丽华干过。她家穷,我们要帮她一把。
今天小组提前结束,我们高高兴兴地来到了丽华家,拆纱头比做作业痛快多了。他们住底楼的后房间,比德明家还小。由于弄堂狭窄,这房间一年四季都晒不到太阳,冬天冷,夏天热,春天一过就非常潮湿。夏天一有太阳,她家就要翻晒东西,搬进搬出,忙得不亦乐乎。
房间里有两张床,一大一小。她爸妈睡小床,她们四个姐妹挤一个大床。她爸在床上敲了一个木架子,再放上铺板,她们的小弟就睡在上面。有一次,小弟晚上翻了个身,翻过挡板,从上面摔了下来,重重地压在了他二姐身上,把她的两根肋骨压断了。这下把他几个姐姐吓得半死,怕他今后再摔下来。小弟太胖了,少说也有八十斤,掉下来就是个重磅炸弹。
丽华妈去别人家做事了,三个妹妹和小弟都在家。小弟人胖得像一个小财主似的,再看他的四个姐姐,一个个都是瘦不拉肌的,四个人脸上的肉还没他一个人多。我们知道她爸妈重男轻女,家里有什么好吃的,全都给了这个宝贝儿子。丽华曾告诉我们,她爸妈特地为小弟烧的菜,她们四个姐姐是不能动的,我一听肝火就上升。
我们几个分了工:丽华和晓萍开布头,我们男生拉纱头。大妹叫小弟也一块帮着拆,他不肯,说他不是这个命。我气得差点想揍他,这肯定是他爸妈说的,小孩子怎么能说出这种话来。在家里,这小赤佬只怕丽华一人,把爸妈和三个姐姐都不放在眼里。不过他很怕我,因为我有时看不过去,会给他点惩罚,不像德明那样讨好他。我毫不客气,抓了一把碎布,扔在他前面,眼睛一瞪:“拆!”
丽华忙说: “听话小弟,拆好这些,就去玩。”“那帮我开个头。” 他哭丧着脸说。
这小子倒挺精怪。拆纱头,关键就是开头,布头开好了,纱头拉起来就顺。头开得不好,拆起来就很费时间。
丽华和晓萍用汽水瓶盖子把布头开好,我们三个男生拉纱头。大家拆着纱头,有说有笑,不知不觉时间过得很快。
不一会儿,林媛他们从鲍家阿婆那里回来了,他们也要帮着拆纱头。这样一来,这间小屋有点坐不下了。晓萍忙给徐敏让座,这里只有她是客人。别看徐敏读书不行,人有点木头木脑,拆纱头可在行了,她开的头是又快又好,我们几个男生有点跟不上了。林媛告诉我们,徐敏干活很认真,和大铭配合得很好,她要向周老师汇报。
“哎,鲍家阿婆好吗?” 我问林媛。鲍家阿婆和我阿娘是老朋友,她们是从宁波一个地方到上海的。
“她很好,就是说起她那死去的儿子,她很悲伤。今天她给我们详细地讲述了她儿子是如何牺牲的。”
“快告诉我们。” 我们几个只知道她儿子牺牲在朝鲜战场上,仅此而已。
“她大儿子入朝前是解放军某部警卫连的连长。入朝参战不到一年,就立了好几次战功。他机智勇敢,好几次在他的带领下,排除了险情,确保了首长的安全。”
“有一次,他随首长去开会,他在外面按排警戒任务。突然,敌人的一发炮弹呼啸而来,他手下都是有经验的老兵,都迅速就地卧倒。这时他发现,离他不远有个兄弟部队的新兵还愣站着,没有反应。他飞奔过去,把那战士扑倒在地,用自己的身躯,挡住了飞来的弹片。那新兵安然无恙,可他却身负重伤。有一块弹片,将他的天灵盖削去了一块,脑浆都流了出来。”
“啊!” 晓萍惊叫了起来。
“讲下去。” 德明在催林媛。
“他被送到了后方医院,按当时的医疗条见,他是没法医治的。但首长指示,无任如何也要维持他的生命,直到他的父母见上他一面。见到儿子,鲍家阿婆和阿爷是呼天喊地,想唤醒儿子,但他睁着双眼,却一点反应都没有。医生说,他永远失去了知觉,他们最大的愿望就是能让父母见上他一面。一天后,他们的儿子就牺牲了。”
大家静静地听着,晓萍的眼圈照例红了起来。林媛凝视着,望得很远很远。她仿佛看到了当年那战火纷飞,炮声连天的战场。“雄纠纠、气昂昂,跨过鸭绿江……” 我们耳边回响起那雄壮的抗美援朝歌声。
“鲍家阿婆儿子和邱少云一样,也是英雄啊,怎么没在报纸上看到过啊?” 晓萍有点不明白。
“鲍家阿婆给我们看当年的报纸,有她儿子的事迹报导,只是那时我们还没有生出来罢了。 当年在朝鲜战场上,有无数像鲍家阿婆儿子一样的英雄,他们为了祖国的安全,献出了自己的生命。就是在和平年代,祖国也是英雄辈出。前几天我们看的小人书<向秀丽>,就是为抢救国家财产,用身体挡住火焰,而献出了年轻的生命,她就是和平时期的邱少云”。
“我长大了也要去当兵,为国杀敌,精忠报国!” 德明又感慨起来。
“还当兵呢?现在最重要的是把书读好,没有文化,没人要你的。” 丽华又在说德明了。
“现在最重要的是把这些纱头拆光。” 我对丽华说。
林媛指着那一堆纱头:“来,我们加把劲,把这些东西消灭掉。” 大家加快速度,拆完沙头,就可以出去玩了。
至于写汇报,大铭那组肯定是林媛抢着写;我们这一组,则毫无疑问是晓萍的差使了。评选结果是,林媛小组得奖,她的报道最动人。
章节目录 第九章 1爆米花 2小乌龟
爆米花
礼拜天一吃完早饭,我便兴冲冲地下楼,急着出去玩。我这个人走楼梯脚头重,速度快。特别是下楼的时候,人就像摔下来一样,这声音像打闷雷,整幢房子都会微微发抖。这不能全怪我,应归罪于我们的房子用料单薄。阿娘经常要讲我,说听到我这样下楼梯,她就要发心脏病。我白相(玩)心切,把今天是什么号头(日子)给忘了。我从三楼像滚下来一般到了二楼。只听见阿娘在问,啥人摔下来了。我赶忙急刹车,可惜晚了。
只见小叔站在二楼亭子间门口,把我给堵住了:“跑得这样快,房子着火啦?” 我摇了摇头。
“去啥地方?”
“去玩。”
“一大早就出去,功课都做好了?”大事不好,他要找我麻烦了。
“做好了。” 我几乎不假思索,但要命的是,回家作业是什么我都想不起来了。“拿来我看看!”
“噢。” 我嘴上这么说,心里却在想,我爸妈都不查我的作业,要你瞎起劲做啥。
还没到三楼,借口就想好了。等会儿就告诉他这星期的回家作业都交了,反正今天晚上他要回学校去,看他把我怎么样。我把“盐书包”(阿婆讲我不好好读书,这只书包就是盐书包)翻了个底朝天,除了语文和算术两本书外,什么也没有。练习簿和铅笔盒子也不知扔在了什么地方。突然,我看到了放在墙角落里的大揩簿,我马上翻了起来。谢天谢地,我总算松了口气,那真是救命稻草啊。
原来周老师批我们大揩时,只在最后一张写上日期,哪个字写得好,她就用红笔画个圈。我们每次交三张大揩,除了最后一张不能用外,画过圈的也不能用。我找到了五张可以用来蒙小叔,这绰绰有余了。此时周老师成了我的大救星,平时她不给我圈我还不服气。可再一想,我才是自己的大救星,要是我字写得好,每张都有几个红圈圈,我今天就要遭难了。
我拿了这五张救命的大楷,胆战心惊,“抖抖豁豁”(战战兢兢)地递给了小叔。
“怎么都是撕下来的,簿子呢?”
“我把写得不好的都撕掉了,这几张写得好,明天我交上去。” 他眼睛一瞪:“你讲什么! 这算写得好?” 他把这几张纸在我面前抖了抖,“去,再给我写五张,一定要比这几张好,晚饭前交给我。” 说完,他把大楷纸撕到一半,还了给我。我心里在笑他:这几张我已经派过用场了,你撕也白撕。
总算混过了这一关。我轻手轻脚地下楼,没想到刚到后门,就被阿爸给截住了,我跟他到了客堂间。坐定后,他要我讲实话,这个礼拜做过什么坏事没有。这叫我怎么回答,好事坏事各人理解不同。我自作聪明,打定了主意,十分自信地摇了摇头。
“你还要赖! 当我不知道。 礼拜一,在弄堂里跟人打架 。礼拜三,不在家好好做功课,跑到弄堂里放炮杖,把人家做夜班的吵醒。礼拜五,把人家晒的年糕干打翻了一地,不给人家拾起来,也不给人家道歉,害得人家告上门来。你没有一天不在给我扦头皮(宁波话:丢脸)。” 阿爸数了我一大堆罪状。
“我没有给你丢脸,我们是打着玩的,炮杖也不是我放的,我只是凑凑热闹,年糕干是谁打翻的,我到现在还没搞清楚。”我知道,这都是阿娘告的状。其实这些都是些小打小闹,阿爸实在没有必要这样肝火上升,大动干戈,兴师问罪。怪了,二四六的事情阿娘怎么不知道?
“你还要嘴巴牢(顶嘴),我问你,这礼拜你扫过几次地,倒过几次垃圾?” 阿爸光起火来(大怒了)。
我立刻闭上了嘴,阿婆经常告诫我,顶嘴就是讨打。见我这样,阿爸稍微消了些气:“去好好想一想,想好了再来和我谈。”
我拖着沉重得几乎迈不开的双腿,一步比一步艰难地蹬向三楼,就像登山运动员吃力地攀登珠穆朗玛峰一般。看来,今天我日子又要难过了。不行,我要想想办法……。
到了自己房间,我脑子像上了发条,琢磨着如何对付阿爸的问题。我整整考虑了十分钟,连一条像样的计策都没有,心事重重,正在发愁呢。
这时,海伦跑上楼来,嘴里直叫阿婆。我知道,她又要出什么花头精了。我赶紧跑到晒台上,不想让她见到。
“阿婆、阿婆,爆炒米花的来了,让我去爆年糕干吧。” 那年糕是过年省下来的,我辛辛苦苦把它们切成薄片,海伦一直惦记着。不过这是留给她的,海伦最喜欢吃爆年糕片。阿婆给了她一角钱、三粒糖精片、一调羹油和一只大锅子。海伦拿了这些东西,到了晒台:“阿魏,跟我一起去爆炒米花。”
“我没闲功夫,要去你自己去。” 我心烦意乱,闷闷不乐,没顾得上对她的态度,因为平时我不敢这样对她说话。
“不去就不要想吃。”
“就要吃,年糕片是我切的。”
过了一会儿,她又到了晒台上:“你自己撞了祸,挨了骂,不要把气出在我头上。” 说完就下楼去了。大概阿婆把我挨骂的事告诉了她。
我回到房间,阿婆要我向海伦道歉,还说是我脾气不好。反正我和海伦拌嘴,无一例外都是我的错。这时我听到公用电话间的阿姨在叫我阿爸去听电话,我的盼头来了,心中的不安随之消失。
我阿爸是果品公司的经理。他每天早出晚归,一天到夜为工作忙,有时礼拜天都要去上班。果然,他从电话间回来后,和阿娘、我妈打了声招呼,便骑上那辆老坦克(年代久了的脚踏车)出去了。我还知道不到天黑他是回不来的,当然我的烦恼也随着那辆脚踏车而去了。
我悄悄地下楼,溜了出去,一出门便往大弄堂口奔去,爆炒米花的老头在那里设摊。
本来那老头每个礼拜天都要到弄堂里来摆一次摊,其它爆炒米花的从来不抢他的生意。后来弄堂里的一些人礼拜天要睡懒觉,他也很识相,便把摊头摆到了弄堂口。每次来的时候,他就到弄堂里,扯开嗓子吆喝几声:“爆炒米花欧。” 接着,等了他一个礼拜的孩子就像有了什么大喜事似的,四处奔走,相互转告。一转眼,他的炉子前就会排起长长的队伍。
炒米花是很普通的零食,小孩都喜欢,好一点的有爆玉米花、年糕干。但是年糕只有过年的时候才有供应,而且是配给的,所以有剩余的人家不多。不过我认为,爆黄豆最好吃,换牙齿的时候,阿婆经常买黄豆来爆,给我和海伦吃,她说吃爆黄豆对牙齿有好处。
到了那里,只见地上依次放着装米的搪口(瓷)杯、洋米袋(米袋)和装炒米花的菜篮头等,不少孩子围着在看他爆炒米花。
晓萍也在那里,一见到我,海伦就抢先笑着和我打招呼:“阿魏,快过来,帮我看年糕干,我和晓萍要踢毽子。” 好像刚才什么也没有发生过一样。这也就是海伦,气量大,要是换了晓萍,我这样对待她,她的眼睛会红上老半天,起码要三天不和我讲话。
“海伦,刚才是我脾气不好,你不要生气。” “刚才什么呀,只要你不生气就可以了。” 海伦脸上照样带着微笑。
“你刚刚欺负过海伦啦?”
“没有,没有。晓萍来,踢毽子吧。” 她俩在一旁踢起毽子来。爆炒米花我从小看到大也不知有多少回了,但今天为了让海伦高兴,我还得看。
那手推车上都是吃饭的家生(什,干活的工具):一头是一只木风箱,边上是一只木箱,装了一些煤。另一头是炉子,比家用的稍微大一点,风箱和炉子的中间有根送风的皮管子。炉子上有两个铁架子,用来架住小铁炉。那铁炉有点像个腰鼓,一头装着一个压力表,还有一个摇手柄。铁炉的盖子很厚实,因为压力大。
那老头又高又瘦,额头上有好几条不浅不深的皱纹,脸色和地上那只黑嚓嚓的麻袋差不多,那双手大得和他瘦瘦的身材极不相称。炉子已生好。他先把小铁炉在火上空转几下,大概是先预热一下吧。接着他站起身,打开盖子,把米、糖精片和油倒入,盖紧盖子,再用一个铁搭钩似的东西把盖子锁住。然后他再坐下,右手摇动手柄,那小铁炉就转动起来,同时左手拉动风箱。
大约十分钟左右,铁炉里的压力足够了。他站起来,戴上脏兮兮的手套,把铁炉子从铁架上套出来,拎起那只的大麻袋,套在炉口上。再用一个铁管子,套在铁盖的一个柄上(原理像板手一样),然后提醒旁人:“要响了!” 看热闹的小孩立刻散开,有的还捂住耳朵逃到一边。他用力一板,只听“膨”的一声,铁炉里的米花全都爆进了麻袋里。通常,从第一声“膨”开始,就一直要响到到天黑。
这时丽华带着小弟也来了,她今天要爆的是黄豆。她们三个便在一旁玩了起来,我就帮她们排队。我要等到丽华爆好,我喜欢吃爆黄豆。老规矩,丽华爆好后会给我们每人一小把。
年糕干爆好后,我照例是两口袋装得满满的,要分给他们一点,海伦也不管我。阿婆把这些年糕干分装在两个饼乾箱里,这样可以防潮。我和海伦一人一箱,阿婆还特地关照,不让我吃海伦的。
当海伦还有大半箱的时候,我的就完了。见我这样,海伦就讲我是猢狲不盖宝(猴子藏不住好东西)。然后,她会把自己饼乾箱里的再分一点给我。她还规定我每天只能吃几片,说这样吃,时间就可以长一些。俗话说吃了人家的嘴软,拿了人家的手短。我又是吃海伦的,又是拿海伦的,如何不见她矮三分,处处让着她。
小乌龟
今天一放学德明要我一起去他二哥的同学家龙家,去看一只小小的金钱龟他还养热带鱼,有孔雀鱼、红绿灯、黑玛丽和两条很好看的神仙鱼。到了冬天,要在鱼缸下面烧炭结(一种无烟煤饼)来加温。
我俩养乌龟有好几年了,那年我们在人民公园小河旁的草堆里发现了一窝乌龟蛋(到底是乌龟还是甲鱼蛋我们到现在还没搞清楚)。德明说那些蛋能孵出小乌龟来。回家后,我在饼干箱里垫上些破棉花,弄成个窝,把那两只乌龟在放在里边。德明比我更道地,晚上还还把饼干箱放在煤炉旁。可十天过去了,那些蛋什么动静也没有。德明大哥把蛋用灯光一照,便说那些蛋已死了。他告诉我们,乌龟不像鸡,它不孵蛋。乌龟蛋是靠自然界的温度自然孵化的。他说这些在<十万个为什么>里都能找到答案。我们是后悔万分。从那时起,我们对<十万个为什么>发生了很大的兴趣, 再遇到不懂的事,就去翻<十万个为什么>。从<十万个为什么>里我们学到了很多科学知识,也知道了牛顿、爱因斯坦、达尔文、瓦特和爱迪生等伟大的科学家,是<十万个为什么>逐渐培养了我们爱动脑子,喜欢问为什么的好习惯。
后来我和德明在新城隍庙每人花了一角钱买了一只比鸡蛋大一点的小乌龟。我把它养在一个小水缸里,平时喂它些米饭和菜叶。那小乌龟长着一对绿豆小眼睛,全身披着一层厚厚硬硬、浅咖啡色的盔甲,真有点刀枪不入的意思。那小家伙动作慢悠悠的,看上去有点傻,但它也是通人性的。时间一长,它就跟我熟了。只要我一出现,它就会伸长了脖子向我讨吃的。我有闲功夫的时候,就把大洗澡盆放满水,让它在水里游泳,那小家伙见水就兴奋,游起来比爬快多了。
有时我看它闷闷不乐,就把它从缸里拿出来,给它放放风,让它在晒台上自己爬着玩。不幸的是有一次我忘了把它拿回缸里,它从晒台的落水管冲到了底楼,也不知道被谁捡去了。
德明的那只就比我养的好,那乌龟伙食是有荤有素相当丰富,荤的有活蟑螂、螺蛳肉、黄鳝肚肠和小鱼小虾等,那小东西看到这些腥气十足的眼睛就大放绿光,胃口极大。只两年的功夫,它就长得如小碗一般大。不过乌龟是越小越值钱,像核桃一般大的小乌龟要卖一角五分,而在太平桥菜场,一只像小碗大的乌龟只要一角。外公经常去买一只来当下酒菜,一样大的甲鱼也就两角一只。
在家龙那里我们第一次看到了金钱龟,说白了它就是比一般的乌龟小一点,只有五分那么大,那背上的条纹是淡黄铯的,有点像黄金。它看到我们是一点都不害怕,不像我那只,看到生人就做缩头乌龟。家龙一个礼拜只喂它一次,这样它才长得慢。家龙说这是他大伯送的,他大伯养了许多乌龟。其中有四只大乌龟,不是养在水缸里,而是压在四只床脚下,就像孙悟空压在五行山下。一年放一次风,让它们活动一下筋骨,个把月喂它们些肉丝和菜叶。
家龙劝我再养一只小乌龟,还说“千年王八万年龟”,养只小乌龟可以伴随你一生,不像别的小动物,没几年就死掉,令你伤心。
章节目录 第十章 春游
春游
天渐渐地暖了起来。柳树已成荫(也就是书上说的“万条垂下绿丝绦”),其它的树木也都长满了绿油油的嫩叶,地上的小草拼命地往上长,就像雨后春笋(课本里这么说的),到处是一片生机勃勃的景象。雨后走在外面就能感受到春天蒸腾的湿润泥土气息。
书里说到春天,一般总是用绿意盎然、春暖花开、春光明媚等好听的词语来形容。然而,在现实中,春天并不总是那样尽人意的。
这几天就是清明节了。听大人讲,在清明那天要扫墓祭老祖宗,还有就是踏青,即春游,再有就是种树了,因为在清明前后,树苗最容易成活。
“清明时节雨纷纷,” 这句话讲得太对了,两个礼拜前就开始淅淅沥沥地下起了小雨,滴滴答答到现在就没有停过。
在我的印象中,清明节在我家好像没有什么动静,它对我来说也就是吃几只青团罢了。听阿婆说,人们把清明前后摘下的麦叶弄成墨绿墨绿的汁液,用它做青团。那清香非常的浓郁,吃过青团的嘴巴还会有一股清香。不过,我从来没有这样的感觉,倒是去年海伦妈从王家沙买来的那几只青团,我才尝出点像阿婆说的那种味道,一种很特有的清香。
对晓萍家来说,清明才是一个节了。清明节晓萍家就会有“活动”,清明前一两天,她大伯就带上全家老小,携带酒食果品、纸钱等到外地去上祖坟,祭拜老祖宗,想借借老祖宗的光。那些好吃的祭品供在祖宗墓前,再烧纸钱,清理一下墓地,纸屑等垃圾如数带回。叩头行礼后,他们就吃掉酒食,然后回家。
一年一度的春游到了,今年我们整个年级的八个班要去游览长风公园。对大多数男生来说,春游最大的好处就是这天不用上学了。再说学校不组织春游,我们自己也能去上海那些著名的公园,如西郊公园(现在的上海动物园)、和平公园、虹口公园和中山公园等。自己去玩的好处是没有约束,不限时间,玩的尽兴。不一样的是,要掏自己的腰包。而女生一般还不敢自己结伴出游,所以她们更盼望学校的春游。当然,周老师是不会白白地让我们去玩的,代价是一篇关于春游的作文。
春游的费用在我们交纳的学杂费中扣除,自己要带的只是午饭和零用钱。大多数同学都自带干粮和水,这样就不用再花钱了。有的同学买面包,有的买糕点。还有的就是自己做,这样更省钱。
晓萍带了一只一角六分二两的奶油鸡蛋面包,还有一只红苹果。林媛包里有两个八分一只的“苏旦”面包和几块“华夫”饼干,班里也只有她带这种饼干。不过我知道,她会给我们几个尝尝味道。班长李明买的是一角一只的“罗宋”(苏联式)面包,硬得要命,而福民的面包最大,是三角一分半斤一只的奶油咸味面包。
张妈做的是甜面饼,真是又甜又香,德明还买了二两粢饭,里面包了些白糖。除了吃的,德明今天还带了一张肥皂纸(就是一张纸上涂上一点肥皂,可随身携带,那时这是很时尚的东西),说要让丽华她们试试。丽华带的是自己做的葱油薄饼。这两种饼我们都尝过,一致认为丽华的薄饼更好吃些。
我、小黄和大每人只带三角钱,一身轻(用现在的话讲,就是潇洒)。花一角五、三两粮票买一客盖浇饭,就是一盘饭上加一些菜,有荤有素(放在今天那就是盒饭了,但用盘子装)。一角三买一瓶正广和的柠檬汽水,不过我喜欢沙水,这也是一种汽水(味道有点像咳嗽药水),可是阿婆却把汽水说成华莱水(荷兰水,好多年以后才知道,这华莱水是从荷兰进口的)。省下的两分买两杯水喝。
星期六一大早,大家就来到了学校。周老师又一次宣布了游园的纪律和安排,再三强调要注意安全,特别是划船和爬山的时候。
一会儿大客车就来了。女生先上,男生随后,一些男生在女生面前逞强,都不肯坐。我站在司机的后面,这样既可看司机如何驾驶,又可观赏前方的风景。一些男生虽然站着,但是书包和水壶都扔给了同桌的女生。车开了没多少时间,不少站着的男生不声不响地找个空位坐了下来。小黄和德明也被晓萍和丽华叫到了各自的身旁。
突然,也不知是谁喊了一声:“林媛,晓萍唱一个!”“好!” 大家一起鼓起掌来。我们知道,她俩为这次春游准备了一首二重唱。
周老师也发话了:“林媛,先唱给大家听吧。”
林媛很大方:“来,晓萍,给大家唱一遍。”
“让我们荡起双桨……” 车厢里回荡起那优美的歌声。 林媛的嗓音清脆、明亮;晓萍的则柔和,两人和在一起就是绝妙的二重唱。大家随着歌声打着拍子,而此时,我们的心早已飞向了那碧波荡漾的银锄湖。
今天是风和日暖的日子,大家的兴致极高,不读书心里就是畅快。游园的第一项活动是爬铁臂山(为什么叫铁臂山我们不得而知,好几年以后才知道,它名字和银锄湖一样,来一首诗<送瘟神>:”天连五岭银锄落,地动三河铁臂摇。”)。周老师要我们以小组为单位,按顺序爬山,男女生要相互照应。任课的张老师手擎大队棋打前阵,各小组紧随其后。我手持小队旗,轻松地走在小组的前面,晓萍和丽华的书包和水壶则挂到了小黄和德明的肩上。
没有多少时间,我们就站在山顶上看风景了。四月的天是最美的,那是百花盛开、青山绿水的季节,春光是那样的明媚。山下是一片绿绿葱葱的树木和草地,春天里开的花,大都是一簇簇、一片片的,有许多是我们叫不上名的。不少色彩斑斓的鲜花点缀在绿色丛中,鲜艳夺目,更加好看。那银锄湖更是令人神往,微波粼粼的湖面上荡漾着无数的小船,满园春色。说来也怪,同样是下面的景色,从山上往下看,就比在山下看迷人得多。
不到半小时,我们就下山了。周老师要我们围坐在草地上休息一会儿,大家觉得没劲,以为又要玩丢手绢之类的游戏,这次她要我班准备的文艺节目表演一下。
首先上场的是丽华,她唱的是<听妈妈讲过去的事情>。她嗓音明亮、圆润而且非常甜美,和她平时训我们时的嗓门完全是两回事,我认为她的嗓子比林媛好。果然,她一开口,犹如银铃声,把周围的游客都吸引了过来。一曲完毕,大家都使劲鼓起掌来。接下来的是海伦表演的独舞。她舞姿优美,脸部表情丰富。她的表演赢得了一片喝彩和掌声,围的人也越来越多。后面的节目有班长李明和林媛的诗朗诵<等我们长大以后>等。
随后,女生跳起了橡皮筋,男生则打起了三毛球,这样的自由活动比排好队游览有意思得多。公园里充满了朝气,草地上到处是飞奔、相互追逐的小学生。老人好像也受到了我们的影响,脚步变得轻快起来。
不知什么时候,德明弄来了一段筷子般粗的柳枝,他要丽华做一支柳笛,全班只有丽华才会做,她是从家乡的小伙伴那里学会做柳笛的。丽华先将柳叶摘光,再用李明的小水果刀在柳枝头上割一圈,然后像开牙膏盖子一样轻轻一拧,那一小段皮就被拧了下来。丽华咬住柳枝的根部,用力一捋,那皮就整条脱下。她先将空心柳枝皮的一头刮去青皮,再捏捏扁,一枝柳笛就成了。可她吹出来的却不怎么好听,像羊叫。丽华说由于柳笛的粗细不同、长短不等,吹出来的声音也就各不相同。她刚说完,不少男生拔腿就奔向那一排焕发着勃勃生机的柳树,我们也想试试。但林媛喊住了我们,她要大家遵守游园纪律。大家这才悬崖勒马,这多少使我们有些扫兴。
但德明的花头精还没完:大家去拾一些碎瓦片、小石块,到湖边去比打水漂。因为打水漂不是能经常玩的,打水漂宽阔的湖面最好,小河就差一点。当然,在公园里是找不到碎瓦片的,但只要下功夫,扁平溜圆的小石片还是有的。没多时,大家到了银锄湖边,手里都捏有四、五块这样的小石片。在阳光的照耀下,湖水绿得就像岸边的翠柳。湖的一角露出了一大片荷叶和尖尖的荷叶角,鱼儿在水中嬉闹,满湖春色。“江南可采莲,莲叶何田田。鱼戏……” 望着如此美丽的湖光春色,对着那片绿油油的荷花叶,林媛就发起诗兴来。林媛有事没事要发发诗兴,特别是外出搞活动人多的时候。
德明先来,只见他用大母指和食指捏住小石片,拉开架式,弯下身去,对着水面狠狠地将石片甩了出去,那石片快速旋转地飞了出去,那石片在水面像蜻蜓点水般轻快地跳跃着向前,水面上发出嗖嗖的声响。大家一起帮他数着水漂,他的石片在水面上弹起了五次。接着大家学着他的样,用足力气地将手中的石片甩了出去,但很少有人超过三个水漂的。
接着他要我打一个给他看看。我学着他的样子,把石片扔向水面,但这石子一点也不给我面子,在水面上只蹦了两下便一头栽了下去。德明又讲我手笨了。这时晓萍向我要了一块石片,她也要试试。只见她随手将石子一扔,只听咚的一声,那石子便无影无踪了,迎来男生一片嘲笑声。然后我们男生一字排开,大家奋力将手中的石片扔向水面,看看谁的石子在水上弹跳的次数最多。那石片轻轻而快速地在水面上跳,湖面上留下了一圈圈大大小小的涟漪,在阳光下发出耀眼的光芒,让我们开心,使我们陶醉。
林媛走了过来:该吃午饭了,下午还有好多活动。大家看在肚子的份上,才住了手。
午饭后就是划船,每个小组一条船。除了晓萍,我们四个人都抢着要划桨。小黄说让德明和丽华先划,等他俩划累了再让我俩。德明求之不得,丽华却不怎么满意,她想和晓萍一起划,她认为我们男生能做的,她们女生也一定能做到。我独自坐在船头,晓萍和小黄坐中间。
不一会儿,我们几条船都划到了湖中央。大铭提出要和我们比赛,看谁先划到对岸。我们当然接受挑战,我要丽华把桨给我,她说什么都不肯。大铭说,他们也是一男一女划船,这样公平,另一支浆就到了徐敏手里。
比赛开始没多久,我们就落后了。丽华的力气比不过徐敏,德明的臂力也不及大铭。加上丽华和德明划浆的力量不均匀,行船的路线有些弯。大铭他们赢得很轻松。不过我发现大铭和徐敏都有点气喘吁吁了,而德明和丽华则还有余力。
丽华不服气,提出要再比,而且是全程,大铭一口答应。我让丽华和德明换个位子,这样充分地使用两臂的力量。晓萍和小黄还一起喊拍子为他们加油。果然不出我所料,赛程过半,两条船已齐头并进了,分不出胜负。快到终点的时候,我们的船已领先他们半个船身。
突然,晓萍叫了起来:”要撞船了,要撞船了!”
我回头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