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隐国最大的通商互市区,四通八达的渭河也为运输提供了天然的水上便利。
因此,这儿的地理位置虽偏,却富甲一方,是外京城一等一的富饶之地、温柔之乡。
放眼全国,其经济实力、外交地位也不可小觑。
特殊的地理位置和主营业务也造就了其独特的人文景观。
在熙熙攘攘的大街上,装扮各异的异国他乡人随处可见,街道两侧摆放的摊位、林立的店铺五花八门,让人眼花缭乱。一声高过一声的小贩叫卖随时随地地吸引着来往人群的注意力。
虽然目前局面紧张,西隐国已派出五万大军驻守西疆,只等尼亘来犯,一场大战即将拉开序幕,但这剑拔弩张的氛围却未影响到颂仙镇的繁华。
它一如既往,歌舞升平,如同这纷扰世间的一座桃花源。
历史上,西隐国与尼亘多次交战,但尼亘大军从未踏足过颂仙镇,这之中的原由有三。
一是颂仙镇在蛮夷中不可或缺的历史地位。
它不仅是尼亘与西隐的互市地,更是其他各方蛮夷的通商口。
蛮夷,蛮夷,经济条件、生活环境自然比较落后,很多东西,小到平民的日用品,大到王室的奢侈品,均需要从国力强盛的西隐进口,而且西隐国为了平息战乱,与各族和平共处,会在每年的春秋两季高价收购各族的本土产品。
时间一久,这不仅成了各族更好生存的保障,更是富国强民的便捷通道。
纵然尼亘生性野蛮强悍,但一想到要与各族作对,还是得好好称称自己的分量。断自己的财路也就罢了,断他人的财路完全是作死的节奏啊!
二来这颂仙镇的守军胡定芳可不是个吃素的软柿子。
胡定芳现年六十,已是花甲之年,他是西隐杰出的军事家,早年曾多次带兵镇压蛮夷,尤以打到尼亘的老巢而扬名。
他扫荡了尼亘以西、渭河以南的大片不毛之地,镇压了试图威胁西隐安全的骁勇善战的三族联盟。
多年来,蛮夷大部归降朝廷,全国上下一片祥和局面,他居功至伟。
如今出师尼亘的祥基元帅也是师承于他。
但就在二十年前,先帝在位之时,他上奏朝廷,称自己多年征战,顽疾加身,常常身痛不能入眠,加之精力不济,恐难继续胜任元帅一职,执意要求辞官退隐,卸甲归田。
先帝以及朝中重臣均一致反对,他便大举推荐自己的门生祥基,并主动请缨镇守边关重镇颂仙镇。这样一来,既不用再赶赴前线,达到了辞官卸甲的目的,又可以利用他的威望和能力,给各族蛮夷压力,确保边关太平无事,算是换个名义和环境继续为国尽职尽忠。
先帝经不过他三番五次上奏哀求,又怕臣民误以为天子不体恤老臣,便勉强应了下来。
何况与宰相上官炳言仔细商椎后,发觉这也算是一个良策,虽然有些大材小用,但也算没用荒废。
于是封了他五品镇守,带一万旧部驻守颂仙,必要时可作为援军,在第一时间支援前线。这官衔虽不大,但却是威震一方,无人敢轻易怠慢。
第三个原因则是一个摆不上台面,大家却都心照不宣的秘密。
西隐国因其得天独厚的地理风貌和气候环境,草木繁茂、花果丰硕,药业十分发达,而掌握全国药业命脉的便是大名鼎鼎的广济堂。
广济堂不仅负责专供皇室药材、补膳以及各种秘药,还在全国开设了分店,上京城、护京城、外京城大大小小的药铺加起来不下百余家。
就是这闻名遐迩的广济堂,它的总店不在天子脚下,而在这看似不起眼的颂仙镇。
广济堂是济世药坊,如何跟“摆不上台面”几个字扯上关系了呢?那还得从那些秘药说起。
所谓秘药,自然不是什么治病救命的东西,其名目众多,纷繁复杂,有摄人心神的迷魂散、灼烧爱欲的蝽药、飘飘欲仙的化仙丹、一命呜呼的剧毒等等。夏小宝初到奕王府被喂食的迷心丸便是这其中一味。
虽然西隐明文规定不得将这些秘药出售给蛮夷,但正所谓上有政策下有对策,有需求就有买卖,就算秘药因其违背人伦道德无法在市面上兜售,但却是黑市中的宠儿,价格之高,可谓千金难求。大伙儿对秘药上了瘾,成为了铁杆儿粉丝,当然是心照不宣喽!
在这样的环境下,一个身着深灰色便服、头戴帷帽行迹匆匆的人在大街上穿梭,自然不会受到太大的关注。
虽然故意遮了面,但从身段上看,应该是位意气风发的少年。
他左手握着一把做工考究的长剑,偶尔减缓步伐,抬头看一眼街边的店铺,似乎在寻找着什么。
忽缓忽急地走了一段,这名少年在一个名为“燕来”的客栈前停下,随后信步而入。
小二以为来人要住店,热情地上前接待,他却冷冷地甩开小厮,直接走向柜台前的掌柜。
掌柜虽不知来人之意,但职业素养很高,笑脸相迎。
却见少年缓缓撩起帷帽,露出一脸的疲惫。
二人你一问我一答,不知说了些什么。
寥寥数语后,少年放下黑纱,再次上路,留下一脸不解的掌柜和小二。
就这般进进出出,访遍了整条大街的客栈,他似乎还是未找能到称心如意的住处。
思索良久,似乎是不得已,才转身拐入一条稍显冷清的小街。
又急行了一阵,清冷的小街逐渐热闹起来,真是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明眼人不难认出,这里是男人寻欢作乐之所、雾花烟柳聚集之地,燕红楼、流烟阁、仙乐坊……一块块金字招牌熠熠生辉。
虽然是正午时分,仍有不少人流连于此。
颂仙镇除了通商互市和黑市秘药交易外,排行第三的就数这成丨人娱乐业了。
这儿的妓院虽比不上京城的考究,却也别具一格,不仅有西隐本地的女子,还有其他各族的姑娘,可谓家禽野味两齐全,正适合见异思迁的男人们。
卓卓姑娘
少年帷帽下的双眉微蹙,脚下的步伐明显犹豫起来
思索再三,最终还是走向了为首的流烟阁。
还未来得及进入门厅,他就被一拥而上的迎客女子推搡到了大堂之中,一个个浓妆艳抹的脸,隔着一袭黑纱,在少年面前来回晃荡。
其中为首的一位,一会儿一只手不安分的在他的臂膀上来回滑动,一会儿又呷着嗓子,娇滴滴地怪嗔:“哎呦,这位公子,都进了流烟阁了,还遮着脸做甚,难道还怕羞不成?就摘下帽子来,让我们姐妹瞧瞧可好?”
“是呀,是呀……”
“是自己摘,还是想要奴家替你摘?”
少年似乎并不享受这莺歌燕语,反而整个人一沉,握着剑鞘的手开始用力,另一只则攥紧了拳头。
姑娘们也开始意识到他的变化,识相的已经退到了一边,四周氛围冷了一大截。
这时,流烟阁的老妈子恰巧下楼来,看到这一幕。
老鸨在这个鱼龙混杂的圈中走的桥都比那些个娇俏的姑娘们走的路多,只瞧上一眼,就看出眼前这灰衣男子不是普通的嫖客。
这种情况下,自然也就不能用普通的方法招待,庸脂俗粉若再继续围着转悠,只会毁了这单买卖。
她加速上前,边走边厉声训斥簇拥着他的姑娘:“去去去去,该干嘛干嘛去。”
待姑娘们散得差不多了,便换上一副谄媚的嘴脸迎上少年:“公子一看就不是一般人,那些个庸脂俗粉怎能合意呢,不过咱们流烟阁在这条街上可是一等一的,好货多着呢!你且放宽了心,随我先去雅间一坐,然后再慢慢挑,如何?”
少年虽然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但整个人较先前放松了很多,随着老鸨往里走去。
老鸨带他来到一间雅阁,略带卖弄地问:“如何,可合公子心意?”
少年在椅子上坐定,放下手中的长剑,伸手去撩脸前的黑纱。
老鸨本就对他心存好奇,见他放下戒备预挑帷帽,心中大喜,两只小眼珠子紧紧盯着他的动作,一刻也不肯放松。
这帷帽底下到底会是一张怎样的脸呢?
黑纱挑起的瞬间,老鸨一愣,觉得好生熟悉,再细细打量,忽然吃吃笑了起来,忍不住拿手绢朝他胸前一打,道:“公子可真会唬人,害我老鸨子吓了一跳,以为是哪儿来的怪人,原来是熟客呀!”
少年一听,脸瞬间红到了脖子根,坐在椅子上的身子绷得僵直,他还是不敢相信眼前发生的一切。
但这就是答案,真切得有些赤裸,消息说的没错!他竟然……
少年心中百感交集,胸腔隐隐作痛,任由喜、怒、忧、思、悲、恐、惊的狂风暴雨在躯体中冲击。
老鸨并没看出他内心的惊涛海浪,以为他只是一如既往的脸皮薄,耐不住打趣,于是赶忙转回正题:“公子这次来,可是找卓卓姑娘的?”
少年不语。
她更加坚定了自己的揣测,打算利用这种非某姑娘不要的嫖客心理,赚上一笔:“上次公子不辞而别,可是惹恼了我们家卓卓,好几日不肯出房门见人呢,我老婆子可是损失了不少银子。卓卓可是流烟阁的头牌,名气可大着呢,想见的人都排了好几个巷子……”
他压了压纷乱的思绪,眼下还是办事要紧,于是木木地掏出一锭银子递给老鸨。
老鸨不紧不慢地接过银子,自言自语起来:“哎呀,别的也就算了,就怕卓卓还跟你赌气,不知道是否愿意出来见你呢!”
老鸨无非是想多诈些银子,这种伎俩大家都心知肚明。
他也不多说什么,连着又从袖中掏出一锭金子来。
老鸨一见这架势,连路都走不动了,想伸手去接,又不大好意思,犹犹豫豫间,少年直接将金子往她那边一抛。
本以为银子会掉落在地上,谁知老鸨眼疾手快,抱了个满怀,那伸手简直比杂技团的演员还利索。
她算是心满意足了,揣着银子朝门口走去,边走边道:“我这就去叫卓卓,公子这回要住多久都成!”
布满媚笑的老脸看上去就像一颗烂心的大白菜,这就是青楼。
见她扭腰走远,四周空气中的刺鼻香气也淡了下来,他才长叹一声,将帷帽整个摘下。
大概半柱香时间。
“给你!”一声清脆的怒喝,伴着一阵特殊的香风,一个黑色包袱直扑他的面门。
少年头一偏,包袱与之擦面而过,而后左手猛地一拍椅子扶手,整个人腾空侧翻18度,一把抓住飞驰而过的包袱。
这是?!站定后,他愣愣地看着包袱,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一个异族打扮的少女叉着腰朝他走来,边走边生气地咒骂:“你这个大骗子,还来做什么?就为了这个包袱吗?现在还给你了,赶紧滚!”
他完全懵了,这又是什么情况?!怎么看上去像是情债,他有种不妙的感觉。
眼前的少女编着一头细长的麻花辫,辫子中间细心地缠着五彩丝线,额前带着一面银质的弧形装饰片,身着黑色花边绣的粗布套裙,一双造型奇特的红鞋,露出套着银圈的纤细脚踝。
她面色较黑,却给人一股健康的阳光感,小眼小鼻小嘴,虽不多美,却也别有一番韵味。
“你就是卓卓?”他拿着包袱,愣愣地问。
“什么,这就把本姑奶奶忘了?”少年的这一问更是激起了卓卓的不满,新仇旧恨加在一起,恨不得直接给他几分颜色瞧瞧,但……她却下不了手。
他也意识到了自己的失言,赶忙打圆场:“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卓卓你今天的打扮……很美!”
现场气氛瞬间凝结,怪异到让人透不了气。
他在心中狂吼:这一定是他这辈子说的最泯灭人性的话!
“我不都一直这个样子吗?”卓卓美目一瞪,狠狠一跺脚,又朝他逼近了些。
他刚想:完了完了,看这姑娘如此暴虐,难道继上次将船翻在了某人的阴沟里之后,又要再翻一次?
谁知卓卓还未到身前,他就看到她鼻头微红,眼中瞬间噙满了泪花。
“你……你别哭啊!我到底怎么了?”
下一秒……
“哇……”卓卓竟放声大哭起来,边哭边靠了过来,委屈地控诉:“你说你把我怎么了?你这么快就忘了……呜呜呜……”
就在不经意间,卓卓朝他的胸膛倒了过来……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救命啊!!!!!!!!!
==============================================================================
求喜欢
求喜欢
求喜欢
求喜欢
求喜欢
求喜欢
求喜欢
求喜欢
夜黑风高
屋内,烛火暗淡,了无声息;
屋外,灯火通明,歌舞升平。
他定定地看着眼前的包袱,连眼睛都不肯眨一下。
一小圈烛光,将他的影子投在地上、墙上、木门上,偶尔走过的脚步声、喧哗声让烛火不安地跳动几下,影子也跟着摇曳起舞,时长时短。
屋外的光随着暮色的加深,越发强了起来,透过微微发黄的麻纸映入屋内,世界亮了些,但影子却稀薄了很多。
就这么看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他才鼓起勇气向包袱伸出手去。手指刚触及,便像被灼烧了一般缩了回来。
这种独特的打结法,也就只有他了!他在心中默想。
一切都是那么熟悉,黑色是他惯用的,包裹还是用剩下的边脚布料赶制出来的,那歪歪斜斜、疏疏松松的针脚,一看就是个不善针线人的手艺。
这般犹犹豫豫好几回,他总算下定了决心,打开这个结需要一个小窍门儿,不然只会越扯越紧。
他找到一个不起眼的结角,轻轻一拉,整个包袱便松了,拉开翻卷的包沿,里面是一套有些旧的夜行衣,黑色包袱里的黑色夜行衣。
他把手轻轻放了上去,一寸寸地摩挲着夜行衣,似乎抚摸着爱人的脸庞。
“啪嗒”一滴晶莹的泪珠落了下来,打在粗糙的黑布上,四分五裂。
半晌,他狠狠摸了摸脸,自言自语道:“不会的,一定不会的!”语气坚定而卓绝。
待将整套夜行衣拿起,他才发现下面有封泛黄的信笺。
这回他没有先前的犹豫,迫不及待地打开信笺,薄薄的信纸上写着两三行黑字:信江案了,返家途中偶遇八百里加急,受托前往外京城颂仙镇镇守胡定芳大人处,故暂缓几日,事毕后速归。一切安好,勿牵挂。
字随着火光的闪烁,心惊肉跳地摆动着,一如他此刻的心情,无法言喻。
烛火快要燃烧到底了,火苗仿佛惧怕死亡的灵魂,挣扎得越来越厉害。
下一秒,整个世界陷入了一片黑暗。
也不知过了多久,“咚咚咚”几声敲门声想起。
卓卓笑眯眯地看着手中的鸡汤,这是她花了一个下午亲自熬的,看到心上人一脸疲倦,寻思着让他补补,再好好歇一阵子。
不过,有些奇怪,这屋子怎么没点灯,难道这么早就上床歇息了?
一定是的,她又加大了力度去敲门。
这回门竟“吱”一声,开了一道缝。
她有种不祥的预感,立刻推开门,外面的光线照亮了屋内的石地板,雪白一片。
床上的帷幔放着,遮住了里面的情形。
“公子?”卓卓试探着喊,手脚也不停歇,放好鸡汤后立马点燃了房里剩余的蜡烛。
还是没有应答,她几乎默认了自己的想法,气冲冲地拉开帷幔,揭开被子。
一袭深灰色男装凌乱地塞在被子底下,正是他白日里所穿的,但人却早已不知去向,连同原先黑色的包袱。
“我就知道!”卓卓脸涨得通红,狠狠一跺脚,旋即转身离去,口中念念有词:“你给老娘等着!”
伸手不见五指的夜晚,乌云叠嶂,几乎吞噬了所有光源。
朦胧中,一个模糊的身影掠过僻静的街巷,随即没入黑幕中。
那人穿了一身夜行衣,带着黑纱帷帽,尽管如此,依旧能隐约辨别出那黑纱下面闪着丝丝精光的双目,他正是白日里在流烟阁的那位少年,也是卓卓口中的公子。
此刻他施展傲人的轻功,急速前行,忽上忽下的身姿犹如一只展翅飞鹏,在天际划出优美的弧线,潇洒自若。
前方是一座气派的大宅院,四周砌着一人高的围墙,围墙的四角分筑着四个壁龛似的方形塔台,塔台中露出人脸和半个身子,应当是守夜人。
只不过这家的守夜人似乎有些特别,从头到脚都跟别家的不一样,他们身着盔甲,手持精兵,绝非寻常人家可比。
不难看出,这是个大户人家,且戒备极其森严。
少年落回地面,虽然动作很大,却未发出丝毫声响。他脚尖顶地,几个飞身旋转,便稳稳靠上一人高的围墙。守夜人并没有察觉他的到来。
他小心翼翼地委身含面,贴着围墙缓缓移动,大门外并没有守卫。
在门外无守卫的情况,则需要注意门内的动静,守卫不在门外,就很有可能在门内。
大门前,一左一右,立着两根朱漆立柱,立柱旁分别卧着两尊镇宅石狮,纵然是在夜里,也掩不住石狮的威武和尊贵,这是权利和富贵的象征。
屋檐正中央,高悬着写有“胡府”两个大字的匾额。
那八百里加急离今也有了两个月之久,眼下他已经找到了这里,无论这期间发生过什么,他都要一探究竟。
他拿起一颗石子,往围墙内一抛,果不其然,里面传来一声恫吓:“谁?!”
见没有回答,里面的有些不安,继而问屋角的守夜人:“有没有看到什么人?”
“报告,没看见。”东西两角均传来回话声。
里面的人有些狐疑,小声嘀咕了几句,转而命令道:“你们把眼睛放亮点儿!”
“是!”
见没能引出他们来,他又拿起一颗大些的石头,如法炮制。
“他奶奶的,是谁大半夜的在这儿搞鬼,活腻了!”里面人果真耐不住了,说:“你待着,我出去看一下。”
他小心翼翼打开大门,探出半个脑袋东瞅瞅西看看,没见到什么异常,于是大着胆子走了出来,一进入少年的视线范围,只觉得有黑影一闪,而后便整个人滑着瘫软了下去。
见他迟迟没有动静,另外一个人急了,赶忙出来找,却发现自己的兄弟似人间蒸发了一般,心中觉得不对,张开嘴便喊:“来……”
“人”字还未出口,嘴巴便被人一把捂住,正欲挣扎,只觉眼前一黑,便不省人事。
少年来不及处理他,刚才那声“来”字在这静谧的夜里足以将东西两角的守夜人引来,他急忙飞身而上,打算一鼓作气,全部解决掉。
谁知刚伸手去触碰守夜人,却见那身子往下一趴,头直直垂了下来,守夜人被人搞定了,不知是死是活!
他一个激灵,立马回身落地,进入备战状态,一定是有什么人在附近。
老骥伏枥
聚精会神间,一股特殊的幽香钻入鼻尖
他心中一动,正欲寻香而去,就见一个黑色的影子出现在身侧。
他本能地往后一退:“他们是你……”
“没错,屋后那两个我也替你一起解决了。”听那影子不怀好意地“嘻嘻”笑了几声,说着便上前一把抓住他,小声质问:“想逃出老娘的手掌心,你还没这个本事!”
“卓卓,你……”少年一时间不知如何是好,她是怎么跟踪上自己的?
“哼!是不是很好奇,为什么这么快就被我追到了?”卓卓眼中满是得意之色,双手交叉相抱,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哎,难道你不知道我是干嘛的吗?只需在你身上弄上点特殊的香气,你走到天涯海角我也知道。”
香气?少年只觉得不可思议,他如此谨慎竟还是遭了暗算,赶忙低头去闻身上是否有什么特殊的香气。
“哎哎,别闻了,这天底下能闻出这味道的绝对不出三人,你还是放弃吧!”
“你这么不相信我?”他语气有些不快。
“相信?!”卓卓一翻眼,鼻子连着哼哼了几声,不可思议地反问:“是谁不相信谁?上次亏我那么信任你,你却一声不响的跑了,留下我等你这么久。这次虽然回来了,但我看你怪怪的,定是有什么事瞒着我。有了上次教训,我当然不能再信你。再说了,你来这儿干嘛?”她话锋一转,直逼要害。
少年垂下头去,一副打死也不愿意说的样子。
“罢了罢了,”卓卓摆摆手:“就知道你是这性子。不过……我卓卓喜欢的男人就是得有点性子,不然跟那些土包子似的,多无趣。”
她一手摸着漂亮的麻花辫,一手楼上他的腰,无限爱恋地看着日思夜想的男人。
少年在心中叹了口气,一把拿过她缠在他腰间的手,道:“那就跟我一起进去吧。”
卓卓轻应一声,两人鱼贯而入。
当脚踏上胡宅内院的那一刻,往事如潮水扑面而来,时空回转到了两个月前。
凤涟负责的信江案刚结,便听家中传来消息说父亲身体状况日下,眼下已有些神志不清,自己离家多日,心中记挂,于是匆匆打道回府,剩下的细致末梢也交予当地衙门处理。
谁知路途才刚过半,便在外京城的驿道巧遇尼亘的刺客,刺客正欲截杀朝廷的信使。
一场拼杀下来,由于对方人数不少,虽然将其打退,信使却受了重伤,性命垂危。
信使看到他出示的身份令牌后,将信交给他,特地嘱咐这是八百里加急,务必亲手送给颂仙镇镇守胡定芳。
事关边关太平,他便应了下来。
信使又尽了最后的力气,修血书两封,一封找人送去邮驿局,另一封交由凤涟带往胡定芳处。
处理好信使的尸首后,他便带着信使的号牌,连夜上路。
一驿过一驿,驿骑如星流,经过几日的不眠不休,他总算来到了这闻名遐迩的边关重镇。
那日,天气异常地沉闷,让人有些透不过起来。
他只稍稍打听,便确定了胡宅的位置,于是赶忙登门拜访。
“你是?”胡宅的管家上下打量着他,眼中露出几丝警惕。
凤涟看这管家身材魁梧,怎么看都不像是个管理琐碎宅务的人,心中也有些狐疑,但仍然彬彬有礼地拿出显示身份的令牌来,说有八百里加急,需亲手交给胡镇守。
“请稍等,老夫这就去禀告胡大人。”
等了很长一段时间,那管家才再次回来,一改方才的戒备之态,笑嘻嘻地迎他入宅:“大人莫要见怪,这些日子府里不大太平,我们做事难免谨慎些。”
见管家诚心表达歉意,他一颗狐疑的心也放了下来,准备完成任务后速速离去。
会面是在一间朝阳的前厅里。
他到时,便有个便服打扮的人抱拳上前迎接:“老夫有失远迎,还望凤大人见谅。”
眼前的人须发茂盛,黑白交加,看上去也有些年纪了。
他眼袋微垂,皱纹似刀刻般分明,饱经风霜的脸上,一双三角眼炯炯有神。
虽然身材干瘦、个头不高,却别样的精神,浑身上下散发出一股威严之气,果真不负“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盛名。
凤涟知道这就是胡定芳了,心中敬佩,忙回礼:“哪里,胡大人客气,喊我凤涟即可。凤涟仰慕大人威名已久,如今有机会登门拜访实在是三生有幸。”
凤涟官居五品,与胡定芳同级,但胡定芳实际的权利和威望都强他百倍,但仍以礼相待,这让他敬佩的同时更升起一股别样的情愫。
“诶,凤兄过奖了,好汉不提当年勇,如今老夫已是年过半百之人,哪儿还及得上你们这些年轻人。对了,管家方才说凤兄此次前来是为了八百里加急?”
“哦,正是。”
“但恕老夫冒昧地问一句,为何这次八百里加急会劳凤兄大驾?”胡定芳表面虽和气客道,但做起事来却一点也不含糊。
往常朝廷有什么密函,均是由专门的信使与之联络,但这才却换了人,而且还是个五品官职的捕头。就算凤涟不是坏人,这其中的事也该打探清楚。
凤涟表示理解,换了谁都得细问问,于是便将自己经历的事一一说来,并拿出信使交予他的血书和名牌,以作证据。
这信使并不是随意挑来的,而是特地认命的,他原先胡定芳的旧部,也是他的死忠和兄弟,受皇命,特地担任朝廷和胡定芳的特使。
他的字,胡定芳一眼就认了出来,还在右下角看到他们联络的特殊暗号,证明这确确实实不存在伪造。
坚定完毕后,胡定芳收起了怀疑,对凤涟的英雄仗义表示出极大的感激:“不瞒凤兄,这信使也是我的旧部,当年我们一起征战沙场,同生共死,如今却丧命于贼人的暗算,真是上苍无眼。若不是遇到了你,怕是要曝尸荒野了,老夫和朝廷都欠凤兄一个人情。”
说罢起身行礼。
吓得凤涟赶忙起身,不敢受礼。
几句话下来,已是正午,胡定芳命人摆了酒,两人打算边喝边聊。
家经难念
“原来家父是仁伯兄!”当凤涟说起自己的父亲时,胡定芳竟露出惊诧的神色来,足见凤仁伯当年的名气之大。
“怎么,大人跟我父亲……”
胡定芳知道他误以为两人之间有交情,连忙摆摆手:“只有过一面之缘,但在江湖上,老捕头可是赫赫有名,一点也不输给老夫啊!”
凤涟虽然以前也听人夸自己的父亲,但却没想到,就连大名鼎鼎的胡元帅都对他赞不绝口,可这些事,凤仁伯却从未在他们面前提起过。
看他的神色,胡定芳已经猜出了他心中所想,便安慰道:“老夫先前也说过‘好汉不提当年勇’,凤兄的父亲定是这般想的,就像老夫现在也怕别人在小儿面前夸夸其谈,日后成为他炫耀的资本,而后不务正业。”
小儿?原来这胡定芳有个儿子。
他来了兴趣,忙问:“不知贵公子人在何处,凤某很想一见,想必定人中龙凤。”
也不知怎么了,这本是喜庆的话题,谁知胡定芳却阴下脸去,气氛有些不对劲。
正不知该说些什么的时候,就听外面管家着急的声音由远及近:“少爷,少爷……”
他朝门外望去,一个白衣少年大步朝这边走来,经过门厅时看也不看一眼,径直朝西面走去。
“这个混账东西!”胡定芳扔下筷子,倏地站起来,一拍桌子,脸色铁青,大声呵斥:“你给我过来!”
那个白色身影一顿,好一会儿才拖拖踏踏地走入门厅,他看了凤涟一眼,便赶忙移开目光,像是有些怕羞。
看他的年纪,不过十五六岁,体态纤瘦,除了这点便跟胡定芳再无半分相似。
胡定芳长相威严有神,但他却面若冠玉、唇似点绛,杏核桃花眼,烟波流转,看人小心翼翼却又透出股不羁。双臂仿若有力,又似无力的垂着,无神胜有神。
一瞧他这副病恹恹的娇态,胡定芳就气不打一处来,自己怎么就生了这么个离经叛道的逆子!
“你给我说,这些天去哪儿了?!三天两头不着家,府上人到处找你知不知道?!”
看着他剧烈起伏的胸脯,估计是气得不清。
凤涟赶忙打圆场:“大人莫急,我看公子身子像是不太舒服,还是先让他歇息歇息,回头再说吧。”
“他能有什么大事,手无缚鸡之力,整日游手好闲,都是你姨娘给宠的!真是慈母多败儿!”
“她?哼!”一听姨娘两个字,胡宋珏心生不屑,嗤之以鼻。
这个举动落在胡定芳眼里,更是火上浇油:“你这个混账东西,居然还这般不屑的对你姨娘,你母亲去了,都是她手把手将你带大,你……”
他还未说完,就被抢了话去:“爹怎么知道姨娘对我是好是坏?你素来不管家事,就连我娘病重的那一天,你都不知道在哪里!”
天,这父子俩的嫌隙看来是深了!凤涟在心里直抽冷气。
胡宋珏涨红了脸,眼泪直在眼框里打转,继续愤怒地控诉:“我娘熬了那么久都不肯去,就是为了见你,可等你了一宿,就是不见你回来。直到她闭上眼睛的那一刻,她都念叨着你、记挂着你,她心里只有你!我娘身前身子不好,你从来没有去关心,反而嫌弃她、抛弃她,去娶你的小妾。你是风风光光地成亲了,但你可知道我娘暗地里留了多少眼泪……”
他哽咽起来,再也说不下去。
就连走廊外刚来添菜的丫鬟都愣在了原地,完全想不到平时赶上去文文弱弱、一声不吭的公子竟会如此爆发。
原先还怒发冲冠的胡定芳像是被人狠狠击中了几拳,一股悔意在心中蔓延。
他怔怔地杵着,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就是他儿子离他越来越远的原因,也是他儿子越来越不思进取的原因。
这一切都是他的错?
这时管家也进来了,一件这架势,不得不尽力挽回场面,好歹这还有客人在呢,回头传出去,岂不是要被人笑掉了大牙。
他赶忙道:“少爷只是一时糊涂,乱说话,老爷您可别往心里去,快消消气,气坏了身子可怎么办,再说……再说这儿还有客人呐!”他边朝胡定芳暗示,边朝胡宋珏年挤眉弄眼。
“少爷,你今儿个烧糊涂啦,怎么乱说话,老爷这儿还待客呢,你且随我先回房歇息,这事儿以后再说。”
“算了……呼……”胡定芳长叹一声,似乎要将心中所有的沉闷一泄而出:“你带他回房休息吧”
胡宋珏擦了擦眼泪,想了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