柏拉图式的,这让他非常痛苦。后来,痛苦的来源变成了被囚禁的现实,他们的关系之中永远夹杂着苦涩的恨意。
Erik承诺Charles回到他身边后这一切都会结束,他是认真的,毫无疑问。他清楚地知道这将是他对抗Erik,是意志和意志的对抗,规则将会改变,他们之中必定有一人将会屈服于对方。这场战争从来就不公平。
无论是否公平,当他醒来看见一个影子在他床边徘徊时——这一瞬间让他感到绝望——事情不应该变成这样。Erik不会——永远不会危及他未出生的孩子或者Charles的性命,也就是说……
要么这个人不是Erik派来的,要么这个人是要劫持,而不是杀掉他。不管是哪种情况,他都为这个刺客感到遗憾。
当事情危及孩子的性命时,五个月的孕期根本不算什么。他把手指伸入枕头下面,用力抓住——冰凉的金属,紧紧握住——
袭击者看到了他的动作,千钧一发之际向后一晃,堪堪躲过Charles的刀。破空声在帐篷内响起,尖锐而危险。Charles瞬间冲到了刺客面前,挥刀砍伤了他的肩膀,迫使刺客踉跄着向后退去,一手扶住帐篷以保持平衡。
尽管如此,不管此刻是否占了上风,只有傻子才会把尊严看得比安全重要。David醒了,在床上坐起来,他睡觉的时候蜷在Charles旁边,Charles匆忙的起身惊醒了他。David就在身边,他不能自己解决这个刺客。“救命!”他大喊道,用力踹向那个人。他——噢,不——应该是“她”。她的脸隐藏在阴影里,但是有着明显的女性轮廓。
这是什么意思?为什么派了一个繁育者还是不育者来? Erik为什么要这么做——如果这真的是Erik的所作所为……
这些疑问一会再说。现在Charles一脚踹上了那女刺客的胸膛,把她向后踹了出去。她蹒跚着试图站起身来,但是Charles迅速下蹲,一只腿猛地横扫绊倒了她。她向后坐倒在地上,很容易就能制服:他跪在她的胸前,双膝分别按住她的手腕,这样刚好能腾出手来把刀刃架在女刺客的脖子上,与此同时他的人冲了进来。感谢诸神,他们带了一盏灯。
现在也无所谓了。就Alex和Armando的震惊程度来看,即使没有灯他们应该也能很快辨认出刺客。
在一个完美的世界里,这应该是他第一次面对刺杀。在这个完美的世界里,他可以肯定地说它就是一次暗杀行动。但是如果有人要说他正处在一个完美世界的话,他一定是还在妈妈的子宫里没出生吧。
这世界就是一团糟,他记忆中第一次面对刺杀是在十岁——据说在他还是个婴儿的时候也有一次,但是他不记得了—— 他在对付这件事上有足够的经验,还可以有很多例子可以加以对比。刺客不会克制自己不去攻击他,他们的手上也一定备有武器;他从未见过任何刺客会闪避着他的肚子不对他下手。
“你他妈是谁?”Alex啐了一口,抓住女刺客的衣领把她拽起来——以便于把她扔到床上。Charles这时已经把David从床上抱了起来,他紧紧搂住孩子,把脸埋在孩子的头发里轻轻嗅着。David又快要睡着了,他沉沉地呼吸着,把脸埋在爸爸的脖子上,慢慢睡了过去,完全不知道周围存在的危险。
不管她是谁,这个刺客毫无疑问是个变种人。如果是在其他情形下,这会是一件好事。显然她的变种能力能让她神不知鬼不觉地进入他戒备森严的帐篷。是传送者吗?
“你是谁?”Alex又问了一遍,把女刺客抵在了床上,Armando眨眨眼,手轻轻动了一下,不过显然他意识到自己还是呆在那不要碍事的好。
“闪烁。”
“不是你的代号。说名字!”
“Clarice Ferguson”
这名字不熟。Erik从未提到过她,她也不是Shaw的旧部,除非她在当时只是个小喽啰。有可能,但似乎不太对。
女刺客扶着床坐起来,明亮的绿眼睛冷静地瞪着他们。她脸上的那些是粉红色的图案吗?灯光昏暗很难看清,所以他走到了桌子的另一侧, 那里还有个灯。他用火柴把那盏灯点亮,把它挂在了帐篷正中的一个钩子上。虽然还不够亮,但比之前好多了。
是的,确实是粉红色的印记。事实上它们非常显眼。不管她是谁,这是个漂亮的女人,而且看上去并不是一个能够被轻易吓倒的人,但也不是穷凶极恶的人。现在战斗已经结束了,她恢复了面无表情的脸。她眉头舒展,冷静地坐在那里,一只手紧紧捂住刀伤,另一只手放在大腿上,眼睛注视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Alex。”他叫道,与她令人钦佩的冷静较量着。
Alex猛地抬起头,虽然他的胸口在急速起伏着,但当Charles向他点头示意需要一点空间的时候,他还是控制住自己退开了。谢天谢地,Alex的自我控制能力得到了突飞猛进的发展。Armando对他的帮助很大,他为Alex提供了稳定的影响力,有助于使他平静下来。?
“如果可以的话。”他愉快地说,仔细地看了儿子一眼后把他递给Alex。Alex适时地伸手,小心地把David紧紧抱在自己胸前,很好——让David离开他的怀抱绝非易事,但是这并不是因为他担心Alex会失手把孩子掉在地上。Alex不会那样,在所有他能把儿子托付给的人中,Alex是排在最前列的。
“谢谢。”他补充道。虽然Alex性格有些粗暴,偶尔有点无礼,但还是很有家长作风。这无需惊讶,因为他照顾了Scott多年,不过看着Alex越来越擅长照顾孩子,还是让人感觉非常好。他没变——没有变得温柔,但是却更加……开放,表现出了他最温柔的一面。
“现在。”手解放出来了,他把刀子从床沿上拔出来——那里女刺客碰不到——就是他扔下刀子去抱David的地方,然后把它插回了刀鞘。女刺客没有动,她只是坚定地抬眼看着抓住她的人。“是Erik派你来的吗?”
女刺客——她说她叫Ferguson——点了点头。虽然Armando已经走上前来防止她挣脱床,即使她并没有表现出这样的企图。很好,这样一来事情就好办多了。更重要的是,这已经说明了她的动机:她不是来杀人的,所以最合理的解释就是,她来这里是为了把他弄走。她拥有传送能力的可能性很大,但是一定还有其他的附加能力。跟只能瞬间化烟的Azazel还不太一样。
“是。”她缓慢地说。真可恶,但是她很难让人讨厌。她的举止中没有过分的攻击性,在被抓住后表情依然坚定。不是阴沉的,而是接受了事实,并且有勇气面对绑架失败——现在可以判定不是刺杀——和被抓住所带来的后果。这令人印象深刻。
他抬起头,扭头看向Alex。“叫Frost来。”
虽然他不愿意把Frost扯进来,但他需要她探查刺客的思想。这个女人——Ferguson——在这节骨眼上没理由要撒谎,但是这恰恰证明了他们当下持有的观点。如果还有更深层次的原因的话,他需要Frost把它挖出来。
遗憾的是,如果他这样做,就意味着他必须信任Frost:他必须信赖一个为了自己的利益会毫不犹豫向他撒谎的人,多么悲惨的一天。
虽然如此,但是他还是希望,眼下他们的目标是相同的。
“遵命。”Alex应道,虽然从他紧绷的嘴唇上看不出来他是否高兴,但他一言不发地走出了帐篷,David还靠在他胸膛上睡着。这样对儿子来说更安全些——远离刺杀现场——但是儿子离开他的视线还是让他非常难受。
至少比在绑架犯的眼皮子底下要好。
“现在。”他说着,冲Armando点点头——让他守住大门——然后蹲在女人面前,Armando站在门口,静静地观察这场谈话。他已经习惯了这种审讯,在与Shaw打仗时他已经看过很多次了。“我希望我们能谈得拢。”
她很快点了点头。“我不是被派来害你的,长官。”
“我知道。”这真是令人遗憾,因为如果真的是刺杀,可能还会更容易接受一点。“我也希望你不是。请你告诉我你得到的确切命令。”
这不是笑话,但是她嗤笑了一声,几乎都要咯咯笑出声了。她圆润饱满如瓷器一般的脸颊上因浅笑而露出了酒窝。“说真的,我都不确定他相信我能成功。希望不是,但……”她摇摇头。“他说,如果我被抓住了,不需要对任务目标说谎。”
“目标是?”
她耸耸肩。“我的能力是开传送门——把东西和我一起传送回去。你醒的时候,我正试图看你一眼以确定你是我要带回去的人。如果你再晚醒几秒的话,我就会在地板上开个门,把你从床上滚下来扔进去。”
一阵颤抖掠过他的身体,然而现在的天气还不至于冷到让他发抖的地步。她距离成功只有一步之遥。“那么在我和你搏斗的时候,你没开门的原因是——”
“我在忙着躲你和刀子,是的。”
“那David呢?”
“等我把你传送过去再来找他。”
“我猜你大概不是繁育者?”
“是的。我是不育者。”
“那你为什么要听命于一个把你们当做下等人的首领呢?”
她的笑容消失了,皱起眉头露出了一副忧郁的表情。“因为我相信你会失败。我不会把我的筹码押在一个我认为毫无胜算的人身上。这就意味着我要在统一区找活儿干。那并不容易,但是我对我的工作不挑剔,长官。这比我能接的别的活儿都报酬丰厚。”
所以,Erik是利用了一个年轻女人的经济需求,让她用自己的能力来为他的利益服务。这讲得通:军队通常会为变种人提供最好的待遇,以利用他们的能力去打仗。她去别处的话是得不到像军队里这么好的待遇的。Erik很可能都没有亲自招募她:有一套自下而上的系统。等她引起Erik的注意的时候,她可能已经进入军队很久了。
这并没有让事情变好。相反,这只会让事情变得更糟。
“他命令你告诉我这些了吗?”
她第一次露出了惊讶的表情。“我以为你已经知道了。我这种人通常都会到军队里服役,这是常识。”
所以这不是命令。但是Erik也一定没有要求她缄口不言。很有可能是他完全没有想到这一点。他为什么会呢?这方面的认识在他的头脑中根深蒂固。他也一定没有想过,他们会讨论她的动机之外的东西。
Erik应该更明智些的。这不是第一次审问变成了关于“动机”的谈话。Erik曾经开玩笑说这是一种审问的技巧,比起接受道德说教,人们更愿意直接坦白。
忘却是很容易的,当你从来没尝试过的时候——Erik永远不会是那个对自己的俘虏进行道德说教的人。
“他有没有告诉你他为什么想让你把我弄回去?”
她耸耸肩。“这又不关我的事。”
“因为我怀孕了。”
这是Charles最不应该告诉她的事情。但是,它确实起作用了。Ferguson震惊之下所展现出来的唯一的真实反应是,她的呼吸哽了一下,因为更深的怀疑而用力握紧了自己的肩膀。她很快用不太专业的目光掩饰了一下,而在这种情况下,迹象已经显露无疑。好极了。她知道对于繁育者来说怀孕意味着什么。
“这孩子是Erik的继承人。你告诉我,这是你能够照顾好自己接的最好的任务。我告诉你,如果你真的成功了的话,我将永远失去照顾自己的机会。孩子和我将处于控制之下。而你是同谋。”
适当给予信任的效果非常好:她看着Charles的眼睛,而不是像处于这种情况下的多数人一样移开目光。“你知道,不是这样的,对于普通人来说。繁育者可以在家以外的地方工作。我的母亲——如果她没有出去工作,我们早就饿死了。大多数人如果父母都没有工作,都会饿死。”
“所以她可以来去自由?”
她点点头。“差不多吧。爸爸虽然是一家之主,但是听她的话,爸爸从来不命令她去哪或者什么时候回家——”
“如果你相信每个人都能这样,那么你就是在欺骗自己。”
“对于贵族来说不是——”
“对任何人来说都不应该。风暴之前的大部分书都留下了,Shaw没有拿走全部。人们知道事实是怎样的。但是他们顺从了Shaw制定的规则——包括Erik的也一样——因为那样活着更容易。但是总有一天,一旦他们打倒了人类,变种人将会从内部分崩离析。守卫者们将会对不育者采取更严苛的手段。你最终会成为社会的齿轮,被这个守卫者统治、繁育者生育的社会压迫一辈子。而且食物依然缺乏,人口数量不稳定,而且无法再有起色。你认为事情会变得更好,你觉得你只要为唯一的优势就是会胜利的那一方付出一切,事情就会变好吗?”
Ferguson的手紧紧捂住刀伤。现在手已经被染红了,不过也没什么可担心的。Alex很快就会带Frost过来,这样Charles就可以对伤者施救了。如果情况有变,Armando就在门口待命,虽然这将是一个冒险的举动,和一个有瞬移能力的人单独呆在一起——除非她真的失去知觉,他就依然处于风险之中。
“一半的人口都常常处在饥荒之中,阁下。”她认同道,丝毫不掩饰她的愧疚。这是一件很糟糕的事情:当某人认识到了她的错误,无论如何还是为了无法摆脱的原因做了错的事。她挣扎着求生,Charles没法责怪她。Erik确实给了她最好的选择,如果她不把这当成一场长长的游戏的话。“我真的不想成为那一半人口中的一员。”
如果那样的话,当个囚犯会更适合她。Westchester会尽可能满足囚犯们给养的要求——这一点来看他们比大部分自由人都过得要好。
“比饥饿更糟糕的事情还有很多,Ferguson小姐。”
她哼了一声,摆出一副不耐烦的表情。“你从来都没有吃了上顿儿没下顿的困扰。”
“可能确实没有过吧。但是我为了别的事情抗争过。你觉得Westchester很愿意让繁育者统治他们吗?我在这里带兵打仗,是因为我证明了我可以做到 。相信我,我知道什么是抗争,可能不是从饥饿中学到点,但是我知道这是怎么回事。是的,我从来没有挨饿过,但是你也从来不是繁育者。所以我要告诉你,我想要活着,但是为了更好的世界,一切奋斗都是值得的。
虽然Ferguson没承认,但是这确实引起了她的兴趣。她与他拉近了距离,思考着他的话。“你的军队里有一半都是人类。他们和守卫者一样会压迫我们。这也算是一种好?”
Erik给了她一个极好的任务。这是一方面,她服从了某人的命令,但是另一个人让她坚信着自己的所作所为。如果教化能达到效果的话,战争变得更加私人——人们就会为了自己而战斗。
“话是这么说......然而在最后一场战役中我们把你们的军退驱逐过了Westchester的边境,主要的功臣很多都是人类。怎会如此?Erik低估了人类。他低估了所有他认为不如他的人类。而在最后那场他也低估了你。然而在那场把你们赶到现在这个地方的战役,Erik之所以会认为我们的士兵闯破边境,四处流窜,是因为我,我安排了我手下的一支人类军队这样做了。他已经准备好看到人类身上坏的一面,所以我也让我的军队展示出了这一点——他得为此付出代价。人类士兵在那场战役中表现得非常勇猛,我们打击了Erik的势力——也是你的势力——而且包围了他们,因为那些人类表现出了他们最完美的一面。这是我们的胜利——北方的人类的胜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