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千金拜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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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夫人横挑鼻子竖挑眼的,映雪姐又没得罪你!

    忍着闷气回道,“拙妻自小长于深闺,很少见外人,忽然有幸得窥天颜,不免紧张,她平时其实是很温柔有礼的,而且女子嘛,见人时腼腆些也不是什么要紧事,微臣觉得没什么,倒认为她这个样子蛮好的。”

    成宗瞪眼睛,也很闷气,又说不出个原因来,草草再走一会儿就打道回去了。回到宫中也没想明白,自己这是在郁闷什么,难道是因为一直在为郦爱卿娶了个悍妻而打抱不平,所以对他夫人很不待见?

    郦君玉也在琢磨,,陛下这是为什么要说一大堆映雪姐的坏话呢?连她穿的鞋子颜色不好,过于俗艳这种事情都没放过,说实话,他要是不说,自己根本就没有注意到映雪姐穿了一双葱绿压柳黄绦边,上面还绣了几只彩蝶的绣鞋。

    这,这,这,陛下这眼睛也太尖了吧,况且就算你是陛下,连臣子夫人的脚都看得那么仔细,可也是十分不妥的事情!有违礼法!再说那绣鞋还成啊,也没有多难看嘛。

    她心中有事,没精神再去岳父母那边应承,就直接回了自己的府中,派个小厮去梁相府把荣发找过来,顺便再和夫人说一声,自己晚上要处理点公务,就不过去了。

    回府之后天色尚早,转悠了一圈,溜溜达达地就来到了何珍的住处。

    何珍此时已然搬来郦丞相府,她和何珍的兄长何侍郎说起此事时,是说自己手下缺几个管事的,何小公子精明能干,他想要邀回府中帮忙,意思就是聘做幕僚。

    何侍郎碍于她的权势,也不敢不答应,只好违心说了几句小弟顽劣,不堪重用,还请大人多多指教的场面话。

    自此,何珍就正式成了郦丞相府上的幕宾,郦君玉府中本来没有清客的,为了怕他一个人太过扎眼,还专门去请了几个京城中屡试不第又小有才名的文人回来,养在府中,充作自己的幕僚。

    何珍平日不和那些清客在一处,只是自己独来独往,去官署给郦大人做做事帮帮忙,或是待在住处看书写字。

    郦君玉自觉做了一件助人的好事,挺高兴,加之何珍才学出众,为人机敏圆滑,和他商议事情,往往都有独到见解,她对这个人也满欣赏的,因此有事情就会来找何珍说说,也确实是把他当作一个亲信幕僚了。

    此时一进院子,意外看到何珍公子穿了一身劲装,衬得身姿俊挺玉立,正在练一套不知是什么路数的拳法,郦君玉不懂功夫的,看不出来,单是觉得他那姿势十分好看,“咦”了一声,“茂才,本官都不知道,你还会功夫。”

    何珍见有人来,就回手收势,走去拿起石桌上摆的手巾,一边擦汗,一边应道,“我只是随便练练,强身健体的。大人今天不是说要陪着夫人出去踏青吗,怎么晚上又回这边府里来了?”

    郦君玉长叹一声,“别提了,今天出门十分不顺,下次再陪夫人出去,我可一定要提前看看黄历才行。”

    何珍失笑,“不就是出去玩玩吗,大人可是当朝一品大员,在外面谁还敢找你麻烦不成?”说罢回身叫小丫头端壶热茶出来,就放在小院中木槿花树下的石桌上,两人就坐在外面喝茶闲聊。

    郦君玉慨叹,“本官也是这么想的,所以放心大胆的便带着夫人出去了,谁知偏偏就碰到了那位能管到我的人。”

    何珍一挑眉毛,试探道,“是陛下?他又微服出宫了?”

    “可不是吗,陛下是少年天子,自然不耐烦总待在宫里,经常喜欢出宫四处走走,这倒也没什么,只是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他竟然会看本官的夫人十分不顺眼,非得说朝廷命妇不好在外抛头露面,让人赶紧送回去,之后又将我夫人从头到脚挑剔了一遍……”

    郦君玉说完成宗今日的言行之后,何珍也很摸不着头脑,他向来心思敏捷,看事情十分透彻,八九不离十的,这次竟然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可见陛下今日的举止是挺奇怪。

    郦君玉实在想不出原因,只能算了,“按理说本官的夫人美貌贤惠,人见人夸的,陛下这可真是与众不同!唉,天威难测啊!”

    何珍一拍腿,“对呀,大人的夫人上次来这边府里,我远远的见到过,确实是十分窈窕婀娜,举止娴雅,远看都这么好,近看自然更……”

    抬眼看看郦君玉,稍有些迟疑,“大人,学生倒是自以为猜到一点原因了,只是不太好讲,说出来怕你要生气,而且就算生气却也没办法,不但没有办法只怕还……“

    郦君玉自然要问,“你说说看,什么原因,竟都没有办法,我不生气就是。“

    何珍正色道,“陛下该不会是看上大人你的夫人了吧,之所以表现得那么挑剔,其实是因为上上下下看得太过仔细了,所以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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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0章 盐课

    何珍的诡异猜测扰得郦君玉一连好些日都心神不宁,将夫人严密看守起来,就连难得的众命妇进宫给太后请安之类的事情都让她称病不去,免得被陛下借机‘偶遇’,她可要危险。

    苏映雪因为怕在宫中遇见孟尚书夫人,所以也乐得从命,装病不去。

    其实平心而论,成宗陛下年轻英武,要相貌有相貌,要才学也不错,要家世那更是天下第一,苏映雪配给他没什么不好。虽说后宫女子多了点,但是只要能被封个妃子什么的,郦君玉觉得也成,就凭映雪姐一天到晚那恭良淑德的思路,肯定不会多有怨言。

    只是映雪姐现在要算是有夫之妇,若是被陛下看上了,就只能偷情,那可大大的不妥,万一闹出什么事,映雪姐只怕又要投水了。

    草木皆兵到成宗透露出已经有册封皇甫家长女皇甫长华为后的打算后,才放松下来,陛下这可总算是看上其它人了。

    趁着去安德殿向陛下奏事的机会,先十分高兴地贺喜一下,“臣恭喜陛下,不日就要有才貌双全的佳女入主昭阳宫了。皇甫家的小姐,貌端德隆,堪为后宫表率。”

    成宗十分不满,“朕册封皇后,你这么高兴干什么,实话告诉你,朕现在一点都不想立皇后,所以会有这个打算,那是实在被太后唠叨得没办法了。”

    郦君玉十分心惊,心想难道还在惦记着我的夫人不成?

    好在陛下自己紧接着又解释了一下,“朕最近对这些女子们都没什么兴趣,烦得很,算了,还是不说这个了,等朕再好好考虑考虑吧,太后那边还是先不忙应承她的好。”

    郦君玉小心翼翼地问道,“陛下最近看女子都没什么兴趣?是看所有的女子么?”

    成宗没好气地看看她,点点头。

    “哦。实在不喜,那就先不看吧,也无大碍,陛下能够律己谨行,不沉迷于女色,那也是一代明君的做为。”郦君玉心里十分安慰,既然是所有的都看不顺眼,那当然也包括映雪姐了,茂才这次料事十分不准,倒害得我白白担心了这么久。

    成宗对于此事很是头痛,觉得郦爱卿此话颇有些不通敷衍,懒得多说,直接翻开他递来奏折看,大略扫两眼,发现是大元朝去年一年,户部统计上来的各地赋税情况,“郦爱卿这是有什么事情要和朕说?”

    郦君玉道,“皇上,不知户部丁大人有没私下和您哭过穷啊?”

    成宗嗤笑,“怎么没有,自朕登基以来,连年在辽东作战,军饷开支巨大,那丁老儿每月必要来和朕唠叨几次钱不够用。去年风调雨顺,各地的税赋都收得不错,他还要来叫,说是光补往年的窟窿欠债都不够,唉,这事也是不好解决,不光是朕在位这几年,自世祖开朝以来,库银就没有充足过的时候。朕有时实在烦了,就骂骂姓丁的,让他多想想办法,他便能消停一阵儿。怎么,他又跑到你那里哭诉去了?”

    郦君玉听成宗说得有意思,忍不住噗哧一笑,“可不是,自从辽东大军班师回朝之后,臣管得最多的就是户部的事情了,不过臣细细地去查过一遍,丁尚书也确实是为难,我朝的库银今年是最充足的,账面上也不过就只有几百万两银子而已,恐怕都不够陛下大婚立后的花销,以前户部从来都要拆东墙补西墙,四处挪借着应付这些大事。”

    成宗接口道,“那正好,寡人这就去和母后说,户部缺钱,立后只是还是暂缓为好。”

    郦君玉道,“这也不是办法,就算今年陛下拖着,不行立后大典,那明年也还是要的。

    我大元朝朝廷的收入主要是全境的百姓农桑渔牧,以及大小买卖人交上来的赋税,此项占了五成;还有分属工部、武备寺、大都留守司、和地方上的那些纺织、陶瓷、酿酒等业,此项大概能占国库两成的收入;再就是朝廷管着的金、银、铜、铁、盐,茶、铅、锡,和商家们可以自己买卖经营的酒、醋、农具、竹木等项,这些贸易往来的收入和赋税沾了余下的三成。

    自圣祖在位时,就对百姓农桑之事十分看重,臣记得圣祖曾下诏说,国以民为本,民以衣食为本,衣食以农桑为本,因此从那时起朝廷就设立了劝农司,大力扶持农桑之事,延续至今,这一项暂时没什么好动的。

    工部、武备寺、大都留守司、和地方上管的那些手工匠坊,丝织,制陶什么的,臣以为可动的余地也不大,只是要派得力的人手,每年去监察着,杜绝各处的营私浪费,怠工瞒报等弊处就好。

    这样看来,依臣的愚见,想要充实库银,只能在剩下那三成里面多做功夫了。”

    成宗眼睛一亮,赞道,“郦爱卿做事果然清爽,讲得清楚明白,那你说说,你打算怎么在剩的那三成里面下功夫?”

    郦君玉一躬身,“皇上谬赞了,微臣前些日和属下各官员商议过几次,竟然有人说道民间有传言:人生不愿万户候,但愿盐利淮西头。”

    说着轻轻摇头,“可见盐商之巨利!如今北起辽阳,南迄岭海,旁及四川、河东等地共设有官家盐场一百六十余处,晒制,煮炼都有当地官府派专人在管,炼出成盐后再卖给几家官家指定的盐商,由他们贩卖出来,这其中官商勾结,通同作弊,牟取暴利的不在少数,要是能管好了,交上来的盐税再翻一倍都不成问题。

    臣想自己去江苏淮盐产地走一趟,亲眼看看是怎么个情况,再做决断。”

    成宗听她说得有道理,连连点头,“不错,盐税要是能翻上一倍,库银确实能宽松不少,唉,你这么一说,朕都也想和你一起去看看了。”

    陛下说说而已,他要是真的出京,那动静可就大了,郦君玉假装没听见,不去接他那话,自管继续道,“陛下要是没意见,那微臣最近正好有些时间,准备过两日就出京了,大概去上月余就能回来。”

    成宗觉得他竟然要走这么久,实在有些舍不得,他现在越来越觉得郦爱卿办事得力,为人有眼色,有时还挺有趣,放在身边实在是舒心,不过为了那翻倍的盐税,只得忍痛准奏,“那爱卿你可要快去快回,尽早给朕带回些好消息才是。”

    郦君玉身为中书省右丞相也确实是公务繁忙,不好离京太久,所以十分麻利,出行一切从简,交代好属下官员各司其职,有急事就派铺兵速报给她。

    再和岳父大人禀报一声,请他老人家在朝事上帮忙多担待一些,与夫人惜别一下,就带上荣发,何珍并十余名护卫上路了。

    江淮盐场分布在北起苏鲁交界的绣针河口,南至长江口这一狭长地带,郦君玉一行人轻车骏马,一路疾行,不一日到了唐时就有‘甲东南之富、边饷半出于兹’盛誉的淮南盐场——淮安路盐城。

    此地雨水丰沛,四季分明,很利于各种农物生长,又盛产海盐,因此十分富庶,民风淳朴,景色怡人,一派江南水乡之色。

    郦君玉一行人大大方方地住进了当地官衙,知府王云山早两日便得知消息,右丞相郦大人要亲自来本地巡查,连着几天都没有睡好,上窜下跳地连忙了几天接待事宜。

    在城中一黄姓富商家借了一处靠近府衙的精致宅院,还连着一个繁花似锦的小花园,派人悉心打扫准备,待郦大人一行人一到,就将其恭迎了进去。

    当晚大排宴席,请来当地各界名士商贾并下属几个县丞来作陪,因吃不准丞相大人的脾气做派,也不敢搞得太奢华,只好多多上些本地特色,什么白炖鲻鱼,生炝条虾,藕粉园子,首乌糕,醉螺,醉蟹,摆了满桌。

    郦君玉来者不拒,带着众随从安享了一顿美食,便拍拍手,说道本官连日来不停地赶路,实在是舟马劳顿,这就准备回去休息了,今日这酒宴不错,多谢各位费心,本官需要休息几日,你们且各自回去吧,等过些日咱们再谈正事。

    众人都有些惶惶然,到底也没搞明白丞相大人此行的目的,不过也不敢多问,全都诺诺的答应着退走了,准备这些天都要竖起耳朵来听消息,只留王知府并属下几个县丞日日端坐在衙门里肃然候着。

    荣发和郦君玉回房,一路看到小园花团锦簇,回廊花亭,房舍精美,进屋就伸个大懒腰笑道,“院子里的管事说马上就送大桶香汤来给大人沐浴洗尘,嘻嘻,幸亏没听何公子的,去微服私访什么的,不然住客栈哪有住在这里舒服,也没有人给伺候得这么周到。”

    说话间就有黄府的小厮将洗澡水送了来,郦君玉一路都凑合着,只能在无人时简单擦洗一下,实在是觉得浑身上下都发痒了,现在终于有了大桶的洗澡水,那还客气什么,也不用荣发伺候了,自己迅速宽衣解带,打散了头发,扑通一声泡进水中,水中加了香料,随着暖暖的湿气蒸上来,芬芳沁人。

    郦君玉惬意叹口气,“可不是嘛,咱们又不是话本上私查探案的京官,搞什么微服私访,茂才那建议可真是太折腾人了,亏得本官明智,没听他的,还是这样舒服些,本官日日辛苦为朝廷办事,到地方上原该有这些招待的。茂才那人有时看着挺精明,有时又异想天开得很,就说上次他猜陛下看上映雪姐吧,其实根本没有那回事,可是吓唬得我够呛。”

    忽听门外一个清朗好听的声音笑道,“大人和荣发怎么在背后说我坏话,亏得我过来转转,这可被我抓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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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1章 白莲教主

    何珍洗漱好了,忽然想起他们刚出京城时,顺手救下的那个投水之人,一路带到了这里,还不知该怎么安排,就走过来问一下,却正好听见郦君玉和荣发两个人在屋里一齐大肆庆幸没听自己的建议之事。

    荣发本在里面收拾行礼包裹,衣物摊了一床,听见他的声音,连忙三两步抢了出来,开门道,“何公子,你走路怎么没声音的,这倒好,挺适合偷听别人说话,正好这几天说不定大人需要派人去几个盐场探探消息,这下也不用费心选人了,直接把你派去正合适。”

    随口开着玩笑将他让到了外间坐下,见桌上已经有泡好的香茶,就顺手倒了一杯给他,笑笑道,“大人在沐浴,你先等一下。”

    将何珍安稳住了,又匆匆转到内室,帮着正手忙脚乱擦身束发的郦君玉穿衣服,看着郦君玉那一反常态的慌乱样子,忍不住偷笑出声。

    郦君玉使劲瞪荣发一眼,压低声音道,“你怎么就让他进来了!真是胆子大了…回头和你算账!”

    何珍耳力很好,优于常人,能隐隐听到郦君玉在里面教训荣发怎么在他洗澡的时候就把人给放进来了,有失礼数的声音。

    荣发根本不怕他,还有空回嘴,“哦?大人准备回头怎么和小的算账啊?是饿饭呢还是关柴房?”

    郦君玉明显是想了想,顿了一下才恨声道,“关柴房!关一整天!”

    “那感情好,小的这些天正累得慌,到时带两床厚厚的棉被进去,一床铺一床盖,我要结结实实睡上它一天。这一天里面就麻烦大人辛苦着点,自己梳头穿衣,招呼着各样东西了,要是实在找不着替换衣服在哪儿,就忍一忍,等我出来再换。”

    “你,你想得倒挺美,要躲一整天清闲!不成,本官改主意了,不关柴房,本官我,我扣你月钱!”

    荣发更加不以为意了,“算了吧,还扣我月钱呢,连大人你的钱都是我在管着,你怎么扣啊?我可不是相府里的那些家丁小厮,你去和相府总管打个招呼就能扣我银子的,况且,咱们府里的总管就是小的我自己,大人你还是省点精神吧。……好了,好了,穿好了,快出去吧,别再闹了,再闹下回出门就不给你买那些乱七八糟的古董书,费银子不说,还死沉死沉的,背在身上一股子霉味……”

    何珍听得直乐,低头捂嘴使劲笑,暗道这主仆两个可太有意思了,郦丞相那么年轻有为,精明谨慎的一个人,竟被贴身小童儿管教得没脾气,说出去怕是没几个人相信。

    他为了顾全丞相大人的颜面,不好笑出声,只能使劲憋着,别人却没他这么体贴,只听外面有人朗声长笑,“这两个女娃子当真有意思,珍儿啊,怎么这么没出息,看上了就进去啊,光是躲在外面偷听有什么用!”

    夜色寂静,这声音十分突兀,何珍一惊起身,“徒儿不知师尊驾临,有失远迎,请师尊恕罪。”

    房门一开,一个衣衿随风,大袖飘飘的人影闪身而入。

    园中顿时人声四起“什么人擅闯!”“有刺客!”“保护大人!”随行的侍卫纷纷冲了过来。

    郦君玉现在要算是成宗跟前第一合心得力之人,因此非常看重。这次她远赴江淮,成宗十分怕路上会有什么闪失,专门把宫中自己的亲卫调了一队给她,由一个比较亲信的带御器械近侍张德安统领,随郦丞相出行,供其差遣,还要担起保护之职。

    这一队人个个都训练有素,武艺高强,颇能以一挡十,反应也快,转眼间张德安就带着几个当晚轮值的亲卫赶到了。

    何珍听自己师傅随口调笑,说郦大人和荣发是两个女娃子,不由十分尴尬,连忙道,“师傅,您搞错了,这位是当朝中书省右丞相郦大人,旁边那个是他的贴身小仆。”

    转过头又对从内室快步出来,站在当地一脸古怪神色的郦君玉和荣发抱歉道,“郦大人见谅,这位是我师傅,他老人家说话向来随意得很。”

    郦君玉满腹疑惑,上下打量何珍口中的师傅,只见是个很有仙风道骨的男子,也看不出有多大年纪,身材高挑,长眉凤目,肤色白皙润泽,没有一丝皱纹,若不是黑发中杂有几缕银丝,说他和何珍一般的年纪都有人信,那一身衣袍也不知他是怎么穿的,明明就是一件普普通通的袍子,穿在他的身上竟然透出了一股仙风雅韵。

    这般气势,一看就不简单,连赶过来的张德全都忍住了没有直接呵斥,反而一拱手,“能从我们的守卫眼前直接进到郦大人的房中,阁下武功当真了得,在下佩服之至,不知是哪路高人?何事擅闯丞相大人的住处?还望不吝赐教。”

    那人正上下看着郦君玉,眼中露出一丝讶异玩味之色,“郦丞相?!老夫还真是走眼了不成?”听到张德全发问,就朝何珍点点头,“珍儿告诉他吧,老夫正巧路过此地,听说乖徒儿也在,就过来看看,你们不必紧张。”

    何珍道,“我师傅就是白莲教茅玉鸾茅教主。”

    此言一出,众人顿时瞪大了眼睛,白莲教相传始于佛门净土宗,宋时便已初具规模,在民间影响深远,后来教中出了一位不世出的奇人茅子元,以大智慧重辟教义,融弥勒教、明教、道教三教为己用,新开教门,广招弟子,始成白莲教。

    传到今日,白莲教的声势已经十分浩大,在各地都设有分舵,教中弟子多有武功高强之辈,在教众多的地方,白莲教已然隐隐能和当地官府相抗衡,当属民间最厉害的一股势力,没想到眼前这位竟然就是白莲教的教主,据说此人行踪诡异,神秘无比,别说常人,就是白莲教的弟子,许多也是从未见过他的。

    张德全立时深深一躬,“不想竟是茅教主亲自大驾光临,这可失礼了。”回头去看郦君玉,“大人,茅教主是世外高人,在江湖上大大的有名。”

    郦君玉点点头,也一拱手,“原来是茅教主,失敬失敬,本官在朝堂之中,也是久仰尊驾的大名,一直都在遗憾无缘一见高人,不想今日在此处见到,实属三生有幸。”

    茅教主一笑,口中啧啧称奇,“早就听说朝廷中不但是少年天子,连右丞也拜了一位未及弱冠的年轻人,今日一见方才知道果然是江山代有人才出,确实人品不凡,气度沉稳,当得高位。郦丞相,你不必客气,老夫就是顺路来探探徒儿的。”

    说罢拉起何珍,“珍儿走吧,去你房中说话。”

    何珍应一声,向郦君玉与张德全道声叨扰,就引着师傅走了。

    郦君玉和张德全对望一眼,都有松口气之感。均想这样是最好,茅玉鸾这种厉害人物要是忽然来找麻烦的,我们一点准备都没有,可是危险之极了。只是不知何公子怎会是如此大人物的徒弟,他既然有这么大一个靠山,又何须在京城中忍着兄长的恶气,混出那样一个不堪入耳的名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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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2章 嚣张的茅教主

    何珍是郦君玉带出来的人,没有官职在身,是个清客之流,而且据传言他和丞相大人的关系还颇不一般,张德全不好多管大人的私事,有疑惑也只能装在肚子里。和郦君玉不痛不痒地议论了两句白莲教,就退下去了。

    郦君玉自然不能也把此疑惑装在肚子里,很想立时就去问问,但是人家师傅还在那边房中呢,不好轻易招惹,心中有些烦躁,估摸着自己就算现在上床,一时半会儿肯定睡不着了,干脆去看看出京时救的那个投水之人吧。

    说来也巧,郦君玉带着一小队人轻装简行,准备快快地赶路,谁知刚出京城就被耽搁了不少时候,遇见了一个投水自尽的。

    见到了总不能不管,命两个会水的下去把人捞上来一看,更巧了,还是个熟人,竟然就是上回在酒楼前遇见的刘奎壁刘公子,上次是买醉,这次干脆自尽了。

    郦君玉赶时间,也不愿在本来就少的人手里再分出人来专程送他回去,所以救了人后就干脆直接让张德全带着一起赶路。刘公子也有意思,醒了之后也不多问多说,让跟着就跟着,老老实实地一直跟到了这里。

    此时左右无事,又睡不着,就命人把他叫来问问,看他现在是想活啊还是想死,想活就带回京城去,想死就在这里就地放了他,让他找地方自生自灭吧,自己带的人手不够,不能总是抽出一个人来一天到晚专门盯着他。

    不一会儿就有人将刘公子带了过来,郦君玉以前没有见过他,现在看来就是一个面目清秀,但是瘦骨嶙峋,由内而外透着一股颓废之气的年轻人。据荣发说,他比以前憔悴消瘦了许多,以前可是个意气风发,神采飞扬的俊公子,虽说还比不上皇甫少华,可也算是不错的了。

    刘奎壁以前是国舅,当过大将军,世面见过不少,现在虽然没落了,但是举止还有礼自持,并不因为郦君玉是丞相大人就惊乱慌张,也没大惊小怪,进来拱手一躬,斯斯文文地说道,“那日在城外多谢丞相大人相救,小可一直没有机会当面谢过丞相,还请大人见谅。”

    郦君玉看他这个架势说话,觉着应该是不想再寻死了,便问道,“本官认得你,上次咱们在京城酒楼门前见过一面,你是前刘皇后的弟弟,因父亲刘候获罪所以被朝廷免了职,只是本官记得陛下当时看在与皇后夫妻恩情的份上,有额外开恩,并没有抄没刘府的家产,你们兄弟两个虽然不能再做官入仕,但留在京中安然度日或是返乡置田闲居都是没有问题的,何苦还要想不开,自寻短见?”

    刘奎壁苦笑,“我大哥是可以安然度日,回乡闲居的。我却不行,我的父亲和姐姐说白了都是为我所累,才会先后故世,我又如何能安然闲居,大人在城外救起我的那一日,我刚得了从云南送来的家信,老母亲也受不得父亲姐姐接连亡故的打击,郁郁而终了,我,我那日当真是万念俱灰,想也不想就出城跳了河,唉,倒是累得大人的侍从忙乱了一场,实在是惭愧。”

    “哦?”郦君玉坐直身子,微微有些诧异,没想到刘奎壁能说出这样一番情理通顺的话来。

    郦君玉心中其实本来是有些看不起此人,当初比武夺亲,输了之后就另走歪路,怂恿家人仗势欺人,陷害忠良。和映雪姐成亲那时不知是怎样的恶形恶状,映雪姐投了水,他照样没事人一般,进京做他的大将军。

    纨绔到底是纨绔,靠姐姐的关系得来官职之后,不但不知收敛藏拙,竟然还自以为是,主动请缨去缴山匪,结果一场对战就被山匪抓住关了快有两年。

    回来之后就颓废到底,先是日日借酒浇愁,后来就自尽了事,这般一个既没本事又没担待的人,郦君玉其实是没耐心多管的,叫来问问也不过是尽人事而已,都已经准备好听他说两句怨天尤人,了无生趣的话就直接打发他走人了。

    “那,那你如今有什么打算?”心说他既然现在说起话来通情达理,那应该是已经想通了,自己干脆好人做到底,救都救上来了,就问问他有什么打算再帮一把吧。

    刘奎壁还是苦笑,“我也不知呢,死了一次,无论如何不会再去做这种傻事了,可在下现在也身无长物,哪儿也去不了,不知大人能不能再带我回京?在下有手有脚,也粗通文墨,会点武艺,大人你路上尽管安排我帮着做点事情好了,我,我这一来不想白白跟着吃住;二来大人救了我,我无以为报,便在路上帮你做做事,也算聊表寸心。”

    他这话说得也算实在,郦君玉觉得答应下来也无妨,不过还要再提醒几句,“刘公子,要本官带你回去自然是可以,不过我这一路上能派给你做的怕都是些随侍们做的事情,你以前是做惯大将军的人,不知能否吃得消?”

    刘奎壁深深一躬,“多谢大人,大人尽管放心,我在吹台土匪窝中被关了两年,什么苦没吃过,自然不会再去摆往日那虚衔的架子。”

    郦君玉道,“那好,本官和张德全说一声,你既然会些武艺,那就先去和他们那些护卫轮值吧,他们人少,每日派人轮换值夜也满辛苦的,多个人总好一些。等本官这里有事情了再找你来。”

    刘奎壁一走,荣发就凑了过来,“大人啊,您真的打算把他留下来做事情?那日后万一皇甫公子知道了……”

    郦君玉淡淡地道,“怎么?难道本官做事还要看自己门生的脸色不成?”

    荣发一吐舌头,知道她现在是一点都没有要嫁皇甫少华的意思了,以前对着自己和苏映雪还有所掩饰,现在干脆大大方方的表现出来。

    荣发拿她也没办法,只得道,“我都不知,你竟然是这样一个菩萨心肠的大好人,刘奎壁刘公子你都敢用,说到底他爹刘候爷的死因还是和你的那班门生们脱不了干系的。”

    郦君玉托着下巴细思,“不怕,他反正不能入朝做事,两帮人碰不到的,况且本官觉得他这种历经艰难,又从鬼门关走过一回的人,必然会有所悟,若是真能想开了从新来过,定是个可用之人。”

    话音刚落,就听窗外又响起了笑声,“郦丞相大肚能容,果然很懂用人之道啊!”接着何珍提高了声音在外面道,“郦大人,家师还有几句话想要和您请教一下,然后便要告辞了。”

    郦君玉忙让荣发去开门将人请进来,微微奇怪,不知茅教主有什么话要和自己说。

    茅教主还是那副悠然自得,潇洒如意的神色,进来也不客气,直接在郦君玉对面坐了,何珍侍立在他身后,郦君玉知他身份高,等荣发斟上茶来后就主动问道,“不知茅教主有何事要指教?”

    茅教主大概还是觉得她挺有意思,大刺刺地上下打量,一边笑道,“也没什么大事,就是前几天我教两广地方上的教众和当地的官府有些小摩擦,我想着今日正好见到了郦丞相,那就顺便说说此事。”

    郦君玉一愣,“有这等事?怎么没有人报上来过?”

    茅教主摆手一笑,“就是前些日,我也是昨日才听下面人说的,估计你们那地方官斟词酌句地写好奏表,再一层层报到丞相大人案头,怕还要十余日。”

    郦君玉不语,茅教主这话很有些看不起朝廷官员办事效率的意思,不过说的也是实情,她反驳不得,很觉面上无光,只好不做声。

    茅教主接着道,“我教近年来声势日壮,在各地都有分舵,只是我这手下管得多了,难免良莠不齐,有些能干,会办事的,和地方上官员关系不错,那还好说;有些性子急燥,粗鲁的,不大会顺着官老爷的意思拍马溜须,难免有些事情上会说不拢,咱们教中粗人多,读书人少,急了就会动手,有时就会得罪了地方官了,一次两次不怕,闹得多了终究麻烦。”

    郦君玉心道,以前下面州县偶尔报上来这些事情都说是你白莲教的人不服官府辖制,聚众闹事,恃勇斗狠,到了你嘴里怎么就成了不会巴结官老爷,才气急动粗。

    应道,“此事确实是不好解决,一来是这些事情都发生在地方上,我们有些鞭长莫及;二来是下面那些人各执一词,如不是专门派人细细地下去查,还真不好说谁是谁非,那不知茅教主的意思是……?”

    茅教主神色一正,“我也知这种事情不好解决,不过最近有越来越多的趋势,分舵的教众被欺负了都跑到我这里来诉苦,要我这个教主替他们主持公道,一两次我可以压下去,次数多了却委实是不好打发!

    其实我教中人和地方上官府的争端无外乎两种,一是我教众聚集起来的时候,人数太多了,引起当地官府的忌惮,所以出来干涉;再一个就是官府的人和当地的乡民有了恩怨,或是官家仗势欺人,或是那乡民触犯了律例,这个不好说,要就事论事,而正好那乡民是我教中之人,当地的教众自然会去相帮理论,两方便又闹起来了。

    就这么两个简单原因,不知郦丞相可能就此事在朝中和相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