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童年的学习生涯

第 26 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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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银河。” 大家朝着她所指的方向望去,找那条‘银河’ 。

    “欧,我看到了。” 德明最先发现。不一会儿他们几个都说找到了。望着满天闪闪烁烁,朝我眨着眼睛的星斗,我一时找不到方向了。

    “银河在哪里啊,我怎么看不到?”

    “阿魏,我知道你目光短浅,一点想象力也没有,只会死读书。”

    “来,我指给你看。” 林媛抓住我的手指向天空,再慢慢地移动着。在她的指点下,我在满天密密麻麻群星中,隐隐约约看到了一条星带。

    “在银河中间的两边,有几颗明亮的星星,其中最明亮的一颗在银河的西北边,她就是织女星。另一颗很亮的星在银河的东南面,他就是牛郎星。你们找到了吗?”

    大家仰望着银河,在努力地寻找那两颗苦命的星。这回我也跟他们一样,说找着了,不然的话德明又要说我只会死读书了。突然,一颗带着一条长长发亮尾巴的流星划破夜空,飞落到地上。

    “听人说天上一颗星,就是地上一个人。”

    “这怎么可能呢?地上有那么多人,天上哪有那么多星。我们中国就有六亿多人,你知道吗。”

    “一个亿是多少啊?”

    “你这个小姑娘连亿都不知道,自己扳手指头。”

    “林媛,天上有数不清的星星,会不会有一颗星像我们地球一样有人住呢?” 德明突然想到了这个问题。

    “这我不知道,不过有这个可能。我们地球只是太阳系的一个行星,而太阳系只是银河系很小很小的一分子。你们也看到了,银河只占了夜空的一条线。在那银河后面,是没有穷尽的天空。所以在整个宇宙中,我们的地球是何等的渺小,我们人类又是何等的渺小。” 听了林媛的这番话,我们对星星有了一种神秘感。大家又都抬起了头,仰望那美丽和无穷的宇宙,引发出无边无际的遐想……

    时间过得真快,不知不觉都十点多了。弄堂里乘凉的小孩早都进屋睡觉去了,而我们几个却兴奋异常,好像有说不完的话,久久不愿离去。直到张妈催我们回家睡觉,大家才相互道别,各自回家了。

    章节目录 第四十一章 听鬼故事

    听鬼故事

    这几天小书摊主,阿明阿爷晚上乘风凉时都在讲鬼故事,每天晚上都有一大帮小孩围着他。虽然这几年国家都在提倡破除迷信,遵重科学,小书摊里的鬼故事也被收了去。不过收归收,乘凉时最受小孩欢迎的还是鬼故事。

    阿明阿爷警告我们,人不能做坏事,否则死后要下十八层地狱做鬼,阴曹地府门口有牛头马面拿着你的生死簿在等你,拿链条把你锁住,火上烤,油里氽,挖你肝,吃你心,千刀万剐,剥皮挖眼点天灯,受尽苦难和煎熬,永世不得翻身投人胎。吓得那些胆小的浑身嗦嗦发抖,这辈子哪里还有胆量做坏事。

    昨晚他讲的是白脸鬼的故事。据说很久以前,我们这里有一只鬼,它有着姑娘诱人的身材和一头谜人的秀发,可它的脸上什么都没有,就像一张白纸。每当夜深人静的时候,它就要出来害人了。哪个男人被它弄得神魂颠倒,鬼谜心窍跟它走了去,到了没有月光的地方,它就猛然回头,那张光秃秃的白脸就会把他吓得半死,那白脸鬼就趁机咬断人的血管,把血全吸干。

    有个美少年听说了这件事,便决心要为民除害。他到处寻师访友,终于学得了一身好武艺。一天晚上那少年跟白脸鬼到了一片漆黑的地方,那鬼嘿嘿笑了一声,把那张白脸转了过来。说时迟那时快,少年抽出藏在身上的利剑向白脸鬼砍去。那鬼被劈成两半,只听它又嘿嘿一笑,那被劈开的身子又合了起来。少年又是一剑,那鬼的身子又是一合。也不知砍了多少剑,那鬼的身子再也合不起来了,变成了一大滩血,那都是人血啊。少年又是一阵猛砍,那滩血才慢慢地渗到了土里,再也活不过来了。

    阿明阿爷蒲扇拍拍,不知道他是在赶蚊子还是身上汗太多,不过他讲得有声有色、活灵活现。他说现在我们还能看到这滩血印,就是后弄堂那块青石板上的黑影,那块青石板历尽沧桑、饱受风吹雨打,但那黑影就是去不掉。这分明是在瞎吹嘛,弄堂口的石梁上清清楚楚地写着,这弄堂房子三六年造好的,那石板上的黑影怎么可能是鬼的血呢,就算是鬼血,那也是三十年前从别处运来的。

    听说有人讲鬼故事,今天丽华和晓萍吃好晚饭便带了小板登也来了。虽然我们不信这世上真的有鬼,但鬼故事是不能错过的,鬼故事好听啊。讲故事的人还没到,已经有不少小孩围在水井旁了。

    讲故事前阿明爷爷告诉我们,明天是鬼节。每年农历七月十四、十五晚上,小鬼们就要到处乱窜,寻找替身来投人胎。他叫我们这两天不要单独呆在井旁,小心被要落水鬼拖下井去。这是我第一次听到鬼还有节日。

    他今天要讲的就是落水鬼的故事:不知从何时起,每个井底、每条河里都藏着一个落水鬼。他们身躯黑黑的,面目狰狞,有的两只眼睛像电灯炮,舌头伸出来有一尺多长,披头散发,有的是青面獠牙,看着都要吓死人。鬼都是人死之后变的,落水鬼也不例外。鬼可以投人胎而重新成为人。但落水鬼的命运最差,机会最少,只能在水里等待时机。等到有人跌入水中或井里淹死,它们才能获得这个人的肉体而重生。但是在七月半的鬼节里,只要见到有人在井边或者岸边,落水鬼就能把他们拖下水,抢夺他们的肉体,死而复生。

    他还像马戏团的小丑,挤眉弄眼,装起神弄起鬼来,做出各种妖形怪状,扮起形形色色的鬼脸。他把本来就长得可怕的马脸拉得更长,就像吊死鬼。他睁圆了两只水泡眼,张大了嘴巴,伸出舌头,露出两只有点吓人的老虎牙,七分像哭,三分像笑,七分像鬼,三分像人,哭笑难分,人鬼难辨。胆子小一点的早已吓得两眼紧闭,浑身筛起糠来。就是通过他,我们才对鬼有了最初的认识,我们差一点就把他当成落水鬼了。

    “你们知道后弄堂那口井吗?” 他神秘兮兮地问我们,大家都紧张地点点头。“听说以前有个十岁的小女孩掉进了井里淹死了,可人们怎么也打捞不到她的尸体。她一定成了落水鬼,这两天要出来拖人了。 ”

    我们前后弄堂共有四口井,前弄堂的两口井利用率不高,也就是礼拜四里弄大扫除时用一下,平时都锁着。我们围坐着的这口井用的人最多,井水冰凉透彻,一点异味也没有。后弄堂的另一口井是一年四季都锁着的,因为井水有腐臭味。后来居委把挖井的人请来,把井水抽干,再把井底的脏东西全打捞出来,看看有没有死猫或死老鼠,可是他们什么也没有发现。清理后的井水照样有腐臭味,怎么也去不掉。看来阿明阿爷讲的是有些真的。

    他还在讲落水鬼是如何拖人下水的。那些胆小的孩子个个神情紧张,汗毛根根竖了起来。只见晓萍站了起来,用手拉了拉丽华的衣裳,丽华没理她,落水鬼的故事还没听完呢。晓萍只好走到我的身后:“我要回去了。” 真倒霉,你胆子小就不要来听,害得我也听不好。我心里这么想,但人还是站了起来:“走吧。”

    我拿了凳子就和她往回走。从后弄堂到晓萍家的前弄堂要穿过一条狭窄的小弄堂,也就一米多宽,黑灯瞎火的,那只水井就在前后弄堂的交界处。要是在平时,这也没什么,可今天是鬼节啊,加上刚才听的鬼故事,我似乎觉得那里有个小女落水鬼在等我们,我还真有点害怕起来,但在晓萍面前我必须装出什么都不在乎的样子。

    “阿魏,我怕。”

    “有我在,怕什么。”

    “穿你家的客堂间吧。”

    这我倒没想到。我家的前门在后弄堂,而后门则是前弄堂了。我们赶紧调头。我家客堂间点的是日光灯,很亮,但大门却关着。我还没敲门,就先闻到了西瓜的香味。这几天我家是天天吃西瓜,当然,立秋那天我就要大吃特吃了。

    阿哥开了门。“吃西瓜怎么不喊我一声?”

    “叫过了,你不在。”

    我阿爸还没下班,大概是他公司的西瓜卖不掉,天天要加夜班。这几天西瓜只卖三分一斤,要是台风一来,一下雨,那堆成山的西瓜就要腐烂发臭。这几天我爸一下班,就在家里写东西,他要研究大城市卖西瓜的哲学问题,想办法把快要烂掉的西瓜出送(推销掉)。有这个必要吗?按我的意思,三分一斤卖不脱,就卖两分(有的水果店西瓜瓤也卖到了两分一斤),两分没人要,就卖一分,再卖不掉,就送给穷人,总比烂在马路上要强(一九六六年五月十五日人民日报头版刊载了我父亲一九六五年为<学术月刊>撰写的<谈谈大城市卖西瓜的哲学问题>)。

    晓萍很有礼貌地和我妈打招呼后,就要我送她回家。现在是什么时候,我陪她回家,西瓜就没了。我妈拿了一块西瓜塞到晓萍手里要她吃,晓萍却说她晚上不能吃西瓜。这我倒是头一次听到,不过我知道,她是怕难为情,便对她说:“不吃西瓜就自己回去。” 晓萍哪敢自己走,她只得乖乖地坐下来和我一起吃西瓜。我张嘴就是一大口,真是甜如蜜:“妈,这西瓜怎么那么甜?”

    “这是新品种,华东二十六号。 ”

    我这才发现,这瓜瓤是黄铯的,与我们常吃的“解放”和“平湖”西瓜确实不一样。不过我敢打保票,我家吃的西瓜品种比一般人家的要多。我记得有开封瓜和崇明黑皮黄瓤西瓜,还有一种浦东三林塘浜瓜,瓜熟了自己会爆开。而且我阿爸挑西瓜有一套,买来的西瓜是只只甜,他是果品公司经理啊。

    晓萍吃了我家的西瓜好像受了什么委屈似的,气得在回家的路上直说我:“吃起西瓜来像猪八戒。你在阿婆家吃饭,自己家里还要吃,你一个人要吃两份啊。”我也不和她争。

    我吃住都在阿婆家,归她管,但节假日家里有好小菜,我就不请自到,还有家里买了水果和什么好吃的,自然也有我的一份,我怎肯放弃(套用现在的国情,这就是一家两制了)。

    送晓萍到家后,我便匆匆往水井那里跑,看看鬼故事讲完了没有。

    弄堂里一片漆黑。我和晓萍匆匆地从后弄堂往晓萍家走去。路过那只水井时,我们加快了脚步。突然,只听那只水井的盖子动了动,响了响。我急回头,想看看清楚。见我这般,晓萍也把头转了过来。我想起阿明阿爷说过,遇见鬼千万不能回头,不然喉管要被它咬断的。我后悔起来,但已经来不及了。只见井盖上的那只锁自己弹开了,从锁架上慢慢移开,井盖慢慢地顶了上来。鬼头没看见,却见长长的绿绿的散发先飘了出来。接着那只小女落水鬼举腿慢慢地从井里爬出来,全身好像没有骨头似的,东歪西斜的。两只鬼眼射出两束蓝不蓝,绿不绿的光,一束照在我脸上,另一束落在晓萍脸上,使我们无法看清它的真面目。

    “快跑,落水鬼来了。” 我大叫一声,可喉咙却像被人扼住了一样,难以出声,晓萍好像没听见似的站着不动。我拉起她就跑,可两条腿就像灌了铅似的,举步艰难。我们拼命地在跑,但速度如慢步走。我再回头,这次看清了:那小女落水鬼的脸狰狞吓人,两只眼睛碧绿,血盆大口,又尖又长的牙齿像狼嘴里的牙,舌头足有三尺长,像蛇一样吐出又缩进。它身体短小,腿却很长,我只道这样的腿善于长跑。它慢慢地赶上了我们,伸出两只长长的手,手上有十根像尖刀一样,闪闪发光的指甲。那指甲在我的背脊骨上轻轻地挠起痒来。我早已魂飞魄散,但头脑还算清醒,知道它挠够了,就开始吸我的血,再撕开我的皮肉,掏出我的心肝,吃完五脏六腑。

    我惊叫起来,但没声音,我见晓萍也在叫喊,我也听不见。那落水鬼手脚重了起来,只觉得我的背慢慢地弓了起来,紧接着重重地坠了下来,我大叫一声。“砰”的一声,我睁开了双眼。自己躺在床上,冷汗湿透了草席。

    阿婆问我在梦里看到了什么。我如实告之。阿婆说这就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她叫我以后别去听那些鬼故事。说到我后背痒痒,那是我在长骨头。

    想不到第二天晓萍告诉我她昨晚做了个恶梦,令我吃惊的是她的恶梦竟和我的一模一样。我没敢告诉她我的恶梦,怕她说我胆小。但我实在弄不明白,为什么我们的梦是一样的呢。是不是真的如阿婆说的“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十万个为什么>里找不到答案,看来我还要多读书。

    章节目录 第四十二章 1游泳 2逛马路和穿弄堂

    游泳

    下星期就要开学了。前几天我和林媛、丽华说好了,我们八个人一起去新城游泳池,看看我这个游泳教练做得怎么样。教三次包会,我对晓萍还是抱很大希望的。因为我们已做足了功课。 我把游泳书里的东西全搬了出来,从理论到动作,从陆上到水里。首先教她练屏气,这是游泳的第一关。这相当简单,拿个脸盆放满水,把脸闷在水中,再睁开眼,气屏得越长越好。接着就是做陆上动作,抱膝浮起和踏水。学会了这几招,掉在水里便能张嘴喊救命,一时半会儿淹不死了。接下来我让她俯卧在长板凳上,先做双手划水动作,再做两脚蹬腿动作(蛙泳)。德明在旁一直在看我们的笑话。晓萍平时怕吃苦,但跟我练游泳却十分卖力,我知道她是在给我这个教练争气。

    记得我们第一次游泳是在一年级下,放暑假前。我们学校包了场子,是建国游泳池旁的娃娃池(专供小孩学游泳的)。一共游了四次,教算术的陆老师做我们的教练。他教我们自由泳,先练打腿,再学划手,最后手脚配合。我、德明和林媛学一次就会自由泳了,而且我的动作相当标准,大多数同学只是把自由泳演变成了狗爬式。

    游泳算得上是一项比较花钱的运动,不少人连游泳衣裤都没有,不过每个游泳池都有借,男的借一次要两分钱。大多数同学也就是偶尔去游一、两次。而我知道游泳的重要性,所以每个礼拜要游一、两次,不是拉上德明和大铭,就是叫上林媛和海伦。林媛人聪明,而且她胆子大得出奇。我们几个人中,她是第一个跳进深水区的,连我和德明都不得不佩服她勇气。

    我们八个人一路上嘻嘻哈哈,有说有笑,晓萍说今天她要请我们吃棒冰。我们有好久没这样了,八个人能凑在一起游泳确实不容易。今天晓萍头上别着一只塑料的蝴蝶结(发夹),穿了一件洁白镶嵌着花边的短袖衬衫,花短裙,浅黄铯的尼龙丝短袜,白色牛皮凉鞋,特别招人的眼睛。她告诉我们,前些天她花了一角四分拍了一张咪咪照(很小的照片,只有半寸见方),她小叔把它放大了一点,她就把照片贴到游泳体检合格证上了。丽华她们要看,她这才发现忘了带。还好,我们刚到淮海路,丽华陪晓萍回家去拿,我们只得在路边等。

    照片来了,她们看好后才轮到我们。照片确实拍的很好,就是太小了一点。照片里的晓萍更漂亮、可爱,特别是那只大蝴蝶结,非常显眼。海伦说这照片放大了可以放在橱窗里。晓萍告诉我们,照相店的师傅已经和她大伯谈过了,过几天再请她去拍照,专门放在橱窗里。我们再仔细打量起晓萍,这才觉得她非常好看、美丽,平时我们还真没注意到,也许是从小就看惯了。就像我和德明,他们从不认为我们难看,道理也是一样的。

    一会儿新城游泳池就到了。在上海它也算得上是数一数二的室外游泳池,因为它在市中心的南京路上,所以来游泳的人相对多一些。现在快九月了,天也有点转凉了,但下午还是相当的炎热。

    今天是大晴天,在太阳和蓝天的照耀下,池水就像大海一样,一片蔚蓝。清清的池水使你一眼便能看到三米深的池底。广播里正播着才旦卓玛演唱的<翻身农奴把歌唱>,我们每次来,都会听到这首歌,大概放唱片的人自己特别喜欢听。

    一会儿,她们四个从更衣室来出来了。只见丽华把双手交叉地放在胸前,看到我们怪不好意思的。她今天穿的是林媛姐姐的尼龙泳衣,这是最时髦的。除了她和林媛,整个泳池也没有几个人穿尼龙泳衣,她们优美的轮廓很清楚地被那尼龙泳衣展现了出来。海伦和晓萍穿的都是大路货,是疙疙瘩瘩的那一种(现在很少见了)。

    说来真奇怪,也就是两年的功夫,她们几个变化都不小。我们在娃娃池学游泳的时候,记得只有林媛、海伦等几个女孩穿泳衣,晓萍和其它的女生跟我们男生穿的一样,都是三角裤,光着上身。

    在深水区游的没几个人,就我们几个是小孩,最显眼。大多数人都挤在浅水和中水区嬉闹。小学生里会游泳的人很少,就是中学生,会游泳的人也不多。这主要是游泳花费较大,加上有些人怕水,所以游泳运动普及率不高。浅水区两边有两个半圆形的娃娃池,水深只到膝盖,就是小孩玩水的地方,那里倒是水花飞溅,欢叫声响成一片,那是水上儿童乐园。

    我们八个人,唯独晓萍一人不敢到深水区里游,其实她早会了,只是胆子太小。丽华游的次数最少,可她没几次就学会了,关键是她胆子大。晓萍一个人在中水区,我们还要搭上两个人陪她。她游的时候不敢睁眼,这不能怪她,池水里的飘白粉是蛮厉害的,大家的眼睛都有点疼(那时还没有游泳眼镜)。可晓萍有个很古怪的习惯,就是在睁眼前,要用手把脸抹上好几个来回,才敢把眼睁开。每次她这样,都会引得旁人发笑,晓萍自己却觉察不出、傻乎乎的,也不在乎这些,显得更加可爱。

    我们几个游累了,就会到她那里,和她开开玩笑,还要向她泼点水。这可要了她的命,她眼睛紧闭,也看不见是谁在泼她的水,嘴里是求饶声不断,那滑稽可爱的样子,引得大家笑个不停。

    几天前我们几个特地到“垃圾桥”(苏州河浙江路桥)去看人家跳水,那些“野蛮小鬼”(不是很贬意,那时在我们眼里,在外赤膊赤脚就是“野蛮小鬼”)有的从桥的护栏上往下跳,有的爬到桥铁架子最高点(约七、八米),飞身跃下。他们跳水的姿势花样繁多,有的“插蜡烛”:手脚并直了,以直立的姿势入水,像蜡烛一样插到水里,这种姿势最简单也最安全。有的抱膝翻滚着入水,有的如飞燕展翅,纵身一跃,笔直地入水,真有点高台跳水表演的味道,相当精彩。

    今天我们几个也想练练跳水。但大铭他们只敢“插蜡烛”。我、德明和林媛、海伦练习比赛出发跳水,就是成斜角入水,跳得越远越好。但德明练了好几次都没掌握要领,不是角度太大就是“吃大板”,身体与水面几乎成平行,胸部重重地打在水面上。几次跳下来他胸部已是红红的一大片,但德明一点也不在乎(想不到两年后我参加游泳集训,出发起跳都有点吃大板的味道)。

    一小时很快就要过去了。德明他们又来了,威胁要把晓萍扔到深水区里,他们己经等得不耐烦了。见德明他们来真的,吓得晓萍直喊:“救命。” 这“啊”还没出口,坐在观察台上救生员口中的哨子就响了起来。大家一抬头,就放了手。这时,铃声响了起来,这意味着还有五分钟,我们就要离场了。突然,晓萍对丽华和大铭说:“把我拉上去,我要游给你们看。”

    我们来到了最深的地方,我和德明先下了水,接着是晓萍。她倒像个公主似的,一个人游,我们六个人在水里保护她,丽华在上面看着。离池边大约还有六、七米的时候,突然有个人跳水,溅起的浪花呛了晓萍几口水,她想放弃了。我就为她打气:“把头闷在水下,还有五、六米,一口气游完它,胜利在望了。”

    只见她猛吸一口气,双眼紧闭,把头闷在水里,拼命地蹬腿、划手。人就像一条爬得很快的毛毛虫,身子一弓一弓的。那样子实在是古怪,旁人都笑了起来。丽华在上面笑弯了腰,海伦一张口,就喝了口水。不过,晓萍什么也不知道,只是使劲地向前游。我向她大喊起来:“晓萍,到了,到了。抬起头来。”她抬起了头,只睁开一只眼睛,双手就拉住了水槽。

    “噢,我成功喽。 阿魏,你不要爬三爬了。”

    我们四个早就穿好衣服点好眼药水,在外面等她们呢。等了好长时间,才见她们四个慢吞吞地走出更衣室。除了晓萍,她们三个都是披头散发的,就像落水鬼。德明还是憋不住:“你们怎么这样牵丝板凳(磨磨蹭蹭),我们已经等了好长时间了。”

    “对不起,对不起。 让你们久等了。” 林媛总是笑脸相迎。

    “都怪晓萍,自己衣裳穿不好,还丢三拉四的,我们三个人都围着她转。” 丽华不像林媛,她有什么就说什么,不留面子。

    “啊呀,这种事不能在男生面前讲的。” 晓萍有点不好意思了。

    “好了,好了。 我要吃棒冰了。” 德明心最急。

    我们转身来到了“凯司令”分店旁的冷饮店。晓萍给每人买了一根赤豆棒冰,她还买了一支八分的雪糕,塞到了我的手里。“我棒冰就可以了,雪糕还是你自己吃吧。”

    “啊呀,你是教练,当然要和我们不一样啦。” 晓萍有她的道理。德明他们在比谁棒冰里的赤豆多,好像赤豆多了就是占了便宜似的。

    “哎,晓萍。 我讲阿魏要请你吃雪糕才对。”

    “为什么?”

    “你要是不游完全程,阿魏要在地上爬三圈。 现在他不爬了,当然要请你了。”

    逛马路穿弄堂

    大家边说边笑荡(逛)起了南京路。丽华告诉我们,她懂事后只来过南京路一次,那是陪她叔叔来玩。今天能和大家一起逛南京路,真是太高兴了。

    说是逛马路,我们也只是在外面看看橱窗。她们几个对衣裳和鞋子感兴趣,特别是海伦和林媛,讲起式样来是头头是道。我们几个只好耐着性子乖乖地跟在后面,装出一付聚精会神,洗耳恭听的样子,说老实话,就是周老师上课时我们也没这样认真过。

    到了一家钟表店,晓萍说要进去看看。按理说,我们几个是不肯花这闲功夫逛手表店的,但她们要看,我们也没办法。晓萍叫我们不要大声说话。我们屏住呼吸,跟在她们后面,十分安静地观赏起手表来。店堂里一尘不染,十分亮堂,玻璃柜台里的手表在灯光的照耀下闪闪发光,整个店里也没有几个人。营业员倒蛮客气的,明知我们不会买也热情地招呼我们。我想,虽然手表对我们来说是十年以后的事,但现在认认牌子,看看也无妨。

    柜台里除了几款国产上海牌手表外,其余都是外国货。我倒要看看哪个牌子的表最贵。我们的眼睛停在了一只又大又厚的劳力士表上,那真是叫人眼睛一亮。一看价钱,我不由得倒抽一口冷气,脚也有点发软。它竟要卖九百块,我就卖掉是一家一当(全部家当)也抵不上这一只小小的手表。价格牌子上还有一行小字,说这只表是为劳力士牌子创建五十周年特地生产的。它是只全自动表,只要戴到手上就不用开发条,不像别的手表,每天要开趟发条。

    出了店堂,晓萍告诉我们,她阿爷给她留了一只外国表,什么牌子她也搞不清楚,今天回家要看看。德明说他要买一只劳力士,戴在手上气派。听他的口气就像一个腰缠万贯的大老板,只要动动手指头,那只劳力士就会戴到他手上。我们也只好听他吹吹,反正他有了,我们肯定也会有的。小时候,德明有时心血来潮,便在手腕上画个表,还画上秒针,到处献丑。

    到了杂技场,大铭问哪一天来看场杂技怎么样。我们一看门票价钱,德明和我都说太贵了。好在读幼儿园时大家都来过了。丽华说她一次都没来过,很想进去看看。

    转眼间就到了花鸟商店,那可是人人都喜欢的地方。这里有各色各样的花草和苗木,有金鱼和热带鱼,还有小鸟和鸽子。海伦说她要养一只小白兔,因为小兔子很乖,又干净,每天只要喂点菜皮皮就可以了。她最恨的就是旁边笼子里的小白鼠。

    小时候我在菜场了花了五分钱买回一只比一粒糖果大不了多少的小白鼠,很干净,眼睛红红的,不怕人,很好玩。我把它养在一个纸盒里,放些剪碎的申报纸。每天放它出来玩一次,喂点米饭和菜叶。没多久,它就长得很大了,身上全是肉,对这个新家的角角落落是相当熟门熟路。

    有一次,一只眼睛黑黑、瘦得像排骨一样的老鼠饿昏了头,也顾不得安全,遛达到桌底下,想弄口饭吃吃。大白鼠一下从纸盒里蹿了出来,两只红眼睛和两只黑眼睛对视了两秒钟,它吱吱两声:这是我的家,滚出去!便冲锋陷阵,张嘴就咬,保卫家园。虽然大白鼠是个大块头,却保持了鼠类特有的灵活敏捷,只一个回合,那黑老鼠就落慌而逃,它饭没吃饱。

    不过海伦看它有点不顺眼,嫌它脏,好几次叫阿婆扔掉它,都被我挡了回去。那大白鼠也很识相,只要海论在,它就乖乖地呆子盒子里,像个小养媳妇。一天放学回家,纸盒里的大白鼠失踪了。阿婆说不知道,海伦说也许被野猫吃掉了,德明却说是和家里的老鼠私奔了。这怎么可能,自从它长大后,家里就没再出现过老鼠,它怎么会和老鼠同流合污呢?但我知道这是个无头案,海伦开心了。

    最后,我们在一只毛很长的小白猫笼子前停了下来。一看牌子,才知道这是波斯猫,是外国名贵品种。突然,丽华说这只猫两只眼睛的颜色是不同的。我们这才看清,那猫的眼睛一只是蓝色的,另一只是玉色的,它那张脸有点古怪,愁眉苦脸,却一直微笑着。那两只颜色不同的眼睛打量着我们,想猜猜看谁买得起它。

    晓萍早就想养一只,她父母一直没同意。德明说他要是有钱,他就要养一只波斯猫。我们这时才去看价钱,一看,把我们吓了一跳:这只小小的猫竟要卖二十块钱。“这么贵,谁买得起啊?” 德明感叹起来。

    “刚才笼子里一对漂亮的小白鸽也只要十块。要是有钱,我还是养小白鸽。” 小黄喜欢鸽子。

    “钱我还是讨得到的,就是我爸妈不让我养。”

    “我妈也不会让我养。”

    “哎,林媛,你不喜欢小猫?” 大铭问她。

    林媛摇了摇头:“有钱我还是买书看,再说养猫你还要服伺它,很花时间的。”

    “好了,不能养就别多看了,还是早点回家吃点心吧。” 丽华这么一说,我们真的感到饿了。

    “我来带你们穿弄堂吧?从这里一直穿到家里。” 德明又想出了新的花头精。

    “真的啊?那你带我们穿吧。” 我们大家都点了点头,这主意不错。

    穿弄堂是相当有意思的事。一般人穿弄堂,主要是抄抄近路,因为上海的不少弄堂都是惯通两条马路的,有的还四通八达。同样是走路,走在马路上有时会觉得枯燥,而穿弄堂,就经常会有新鲜感。所以我们男生有时出去玩,不好好走马路,都是在穿弄堂。一是抄抄近路,二是顺便看看弄堂里的房子。附近几个块块的弄堂我们是相当熟门熟路。德明有时还跟他小舅,专门去穿上海一些有意思的弄堂,看看新式里弄、花园洋房,这也算得上是他的一个爱好了。相比之下,一般女孩子对穿弄堂不怎么感兴趣。

    我们到了对马路,从“翼风”航模商店旁的那条弄堂穿了进去。这条弄堂人很少,很清静。我们大家跟着德明,转了几个弯,便到了一条非常僻静的小路,这是江阴路。整条马路上也见不到几个人,晓萍有点紧张起来了:“德明,我们还是走大马路吧,穿这种弄堂和马路,我有点害怕。”

    这样,我们又回到了黄陂路。“晓萍,哪一天,我带你们去穿一条弄堂,很有意思的。那弄堂要比这里僻静得多。走着走着,好像穿不出去了。可一转眼,又是一条很窄的通道,两边是竹篱笆。从竹篱笆里穿出来,就到了另一条弄堂,里面都是一座座花园洋房,就像<七色花>里小女孩迷路那种地方。”

    “在什么地方?”

    “重庆路,就在我妈中学的旁边,一直可以穿到思南路上。”

    “好,你带我们去。”

    “可以。”

    说着说着,我们就到家了。先是林媛家,她和我们说了声再见,突然又提醒我们:“大家的暑假作业做好了吗?一开学就要交的。” 我们没有回答,只是点点头。她还教训我们:时光如流水,过去了便不重来,大家要珍惜。但我认为没有必要为逝去的时光而烦恼,过去就让它过去吧,因为时间总归在我们身上留下了痕迹,就是我们一点点地长大了。

    一个快乐、自由自在的暑假就要过去了。再过几天,又是一个新学年,我们又升了一级。而我们这几个人所关心的,只是作业会不会比现在的多,玩的时间会不会比现在的少,周老师还会不会继续教我们。

    章节目录 第四十三章 1讨饭的 2插地香 3大哥的蟋蟀

    讨饭的

    开学的头几天,大家还没从长长的可爱的暑假中完全恢复过来,因为他们太懒,假期里午觉睡得太多了。下午上课的时候,还是有人想打磕睡。为了使大家提起精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