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陌目光冷冽地扫过他的兵器,转而凝视着姬墨倾,淡淡说道:“我若不放呢?”
天地间一片沉寂。
天空中星点稀疏,淡淡的云层移动过来,遮住了韵亮的月。夜风起,轻摇着树影,树叶摇晃着,响起的轻微的声音,那是此刻唯一的声音。
肃杀的空气好似沉沉雾气般笼罩过来,似乎有看不见的气流一圈一圈无形地紧缩着,令人现场之人呼吸困难,几欲窒息。
姬墨倾却忽然笑了,“不放也好,本王倒要看看,你是否能走的出去!”
现场的气氛在姬墨倾这一笑间松懈,可是云陌心中却绷得更紧。他微微侧首,凝眸对苏景漓说道:“阿漓,莫怕,说什么我也要将你带走。”
苏景漓不知道说什么才好,她并非他想的那样要和姬墨倾决裂,她来找他,只是想劝说他放弃复国的念头,保住姬墨倾的江山而已!有时候爱一个人就是这样,即使受尽一切委屈误解,也只想着对方好。
姬墨倾微微侧首,眸光柔情似水地锁住苏景漓,“阿漓,我来接你回府。”暗哑低沉的声线缓慢温柔如水,脉脉淌过苏景漓的心田。
苏景漓却沉静如水般地站在那里,脸上的眼泪已经被风干,面上肌肤有些僵硬,她面无表情地一动也不动。
姬墨倾望着她,深紫的眸间一片黯淡,情思万缕在心尖缠绕。
云陌忽然轻笑出声,“好!我倒要试试,你这守卫是否是铜墙铁壁。”他拉着苏景漓的手缓步上前,四周的守卫慢慢围了上来。
“拉紧我的手,不要松开,我会带你离开这里的。苏将军已经在南城等着你了,原来的宅院也也让人修葺了,那一株蓝色海棠开的正艳,也等着你回去照看。所以,阿漓跟我回去吧,南城才是你的家。”云陌低低说道。
苏景漓诧异看他,现在已经过了海棠的花期,怎还会正在盛开呢?
“我建了暖房,将它移了进去。”云陌柔声解释道。
苏景漓心里五味杂陈,师兄待她如此,让她怎么回报呢?
垂首正凝视着她,斜里一道白光闪过,云陌伸出手中长剑架住。长剑在手中横扫而过,如同带着雷霆之势,将周围的守卫逼退几步。
苏景漓微微一笑道:“师兄,你的身份特殊,若是一会儿不敌你就不用管我,早些冲出包围离开吧!我就算是被抓,姬墨倾也不会将我怎么样。”
云陌却充耳不闻,一双眼眸极是固执决绝,铁了心要将她带出去,他携着苏景漓带领自己的部下向外冲杀而去。但姬墨倾带来的禁卫军却都是顶尖高手,又有魔教四大护法在,一行人冲杀的非常吃力。
云陌一边冲杀,一边分神护着苏景漓,对手又都是高手,任她武功再高也招架不住这么多人围攻。
一柄闪着寒光的利刃见缝插针地从他背后刺了进来,眼看就要刺到云陌身上。苏景漓心中忧急,铁扇一挥挺身冲了上去。
持着利刃的守卫一看是苏景漓冲了上来,霎时一惊,他们在事情都得到过吩咐,绝对不能伤害到王妃一根头发,所以他惊呼一声,连忙收势,利刃擦着苏景漓的左肩堪堪擦了过去。
姬墨倾坐在马上,见此情景,脸色登时苍白,看到苏景漓最终没有危险,他缓缓闭了闭眼,身心都如撕裂开来一般疼痛。她到底是有多在乎云陌,即使怀有身孕还要离开,冒死为云陌挡箭,难道一个他,一个孩子都抵不过一个云陌吗?
心脏疼得仿佛要窒息一般,他到底爱上一个怎样狠心的女人,凉薄到他如何做都捂不热她那颗心!
第一百九十七章天山之巅
站在姬墨倾身侧的蓝衣一看主子的脸色,忙大声喊道:“谁也不许伤到王妃!”
苏景漓听到此言,心中一凝,抬眸去看姬墨倾。他跨坐在马上,俊美的脸上没有一丝表情。她心中隐隐作痛,无论如何,她今夜都要离开这里,将师兄安然地带出去。
她已经知悉这些守卫根本不敢拿她怎么样,所幸便利用这个优势,一看到有刀剑刺向师兄,她便挺身迎了上去,为师兄挡住了刀剑。
这下子,战局形势大转,那些冲上来的守卫顿时变得畏手畏脚,根本不敢全力攻击,生怕一个不小心,刺到了她身上。云陌的压力骤减,放开手脚,不一会儿便击得对手连连后退。
姬墨倾端坐在马上,眼睁睁瞧着苏景漓的身子一次次地去挡住刺向云陌身上的刀剑,他只觉得心好似被人揉碎了一般疼痛。
“住手,退开!”他冷冷说道。
刀剑无眼,纵然这些守卫再小心,他也生怕刺到了她。
守卫们听到他的命令,执着刀剑慢慢后退。
“让他们离开!”
“主子!”蓝衣不可置信的抬头看向自家主子,这话是从他的嘴里说出来的吗?
姬墨倾凝视着她,紫色*眼瞳内泛起微淡的波纹,他轻轻扯起唇角,声音清淡地说道:“都退下去!”
他微笑着吩咐蓝衣率领守卫们闪开一条道,放他们离去。
蓝衣焦急地说道:“王爷……”姬墨倾伸出手制止了他的话。
守卫们不明所以地相互望了望,虽不知他为何忽然放手,但还是遵从他的命令,闪开了一条道。
苏景漓伫立在原地,一时有些怔忡。就连云陌似乎也根本没有想到事情会这么容易解决,他过来一拉苏景漓的手,拽着她快步上马离去。
“今日之事,本王不想听到任何别的人知晓!”姬墨倾一改往日妖娆,眉目间满是清绝孤傲,淡淡地扫过眼前众人。
众人你望望我,我望望你,齐齐跪下称是。这样漫漫的长夜,方才的惨烈厮杀似乎也比不上王爷此刻深幽冷冽的目光,简直是让人毛骨悚然。
“退下吧!”姬墨倾缓缓说道。
转瞬间,一众人退下,只剩下蓝衣和南宫御立在他身侧。
晚风吹荡他一身的白色衣袍,他遥遥望着苏景漓远去的放下,手上一点一点合起铁扇,仿佛石化了一般,身旁的南宫御看着他微微叹了口气。
再是强大无敌的一个人,遇上情爱只是都会变得不再自己,不得不说苏景漓就是姬墨倾的劫,这样一个残忍嗜血的人也被变得畏手畏脚了!
*
幽兰院二楼的那间小巧玲珑的雅室内,姬墨倾静静坐在嵌着红玉的梨木束腰桌前,桌上放着的杯子是他最为喜爱的琉璃盏杯色白如玉,质薄如纸。
酒水因杯浅而不留底,那清幽剔透的色泽似乎在引人执杯一饮而尽。可是姬墨倾却握着雪玉杯,迟迟都没有饮下去。
自从昨夜她走后,他便径直来到了这里,从深夜一直待到了正午,他一直枯坐在此,一动也没有动。
幽兰院中所有的人都被他打发出去了,现在他不愿见所有人,确也怕极了这深府的幽静来。因为他会觉得寂寞,觉得绝望,觉得幽冷。
他握着杯子惨然一笑,终于明白了一件事。
与他而言,这个世上,只有两个地方,有她的地方和没有她的地方。
没有她的地方,无论是哪里,都是一样的,没有任何区别。
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雅室的门被人轻轻推开,姬墨倾不慌不忙地抬头,望着进来的女子,脸色微微一凝,低声道:“你怎么来了?”
阮月身着一袭飘逸的白裙,笑得温柔婉约,“我听府上人说你一直待在这里不出来,有些担心你的身子,就过来探望你。”
“找我有事吗?”姬墨倾淡淡问道,执起手中酒杯,正要一饮而尽。
阮月忽然伸手,覆住了杯口,轻轻摇头道:“饮酒伤身,你一天没吃饭,还是不要饮了,我给你烹茶。”
姬墨倾微微苦笑,饮酒伤身,换茶水就行。可是伤了心,却是换什么呢?
阮月将紫砂茶具一一摆在几案上,过水温了茶具,用长勺舀出适量茶末置入茶具,刚要叫人将紫铜炉搬进来,姬墨倾开口制止了她,“你出去吧,以后不要再踏入幽兰院半步。”
“王爷……”阮月起身 ,脸上刚刚绽开的笑容,慢慢僵住了,她凄声说道:“阮月不明白王爷在说什么,阮月尽心尽力服侍王爷,王爷为什么不能接受我呢?”
“出去!”姬墨倾冷言,最是厌恶这种有事无事就摆出一副凄苦表情的人。“本王不想多言,看在阿漓的份上,本王不予你为难。”
阮月紧抿着唇,上齿紧紧咬着唇瓣,看着姬墨倾淡淡中透着绝然俊美面庞,鼓起勇气开口道:“王妃已经走了,她对王爷无情无义,王爷又何必惦念她呢,她跟在王爷身边不过是为了救自己的家人,盗取王爷的圣令,帮助她的师兄复国罢了,王爷,我才是真心对你,那个女人……”
阮月还没有说完,便被姬墨倾起身扼住了咽喉,抵在桌案之上,面露狰色,像是要掐断她的脖子一般,力道大的令阮月不禁翻起白眼。
“不要以为你做了什么本王会不知道,本王不杀你不过是怕脏了本王的手,若是有些自知之明,本王会让你在别院中一直待到老死,否则本王有的是办法让你生不如死!”一把将阮月甩在地上,姬墨倾厌恶看着扼过她脖子的手拿起加上的锦布擦手。
阮月脸上的表情僵硬,下唇咬的几乎透出血珠,睫毛不断轻颤,粉脸透着几分苍白,咽喉处疼得厉害,火烧一般热*辣辣的。
泪水打湿了衣裙,她盈盈施礼,慢慢退了出去。
*
天山之地,极至阴寒。不时有鹅毛大雪飘起,却也是个清雅之地。
苏景漓站在天山之巅,身上披着极其厚重的披风,整张小脸几乎隐在雪白的狐毛之中,衬的脸更是莹白如玉。
自离开王府已经两个多月了,肚子微微凸起,好在衣物较多别人察觉不出,只道是吃胖了。
身后传来清晰的脚步声,踏在雪地之上发出“吱呀”的声响。
“师兄。”苏景漓回头看到踏雪而来的云陌,月白色衣袍几乎要和整个天山融为一体,俊朗儒雅的脸上一派平和,看到苏景漓时,透着淡淡的喜悦。
“问过师父了,就知道你又来了这里,天气寒冷还是不要在这里久留的好。”云陌过来将她揽到怀里,大手包住她略有些寒意的小手,垂首看她嫣红精致的脸,小巧的鼻间已冻的发红,像极一颗美丽的樱桃,让他禁不住想要含在嘴里。
而他也这么做了。
“师兄!”苏景漓推搡不动,被他压在怀里吻住双唇,薄唇上移含住她的鼻间,“师兄,不要……”
云陌眼里情*欲正浓,哪里还听得见她说话,制住她挣扎的双手,吻的愈加猛烈,像是要将她吞噬入腹一般。
山巅之上,雪花又飘落而下,如同鹅毛一般,飘落在苏景漓的长发之上,脸颊也落上雪花,融化成水珠滑下。
云陌停下,手指划过她红肿的唇瓣,眼里温柔一片,不知从哪变出一顶雪白毡帽戴在她的头上,看着她说道:“阿漓,我们回去请师父为我们主持婚礼可好,你爹爹也在,可以放心下来。”
“……”苏景漓不知道说什么好,劝师兄放弃复国的代价就是跟他回到天山,从此远离俗尘杂事,可是成婚,却是无论如何都不能的事!
“阿漓,你不愿意?”见苏景漓沉默不言,云陌眼神黯淡下来,握着她的手更紧。
自起事开始,一路见到百姓水深火热,这里也曾是他的国土,是他的子民,他作为姜国嫡嗣怎不痛心,放弃复国在他脑海中也是存在已久,却又不甘心。阿漓出府来劝他也在他的预料之中,于是以此让她随他永久天山,但是以此威胁她跟他成婚不是他想要的。
云陌叹气,“我不强逼你,你再考虑考虑。”在这天山之巅,不会再有其他人来,他有的是时间。
苏景漓点了点头。
“下雪了,咱们下山去吧。”云陌拉着她往山下去。
天山之巅建有一座不大不小的宫殿,全是汉白玉堆成,周身晶透,在雪雾之中几乎发现不了其踪迹。
苏景漓从屋内走出来,手上的热茶腾起的热雾销弥在空气中,大雪已经停止,地面上又铺了一层厚厚的大雪,连带写白玉栏杆上也结了厚厚的冰,看来近几日雪天是停不了了。
苏护一身的僧袍,头上也带上了棉质的僧帽,走到苏景漓跟前,自出家之后神色之间少了几分戾气,多了几分慈祥与仙尘道骨。
“爹爹。”
“怎么不进屋?”苏护看她穿的单薄,微皱眉头,“进屋来吧。”说着朝着苏景漓的屋里去。
第一百九十八章天山情事
两人谁都没有先说话,苏景漓静静的焚手煮茶,煮茶的水是从山巅采集的最纯净的雪水,最具养颜润喉的效果,茶叶是苏护平时最喜欢的大红袍。不一会儿,屋里的茶香浓愈起来。
将煮好的茶水放到苏护跟前,苏景漓也在他的对面坐下。
苏护也是被茶香所惑,端起来轻喝了一口,茶香在口中弥漫开来,忍不住赞叹道:“阿漓的手艺是越来越好了,怪不得你师父整日惦记你呢!看来是惦记在这口福上了。”
苏景漓淡笑,她那师父何止是惦记她的茶艺啊,还有她的厨艺,每日都要过来找她蹭吃的,不做给他吃,就跟她各种耍赖,也不知道年纪都长到哪了,越来越孩子气了。
苏护喝完杯中的茶,苏景漓又给他倒上一杯,热气在两人间腾起,苏护看着她倒茶摇了摇头,对着她开口道:“爹爹找你来也是想跟你聊一聊。”
苏景漓点了点头,爹爹来找她谈话是迟早的事,将紫玉茶杯放下,淡言:“爹爹有什么就说吧!”
苏护点点头,然也过半响才开口问道:“你真不打算回姬墨倾那里了?你和他成亲之事虽已是天下尽知,不过,若是不想回去,在这里也不会有人打扰,一直陪着爹爹和你师父也行。”
苏护一直注意着她神色的变化,见她神情无恙就放下心来。
前几天他就想问,可一想涉及到姬墨倾又不知道怎么开口。今天云陌来找他,让他为他们两个主持婚礼,他也不知要不要答应,云陌人品个性他是看在眼里,一直以来都觉得阿漓和云陌在一起是水到渠成的,却不想半步会出来一个姬墨倾!
“我答应过师兄,若是他放弃复国,我就随他回天山!爹爹,师兄的身份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为什么他一起事复国,你即便出了家也不惜来帮他?”苏景漓不解的问道。
苏护混浊的鹰眸暗下,叹了口气才徐徐开口:“爹爹是因为愧疚啊!当年我虽娶了姜国公主,然姜国朝政昏暗,民不聊生,所以在姜国灭亡之事上推波助澜了一番,害的陌儿母妃惨死宫中。唉,当年爹爹本打算去宫中救他们母子的,却不想来迟了一步。”
苏护似又想到了当年姜国皇宫内血流成河的场景,到处都是被杀的宫女太监,怕被侮辱自缢的嫔妃,尸骨堆成了山,落脚之地都是鲜血……
接着身边的亲卫跑过来向他禀告:“将军,并未发现南妃娘娘!”
他响起了嫣儿的话,定让他找到南妃娘娘,嫣儿和南妃娘娘情同姐妹,若是没有找到人,嫣儿定是伤心透了。
想到这里,他阔步朝着后宫的寝室去,他一间一间的搜,终于在朝华殿内看见她的身影,可惜已吞食了毒药,成了一具美丽而冰冷的尸体……
“那师兄呢?师兄是如何逃出来的?”苏景漓又问。
苏护从那场杀戮中醒来,道:“爹爹也不知道,爹爹再见到他时你师傅已经收他为徒了。”
苏景漓沉默不语。
“阿漓,你和陌儿……”苏护欲言又止。如果真离开了姬墨倾,跟陌儿在一块也是很好的选择,陌儿能够放弃复国,说明他是个心地善良的孩子,没有被权势的欲*望所侵染。
“爹爹,我和师兄是不可能的,我答应随他回天山,可是在一块……”苏景漓下意识摸了摸肚子,再过一个月,怀孕的事应该是瞒不住了,到时候却也不知道如何是好!
苏护看着苏景漓一笑,嫣儿当时的性格也是如她般倔强,一旦决定的事是很难更改的。
“你的事你决定吧,有什么为难的就跟爹爹说。”苏护起身出去,走到门口时又回头嘱咐他,“这里天气冷,以后出门多穿些衣服,屋内也多放些炭火,小心感冒了。还有你师父那里,他见你回来心里高兴,你多让着他些,想吃什么就给他做什么,当然——”苏护咳了两声道“顺便也给爹爹送来点!”
在苏景漓声声应下,脸上因父亲最后那句话染上笑意,原来爹爹也有嘴馋的时候啊!
苏护老脸尴尬,不过不否认女儿做的东西太好吃了,让他和姓楚的老头总是争着抢着吃。
天山的夜晚更是寒冷,月如勾,雪如莹,大地都是白茫茫一片,还带有呼啸的猎风吹过,吹起地上的雪沙,迷人双眼看不清道路。
苏景漓站在窗前听着外面呼啸的冽风,心里难以平静下来,这种感觉是少有的。在南城之时她还不知情为何物,心如止水,淡漠平静,从未像现在这般心里空落落的。
也不知道姬墨倾如何了?现在在干什么?
苏景漓对着紧闭的窗户叹气。其实,他不知道,她只要在他身边,便感觉到心是安稳的踏实的。这种感觉,从离开他开始就再没有过。
这一夜,苏景漓做梦了。梦中,许多场景交织变幻,但都好似蒙上了一层凄艳的红。
在南城苏府海棠树下,她与那个还痴傻的姬墨倾躺软榻上,花香鸟语,静谧美好。
在刑场上,她为他挡了飞来的冰魄箭,血水止不住很快浸染了她整个半袖,她看见他震惊心疼的目光……那血红的颜色令她喘不上气来。
还有无数个声音交替着向她耳畔冲击而来。
云陌坚决的说道:你必须离开他,他是来找你报仇的。
阮月冷笑着说:你离开了他就永远不要回来,从此只有我留在他的身边了,我会成为他最宠爱的人!
姬墨倾微笑着道:既然离开了,那么,我从此就要忘了你。
最后,是漫天的血向她涌了过来,涌了过来。
她惊骇地大喝一声,“不要,为什么?”
苏景漓猝然从梦中醒来,挨着锦枕的脸颊润湿了一片,她想她可能在梦里哭了出来,想要伸手去拭泪,这才发现手被一只温暖如玉的手掌紧紧握住了,一股莫名的力量似乎在随着手掌的接触源源不断地钻进了她的身体。
苏景漓心里一紧,心里闪过某人的影像,惊喜的叫喊道:“墨倾!”
感觉到握住自己的大手骤然僵硬,苏景漓也清醒过来,这里是天山远离姬国,又怎么会是姬墨倾呢?
嘴角溢上一丝苦笑, 日有所思,夜有所梦,离得太远了,她心里越发不安起来。
云陌早就来到了她的房间,一直坐在床畔看着她,见她蹙眉痛苦,嘴上一直喊着:“不要,不要……”然后就是一声一声的“墨倾,墨倾……”
她唤了多少声,他的心就被狠狠的抽打了多少下,直到一片血肉模糊,周身都被疼痛覆盖,即便在梦里哭着,喊着的都是那个男人,他到底错过了什么?
见她醒来,云陌什么话也没说,弯腰将她连人带锦被一起抱在了怀里,就好似抱着孩子一般,抱得紧紧的。男子强烈而温热的气息瞬间将她包围,苏景漓不语不动,任由他抱着,她感觉的到,这个怀抱太孤独了,让她不忍推开。
屋内,一片黑沉,她只能闻到他身上清淡的味道,一片幽凉。
“你怎么来了?”她低声问道。
他垂首,晶亮的眼睛看着她,声音暗哑地说道:“夜里寒冷,我来看看你。刚才……做噩梦了?”
苏景漓点了点头,其实一个噩梦倒还不至于吓坏了她。只是,梦里的场景触及到了她的软肋,让她害怕不安,她忍不住缩了缩身子,依偎在他的怀抱里。
方才梦里阮月说的话又回荡在耳畔,她到底还是伤害了他,若他因此恨她,从此爱上别的女人,也是她自己造成的!可心里又有一个声音呼唤着她,他不会的,他正在姬国帝京等着她回来!
“阿漓,莫怕,一切都有师兄在,你不是说过我总是在危险的时候出来救你吗?那么师兄就不会离开你的。”这样才能知道你什么时候遇难,然后在你最需要的时候给予最坚实的臂膀。
云陌轻声安抚着苏景漓,声音那般温柔,眉宇间的神色宛如入了鞘的刀,遮掩了锋芒,遮住了眸中的黯然的色彩,只余下内敛与清贵的气度。
他一只手揽着她,另一只手怜惜地拍打着她的背。过了好久,他低低说道:“阿漓,你还是放不下她吗?”
苏景漓娇*躯一阵,沉默半响,终是开口道:“对不起师兄,我可以随你永远待在天山,只是,你永远是我的兄长,不可能再变了,请原谅我!”
将心里憋了许久的话说出来,苏景漓微微闭上眼睛,她知道自私,用师兄对她的感情劝他放弃筹措多年的复国计划,她还记得当初那些姜国遗留旧部看她时愤恨的目光。
“没有关系……只要阿漓在我身边就行……”云陌的声音带上了沙哑,将苏景漓搂得更紧。
他做不到像姬墨倾那样逼迫她,只能用自己的温柔包容她,他要的真的不多,不要他姜国,不要他的子民,不要一切的荣华富贵,只要这个女孩永远这么安静的待在他的身边,让他这样紧紧的抱着。
一滴滚烫的泪水落在他的手背上,烫的他一哆嗦,嘴角涩然的弧度越来越大,可是,他又怎么舍得毁了阿漓的幸福呢?
那个男人万般不是,只是爱她,那么就已经足够了。
云陌将头侧在她的肩膀上,闻着她身上特有的熟悉的香味,心里默默:“阿漓,就再陪我一段时间吧,届时,一定放你自由!”
第一百九十九章闯王府的少年
姬国“丝乐坊”是帝京近郊一座占地广大、风格独特的宅园,此处以清茗、佳酿和各种长竹音律为揽客特色,这不兴饮酒作乐寻欢而是喜爱风雅闲情名士以品尝和享受悠然风情之地。
 ; ; ;园林内有各种长短不一的成竹,皆打有大小无数的孔,风拂在各个孔中回荡出清脆音符织出独特的音律,随着风强风弱竹音亦抑扬顿挫,甚是清雅幽人。
院中正亭最为幽静,其他的客人一律十丈远不得靠近,亭内纱幔飘飞,里面的人看不太清,不过背影却是清绝俊逸,引得其他女子频频向这边看来。
“丝乐坊”的主人在管事的带领下匆匆过来,她也没想到摄政王居然会来她这里,待知道消息赶紧过来,不敢丝毫怠慢。
伊人刚要进去被守卫拦住,急忙拜礼:“奴家知道王爷来此,特来向王爷请安。”
“不必了,主子不喜人来打扰。”守卫冷面冰言。
伊人张目看着亭内身影,丽眸中带着一丝的遗憾,摄政王爷貌美惊人,她本想这次有机会可以看到真人,却不想她这身份怎么可能见的了那么尊贵的人。
“那奴家就告辞了。”伊人欠了欠身子,转身离开了。
姬墨倾独自饮着酒,一手拿着苏景漓送给他的香囊,一块全身通透的玉石静静的放在桌子上,玉上刻着一个淡淡的“漓”字。
他本以为里面装的是香料,经久弥香,是阿漓身上的味道,却不知里面竟是一块玉石。
这时“丝乐坊”进口处传来一阵马蚤*动声。所有的人都抬目看了过去,一个黑色锦衣男子被迎了进来, 一身黑衣也掩不住他卓尔不群英姿。天生一副君临天下王者气势,英俊无匹五官仿佛是用大理石雕刻出来,棱角分明线条,锐利深邃目光,不自觉得给人一种压迫感。
园内所有的女眷看的无不小鹿乱撞,只觉进来的这个男子似谪仙下凡,俊美无比。
 “久闻‘丝乐坊’清风吹竹,清音绕耳唯天籁得以比拟,入夜更是竹音素琴回响月下,林间清音、清曲一涤尘俗果真不凡!”男子清冽一笑,声音如青玉击石,霎是好听。
园内紫竹亭台早已又挂着一方竹帘,“承蒙公子赏识,是敝园的荣幸。”主人伊人不敢慢待了贵客,微笑着引着他入座。
男子视线在园内扫过一圈,整个院子充满各种以竹子所建的亭台,举目尽见绿竹环绕,竹室周遭绿茵与各种特别栽植花卉相辅,触目所及甚是清幽美丽。
然视线落到纱幔遮掩的亭台时,唇角一抹深意的浅笑已勾出。
“西冥皇帝既然来此,可赏脸进来与本王饮一杯?”纱幔内声音温雅,透着一股淡淡的慵懒。
 ; ; ; ; ;“有何不可!”黑衣男子笑着答道。
其他人嘘吁不已, ;没想到这人竟是西冥的皇帝。姬国内战已停,西冥犯边事件也由容相亲自带兵镇压,前几日西冥皇帝来姬国商谈和解事宜,没想到竟是眼前这位?那么,刚才说话的应该是摄政王了吧!
龙胤掀唇,抬步走向姬墨倾的竹亭坐下。
清幽的茶香在竹亭没弥漫,龙胤含笑看着姬墨倾依旧美丽妖娆的面容,眸色淡紫,邪而魅惑,开口道:“朕来姬国也有一段时间了,却不知苏家小姐如何了?”
他在西冥时就已听说了两人的婚事,一度气愤着急想着过来搅局,可苦于没有正当的理由,在来姬国时,探子就已向他回报,苏景漓已经离开王府而去,这消息着实让他高兴了几天。
“苏家小姐有好几位,却不知皇上说的是哪一个?”姬墨倾看着茶面上漂浮的花瓣,淡淡开口。
龙胤大笑起来,“苏家小姐纵然很多,不过能让朕记在心上的却只有一个,就是苏护六女苏景漓了。”
果然听到“苏景漓”,眼前的人手上动作一顿,连带着整个身体都变得僵硬起来,虽然很快就恢复了正常,可眼里闪过的黯然心伤如何躲得过龙胤的犀眸。
姬墨倾目光扫到龙胤脸上,仅是“哦!”了一声便不再言语。周遭的气氛陡然诡异起来,虽然没有刀光剑影与烽火硝烟,可是却充斥淡淡的怪异。
“那苏家六女与朕也算相识,朕本欲打算封她为妃,她却想着回来救她父亲,但也与朕约好,等事情办完了就来西冥找朕。”龙胤一边说一边注意着姬墨倾的神色,然而除了刚才的异样,姬墨倾始终表情淡淡的,像是在听一个无关紧要的人。
两人一个淡漠,一个笑得越发深沉。
蓝衣在一旁听得咬牙,这世上还有谁不知道王爷娶了苏家六女,这个西冥皇帝怎会不知?这样做明显是在主子面前挑衅。
“王爷真不知道她的下落?若是可以还想请王爷帮朕打听她的下落,毕竟是在姬国,朕不好亲自派人去查。”龙胤又开口道。
姬墨倾抬头看着他,紫眸越发幽暗,优美的薄唇弯成了微笑的弧度,只是那笑容却并未到达眼底,有锐利的神色自眸中一闪而逝,“恐怕要让皇上失望了!苏家六女早已嫁与本王了,今生生是本王的人,死是本王的鬼,至于跟皇上去西冥……”姬墨倾冷笑,深邃紫眸中的淡定瞬间化为冷冽,视线锐利地扫过龙胤,四周的空气似乎也再一瞬间冷凝,他徐徐说道:“没有本王的同意,她哪里也别想去,就是入了地狱,本王也会挖地十尺将她拉上来!”
龙胤望着姬墨倾,沉默了片刻,他微微眯眼,黑眸中暗含着一抹难以琢磨的深邃。
蓝衣正为主子成功反击高兴,远处尤然急急跑来,附在他的耳边说了一通,蓝衣听了登时变了脸色。
一个少年闯到王府躲在王妃的房间,已被尤然擒住关在了王府的地牢里。而这少年正是有段时间一直跟在王妃身边的风言!
王府内私设的大牢里阴冷潮湿,气味逼人,比之刑部的牢房,更加森冷。这里不管白日还是夜晚,终年昏暗阴沉,犹如鬼狱。暂且不说那些刑罚,光是在这种阴暗的地方生活久了,人也会闷疯魔的。
风言坐在牢房一角,听着墙角处空灵幽怨的滴水声,心里莫名担忧。
白色的阳光从狭小的牢窗透进来,照在牢里有些潮湿的地面,风言缩着身子,快进八月的天气,身上却莫名一冷。
牢门被打开, 昏暗的烛光亮起,驱散了黑暗,将偌大的牢室照亮。乍亮的烛光让他不禁眯起了双眼,等再睁开眼睛时,看清了来人。
姬墨倾穿着一件月白色长衫,在脏乱的牢房里依旧纤尘不染,他双手环胸,倚靠在牢室冰冷的墙壁上。
淡若流金的烛光雕刻出他俊美的侧脸轮廓与颀长的身体曲线,让人惊艳的绝色。
风言在看着他晃神间已被人架了出来,绑在一侧的木头架上。
“放开我,滚开!”挣扎未果,双手双脚被缠得紧紧的,一动便磨的生疼。“你这魔鬼你赶紧放了我,卑鄙无耻下流的东西,再不放我,我诅咒你祖宗十八代……”
姬墨倾始终不动声色的看着他,倒是身后的蓝衣上前在他的肚子上猛打了几拳,风言痛哼几声,安静下来。
这个少年在魔教时曾见过一次,几年不见脸上棱角渐显,有了男人的样子,只是心智还这么幼稚,这般叫骂,只怕要吃苦头了。
姬墨倾抬脚朝他走来,在跟前停下,用手上的鞭子抬起少年的下巴,被少年厌恶躲开。似被打怕了,风言缩了缩身子,没有再开口。
“说说吧,你来王府做什么?”姬墨倾淡淡开口道。
风言撇过头,使劲抿着唇不回答。
姬墨倾看着他的样子,冷冷一笑,眉眼间一片冷鸷,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