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的画像,我只匆匆看了一眼,当时没在意。不过这倒不打紧,当下是要查出这些尼姑的来历和她们在此的目的。”
只消几句,凤涟便打定了从今往后连续打伏击战的准备。
香艳之事
皓月当空,繁星密布,整个宇宙都在头顶旋转,但没人有心思欣赏这大自然的杰出艺术。
一连几日的蹲守都毫无收获,夏小宝终于忍不住内心的火气,铁青着脸,憋着蚊蝇般的声音道:“我真想!骂人!”
一旁与她一样一身黑衣的凤涟则扬着嘴角,像是畅快至极:“早说让你不要来的。”
“哼!他们一定得到了什么消息,最近不敢有什么动静。到底是哪个混蛋,看我不揪出他来剥皮抽筋喝血吃肉!”
凤涟听她语气发狠,心中越发想笑,刚想说“你真不是当捕快的料子”,吱嘎一声响,在他们视线的死角处,一个身影慢慢走出来,勾去了他的全部注意力。
真见鬼!那惠净师太的屋子里突然走出来一个和尚!
二人犹见了鬼般对看一眼,不敢相信。他们两个此时正趴在屋顶上,从这里朝四下望去,只要来者经过前门或是后门都不可能被忽视,何况这竹贤庵夜里是如此的清净,有人来也是可以听见脚步声的,可他们居然什么也没听到,难道有人可以不通过走廊和门窗,直接进屋子?
惠净一见那和尚,瞬间没了刚才的安定,一咕噜从打坐的蒲团上站了起来,问:“呦,今儿怎么来了?不是不让……”
那和尚竟一把抓住惠净的手,虽然没抓在他们手上,但此举却吓得夏小宝和凤涟心脏都漏掉了半拍。
“你!”惠净似是恼了,一把抽出手来,警告道:“胆子倒大了,你也敢碰我?”
“呵!为何不敢?你不说,我不说……”
“我呸!你可别忘了那胖子的下场,就是做了不该做的事,就算你无善大师深得信任,不怕……”现在的惠净哪儿还有半点出家人的模样。
“好好好!不动你!你给我找别人去,我去大堂等着。”
说罢推了门出去。凤涟赶忙和上瓦,跟了上去。夏小宝深吸一口气,想着凤涟交她的技巧,慢慢拖动了身子,那速度跟蚂蚁搬家差不多。等她到了凤涟身边时好戏早就开场了!
见凤涟呆呆地盯着她,也不往下看,便问了句:“怎么啦?”掀开瓦来,往下看去,这一看差点直直摔了下去。
那和尚此时全身一丝不挂,保持着莲花坐姿,一个赤裸的女人与他相对,正盘坐在他双腿之上,乌黑的长发凌乱的散在身后。和尚一手捏着女人的胸,一手托着她的臀部,上下摆动,那女人忍不住发出阵阵呻吟……
这等香艳的场面居然由一个和尚和一个女人在这竹贤寺里上演!!凤涟不比夏小宝,这一看哪里受得了,直吓得双颊滚烫,心脏扑通扑通乱跳,死也不敢再看。
他急急地问夏小宝:“走不走?”
夏小宝摇了摇头。凤涟窘的不知如何是好:“你!”
“镇定,镇定!你不是说办案第一素质就是要镇定吗?这有什么大不了的,快,别说话了。”说完,她又自顾自地扒开瓦片去看,心中感慨:靠!免费真人秀,还是和尚版的,这网上一般都没有啊!谁不看谁傻,其实这是办案需要嘛,嘿嘿嘿!
那和尚果真耐力持久,大战好几回合,直到那女人浑身瘫软如泥才心满意足的穿好衣物回到了惠净的屋子里,然后以同样的方式消失不见了。两人这才一致决定撤退。
他们回来时,宝笙明显感觉到了两人之间的异样氛围。凤涟面无表情,夏小宝则有些魂不守舍。
喝了几口茶,凤涟才缓和了下来,看了一眼夏小宝,瞧她还是那副模样,忍不住讥嘲:“怎么,郡主还念念不忘?”
夏小宝翻了个白眼,反唇相讥:“一猜你就是想歪了,心中有鬼的是谁还说不定呢,还大名鼎鼎的捕头呢,心思这么容易就被打乱了,我是在想案子好不好!”
凤涟听着这话便有点动了真气,一不做二不休,索性继续跟她杠下去:“我看也没必要想了,郡主想了这么几日,还不是无头苍蝇般乱转。我明日就禀了上头,索性带人查封了这地方!”
“凤捕头您消消气,这是怎么了?小姐,怎么一回来……”宝笙好奇的同时,还不忘充当和事佬。
“我们呀看见了和尚和女人干那种事呢!”夏小宝说这话的时候还带着点得意,心想:我就是要刺激刺激你,小凤涟!干嘛这么正经,真让人受不了。
“啊!啊?”宝笙惊得目瞪口呆,全然忘了自己还在给凤涟添茶水:“小……小姐……”
“你的水!注意你的水!”
“啊!对不起,对不起……”
真是!夏小宝完全无语了,就这么件事,恨不得要把查案人的脑子都给吓跑了。现在也只有她还牢牢记得惠净和那和尚的话,每一句都那么清晰,每一句都暗藏着玄机。再说说这和尚的风流韵事吧,在现代,和尚是完全可以成家立业的,更何况某位佛界高僧都已然三奶四奶的包起了。但这普昭寺的和尚照理不可能暗地里给自己弄个温柔乡吧!这是单纯为了享受吗?看刚才两人那架势,不像是单纯的肉体享乐,这有可能是……她突然想到一个词来:“双修”。这词用在凡人身上不合适,但放在和尚身上则是百分百妥帖。
“你们知道双修吗?”
凤涟和宝笙均摇摇头。
也难怪,非佛教信徒连一般的教义都不通晓,更别提这个印度教的玩意儿了,古代可不像现代,发达的互联网可以随时随地给人提供全球性的百科知识,新闻业的迅速发展,更让这些“八卦”充斥了人的整个生活。她早就在网上看过类似的新闻,于是他们上起扫盲课来。
“这双修吧……说简单点,就是男女颠鸾倒凤的床事。大家都知道和尚吧,和尚连肉都不吃,更不会碰女人了。但凡事都有例外,就像传说中的降龙罗汉转世的道济和尚,他老人家就常常吃烧鸡、喝好酒,说什么‘酒肉穿肠过,佛祖心中留’,所以和尚碰女人也是有先例的。双修是印度教的一种修炼方式,不过只有印度教的湿婆派分支尊崇,算是对人类生殖的一种崇拜。我以前看过一则新闻……呃……是听说过一个消息,在印度,那些家里贫困的女孩子大概1岁的时候就要把自己献给当地的神,为本村的村民进行宗教仪式和做祈祷。差不多有的葵水还没来呢,就得在仪式和庆典上嫁到寺院去,然后与寺院僧侣或长老共度洞房火烛夜。年轻时她们被称为圣女,等老了就像老鸨一样,给和尚们物色新的圣女,那叫一可悲啊……”
“但这里是上京镇,是西隐国,不是什么印度,哪里会有这种肮脏下流的东西!”
这句话倒是提醒了夏小宝,没错,除非……
无嗔之约
“除非什么?”凤涟的语气还有点生涩,但态度却缓和了很多,好奇心强过了他的怒火,已然忘了前一秒他们二人还在互相嘲讽、彼此怄气。
宝笙很少插话,但此刻也是一副迫不及待要围着夏小宝转的架势。
夏小宝像是被众人围捧的公主,扬着脑袋,心中暗自得意着呢!
她神秘地嘿嘿一笑,继而小声道:“无难……嘘嘘嘘!”她料定宝笙又会大惊小怪,因而立刻让她禁声。
“在我看来,现在所有的矛头都直指无难!这种情况又分为两种,第一就是有人故意栽赃,让所有矛头都指像他,这样一来幕后黑手就安全了。第二种就是……无难就是幕后黑手。为什么这么说呢?你们仔细想想啊,咱们先往肤浅里说,我师父座下有四大弟子,现在大弟子无念死了的,二弟子无苦失踪了,那个最小的弟子无嗔我压根儿就没见过,就先不算他,你们说,以目前的局面,谁最可能接管这普昭寺?”
宝笙稍加思量,忍不住感叹:“还真是!”
凤涟虽没有说话,但眼中的赞许不言而喻。
大家都希望她继续说下去,夏小宝自然不会放过卖弄自己的机会,继续道:“往深里讲,这双修是异域传来的教义,既然是传过来的,总得有人传吧!至于这个传的人,最可能就是个异域人。你们难道没注意无难的长相?粗一看就是轮廓分明些,皮肤黑了些,长得英俊些,再仔细瞅瞅,其实是有异域血统的。不信你们改天自己瞧瞧!我心里差不多明白了七八分了,但还有四大难题没有解开,一旦解开,这案子就完全清晰了。”
“哪四大难题?”凤涟的脑袋是越凑越近。
夏小宝清了清嗓子,继续往下说去:“第一,就是得确定这个无难的来历,看看他到底是不是‘双修’教义的传播源头。第二,关于那个四弟子无嗔,如果论栽赃,就数他最有嫌疑。我也得赶紧去打探下他的消息。第三,就是今晚那和尚到底是从哪儿冒出的!最后一个……不知道跟着案子有没有关系……”
“你先说来听听。”
“那还是我前段时间遇到的一次意外,就是差点被人绑架的那件事。莫名其妙有个叫花子似的人物,说什么要救我和宝笙出去,结果被巡夜和尚发现就跑了。第二天带回来的尸体明明就不是那个人,但和尚们却认定了就是那刺客,我到今天都想不通。”
“不是那个人?小姐,你到底在说什么啊?”
“哎呀,真的,但我真说不清!”夏小宝有些急了,谁让她压根儿记不住那人的长相来着,何况换了任何一个人也未必记得清。
“为什么要绑架你?再说,你是目击者,怎么会说不清,还有你怎么那么肯定和尚带回的人不对?”凤涟先前还不知道这中间还有这么断插曲,故而打算细问一下。
面对一连串的问题,她无奈低耸耸肩:“我要是知道为什么出现,我还纠结个毛。当晚,那人脸上黑不溜秋的,一身衣服破破烂烂,臭的要命,看上去精神也不正常,我倒是想看清他的样子啊,但蜡烛也就这么亮,加上当时吓都吓死了,所以喽!不过我反抗时咬坏了他的右手,但拖回来的那具尸体右手什么都没有,所以我就知道不是他喽!”
烛光下,凤涟的脸显得阴晴不定,他用一种极其怪异的眼神盯着夏小宝,微微发干的嘴唇张了张,硬是没发出声音来。
“你干嘛?”夏小宝头皮微微发秫。
“我想……明天带你去见个人。”不知道是被夏小宝的推理能力折服了,还是为了尽快破案,凤涟决定把他一直藏着的一件事告诉她。
“什么……”话音未落,只听“嗖”的一声,凤涟拍案而起,一把搂过夏小宝,往内室连退数步。
下一秒,他放开手来,朝门外怒吼一声:“谁?”便急急追了上去。
惊魂未定的夏小宝怔怔的看着随那声音而来的不明飞行物,那是把飞镖,此时正牢牢钉在她身后的窗户上。几秒后,石化的宝笙才反应过来,几乎是叫着朝她扑来:“小姐!你有没有受伤?”
她尽量控制住自己的喘息声,稳了稳声音:“没事,没事,快看看那飞镖。”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拔出飞镖时才发现绑在飞镖上的纸条,强压住自己砰砰乱跳的心脏,她还是感觉自己拆纸条的手微微有些颤抖。
发黄的宣纸上几个清秀的毛笔字:欲破此案,请至无念隔壁的僧寮,务必小心行事——无嗔
无嗔?!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
她卷起纸条,转身便要走。
倒是宝笙想得周到,赶忙提醒:“姐姐切不可鲁莽,外头危险,等凤捕头回来再商议可好?”
夏小宝转念一想,也好!
只消半盏茶的功夫,凤涟就回来了,带着在竹贤庵被毁的沉着。进门便沉声道:“那人对这里的地形很熟,而且身手迅捷,很轻松就逃过我的追捕,肯定是寺里的和尚。”
“喏,”夏小宝直接将条子递给他:“你说的没错,不过没想到是无嗔吧。”
凤涟也觉得不可思议,刚才还在为找无嗔的事烦心,现在这个无嗔就自动找上门了。他双眉上挑,目光从纸条上移到夏小宝的脸上来。
“别看,就是现在,走。”
宝笙刚要有所动静就被夏小宝喝住:“你待在这里看屋子!”
无嗔所说的那间屋子就在无念住所的右边,虽然纸条上没有明写,但无念的寝房已然是这排僧寮的最末了了,自然是一目了然。现在是午夜时分,和尚的居所没有一处烛光,虽然月亮高悬,但月光惨淡,光线还不足以看清脚下的路,走起来深一脚浅一脚的感觉让夏小宝心里直发毛。夜色浓重,屋后一团一团的黑树影映衬得这排还算气派的屋子像是快要腐烂的一幅旧画轴,偶尔几声尖锐的鸟叫,伴着冰凉的湿气倾入人的脑神经,真像鬼片中的场景!
夜探僧寮
走到门前,夏小宝才发现这屋门上上着铁锁。
“怎么回事?不是让我们到这里来么……怎么上了锁?”
凤涟示意她退后,用身子挡在了她的前面。他刚拿起锁来,便发现这锁已经被打开了,只是依旧好好的挂着,不触碰的话便看不出马脚来。
“这么说,这里面没人?”夏小宝虽然为自己的判断感到惊讶,但事实就是如此,她本以为是无嗔要与她见面,谁知道是这副光景,完全超出了预期。
“这也未可知。”凤涟说着便小心翼翼地摘下铁锁来,随后轻轻一推,只是很轻的一声,门就缓缓往后退去。
不知道为什么,夏小宝忍不住想起“夜探鬼宅”这个词来。
两人刚踏进去,一股潮湿的霉味就扑面而来,随后似乎有灰尘掉落到后颈里,让人忍不住想挠脖子。凤涟一关门,夏小宝就点亮了随身带的烛台,一手捂着火苗,一手去拍打眼前的蜘蛛网。
“靠!这屋子根本没人住,咱?z不会中了什么圈套了吧。有人吗?喂,有人吗?无嗔大师……无嗔和尚?”
她小声喊了几遍,凤涟则在屋里转了一圈,背着手回到她身边道:“还真没人。”
“耍我?!”夏小宝嘴里抱着不平,脚下一点没闲着,拿着烛光四下看了看:“这屋子的陈设跟隔壁无念的房间也差不多。”说着便在书桌旁停了下来,举起烛台,仰头望着后墙壁。
凤涟随着她的目光看去,烛光下,他看到了一副遒劲自然的大字——悟,细看这字便知此人书法水平颇高,笔势飘若浮云,矫若惊龙,入笔、行笔、收笔汉隶从上到下一气呵成,令观赏之人心情顺畅。目光往下移去,一排汉隶蚕头燕尾、一波三折,书“无嗔”二字。
所谓内行看门道,外行看热闹,两人此时正是如此,凤涟的各种体味,夏小宝全完不知,她只知道:这里确实是无嗔的房间。
但……为什么呢?为什么这房间是空着的呢?无嗔如果不住这里又会住在哪里?先前一直没见过他,怎么突然冒了出来?他引他们来这里的目的又是什么?
她感觉自己此时快要成十万个为什么了,是问十万个为什么,而不是回答十万个为什么!
不管了,既然来了,总是有原因的,那就先仔细搜查搜查这间屋子吧!
她眼前的书桌和桌上的杂物满是灰尘,唯有书桌左下角的一堆书上干干净净,伸手一摸,半点灰尘都没有,肯定是不久前刚从书柜里或是某个有遮挡的地方拿出来的。
一定是那个引我们到这里来的人想让我们看到的,她心想着,赶忙拿起一本翻了翻,书中有一两处插图,画着怪异的佛像,但文字确是她完全看不懂的外文,看着像是阿拉伯文那一类的。正要合上时,便看到一行毛笔字,很可能是书的主人写上去的,字体很小,她也不大认得那些字,但字下面那“无苦”两个字还是被辨认了出来。
这是无苦的书?!
夏小宝十分惊讶,又拿起第二、三本翻了几页,同样有无苦的字迹。直到第五本才有些不同。这是一本册子,上面满满当当地记着和尚的名字(法号),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一些名字上都用红笔打了叉叉,着实让人摸不着头脑。在这册子的最末页夹着一张被折叠纸,纸被工整地折成了四折,压得严严实实。她轻轻打开来,这是一幅画技不怎么样的“简笔画”,但她还是一眼就认了出来,那是……mygo!她恨不得尖叫起来。
还没等她喊凤涟,就听凤涟急匆匆地朝她叫:“快过来!”
这才发现,凤涟正趴在床边的墙上,一手掀起一副字轴来,不知道在看什么。
夏小宝用力瞪大眼睛往里瞧去,简直不敢相信,无嗔房间里居然还有这个秘密装置。这个小洞虽然只能提供一个眼珠子大小的地方,但她还是看清了无念房间后窗映射进来的月光,月色在黑乎乎的地面上投出一块块窗户棱来。
夏小宝直等着眼睛发酸才作罢,一放下画就忍不住感慨:“没想到无嗔这光头和尚居然用这么损的招!偷窥可真要命……”
“啪嗒”外面传来一声石子落地的响声,夏小宝一愣,吓得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凤涟放慢呼吸,示意夏小宝猫下身子来,就在第二声“啪嗒”声响起的同时,凤涟呼一下吹灭了夏小宝手中的蜡烛,拉着她往门边挪去。
两人小心翼翼打开门时,便看到走廊最顶头隐约有亮光。
“有人,快走!”凤涟惊呼一声,夏小宝就像脱兔一样冲向书桌,抱起那几本书旋风似的出了门。
凤涟迅速把门一锁,眼看着跑是来不及了。情急之下命令道:“搂住我!”
夏小宝还没来得及反问,便觉腰间一热,身子直直往上窜去,吓得她猛的扎进凤涟怀里,为了保证手中那几本书不掉,她只能让身子紧紧贴着凤涟,留出足够长的手臂把书抵在他的背上。画面暧昧到了极点!
夏小宝只觉得自己快要死过去了,这种窜上窜下的失重感比那过山车还要刺激一百倍。除了刺激,还有不可避免的危险,期间她就被树枝狠狠刮了下脸,因为腾不出手来,也不敢分散凤涟的注意力,只得忍住没吭声。
直等落地时才发觉脸上刺痛的很,她用手一摸,手中的汗碰到了伤口更是一阵抽搐。
“完了,宝笙又该疯了!”
听她这般说,凤涟才注意到了她脸上的划痕,一时间显得有些手足无粗,结巴起来:“对……对不起……我……”
她没关系还没说出口,走近身来的宝笙就一声尖叫,吓得凤涟都是去了镇定。
“我的姑奶奶!明儿个怎么跟王爷交代?!”
夏小宝一拍额头,仰头长啸:“王爷王爷王爷王爷王爷,又是王爷,我看我就是个花瓶,而且还是个值钱的古董花瓶!碰一下能不能别这么大惊小怪的,我都要疯了我!”
俗话说:人在江湖飘,哪儿能不挨刀!宝笙和她那王爷老爹怎么就不懂这个真理呢?!
巧救无苦
一处民宅内,宋景文双手插在袖子里,定定地看着床上的人。从后面看去,他那岔开的双腿,后仰的身子板,活像个小太爷。
“就是他,我肯定!”夏小宝拉着床上那人的手丝毫不肯松开,她抬起头来,坚定地看着凤涟,问:“他什么时候能醒?”
“别急,大夫说快了。他身子还弱,等醒过来自然就能回答你的问题了。”
此人正是那日袭击宝笙而后又试图带走他们的刺客,也是凤涟跟丢了和尚的原因所在。
凤涟跟踪那四个和尚到上京镇时已经差不多是二更了,和尚们就在伏羿山旁的一个叫临山客栈里住了下来,凤涟也跟着要了一间屋子。谁知半夜客栈里竟传来打闹声,他本来就是监视和尚行踪的,自然十分警觉,立刻打开房门想去一探究竟。门刚开,迎面就跑过一个人来,还未等他有所反应,几个黑衣蒙面人已然窜到了眼前。黑衣人目标明确,看都不看他一眼,只顾追刚才那个怪人而去。但就在与几个蒙面人擦肩而过时,他闻到了一股特别的味道,这味道跟想要劫持三姑的人身上的味道极其相似,心中一动也就跟了上去。眼看那人受伤晕厥,他便出手将他救了下来。等他安顿好那人,急急赶到和尚的房间时,早就人去楼空了。
“现在看来,定是那群和尚干的。”夏小宝阴着脸,感觉自己置身于一个阴谋中,心里不大快活:“他伤到哪里了?”
“那晚受伤不轻,大夫说加上他精神受了些刺激,还有长期遭到虐待……”
“啊?!”夏小宝吸了口冷气。
宋景文心中也涌起丝丝凉意,问:“他到底是什么人?”
“现在还不能完全确定,只不过……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众所周知的真理,所以什么人会像他这样?”夏小宝委婉的说出心中的揣测。
凤涟嘴角扯了扯,点头表示赞同,留下不明所以的宋景文。
“到底什么意思嘛?”
“等他醒了不就知道了。”
正说着,夏小宝突然感到那人的手指动了几下,激动一咕噜蹭下床来:“醒了醒了!”
宋景文一改小太爷架势,跟着伸长了脑袋,三人就这么虎视眈眈地盯着那双缓缓开启的双眼。床上的人睫毛轻颤,双眉微蹙,嘴里发出轻轻的叹息,看上去有些痛苦。尝试了好多下,终于睁开眼来。
“水,拿水来。”凤涟也掩饰不住自己的激动,用手肘顶顶宋景文。
他“哦”了声,虽然眼珠子都舍不得离开这里,但还是手忙脚乱地倒来一杯水。凤涟托起他的头来,夏小宝自告奋勇地给他喂水。直至那人呛咳了几声,才放下碗来问:“如何?好点了没?”
那人像是恢复了些体力,转头看了看这好奇的三人,哑着嗓子轻声问:“你们是?这里……”
夏小宝本想问“怎么,你不认识我了?”但低头一看自己的装束,现在她算半个男人,也难怪,便换了话来:“放心,我们是好人。你被人追杀,是我们救了你。这里也很安全,你放心吧。”
“多谢施主。”
此话一出,宋景文的嘴立刻成了o型,不可置信地看看凤涟,再看看夏小宝。
夏小宝无奈地送给他一个白眼,道:“你反应可真迟钝。你们这儿正常男人会把头发剃了?虽然他也有头发吧,但……”她其实很想说:但板寸头只流行在她的那个年代。不过说了也是白说,索性转了个弯:“一般和尚很久不刮头就是这德行啦,现在懂了吧!”
话音刚落,床上那人竟勉强露出些笑容来,道:“施主好眼力,在下普昭寺僧人,法号无苦。”
“啊??????????!!!!!!!!!!!”三人几乎是同时干嚎起来,惊得无苦连连咳了起来。
无苦?!三年前失踪的二弟子无苦?靠,又是一次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果真是人算不如天算,有了无苦这案子不就破了?这凤涟早说啊,还得他们日思夜想、冥思苦想,早知如此,还浪费那么多脑细胞做个蛋蛋。总的来说,这事就是凤涟不好……但……也还是凤涟功劳最大!
“无苦大师,我还得叫您声师兄,不过这说来话长了,就先不说了。你愿不愿意跟我们回普昭寺去?”她有些迫不及待了。
无苦苦笑一声:“贫僧做梦都想回去,但恐怕……咳咳咳咳,恐怕有人不想我活着回去。”
“放心吧,有我们在,没有任何人能奈何得了你。”她指了指凤涟,道:“这位是上京镇的凤捕头,这位是仵作宋景文,在下……夏小宝,呵呵,也是衙门里的。普昭寺现在发生了些事,我们急需你的帮助。”
“发生什么事?方丈……方丈可还好?”
“方丈很好,你放心。就是无念……死了,而且很可能是谋杀……”
无苦转过脸面对着墙,似是若有所思,半晌才重新转过来,说:“你们可愿听听小僧为何被人追杀,而追杀我的人又是什么人?”
“可是寺里的和尚?”凤涟抢了句,再不把话问出来,他的胸口该炸开了。
“正是……”
无苦开始向他们讲述自己的故事,声音虽然很轻,但字字句句却像千斤重的巨石,毫不留情地压向众人的心口。这不是他一个人的故事,而是整个普昭寺的故事,一个另世人震惊的故事!
从这间民宅出来,夏小宝感觉自己的胸口像刚表演完碎大石一般,而她又是个技艺极差的表演者,所以肯定是得了严重的内伤。宋景文情绪也很低落,只是跟着她不断的加快步子往普昭寺赶去。他们要先行一步,把这这喜忧参半的消息告知方丈,然后给无苦安排好安全的住所,以防再遭小人暗害。凤涟随后雇几个轿夫抬无苦上山,他则身负重任,充当无苦的护卫,时刻不离左右。
他们都深信,一旦无苦重回普昭寺,这看似平静的寺庙将掀起一股惊天风浪来,而竹贤庵也是时候露出它的真面貌了!
方丈遇害
还未入寺院大门,一股异样的冲动便从心里升腾起来。
今日的普昭寺异常的安静,大门半掩,充满人去楼空的死寂。跨进院内,几个半人高的竹扫把胡乱的扔在地上,依旧不见半个人影。就连大殿里也是空空荡荡。
夏小宝和宋景文满腹狐疑地朝内院走去,没走几步就隐约听到哭泣声,那是从方丈禅房的方向传来的。她的心砰的一跳,赶忙加快了脚步。
果真,寺里的僧人几乎都挤在了这里,哭喊声不绝于耳。何事如此悲戚?半分和尚该有的淡定从容都不见了。待她差不多明白可能发生了什么事的时候,方丈的尸体已在眼前。
宋景文见惯了这种场面,方丈对他而言并没有什么特殊的意义,所以出于职业习惯,他很快上前进行简单的查看。
夏小宝呆呆的立着,双腿无力,像绵软的丝带想要蜿蜒下滑,想着往前走几步,却又仿佛被灌了铅似的笨重。她的眼神在方丈周围来回飘摇,方丈下垂的双手,直挺挺的身子,低垂的头,重影般反复移动,直至头晕目眩。
宋景文小心翼翼地抬起方丈的头,一手支撑他的下巴,一手检查他的双眼。老和尚双唇泛紫,眼睛肿胀,白色的胡须上几缕乌黑的血液差不多就要凝固了。
“是中毒。”宋景文基本断定了死因后,抬头告知了夏小宝和屋里几个位份较高的弟子,随后继续他的工作。
他拿起桌上唯一的一个茶盏,掀开盖子,凑近了闻了又闻,然后才拿出随身所带的银针来。
夏小宝感觉自己的肩膀被人碰了一下,缓缓转过头去看到了一脸焦急的宝笙,便机械地问:“我爹呢?”
“王爷府中有事,一大早就下山去了。这……这可如何是好啊?!”宝笙似要哭出来了。
“没事,没事的……有我呢……没事”她囔囔地回答,既是在安慰宝笙,更是在安慰自己。夏小宝!你得打起精神来!!
看着没有变色的银针,宋景文的眉头皱的更紧了,厉声问:“这里谁负责方丈的饮食?”
“是……是弟子思空”一个年纪尚小的和尚哆哆嗦嗦地向前挪了一小步,脸上还挂着没有擦干的眼泪,虽然早已入了秋,但他光秃的额头上却是密密麻麻的一层汗。
“方丈今日都吃了些什么?”
“是……是这样的。方丈从不单独用斋饭,都是在斋堂和大伙儿一起用的斋饭,所以……”
“哦,这样啊。”宋景文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转念继续问:“方丈今日除了用了斋饭还有这杯茶,有没有进过别的食物?”
“没有。”
“你肯定?”
“肯定。我专门负责师父的日常起居,吃穿用度一律经过我手,所以……所以肯定没有。”
“那还真就奇了怪了……”
“为什么奇怪?”夏小宝虽然思想还有些飘忽,但他们刚才的谈话她还是听的清楚,眼下抓出凶手最要紧,她得维持局面,直到凤涟他们的到来,所以便强打起精神来问。
“这毒毒性相当烈,若是斋菜有问题,方丈也撑不到现在,在斋堂就该毒发身亡了,但眼前这杯茶无毒,而且方丈大师又未进食它物,这怎么会……”
“请问宋大人,那……会不会毒是从其他部位进入体内的?”一旁满面哀伤的无难说出自己的猜测来。他身旁的几个弟子也跟着点了点头,都觉得有道理。
“可能性不大,除非方丈身体有伤,这样的话毒才会由伤口进入体内。若是各位师父不介意,请帮我把方丈的遗体抬到床上,我好认真检查。”
无难点了点头,示意旁边的和尚过去帮忙。四个人稳稳定定地把方丈放到了床上,宋景文行了一礼便放下布帐来,道:“因为需要脱去衣物,为了表示对方丈大师的尊重,所以还请各位谅解。”
趁着宋景文检查的空当,夏小宝摇了摇头,让头脑清晰些,然后深呼吸一口气,开始对死亡现场进行勘查。
屋子里的摆设都很整齐,地面也很整洁,唯一有些凌乱的地方就是方丈所坐的书桌。很显然,方丈死前正在看书又或是想要写些什么,一只沾了墨汁的细头毛笔正搁在一旁的笔架上。这些看上去并没什么奇怪的,似乎是没什么蛛丝马迹可追踪的。就在她绕到座椅后面时,脚下像是踩了什么,有沙沙的响声,弯腰一看,才发现椅子的左脚旁掉了一本书,捡起细瞅,是些异域文字,跟那天在无嗔房间拿回的书是一样的。这本书是翻开的,停留在了前几页,翻开的纸张被狠狠的揉拧过,皱巴巴的攒在一起。几滴紫黑色的血珠告诉她,方丈毒发时正在看这一页。
夏小宝查得投入,全然听不见众弟子的哭泣声,但一旁的无难实在是看不下去了,道:“不相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