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话的,这时就笑道,“大人可见是累着了,这话问得!皇甫府上不就是大人您的门生皇甫少华小将军能办喜事么,他爹都那把年纪了,还怎会大张旗鼓地做这些事情。”
“他要成亲了?这么忽然,是哪家的小姐?”
“好像是纳一个侧室,挺有意思的,据说是获罪的刘国丈家中庶出的女儿。”
郦君玉顾不上天色已晚,连忙让人备轿,他也要去那边府中看夫人。
一路上颇为担心,早知映雪姐慕恋皇甫少华,她也打算想办法将这二人凑成一对,以了映雪姐的心愿。可是办法实在不好想,郦君玉自己和皇甫少华的关系到现在都还没扯清楚呢,就以为不能着急,要一样一样慢慢来,谁知那边就忽然大张旗鼓的娶亲了,荣发这个没轻重的,还第一个就去告诉给苏映雪知道,只怕她要伤心的。
到了梁府,顾不得其它,快步就往苏映雪的卧房去,果然苏映雪遣退了侍女,只和荣发两个人坐在房中私语。
“映雪姐,你没事吧?”
苏映雪一愣,“我,我有什么事?倒是你啊,小姐,你是听说了皇甫公子娶亲的事才匆忙过来的吧?”
郦君玉关好门,进去坐了,闻着苏映雪闺房中暖暖的馨香,心中安宁许多,先认真看看苏映雪的脸色,觉得还算平和,这才放心,“是啊,我一回府中,就有家人禀报说下午皇甫家送喜帖过来了。荣发这个毛毛躁躁的,府中的事情立刻就都丢下不管,拔腿就往这边跑,耗到晚上也还没回去,我不放心,就过来看看。”
荣发委屈,“我哪里毛躁啦,还不是这事情特别要紧,我赶着来和映雪姐商量吗?我前些日还看着皇甫公子三天两头地登门,来了以后,一双眼睛就粘牢在小姐身上,还以为他发觉了什么,一心想要把小姐认出来呢。谁知这些男人这么花心,这边还没搞出个所以然,他那边又要纳妾了。”
郦君玉微皱眉头,“纳妾?刚才我一听就觉得不对劲,他娶妻,本相去贺喜一下,吃杯喜酒倒也罢了,他纳个妾搞得这么大动静做什么,这种小事难道还想让我亲自上门道喜?”
荣发撇撇嘴,“这事可蹊跷了呢,你知道他纳的那女子是谁吗?”
郦君玉一拍额头,“刚才老于和我说了的,说是…说是…获罪的刘国丈家中…庶出的女儿…哎呀!”瞪大了眼睛,“那不就是刘奎壁的妹妹吗,这是唱得哪一出?他们两家怎么搅合到一块去了?”
荣发神秘道,“嘿嘿,此事说来话长,我也是费了二钱银子才从皇甫府送帖子那家人嘴里打探出来的呢。这位刘小姐因是庶出,所以在家中不被待见,嫡母,父兄都不怎么看重她,因此她就事事要和家中对着干,皇甫公子落难时,不知怎么的,阴差阳错,路上受了她的救助,当时就两厢盟誓,私定了终身,现在皇甫家沉冤得雪,皇甫公子功成名就,刘小姐便找来了,皇甫家感念她的救助之情,就决定风风光光地将她娶进门,做个侧室。”
郦君玉听得十分不满,“本相明日要叫芝田来好好说说他才是,我的门生如此行事,说出去岂不是要给本相丢脸!”
荣发和苏映雪对望一眼,一齐道,“小姐你生气啦?却是为什么呢?”
郦君玉道,“这还用问为什么?那刘小姐也是糊涂!再怎么说她都是前皇后的妹妹,身份尊贵,就算刘候爷获罪,万岁也已经降旨了,祸不及刘家子女的,她怎能甘愿给人做小妾!还搞得这么大声势,传出去之后,岂不是要连累得万岁也面上无光?这皇甫家也是有意思,受了人家大恩,竟然才娶人做个妾?这,这是报恩的样子吗?”
苏映雪叹口气,“你先别急,那也是有原因的,据说是皇甫公子难忘发妻孟尚书家的丽君小姐,所以除了孟小姐,再不愿娶其它女子做正房夫人的。”
郦君玉说了一大段话,正捧起荣发递过来的香茶喝了一口,听闻此言,顿时‘哧’地一声将一口茶全喷了出来,“谁是他发妻啊!那是我那糊涂老爹和他定的,我可从来没有认过!”
气得拍案而起,在房中连转几圈,“竟自说自话到如此地步,岂有此理!实在是岂有此理!”
回头看见映雪和荣发并肩坐在床边,都是满脸不赞成的神色望着她,气道,“难道我说错了?”
映雪和荣发一起点头,“是说错了,你爹订的你就得认,这事还轮不到你自己来定。”
郦君玉一愣,强辩道,“谁说不能自己定,那位刘小姐不就是自己定的吗?”
荣发立时接口说风凉话,“所以她只能做妾,这其中恐怕也有皇甫公子的爹娘觉得她不稳重的因由在里面。”
郦君玉颓然坐倒,在荣发身边一挤,仰面躺倒在床上,望着帐顶发呆,过一会方道,“我还是觉得刘小姐糊涂,救了人家,人家才娶她做个妾,明显就是没把她当回事,难道就非得嫁这个人不成?要是我,哪怕流落街头快要饿死了也绝不去要这种没情意的施舍,哼,嫁给个不认识的人做侧室都好说些!”
忽然转头去看苏映雪,“映雪姐,我本来打算日后想个法子,把你接出相府,咱们再给你换个身份,让皇甫少华娶了你的,现在我改主意了,你就跟着我吧,没有好夫婿,不嫁也罢。荣发手紧着点,把我现在的俸禄和陛下的赏赐攒起来,等到实在不能做这个官的时候,咱们就找个山明水秀的地方,买田置产,闲居去,每日里种花弄草,调琴吟诗,不也满惬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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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道不同不相为谋
苏映雪这两年来很是通晓了一些人情世故,已经放开不少当初懵懂的少女情怀,明白了人生在世,不光只有名节最为重要,还有许多其它的事情需要顾及。
当初自己凭着一时的义气,在洞房之夜投水自尽,当时是觉得做了一件万分该做之事,仿效历代的烈女,保全了小姐和自己的名节清白。身为女子,就应当如此。
可是又有谁知道,她被救起来之后,有多少个不眠之夜,是伴着思念母亲的泪水渡过的。又有多少次半夜里从在水中拼命挣扎的噩梦中惊醒,满头冷汗,再也无法入睡,睁着眼直到天亮,没有真正经历过生死一线的人是不会懂得那种深入骨髓的恐惧苦痛的。
所以当她又和小姐重逢后,就算对其人的胆大妄为十分不满,但心里还是充满了喜悦,觉得此生能有幸再和小姐,荣兰相遇,相聚,实在是老天爷给的最大恩典了。
此后,一直旁观着郦君玉走着一条和自己乃至和天下绝大多数女子不一样的路,中状元,入朝堂,执掌兵部,官拜丞相,虽然十分辛苦,可是意气风发,当真不枉来人世上走了这一遭。
慢慢的,心里就不再觉得小姐的这些作为不好了,反而隐隐的很是赞赏羡慕,只是怕郦君玉一得意后行径要更加的肆无忌惮,所以满心的激赏却不敢说出来。
直到那日郦君玉带她去河畔踏青,路遇皇甫少华几人,她亲眼见到本该是小姐夫婿的皇甫公子和几个当朝武将,一齐恭恭敬敬地向郦君玉躬身施礼,口称恩师。那时心中的震动真不是言语所能形容的。
原来身为女子真的还可以有另外一种肆意挥洒的活法儿,不用守在深闺,以夫为天,被外人不小心看了一眼就要难受半天,自觉德行有亏;不用每日晨昏定省,克己忍让,侍奉公婆,照看小姑;也不用穿针引线,刺绣缝衣,把这些当作自己的本份。
映雪觉得自己好似佛教中所说的开了天眼一样,看到了另外一个广阔天地。
小姐自小就与众不同,想法怪诞,全家人都经常要轮着教训她,让她不得肆意妄为,她口头上答应,内里其实依然我行我素,映雪小时候就曾有无数次听到夫人和自己的娘抱怨,这怪丫头将来可怎么办啊,嫁出去定会被婆家厌弃的。
那时的自己深以为然,所以除了经常要规劝小姐外,自己更是严于自律,一板一眼地按照世人对女子的要求去做,结果又怎样呢?要不是自己运气好,这会儿早成水鬼了,而小姐却出将入相,将那些男子都远远的比了下去。
也许,小姐的所想所做也是有些的道理的。
有了这么一番深刻的认识之后,苏映雪就觉得自己系在皇甫公子身上的芳心都渐渐淡了,看着郦君玉挥斥方遒,指点朝政,她宁愿和荣发一起追随其后,能跟着多少出份力也是好的。
所以这次获悉皇甫少华要娶亲后,映雪十分惊讶的发现,自己竟然已经没什么感觉了,既不为小姐焦虑,也不替自家惋惜,他爱娶就娶吧,确实如小姐所说,一边口口声声的不忘原配,一边将自己的恩人娶做侧室,这做法两边都有欠妥当。
郦君玉很高兴苏映雪对皇甫少华娶刘小姐是这么个反应,既然映雪姐不伤心,那她除了发发牢骚看不顺眼一下之外,也就没什么好忧心顾忌的了。
第二日就专门把皇甫少华叫来,摆出恩师的架子,痛快教训了一顿。
皇甫少华先听郦君玉说他娶亲之事做得不妥时,顿时眼睛一亮,等再细听下来,发现恩师大人的意思是要娶就娶做正室,将前皇后的妹妹纳为偏房这做派实在不够稳重,只怕日后会被有心的人拿出来做文章。
顿时大失所望,辩解道,“大人,学生这么做也是没有办法啊!孟家小姐对我情深意重,为了替我守身,保全名节,甘愿投水自尽,学生又怎能辜负于她,若是天可怜见,她投水未死,而是被人所救,那日后再见面时发现我已再娶,她岂不是要伤心,我怎对得起她,所以学生的夫人只能留给孟小姐来做。刘家的燕玉小姐就算是于我有恩,我也只能娶她做偏房。”
郦君玉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去下不来,费了半日劲才忍住了没有拍桌子。
抚额长叹一声,“芝田啊,虽说这是你的家事,可你是本官的门生,有几句话,本官不吐不快,你却不要嫌本官管得太多才好。”
皇甫少华连忙站起身来,“恩师但说无妨。”
郦君玉道,“这世上的男儿三妻四妾原本是常事,只要是你情我愿,家中多娶几个妻妾也没什么,反正世人都是如此。
但是你要知道,牵涉到恩情时就不是这么一回事了!
照你这么说,孟小姐情深意重,你不能辜负,难道刘小姐对你的恩情就是假的,就可以敷衍对待了?男儿汉为人做事当顶天立地,恩怨分明,你怎么能说出这种话来?
当初你家中落难,你孤身逃脱在外,那时只是个钦犯的身份,刘小姐能不畏凶险,挺身搭救,足见她是个深明大义,勇气可嘉的好姑娘,你这么做又如何对得起她呢?”
皇甫少华脸现一丝赫色,“大人刚才不是说刘小姐是前皇后娘娘的妹子,学生这么做怕引人非议才不赞成我娶她做侧室吗?怎么…怎么…,学生以前就和刘小姐说好的,我已经有原配夫人了,她若是愿意嫁我,只能为小,她自己说过不介意的,这也算是你情我愿,况且学生,学生除了不能给她正室的名份,其它一定不会亏待了她,日后定会全心全意疼爱她的。”他年轻人,脸皮薄,说到最后一句,声音已经低得几不可闻,同时又有些期盼地看着郦君玉,想看看他听了自己说出这样一番对其她女子重情意的话后,会有什么反应。
郦君玉暗自叹息,她不是很能明白刘燕玉的所作所为,不过也不好妄加评论,摆摆手,“芝田,本相该提醒你的都提醒过了,你自己掂量着办就好,若是刘小姐也是这般想法,那本相就不多劝你,否则要是硬拆了有情鸳鸯,那倒是本相的不是了。”说罢端起了茶碗。
皇甫少华起身告辞,“多谢恩师提点,恩师经历见识得多,确是比学生想得周到仔细,不过学生这样行事也是情非得已,有不得不如此的原因的,相信就算有人想要挑剔,也最多是说说闲话,闹不出什么大事,还请恩师放宽心,不要多虑才好。”
起身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来,看着郦君玉的眼睛道,“恩师你说若是孟小姐万幸没有死,她要是知道了学生这样苦苦等候,是否会有一点感动?”
郦君玉一扬眉,不客气道,“芝田啊,说实话,你这是做了两头不讨好的事情,要本官说,不但刘小姐难免委屈,那孟小姐要是知道你另娶了一个女子,还要对其全心全意地疼爱以报人家的恩情,只怕她也不会高兴。”
皇甫少华无语,沉吟一会儿道,“学生相信孟小姐是大家闺秀,肯定娴雅淑德,就算流落在外,抛头露面那也是权宜之计,只要恢复了身份,必然能宜家宜室,贤惠温良,绝不会有这等嫉妒难容的心胸。”又再深深一躬,转身离去。
郦君玉愕然,暗道他这话是故意说给我听的?这可真够露骨的了!问题是我最近没做什么啊,到底哪里露出了马脚,引得他又这么怀疑呢?现在可是连爹爹,大哥他们都不再胡猜乱想的了。
荣发刚才见到皇甫少华来了,就开始收拾大人的书房,赖在搁架后面使劲掸灰,顺便就旁听了郦君玉和皇甫少华的对话,此时见皇甫少华走了,就几步转出来,看到郦君玉低着头发呆,以为她是被皇甫少华最后那句话伤到了,立时冒起火来。
“大人不要去理他的胡言乱语!好事全都让他家占去了不成,他左拥右抱的就是情非得已,别人稍有不满就是不贤惠,是妒妇!岂有此理!亏我以前还那么看好他,却原来也不过是个臭男人罢了!就是年轻点,英俊点,功夫好点,其它还有什么好处?什么都不是!见了大人还不是得恭恭敬敬的行礼问好,去他的,咱们休了他!……呜呜……”
郦君玉使劲捂住她的嘴,“臭荣发,你要死了!怎么忽然乱叫起来,被人听见怎么办!”
荣发从她手中把半张脸挣出来,继续规劝,“你可千万别生气,这种怪话,咱们不理!”
郦君玉无奈摇头,“你哪只眼睛看到我生气了,这有什么好气的,他那么说也是人之常情,我哥哥不也一直是那个论调?我怎会没事干去计较这个,日后和此人道不同不相为谋就是了,我现在是在想最近哪里的做为不太妥当,又引人疑心了,你快别跟着添乱大叫了。”
荣发这才放心,“哦,你不生气就好,那我就不叫了。不过你怎么不来问问我啊,我知道他为什么又起疑心了。”
“你知道?”郦君玉气得眉毛竖起来,“臭荣发,那你不早说!害我猜来猜去。”
“哎呀,那么简单的事情,我以为你一早就知道了呢,还不是因为上次你带映雪姐出去,被他们看见了。”荣发四处看看,压低声音道,“皇甫公子和刘公子来咱们家比试箭法的时候,映雪姐就坐在花园中的绣楼上观看,丫鬟们因为不是小姐你本人去,所以拉帘子的都不认真,都在全心看热闹,帘子总被风吹起来,估计那两个公子都瞥见映雪姐了,便算不是十分认识,但是映雪姐那么漂亮,见过一次总会有些印象啊,这次又再见到,自然会有些想法的。”
“原来如此,”郦君玉恍然,“这却有些麻烦了,这可要怎么掩饰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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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示好
郦丞相的书房内,长几古琴,窗边两把太师椅,桌上一张纵横十九道的棋盘,侧墙上挂着对联一副:天作棋盘星作子,谁人敢下?地当琵琶路当弦,哪个能弹?
郦大人此日无事,难得能偷来浮生半日闲,自己静静坐在窗边翻棋谱,右手食指和中指间还夹着一枚白色棋子,在棋盘上轻轻敲着。
荣发手里捧了一袭衬了五色花纹织锦里子的白狐裘进来,一进门就看到一个秀挺的身影,穿了一件家常衣袍,侧身坐在窗边,长睫低垂,琼鼻朱唇,执着一枚棋子的手纤长细致,形状极美,几缕阳光穿过窗子打在她身上,如梦似幻,轻灵飘渺,美得不似世间凡人。
摒住气欣赏了半天,这才想起自己来的目的,使劲咳嗽一声,见郦君玉抬起头来看她,就顶平了脸问道,“大人啊,前些日皇甫府上派人送了几张十分珍稀的白色狐皮来,咱们本不想收的,后来他们隐晦说是以前做事无礼了,这算是个赔罪,才让人留下的。怎么这一转眼你就命人给做成衣服了,尺码大了些吧,给谁穿的?难道是想孝敬老相爷?可是这颜色给他老人家穿也过于鲜亮了。”
郦君玉欣喜起身,“已经做好了?那几个绣娘动作倒快,不愧是京城中最知名的匠坊。”从荣发手中接过狐裘,抖开来看看,毛色一水的细腻油滑,没有一根杂毛,衬着里面的五彩织锦,确实是颜色十分鲜亮好看。
披在自己身上比一比,问荣发道,“如何?”
荣发皱眉,“挺漂亮的,就是长了大半尺,真是的,你要做衣裳就告诉我啊,和映雪姐说也行,怎么自己急急地就吩咐人了呢,尺寸都没搞对,还得让裁掉一块,重新衬边,再缝起来,这不是浪费东西嘛!”
郦君玉一笑,“这不是给我做的,是给茂才的,自然还要再长些才对。”
荣发瞪眼睛,“又是给何公子的?上月不是才花重金请匠人给他打造了一对烂银螭头钩吗?光是那螭龙眼睛上镶的明珠就用掉了上回御赐一批东西里面最好的两颗,搞得打造兵刃的人都连连称奇,说这家可是真够奢侈,这怎么又想起来给他做狐裘了,这大热天的,急什么啊!那几块狐狸皮,我本来还打算等天冷了,给你和映雪姐一人做一件贴身小袄的,这下好了,只剩下几条狐狸尾巴给我,能做什么啊。”
郦君玉拍拍她,“那就另外找一块皮子做好了,有什么的,这块这么漂亮,我当时一看,就觉得它穿在茂才的身上肯定能相辉互映,所以就命人做了,来,和本官一起给茂才送去。”
荣发一脸的怀疑,“大人,该不会是外面的传言成真,何公子真的成了你的人了?”
郦君玉斥道,“胡说,你家大人我像是会这么乱来的人吗?不过,不过我真是越来越觉得茂才这人很是灵慧俊雅,让人忍不住想要去多关照他一些,而且他生得那般玉树临风,这些衣物配饰自然都要上好的才搭配。”
荣发了然点头,“哦,我明白了,大人你这是看上他了,不过还没有得手,所以出尽百宝地去讨好人家。哼!”语气一转,教训道,“你当男人当糊涂啦!这些手段都是人家哄美人时用的,你乱用什么!”
郦君玉眨眨眼,“哄美人?嗯,茂才也算得上是‘美人’。”抬脚出屋,“走吧走吧,别小气了,不就是块狐狸皮吗,你要是喜欢,下回本官再找几块来送你。”
从郦君玉的书房往东走,过回廊,转过假山石桥,穿入一个月洞门,内有一座小亭子,二面借廊,只伸出一角来,后面就是何珍住着的院子,小院四周围有曲廊,院内石笋,青藤蔓绕,古木翠竹衬以几株木槿花,十分幽静雅致,是陛下命人给郦君玉起造丞相府时,她专门关照修建的,比对她自己住的地方还用心,搞得众家丁一开始都以为大人自己要住在这里。
搬家的时候,直接就把大人的箱笼都搬来了这边,后来才知弄错了,私下都议论纷纷,大人对何小公子可真是宠爱有加,太大方了。
何珍见郦君玉给他拿了件冬天的衣服来,也失笑,“大人,现在可是夏日呢。”
郦君玉悠然道,“《秦风》有云:君子至止,锦衣狐裘,本官觉得这东西很适合茂才你,所以就早早送来了。”
何珍星眸一闪,垂眼道,“那学生可要多谢大人了,今天难得大人有空,在学生这里喝杯茶吧,正好我新做了一篇文章,正想拿去请大人品评一下。”
郦君玉欣然落座,“好啊。”
何珍看看荣发,知道郦君玉从不把他当外人,也让道,“荣总管也坐下喝杯茶歇歇吧。”
荣发嘿嘿一笑,“不了,不了,我也不懂什么文章,就不多打扰了,你们慢慢聊吧。大人你尽管放心,我会出去吩咐他们不得随意来这里打扰的。”
郦君玉当着人前,也不好说她,只好当作没听见她的怪话,等荣发出去后才问道,“茂才做的文章呢?我以前竟是没怎么见过你写文章,今日倒要好好看看。”
何珍看着荣发的背影失神,听她问了,这才回过头来,水红色的双唇勾起一个诱人的弧度,露齿一笑,“哪有什么文章,我还真是不耐烦做文章的,就是想留大人说几句话,所一找个借口罢了。”
郦君玉奇怪,“要说什么?茂才你有什么话直接来找本官说就是,何须还要找借口。”
何珍看着她,“大人最近为何不太找我去衙署中帮忙做事了?是信不过何某了吗?学生自认为跟在大人身边做事以来,一直谨慎仔细,不涉私利,并没有出过什么疏漏才是。”
郦君玉近来主要是在处置派兵两广,镇压白莲教教众之事,何珍到底是茅玉鸾茅教主的弟子,此事肯定是要避着他的。没想到他十分敏感,就这么几日没找他去做事,他就不自在问出来了。
斟酌一下答道,“茂才,本官一直当你是自己人的,有什么事都是不想瞒你,可是这几日朝中正在处置白莲教在地方上聚众闹事的麻烦,本官觉得你还是要避嫌为好,此事我是公事公办的,盼你不要误会什么。”
何珍微张开嘴讶然,“大人认为此事学生应该避嫌?”自己苦笑一下,“果然是呢,我是茅教主的弟子嘛,只是朝廷做此事并没有十分机密,我不跟着大人去官衙,这些日也听说了大人的得意门生,安远将军皇甫少华当朝领旨,已经带了五千精兵星夜赶往两广之事,这种众人皆知的事情,大人也要单单避着我?”
郦君玉看他脸上露出一丝苦涩委屈,心中十分不忍,“茂才,我不是有意要特别防着你,只不过你的身份比较特殊,外面又有一些不大好的传言,说本官和你……,本官做事要是再不谨慎着些,只怕……”
此时何珍院中伺候的小丫鬟送上茶来,何珍摆摆手,“拿下去吧,今天不喝茶了,你去把我房中藏着的那一小坛青竹酒拿出来,再去端几个小菜来,今日我要请大人喝酒。”
冲着郦君玉一笑,“学生今日想请大人尽兴喝一场酒,大人可能赏脸?”
郦君玉知他心里肯定不舒服,正想不出办法来安慰,听他说要喝酒,立时豪爽点头,“好啊,今日必要和茂才一醉方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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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娘亲
喝酒伤身且要误事,误事的功效不知如何,伤身郦君玉可是领教过一次,那回头痛欲裂了一晚上,第二日直接就没能去上早朝,所以她嘴上说要一醉方休,实际上很是克制,就是浅呷而已。
何珍先还劝了两杯,见她总是拿起杯子来沾沾唇就放下,不禁抱怨道,“大人不够爽快,说要陪学生喝酒,怎么做这种扭捏形态,还说要一醉方休?就照你那喝法,喝到半夜也不会醉。”
郦君玉尴尬笑笑,“本官是一直不大能明白酒水的妙处,虽然前人有‘会须一饮三百杯’的壮言,听起来就慷慨豪迈,我却是不敢多饮的,上次在御宴上被灌了几碗,回来可是难受了好久。”
何珍自然还记得她上次醉酒那样子,“唉,算了,那我就不强人所难,大人是挺容易醉的,到时闹得身体不适了,荣大总管可是会来找我算账的。你还是随意吧,能有当朝一品丞相陪着共饮,学生我就很满意了。”
郦君玉听他管荣发叫‘荣大总管’十分好笑,“荣发以前有对你说话放肆过?你别介意,我回头去教训他。”又殷勤道,“那本官以后有空闲时经常来找你喝酒便是,或者你晚上来我书房找我,本官一般晚上不会有要紧事,最多处理些普通公文,有时候看看书,你过来不要紧的。”
何珍含笑喝口酒,不接她的话,停一会儿问道,“大人怎么想起来派安远将军去两广处置白莲教的事情呢?你最近不是一直有些看他不顺眼吗?”
郦君玉道,“本官的喜怒表现得有这么明显?连你都看出来我近来看芝田不顺眼了!其实也没什么,他最近的那些言行有些毛躁罢了,不过都是他自己的家事,只要芝田他大环节上不要有亏,这些小事情我是不打算多管的。”
狡黠一笑,“芝田他到底是本相的门生,不能任由他这么闲散,派他去两广是想让他去历练历练,莫要打过一个胜仗回来就骄傲自大,不思进取,将心思都用在一些莫名其妙的地方,难道以为打了一次仗就可以吃一辈子了。”
何珍听了这话不禁要替皇甫小将军擦把汗,也不知他是怎么惹到眼前这位了,美其名曰说让去历练,就给派了这样一个苦差。
去镇压白莲教可不比去边关打仗,去边关那是保疆为国,人人夸赞;白莲教众可都是大元百姓,出手不狠压不住,出手狠了怕是要惹百姓唾骂,是个十分难办且不讨好的差事。
听说皇甫家前两天还巴巴的给送了份厚礼来,恐怕也是自知惹到了郦丞相,这是急于修好呢。
两人正在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酒香伴着园子里阵阵飘来的花香,十分怡然自得,忽有家丁跑来禀报,太后召相爷进宫说话。
郦君玉不敢怠慢,歉然向何珍道,“茂才,本官要先进宫一趟了。”
何珍起身相送,“太后娘娘召见,大人还是赶紧去吧,多谢大人送学生的东西。”
郦君玉一笑,喝了两杯酒有些醺醺然,说话比平日随兴许多,“宝剑赠壮士,红粉配佳人,这件狐裘就是要茂才这般风姿绰约的人物才好穿,你就不必和本官客气了。”
命人备轿进宫,一路笑微微地晃悠到太后的万寿宫,清醒了不少,觉得自己临走时和茂才说的话好似是有些太轻浮了,轻轻摇头,下回可要收敛点,不然被映雪姐知道了,可是又要教训人的。
太后今日又是有皇甫小姐相伴,依照上次的架势,摆了架八宝珠帘屏风在边上,皇甫小姐坐在后面。
郦君玉心中纳闷,怎么又是这个架势?既然皇甫小姐在这里,太后何必要叫自己这个外臣来,多不方便啊。
见礼之后,太后笑让平身赐坐,郦君玉抬起头,走上前去坐了。忽听屏风后有人‘呀’了一声,太后笑道,“看来是真的像,孟夫人这都叫出来了。”
郦君玉惊得又站起身来,“孟夫人?太后千岁,这是…?”
太后笑道,“你莫急,她是个和哀家差不多年纪的夫人了,不怕被你这外臣撞见。”朝着屏风后头道,“孟夫人,既然被人听到,干脆就出来见见吧,郦丞相可是我朝第一等年轻有为,风度翩翩的臣子呢,你们这些内眷,等闲也没这个机缘见他的。”
万寿宫的宫女从屏风后搀出一位身着二品命妇朝服的夫人,看着也就四十许人,只是满脸的激动神情,走路都有点颤巍巍的,郦君玉差点也要上前去搀扶,硬忍住了没动,低头稳了稳心神,才开口问道,“太后娘娘这位是…?难道是专门在这里等着见为臣的么?不知是有什么事情?”
太后自觉做了件好事,十分高兴,笑道,“是这个样子的,这一位是工部孟尚书的夫人,她家小姐和皇甫小将军本有婚约,后来皇甫家被刘候那个奸臣陷害,家破人散,孟小姐为全名节投水自尽了。如今大家想起她来都赞叹惋惜不已,皇甫一家和孟尚书府上为此交情倒是深了不少,经常走动,不光是皇甫小将军会去拜望,皇甫小姐也经常会去拜访孟夫人。
结果巧了,皇甫小姐前些日才在哀家这里见过你,回去后没几天就见到了孟夫人珍藏着的一副女儿的画像,发现孟小姐竟是和郦卿家你长得有七八分相似,孟夫人思女心切,听到有长得这么像的人就很想见见,哀家也是为人父母的,很能体谅孟夫人的心情,这就自告奋勇,帮她安排见你了。”
郦君玉心中叫苦,太后说是她自告奋勇,其实九成是皇甫小姐求了她的,也不知皇甫少华是怎么和他姐姐说的,这位小姐要这么帮着弟弟,真是麻烦,他们为什么非得要把自己揭穿出来才甘心呢,难道皇甫少华和自己的婚约就这么重要?他就再不能娶别人了?
看看母亲孟夫人,一双眼睛牢牢盯在自己脸上,嘴唇微微颤动,一副就要扑过来抱着自己痛哭的样子,心里也是十分酸涩,暗道这可一定要忍住了,勉强一笑,“太后真是心慈,臣其实以前也听孟尚书的公子说起过,臣和他家的小妹生得十分相似,当时还有些不高兴,责怪了孟翰林几句,看来倒是为臣心胸狭隘,没能体谅孟府上下思念亲人的苦心了。”
太后道,“哦,原来郦卿家你也知道了!嗯,也不怪你,堂堂一个一品学士,忽然被人说长得像个女子,不知道前因后果的,自然会心中不喜。不过今日你就看在哀家的面子上别要不高兴,给孟夫人好好看看,以慰她思女之苦。”
郦君玉躬身道,“这个自然,既然是太后开口,微臣定当照办。”
转过头对着孟夫人,轻咳一声,正在为难该说些什么,忽然外面有内监通报,“陛下驾到!”成宗快步走了进来。
郦君玉和孟夫人还有帘子后面的皇甫小姐都一齐行礼参见,恭迎万岁。
太后奇怪,“皇上怎么这会儿来了?不是说今日都不得空闲的吗?”
成宗一笑,“儿子有点急事要找郦爱卿商谈,派人去传了一圈,却发现被母后捷足先登,把人给叫到万寿宫来了,朕想着不好和母后抢人,可又着急,就干脆自己来这边看着,只等母后和郦爱卿的话一说完就把人带走。”
太后诧异,“什么事情这么急啊?难道朝中出什么大事了?”
成宗连忙道,“没有,没有,母后您别担心,就是有些地方上的事情,上次朕大概和郦爱卿说了说,今天正好下面有本章奏上来请朝廷裁定,朕就想再和郦爱卿详细商议一下,就可以让翰林院拟旨批复了,其实这事等等也行,朕就是嫌总惦记着不舒服,把它处理掉就不想了。”
太后自然不能让儿子心里总有事惦记着难受,“那朝廷正事为重,哀家就是找郦卿家来说说话,什么时候都行,既然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