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大喜大悲啊,大喜大悲啊,她在孤儿院长大,好不容易找到了亲人,还没回过神来,就听到了坏消息,快,快,弄杯水来,再拿块湿毛巾来,对,刚才我们就叫了救护车,怎么到现在还没来?”苏晴慌忙解释说:“刚才我打120打了几遍都没接通,正想再打,保安冲进来了……”苏红生一听就想跳脚,这时路笑含却不慌不忙地搭了搭陈莲的脉搏,又探了探她的呼吸,然后猛地掐了一下她的人中,陈莲悠悠地醒了过来,我赞道:“果然是北大医学院的高才生啊!”苏晴咦了一声,说:“她不是姐姐的同学吗?怎么是北大……”说着一拍脑袋,“我都糊涂了,她怎么会是姐姐的同学呢,原来是北大医学院的啊,果然是一出手就不同凡响。”路笑含横了苏晴一眼,说:“还不快去拿块毛巾来。”苏晴欢天喜地地去了,苏红生似是有意似是无意地自言自语说:“家里有个医生倒是不错。”
陈莲醒来后,泪留满面,苏红生安慰她:“人去不能复生,你不要太伤心了,好在晓羽还在,这女孩又乖又可怜,虽然她不是我的亲女儿,我以后也要将她当亲女儿对待,从此以后我们就有两个女儿了。”
陈莲听他这么说,点了点头,呜咽着说不出话,苏红生似乎突然想起了什么,说:“糟了,晓羽的脑子可能还没好,因为直到现在她还是将我们当成了她的父母。”我说:“不是的,苏伯伯,是她父母身故让她受了刺激,她失忆了,想不起她的父母是谁,也想不起以前的事了,两个月前,我和她有了一点误会,她很难受很伤心,就偷偷地离开了我,想去找她的父母,可能是她的潜意识里还记得家在苏州,所以就来到了苏州,没想到遇见了绑匪。她这次受伤醒来后,见到了陈阿姨,还以为陈阿姨就是她的母亲,所以我不想让她知道她的父母已经去世了,以她现在的这种状态,我怕她经受不起。”苏红生说:“原来如此,你做的对,是的,应该要瞒着她,先不要让小雨回来,不过,她们总是要见面的,怎么瞒得住?对,我有办法,就和她说我们有两个女儿好了。”我心想,这恐怕也不行,你姓苏,她姓舒,怎么说得通?但一时也没办法,走一步看一步吧,不过看得出这苏伯伯真的很喜欢舒晓羽,也许是他受够了苏小雨的叛逆,见了舒晓羽弱弱地、温柔的样子,就情不自禁地激发出心底里的父爱了,我感动地对他说:“苏伯伯,陈阿姨,你们真是好人,不管怎么样,我替晓羽先谢谢你们了。”苏红生却微微笑着说:“你这么说是什么意思?我们还是她的亲姑父亲姑姑呢,你是她什么人啊?”我一楞,想想倒也是,嗫嚅着说不上来,苏红生话锋一转,问我:“你还没说,你和我们家的小雨是怎么认识的?你们又是怎么回事啊?”
八三 我做你一辈子的情人好了
我不想将苏小雨在锦绣年华里的事情讲出来,虽然她是身处淤泥而不染,但那段日子我实在是不愿意回忆,一想起那个早上我对苏小雨犯下的错,我的心就会隐隐做痛,这是我欠她的,这辈子就算和她执手相伴也不能一笔勾销,所以我还是将虚拟的房产公司前的邂逅讲了一遍,然后说:“那时小雨当然不认识我,我是觉得很奇怪,还以为她又失忆了,两个人长得那么象,而且小雨也挂着水晶项链,所以我也只能这么解释了,后来小雨和我合租后,一直没有对我说她是从哪里来的,我因为认定她又失忆了,因此也不去问她,就这样,我们两个人稀里糊涂地合租到现在。”苏红生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说:“直到昨天她才全盘和你说了,你们不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事,分析来分析去弄不明白,就派你和小路先来探路,是吧?小雨肯定以为我还要逼她嫁人,这也是今天她不敢回来的一个理由。”我点了点头,心想这苏伯伯能有今天的家业,决不是凑巧的,真是厉害,这时边上坐着的陈莲站了起来,说:“其实那天小雨出走后,老苏就后悔了,他想将小雨介绍给那个张自敏,是为小雨好,我也是同意了的,女儿这么大了,也没个男朋友,我们做父母的也很着急的,只是老苏和小雨,唉,也不知道是为什么,从小雨小时候起他们就说不到一块,小雨这孩子可能也是太任性了,话也说得太犟了,后来,我们误认了晓羽后,看她躺在床上,一点也不象往日,老苏就对我说,女儿其实是很乖的,只是我们以前对她的关心太少了。” 苏红生也感慨地说:“我以前是有点重男轻女,但小雨长大后,我的那种思想早就没有了,我只有一个儿子和一个女儿,都是手背手心的肉,可是每回我们父女俩一见面就要吵上几句,其实我也很怕和小雨吵架,因为吵架费神,累得慌,她嘴巴又厉害,久而久之,我拿她也没了办法,那时候一想到小雨,心里就烦,这回晓羽受伤后,我心里难受得不得了,是我一时冲动害了她啊,而当她醒来叫我一声爸爸时,不怕你们笑话,我都掉眼泪了,这是这么多年来我第一次听见她这么轻这么有感情地叫我,我真是后悔啊,后悔以前对她太粗了,我本来以为她是受伤后才变了性的,唉,原来她不是小雨,不管怎么说,这次小雨回来后,我再也不会强求她什么了,婚姻的事情应该由她自己决定。”说着他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当然,她表姐的事情也由她表姐自己做主,我们绝不干涉,反正这两个孩子都是我们的女儿。”陈莲叹了口气,说:“是啊,都是自己的孩子,我们也不好说什么,我只是希望两个孩子都能幸福。”我的脸微微地红了,颓然坐倒在沙发上,半天说不出一句话,只听陈莲说:“热爱,你这几天是不是先住在这里,晓羽刚好,怕有反复。”我点点头,说:“我已经请过几天假了,这几天我会照顾她的,其他的事就等她好一点再说吧。”苏红生说:“这几天大家要小心一点,不要让她看出来,无论最后怎么样,至少目前她的康复是第一位的,小雨就让她先住在杭州吧,我和阿莲明后天抽个空去看她。”路笑含在一旁说:“小雨姐姐还不知道这里发生的事情,在杭州会很焦急,要么我等会儿就先回去,好陪陪她,反正这里有热爱哥在,我也帮不了什么忙。”我说:“笑含,真是谢谢你了,有你陪着她,我放心多了,只是辛苦你了。”路笑含笑笑说:“你还说这种客气话,现在最辛苦的是你,你别想太多了,先专心在这头陪陪晓羽姐姐吧。”这时苏晴脸有点红地说:“我也想去杭州看看姐姐,我和你一起去杭州吧。”路笑含大方地说:“好啊,小雨姐姐肯定会感到很惊喜的。” 忽然,她瞥见苏红生正笑嘻嘻地看着她和苏晴,而陈莲的脸上虽然还是悲悲切切,但眼中也情不自禁地流露出一丝笑意,她的脸一下就飞红了。
马上就要吃午饭了,大家也不知道舒晓羽醒来了没有,陈莲说她上去看看,我也跟着她一起上去,正走到二楼楼梯口的时候,滴的一声,手机短消息来了,是苏小雨的,我打开一看,里面显示着:方不方便给我打个电话?我快死了。我一惊,就停了下来,赶紧给她拨了过去,才一接通,苏小雨就在电话里抽抽泣泣地说:“热爱,你说过一会儿就给我电话的,我等了这么长时间,我觉得我快要死了。”我尽量放低了声音说:“小雨,我刚才正在忙呢。”苏小雨问:“你在忙什么?晓羽姐姐不在你边上啊?”“刚才我正和你爸爸妈妈谈话呢,晓羽姐姐一直在睡觉,她现在身体很虚。”“你和我爸爸妈妈在谈些什么呀?她生了什么病?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想破了头也想不明白,急死了。”“这事在电话里说不清楚,等会儿笑含就要回杭州了,她会和你说的。”苏小雨似乎有点不满,微怨道:“你才见到晓羽姐姐,就对我不耐烦了。”我慌忙说:“没有的事,这事真的一下子说不明白,笑含下午就回杭州了。”苏小雨沉默了一会,说:“不会是有什么话你说不出口吧?要借笑含的口对我说?”我苦笑着说:“小雨你误会了,我没别的意思……”“好吧,我不管在苏州发生了什么事,我只问你一句话,从上午你离开杭州到现在,已经过了五个小时,这五个小时你有变化没有?我指的是你的心。”我微微一楞,说:“没有,一点也没有。”“那我就放心了,”她停了一下,仿佛是下了决心,“我告诉你,我想了一上午,我想通了,你要是娶了她,那我这一辈子都不嫁人了,我就做你一辈子的情人。”听了这话,我心里不禁又酸又疼,动情地说:“不,小雨……”可我的话还没说完,那边苏小雨就将电话挂了,我呆呆地立在楼梯上,忘了自己要去干什么,我不知道我孟热爱前世是积了善还是作了孽,我也不知道我孟热爱今生的遭遇是福还是灾,我只知道,我是个普通人,我不会象我生父舒天白一样心存齐人之念,可我也不想伤了这两个女孩中任何一个的心,因为我深深地爱她们,她们在我的心中已然分不出彼此。
八四 苏伯伯已经有了倾向
恍然间,我仿佛听到身后传来了轻轻地叹息声,我慢慢地转过身,看见苏伯伯充满同情地看着我,我勉强笑了笑,说:“苏伯伯,您也上来了。”他咳了一下,说:“世界上有很多东西可以分成两半,也有很多东西不可以分成两半,比如说人,要是一个人能分成两半就好了,又比如说有些人的感情,本来就是一个整体,如果硬要将它分成两半,那真是一件很痛苦的事情,小子,你麻烦大了。”我默然无言,我已经感受到了痛苦,那是一种刺痛,当我和她们中的一个在一起时,另外的一个就会化为针,狠狠地蛰向我心深处最柔软的地方;那是一种失落的痛,我的心灵就象一部被撕成了两半的书,我能忍受被撕裂时的痛,但我却不能忍受的是,她们每人都只拿到了一半,她们谁也无法完整地读到这书的全部精华;那是一种在恐惧中等待的痛,我就象一个被迫穿越密集雷区的孤独士兵,不知道即将到来的爆炸何时发生,只知道当一声巨响传进耳朵时,我就已经血肉横飞。
“小子,”苏伯伯拍了拍我的肩膀,沉重地说:“其实能够感受到这种痛苦的人,也是性情中人,是有真感情的,一个无情的、玩世不恭的人是体会不到到这种痛苦的。人这一辈子只能穿越一道门,那些人痛苦的根源就在于他们穿越了两道门,无论他们有意还是无意。你算是幸运的,你还来得及,你的痛苦仅仅在于选择,我给你一个忠告,千万不能穿越两扇门,否则你今后的痛苦将会比现在更甚百倍。”我机械地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我心乱如麻,我知道他这是肺腑之言,他对这种处境有着深切的体会,但是如果我选择了一扇,另一扇门很可能就会轰然倒塌,那我这一辈子还怎么能安然地度过?我不敢想象也不愿想象,我不能选择也无法选择,如果硬要选择,那只有一句话可以确切地描述结果,那就是:后果不堪设想,除此之外,我再也想不出更贴切的句子了。
苏伯伯见我不言语,摇了摇头,说:“你还是先好好照顾晓羽吧,不要让她看出来,我下午有个重要的活动,一直要持续到很晚,明天我就和陈莲去杭州,我可能呆不了很久,但陈莲可以多呆些日子,陪陪小雨,”他停顿了一下,仿佛在想怎么措辞,“虽然无论你最终选择谁,我都没意见,不过你还是要有个倾向性,这事不能拖太久,越久越不好办,我个人觉得小雨的承受能力要比她表姐强一些,你好好考虑吧。”我悚然一惊,原来苏伯伯已经有了倾向,从一个旁观者的角度,他替我作出的选择也许是对的,舒晓羽太柔弱了,比起苏小雨,她肯定更经受不起,但是苏伯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我这一辈子也无法忘怀那个早上我对苏小雨施加的那场狂风暴雨,那个早上,是我的粗暴,是我的疯狂,因我的误解、因我的愚蠢,我无情地夺去了苏小雨宝贵的第一次,如果要我离开她,我又怎么对得起她?我痛苦不堪地想着,浑然不知道舒晓羽的房门悄悄地开了,陈阿姨出来了,只听苏伯伯问了一声:“你怎么了?不舒服啊?”陈阿姨按着自己的头,满脸都是诧异的神色,微微地喘着气说:“不知怎么回事,我头痛病又犯了,会不会是晓羽房间里的空气不好。”苏伯伯疑惑地说:“不会啊,我刚才还进去过,还开着窗,可能是你心情的原因吧,晓羽还没有醒来?”陈阿姨点点头,说:“她真是累了,睡得可熟呢,我不忍叫醒她,让她睡吧,我们先吃饭。”正说着,她看见了我,似乎突然想起了什么,但却没说出来,只是客气地招呼我:“热爱,你在和苏伯伯聊天啊?下去吃饭吧。”下楼的时候,她走在我的边上,随口问我:“热爱,你老家是杭州的吗?”我说:“不是,我老家在温州。”她仿佛微微一惊,差点踏空了楼梯,我扶了她一下,她转眼间就恢复了常态。
午饭吃得很沉闷,大家似乎都有心事,我更是食无甘味。匆匆吃完了饭,苏伯伯到公司里去去了,苏晴和路笑含稍事准备,也出发去了杭州。送走了他们,我和陈阿姨返回了客厅。苏家的客厅很大,大得有些夸张,即使再多几十个人也绝不会显得拥挤,但不知道为什么,当客厅里只有我和陈阿姨的时候,我奇怪地发现我的呼吸、我的心跳竟然会清晰可闻,我仿佛觉得空气在渐渐地凝固,这诺大的空间也在渐渐地变小,让我有了一种很拥挤的感觉。
八五 你母亲果然就是王依琳
我有点心神不宁地望了陈阿姨一眼,发现她也正向我望来,从她的目光里,我读出了太多的内容,伤感、痛楚、迷茫,但更多的却是疑惑,她似乎有许许多多的问题要问我,但似乎又不知道怎么问,我暗然心惊,我在上午的时候就隐隐约约地感觉到她有些不同寻常,更使我疑心重重的还有苏小雨的那条突然变得来历不明的水晶项链,而现在,她的神情已经很明白地告诉了我,她的心里一定埋藏着什么秘密,而且这秘密一定和舒晓羽的家庭有关,一定和青芸阿姨有关,我的心猛跳了起来,这些日子来我知晓了一个又一个的秘密,遭遇了一次又一次的大喜大悲,在生死之间、在狂喜的峰颠和绝望的谷底之间反反复复,一切恍然若虚,我敢问世间有几人能有我这等经历?我猜想这很有可能是佛祖在度我,按理说我应该大彻大悟,看破红尘了,可是我就是冥顽不化,贪恋俗情,我无法做到不以物喜,不以己悲,此刻我望着陈阿姨,紧张得手足发凉,浑身寒热往来,我不知道这一次的秘密将带给我的是喜还是悲?
陈阿姨欲言又止,我也忍住不开口,她在沙发上坐了下来,打开了电视,我也顺手拿起了一张报纸看了起来,表面上看起来一切很平静,但空气中却流动着不安的气息。仿佛是不经意的,陈阿姨终于开口了,脸上还带着轻松的微笑:“热爱,你和晓羽认识了多久了?”她边说边指了指楼上,我实话实说:“不是很久,大概在四个月以前。”“四个月前?那她父母……”“我认识她的时候,她父母已经去世了,她也已经失忆了。”“是这样的啊,”陈阿姨似乎若有所悟地点了点头,但马上又问:“既然你认识她的时候,她就已经失忆了,那你又是怎么知道她父母的名字的?而且刚才你好象说你见过她母亲的照片,你是在哪里见到的?”这问题不太好回答,虽然我基本已经肯定陈阿姨和舒晓羽一家有很深的渊源,但是我却不知道她对我生父的那一段三角恋情是否了解,所以我避开了她的问题,含含糊糊地说:“我刚开始是不知道她的来历,后来知道了,由于她是因父母的突然去世,悲痛过度而失忆的,所以我一直都瞒着她,怕她再受刺激。”“那你后来是怎么知道的?你到苏州调查过她?”我不愿骗陈阿姨,因为她是苏小雨的母亲,又是舒晓羽的姨妈,怎么说都是长辈,所以我说了实话:“不是的,是我母亲看出了她的来历,我母亲是她父母的朋友。”陈阿姨一听,浑身微微颤动了起来,问我:“你母亲?你母亲叫什么名字?”她既然这样问,我心里就明白了,原来她也知道那段往事,我沉住气,回答她:“我母亲叫王依琳。”陈阿姨失声惊叫:“你母亲果然就是王依琳!晓羽身上的那串‘同心’果然是你的!天!”虽然我早有思想准备,可是当我听到陈阿姨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我还是震惊不已,象例行程序一般,我惊讶地问她:“您怎么知道的?您认识我母亲?”陈阿姨仿佛没有听到我的话,急急地问:“那你母亲没对你说什么吗?难道你上面还有个哥哥?”我彻底明白了,陈阿姨知道的和我老妈当时知道的一样,但是却不知道蔡阿姨后来说出来的那个秘密,她一定以为舒晓羽和我是同父异母的兄妹,所以她才会着急,才会纳闷,现在看来,这个秘密恐怕说是肯定要对她说的,否则难解她心头巨大的疑惑,但是这事涉及已故的青芸阿姨的隐私,青芸阿姨都没告诉她,我说出来是不是合适呢?正优柔寡断的时候,陈阿姨又盯着问:“你一定有个哥哥,是不是?”我下意识地回答:“没有,我是家中独子。”陈阿姨更疑惑了,想了下又问:“热爱,你是哪一年出生的,生日是哪一天?”见她这样暗暗地搜肠刮肚找原因,我有些不忍心,想想她也不是外人,从血缘关系上说,她是舒晓羽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了,而且她待舒晓羽又是这么好,再说依今天这形势,我不说也无法过关,所以我就忍不住冲口而出:“陈阿姨,您别想了,舒天白是我的生父,晓羽虽然是青芸阿姨亲生的,但她却不是我生父舒天白的,所以我和晓羽不是同父异母的亲兄妹,我们之间没有血缘关系。”
八六 小雨到底是不是苏伯伯的?
“什么?你说什么?”陈阿姨象我老妈当时从蔡阿姨的口中知道这真相时一样,震惊得几乎叫了出来, 她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柔弱的身子象晓风中的柳枝一样颤动着,“晓羽这孩子不是天白的?哪是谁的?天白可是一点也不知道啊!”天白?我心中一动,陈阿姨竟如此称呼我的生父,难道他们之间也曾发生过什么?我陡然间心惊肉跳,这些日子来,我变得异常敏感,变得怀疑一切,很自然地,我想到了苏小雨,本来我和她之间的兄妹嫌疑已经澄清,但现在随着事态出人意料地发展,我和苏小雨的关系似乎又罩上了一层令人不安的阴影,我顾不得回答陈阿姨的问题,猛站起来,扶住她的手臂,目光直直地盯着她,结结巴巴地问她:“陈、陈阿姨,我、我等会儿就告诉你,但有、有个问题我先要、要冒昧地问一下,您千万别、别生气,我一定要弄、弄清楚,”我定了一下神,吸了一口气,“您和苏伯伯的女儿苏小雨,就是前两个月和我在一起的苏小雨,到底是不是苏伯伯的?”陈阿姨楞了一下,但她还是没从先前的状态中回转过来,喃喃地说:“谁到底是不是苏伯伯的?”我摇着她,着急地说:“就是这两个月住在我杭州的家里,我将她误认为晓羽的苏小雨啊,是天上下小雨的那个小雨啊!”陈阿姨似乎回过神来了,说:“你想到哪里去了,她是我和苏红生的女儿。”我松了口气,但还是不放心地又添了一句:“陈阿姨,这我就放心了,我和你的女儿小雨肯定不是兄妹,对吧?”陈阿姨终于明白了我的意思,嗔怪我说:“你呀,还嫌不够乱,现在小雨和晓羽这表姐妹俩都喜欢你,你怎么办啊?要是你和小雨是兄妹,那现在这矛盾不就解决了吗?你也可以一心一意地和我外甥女晓羽好了。”我心想,您是不知道,要是小雨和我真是兄妹,那我就完了,还说什么一心一意和晓羽好,早跳楼去了,陈阿姨见我不吭声,就接着问我:“这晓羽到底是谁的孩子,快点说呀,我急死了。”我叹了口气,说:“她是路笑含父亲的,她和路笑含才是同父异母的亲姐妹。”“谁啊?”陈阿姨没转过弯来,我说:“就是刚才和苏晴一起去杭州的那个路笑含。”陈阿姨茫然地问:“怎么回事?我都弄糊涂了。”我深呼吸了几下,然后将蔡阿姨知道的那部分真相说给了陈阿姨听,自然,我也将我和舒晓羽初遇的那晚如何认识了蔡阿姨以及后来发生的一系列事也附带着全部说了一遍,但是我却省略了我老妈和我生父中年之后的那一段,只是说我老妈觉得不对劲,就去苏州查,方才知道舒晓羽一家出了车祸,最后我叹息着说:“要是蔡阿姨早点和我老妈说,我老妈就不会对晓羽有那种态度,那晓羽也不会出走了,后来也不会发生这么多的事了。”陈阿姨听我讲完了,呆了好半天,才出了声:“这是命啊,命里注定好的,唉,青芸虽然有苦衷,但她藏得可真好啊,谁也没看出来。”她的目光穿过被泪水粘湿的眼帘望着窗外远处的青山,渐渐地变得迷离了起来。
客厅里又静了下来,静得都能听见窗外那条小河汩汩的流水声,我讲完了,该轮到她讲了,可是陈阿姨却默不作声,我也不问她,只是静静地等着,我虽然有点好奇,但并不着急,我可以感觉得到,在陈阿姨的心中埋藏着的那个秘密一定也是一段刻骨铭心的往事,除了她,也许在这世上知道这段往事的人都已经随风飘逝了,她有理由也有权利保持这个秘密,如果她不打算告诉我,也没关系,因为我已经知道了舒晓羽和苏小雨都不是我的妹妹,这就已经足够了。陈阿姨终于还是慢慢地转了过来,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一丝伤痛,一抹羞涩,迷离的眼神透露着一些怀念,一点哀伤,但她说话的语气却是异常的平静:“热爱,有一段往事已经在我的心里埋藏了很多年,我一直都没有对人说过,甚至在最伤心最痛苦的时候我也没刻意地去回忆,因为回忆并不能带给我以安慰或者是希望,这段往事就象一个遥远的梦境,我宁愿将它当成是一个偶然,可今天,当我知道了天白和青芸都已经去了天国,那段往事却突然从我记忆的最深处浮了出来,一切历历在目,我很奇怪人已过中年,年轻时的记忆却会是如此的清晰,清晰得就象是昨天刚刚发生过一样,现在,在这世上知道这段往事的只有我一个人了,我忽然有了将它说出来的冲动,这也许是为了追念逝去的人,也许又是为了缅怀我的青春和我生命中那早已平淡的一段情。我不会对小雨姐弟俩说,也不会对晓羽说,更不会对老苏说,但是我愿意对你说,只因你是天白唯一的孩子。”
八七姐妹相逢
陈莲在福利院里生活了二十多个年头,她不知道自己的父母是谁,也不知道他们为什么会遗弃她,唯一能证明他们曾经存在的东西就是一张写着她出生年月的纸条。福利院的生活是清贫而又枯燥的,孩子们的快乐大都依存于好心的人们偶然的施舍,和大部分有残疾的伙伴不同,陈莲是个正常的孩子,自然,相比于那些伙伴,她得到的同情要少得多,但得到的要求却要严厉的多,比如别的孩子做了什么错事不算错,而她做了同样的事情仿佛就是很大的错,所以她从小就很乖很懂事,顺从是她成长岁月里的主旋律,长大成丨人后,福利院就没有义务再给她吃饭了,由于她不是残疾人,去不了福利工厂,而别的地方又需要招工指标,她无依无靠,当然也进不了门,最后福利院安排她留下来帮忙,看中的是她的温顺勤快,还有她特别的耐心,但职位却只是临时工。陈莲在福利院一帮忙就是好几年,也到了该谈婚论嫁的年纪了,那个年代谈恋爱主要靠热心人的介绍,这不,福利院长就打算将她的侄子介绍给陈莲,可一见面,陈莲就吓了一跳,那个人不仅出奇地矮,而且还长得一副歪瓜裂枣样,这与她心目中伟丈夫的形象实在差得太远了,更让陈莲反感的是他一上来就恬不知耻地动手动脚,虽说陈莲是以温柔顺从为特长,但这终身大事比不得别的,不情愿就是不情愿,没法子顺从,院长嘴上没说什么,心里当然不太高兴,从那以后,就放出风来,说福利院人员富裕,经费紧张,看样子要辞退一批临时工了。陈莲心中有数,着急归着急,但一时也没法子可想,只得混一天算一天。
那天下午,福利院长让陈莲到苏州一家有名的丝绸商店去取一块布料,却没想到,这竟会是陈莲生命中的一个转折点。正值初春时节,和煦的阳光暖暖地洒照着苏州的大街小巷,但空气里却还残留着冬的气息。陈莲匆匆地走在繁华的十全街上,她取了布料后还要急着赶回去帮厨,这阵子院长不停地支使她干这干哪,让她感到很疲倦,但有什么办法呢?她没有家,只能寄人篱下,有委屈也只能往自己肚子里咽。那家丝绸商店到了,陈莲闷着头就往店里走,却和正从店里出来的一个女人撞了个满怀,陈莲顾不上看人家,赶紧先道歉,可那女人却低低地惊呼了一声,陈莲抬头一看,就呆住了,她好象看见了自己!老天,为什么这个人和自己长得这般相象?那个女人也呆住了,直直地盯着陈莲看,也是一脸的不可思议。当然,那个女人就是李青芸,那时她的女儿舒晓羽刚满一周岁,而蔡阿姨也早就随着路镇去了海南。
两人回过神来,心里面都隐隐约约地想到了什么,但还是不敢贸然相信。是李青芸先开了口,没有遮遮掩掩,直接就找最有力的证据,你是哪一年出生的?生日是几月几日?陈莲想也没想,就报出了自己的出生年月日,正好和李青芸的是同一天,怀着激动的心情,两人又相互交换了信息,原来大家都是被遗弃的,那一刻,两人心潮澎湃,都明白眼前的人基本上可以肯定就是自己的孪生姊妹。更有力的证据还在后头,陈莲吃吃地问李青芸,当时你身边是不是有一张纸条?一言提醒梦中人,李青芸当即告了假,立刻就回家去找,而这边陈莲也赶回了福利院去取纸条,等到两人在李家将各自的纸条拿出来一对,这才算百分之百的确认了,她们果真是真金白银如假包换的孪生姐妹,禁不住相互搂抱着痛哭了起来,原来两张纸条是一张纸撕成的两半,严密合缝,上面的字迹也显然是一个人写的,更让她们恍然大悟的是,两张纸条的角落里都写着一个潦草的字,李青芸的是个‘大’字,陈莲的是个‘小’字,原来李青芸是姐姐,陈莲是妹妹。
李青芸的亲人中最先知道这喜讯的是舒家大妈,因为舒天白在上班,李家夫妇也在外面做临时工谋生,一时无法通知他们,而舒家大妈这时正在家中带着舒晓羽。李青芸将羞羞答答的陈莲领到了舒家,舒家大妈当然高兴,连带着尚抱在怀里的小晓羽也兴奋了起来,这小晓羽见了李青芸和陈莲,一时分不清哪个是妈妈,张开小手臂就要陈莲抱,亲热得不得了。到了傍晚时分,舒天白下班了,一回到家,见到陈莲的反应自然是先惊后喜,继而一家人包括李家夫妇在内其乐融融地吃了一顿团圆饭,这就不消说了,就说这陈莲一见到舒天白,心里就微微一跳,这姐夫是如此的英俊,如此的挺拔,举手投足间蕴涵着掩饰不住的儒雅魅力,她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男人,她本以为这样的男人只是她心中的想象,一时间,她竟然觉得自己的呼吸也稍稍粗重了起来,而当她一触到他那深邃的眼睛里发出的盈盈笑意时,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心就砰砰地跳了起来。
八八 都说姐夫和小姨子亲
陈莲当晚就留在了舒家,和大妈住一个房间。接下来的事情就顺理成章了,她向福利院辞了工,离开了这个多年以后才会强烈思念的地方。由于合适的工作一时没有着落,而大妈身体不好,既要烧饭,又要带晓羽,难免吃不消,这正好,陈莲暂时就担负起了照看小晓羽的任务。也许是这些年陈莲一直在福利院和孩子们打交道,懂得孩子的心理,再加上她无比的耐心,因此小晓羽非常喜欢陈莲,就是李青芸在场,她也只要陈莲抱,这倒正遂了李青芸的意,一方面,李青芸从性格上说是不太喜欢孩子的,最怕小孩哭闹,虽说小晓羽是自己闺女,但哭起来粘起来还是很烦人的,另一方面,李青芸前几个月刚被提拔为丝绸商店的负责人,不仅工作量一下子大了很多,还要身先士卒地加班值班,忙得团团转,那里有那么多的时间和小晓羽磨来磨去的?现在晓羽的亲姨妈来了,又带得这么好,那自己干吗还不乐得省心?倒是舒天白在机关工作,上班8小时是扳牢的,但下班后就没什么事了,他是个好男人,每天都按时回家,从不在外面磨磨蹭蹭,一回到家就从陈莲手里接女儿,但小晓羽往往不肯,于是两个大人就在一起说说笑笑地逗孩子,有时候吃过了晚饭,李青芸还没回家,舒天白和陈莲也会带着小晓羽去小街背后的小河边走走,外面不知道的人还以为这就是一家子,有一回,一个路过的大嫂看见白白嫩嫩的小晓羽,很是喜欢,就逗她玩,说,阿姨带你去吃好东西,我们不要爸爸妈妈了,好不好啊?那时小晓羽虽然还不怎么会说话,但却能听懂,拼命往陈莲怀里躲,而陈莲一听她这样说,脸就悄悄地红了,她偷偷望了舒天白一眼,却发现他似乎根本就没听见那大嫂的话,脸上依然笑咪咪地没有一点变化。
都说姐夫和小姨子亲,这话放在舒天白和陈莲身上更是一点都不假,舒天白从一开始起对陈莲就很亲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