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也觉得自己今日失了态,虽然不极不情愿投降,但也不想再继续停留,于是小声道:“是我错了,不该如此放肆。爹,孩儿今日身子不爽,就不打扰爹爹会客了,等过了今日,孩儿再负荆请罪。”
他特地把负荆请罪几个字咬得很重,让凤涟怀疑他是不是真的曾经负荆请罪过!
良久,胡定芳才算恢复了原态,木木地坐了下来,悻悻道:“让凤兄见笑了。”
说完又自嘲般地笑起来:“真是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啊,原先在驰骋疆场的元帅,也在这些个儿女情长中丢盔卸甲呀!”
胡定芳发自内心地感慨让凤涟一时之间不知道说什么好,何况他家的经还没念好呢!一想到那个令人头疼的妹妹,还有日渐枯萎的爹,他的心猛地一收缩。
勉勉强强算是吃完了这顿饭,胡定芳将他安排置书房,便匆匆离去。
刚欣赏了几幅字画,胡定芳就换了身衣裳来找他,并告知八百里加急他已经看完,并修书一封,托凤涟带回京都,交给兵部侍郎吴大人。
这次的事虽然紧急,但暂时还不需要做什么,他非常希望凤涟能够小住几日,一来体验体验这颂仙镇的人文风光,二来让他与胡宋珏多接触接触,希望能帮助这位胡家少爷打开心扉。
胡定芳的百般邀请、万般委托和盛情接待让他无法推辞,于是连夜写了封家书,等待次日天一亮便先遣邮驿送回去,自己则过几日再启程。
不雅自渎
“凤大人,凤大人……”
门外传来一整急促的敲门声,伴着一声高过一声的呼唤。
出于职业习惯,凤涟向来睡得很轻,丁点儿动静都会将他惊醒,但昨日陪着胡定芳喝了不少酒,他酒量又一般,此刻精神有些恍惚。
他努力一跃而起,按着有些晕胀的脑袋去应门,寥寥几步,仿佛踩在云端一般,双腿松软无力。
“该死!”他用力甩了甩头,有些懊恼:昨日真不该喝那么些。
但胡定芳心情低落,想要借酒消愁,他也是不得不陪。
“凤大人,”门一打开,便看到管家一脸焦急地站在门口,一见他像看到了救星似地低声疾呼:“出大事了!”
这三更半夜的,胡府又守卫森严,会出什么事?
他心中疑虑重重,脚下却丝毫不怠慢,跟着管家,几乎是飞奔着来到一间厢房前。
厢房门紧闭着,但屋内却烛火通明,映得窗棂纸一片澄黄。
三个人影,一个坐着,两个站着,站着的从身姿来看,都是女子。
管家推门而入,喊:“老爷,人来了。”
门开的瞬间,一股冷风拂面而过,凤涟一个激灵,直觉不妙,酒登时醒了八九分。
他一进屋,管家就又立刻把门关好,道:“我在屋外守着。”
屋内,胡定芳定定地坐在一把木椅上,神色萎靡,松散的发髻挽在一边,几丝白发从鬓角垂落,火光下,白发如霜,更添了几分老态和凄然。
站在她椅旁的是个三十来岁容貌姣好的丰满妇人,外衣随意地披着,跟胡定芳一样,露着雪白绸缎的睡服。
妇人看了他一眼,继续默默垂泪。
另外一个女子则是个十七八岁的小丫鬟,穿戴倒是整齐,只是神色恐惧。
“胡大人……”凤涟虽然犹豫,但还是得问清楚,出了什么事。
胡定芳双目艰难地聚着焦,良久才看向凤涟,顶着乌黑的眼袋看了看他,又转面看向屋内唯一的一张床铺。
他心中明白了几分,攥了攥拳,朝那床铺走去。
床铺被一层厚厚的枣色帷幔笼着,沉重、压抑、神秘,而又另人向往的世界。
又好似潘多拉的盒子,不知打开后会释放出什么厄运。
凤涟缓缓伸出手去,他很少有这般忐忑的心情。
帷幔被挑起的瞬间,所有的疑虑消失了,一切似乎都顺理成章了。
胡宋钰**着上身,腰部以下盖着被子,双目微开,嘴角朝一遍外斜,脸上还泛着一股异样的潮红,似乎惬意极了。
任何人都会察觉出他的异常,更何况是凤涟这种久经沙场的老手。
他神色一禀,赶忙伸手去探这位美公子的鼻息,果不其然,已经没了气。
再触摸其手臂,一片冰凉,但肌肉还很柔软。
“这……”他转头刚想问话。
却听胡定芳幽幽道:“凤大人请掀开被子。”
凤涟不明其意,但还是掀开了遮着胡宋钰下半身的被子。
被子掀开的过程中,扇出小股气流,有股淡淡的香气时隐时现。
但当他去看时,竟吓了一跳。
胡宋钰下半身也**着,两腿叉成大字型,双腿中间私密处,毛发疏疏朗朗。
良莠不齐的毛发呈显出一种营养不良栗黄铯,**则干瘪萎缩成一小团,也失去了生命的气息。
从种种迹象看,他似乎才刚刚进入发育阶段,但不可思议的是那一大滩夹杂着血丝的浓稠白色液体。
液体量极大,从**中流出,顺着他的大腿根缓缓往下缠绕,在床上浸染出团团污渍。
凤涟感觉自己喉咙里堵着一口气,怎么也出不来,他放下被子和帷幔,脑袋又有些晕乎乎的。
“凤大人……”那妇人看向她,眼神带着丝丝哀求:“你快劝劝我们家老爷,赶紧让管家去请大夫吧!”
如果他没猜错,这个妇人应该就是胡宋钰的姨娘,也就是胡定芳的妾——李婵。
他还未来得及想自己该说些什么,胡定芳就朝他道:“凤大人是不是也觉得没必要了……”他口气无限的落寞。
确实,胡宋钰已经去了,华佗在世估计也回天乏术了。
但任由他这么不明不白的死去,总觉得是应该做点什么。
“老爷……”李婵还想再劝。
却听胡定芳一声厉喝:“你给我闭嘴!这个逆子!”
“这……这……如何请大夫?!”他浑身颤抖起来,眼角擎着一枚泪珠始终不肯下落:“这个逆子这副模样,要是传了出去,我以后还怎么在颂仙镇当这一镇之守!我们胡家的脸……全让他给丢光了,我如何去见列祖列宗!”
胡定芳的举动似乎有些不近人情,自己唯一的亲身儿子去了,白发人送黑发人,他却还只关心着家族的脸面。
李婵见他如此,心中泛出些许喜意,但碍于场合,表面依旧一副悲痛之色,有些为难地嗫嚅道:“老爷不要如此,其实……其实我……我有了……”
“你说什么?”胡定芳不太确定自己听到了什么。
“我是说,我肚子有了……”这回李婵的话音稍稍提高了些。
胡定芳登时愣在了原地,看不出是悲是喜,就连一旁唯唯诺诺的丫鬟也惊讶地抬起头来。
“老爷千万别伤了身子,我的孩子还要爹疼爱呢,以后就让他替……”
话音未落,只听“啪”一声巨响,胡定芳手起掌落,竟把那李婵狠狠打翻在地。吓得那丫头惊呼一声,赶紧去扶。
“混账东西!一个个儿都是混账,要不是你平日里纵容,钰儿也不会是今日的下场!你是故意的对不对?你是要气死老夫啊,你是要让我胡家断后啊……”胡定芳此刻老泪纵横,他痛彻心扉却无人理解。
伤人伤己的斥责还在继续:“你一个贱妾生下的孩子能跟我的钰儿比吗?啊?就算他比得过,让你这般骄纵下去,将来也是第二个钰儿!我还要这孽障来有何用!”
说罢,再次扬起手去。
这回手未来得及落下,在半空中便被一把抓住。
李婵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珠,连躲避都忘了。
凤涟将胡定芳往后拉了几步,赶忙劝阻:“大人不可呀!”
半晌,他才缓过神来,喘着粗气,用力扯回被凤涟紧箍的手肘,长叹一声,喊:“管家!”
管家在外心急如焚,听到这声呼唤,迫不可待地推开门。
“把夫人带回房去。”
通房丫鬟
管家带走了李婵,屋里的气氛登时一松。
胡定芳毕竟曾是威震一方的西隐大元帅,驰骋疆场,统帅千军万马,心理素质、情绪控制和思维能力都是数一数二的。
不消片刻,便恢复了理智。
他郑重地站定,弯下大腰,朝凤涟作拜:“凤兄,老夫平时对钰儿严厉苛刻,从不苟言笑,但那也是因为他不争气的缘故,其实老夫心中不知有多疼爱他。现在他却先我而去,方才一时间心伤不能自已,乱了方寸。请兄弟莫见怪。”
凤涟正感叹于他惊人的恢复力,就受了如此大礼,忙称无碍。
但任由他怎么搀扶,胡定芳就是不肯罢礼。
他弯着腰,斩钉截铁道:“请凤兄务必要帮老夫一个忙!”
“凤涟承蒙大人看得起,给予优待,如今只要我能做到的,一定帮到底!”
见他拍着胸脯保证,胡定芳才道出自己的想法:“我儿死的蹊跷,绝不能就这么了事,希望风捕头对此事进行彻查。这里的风俗是人死后可在七日内入土,在这段时间里,我胡府定会尽一切能力来协助凤兄。只希望凤兄能给老夫一个说法,也让我日后到了阴曹地府可以给他娘一个交代。”
原来如此,凤涟总算松了一口气:“这事不难。”
他托住胡定芳的双臂,向他保证:“大人请放心,凤某定不负所托。”
胡定芳十分感激,连连点头。
凤涟转头看向屋内唯一一个不该在场的人,那个丫鬟。
既然胡定芳不想家丑外传,连大夫也不肯请,为何独独让一个下人参与其中?
他的狐疑一丝不落地落在了胡定芳的眼中,姜还是老的辣,他立马解释:“哦,对了。这丫头是钰儿的贴身侍婢,还是我赐给钰儿的,她负责钰儿的一切饮食起居,凤兄有任何疑问都可以问她。”
说罢,嘱咐那丫鬟:“青巧,这位是上京城的凤捕头,他若有什么话问你,你要如实回答。”
“是,老爷。青巧见过凤大人。”青巧声音清甜,身材娇小扎实,五官长得还算精致,看气色,是个身强体健的姑娘。
凤涟自然也明白胡定芳话中的深意,这丫鬟是胡宋钰的通房丫头。
从胡宋钰的死亡现场来看,定跟性事有关,而这种难以启齿的私事,只有他身边最亲近的女子才能探知一二。
古时的通房丫头,是地位最高的丫鬟,因为要便于夜间伺候主人,所以她们的卧室是与主人的卧室是联通的。
通房丫头最容易窥见闺房之乐,故易早熟,算是懵懂少爷们的性事导师,类似于现在的苍井空、小泽玛利亚之流。
又有近水楼台先得月的优势,因此,其地位仅低于妾。
青巧略带羞涩地瞄了一眼凤涟,凤涟虽然不是什么身份金贵的公子哥儿,但也算是血性男儿,较之有些病态的胡宋钰,更显得器宇不凡、风度翩翩。
察觉出女方的心思,凤涟只觉得有些尴尬,一想到还要问些男欢女爱类的私密事,一股热气从背脊往上蔓延。
这是他第一次接触这样的案件。
稳了稳心神,他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不出一丝情感:“胡公子死前是不是跟你在一起?”
青巧摇了摇头,把脸埋得很低。
“那是你先发现的吗?”
“是的。”
“你是怎么发现的?”
青巧咽了咽口水,思绪又回答了几个时辰之前。
“公子有喝夜茶的习惯,夜间一定要喝一次。因为茶壶里的热水很快就凉了,所以夜间的热水都由水房的值夜人踩准了时间给我送过来,然后再由我给公子冲茶喝。今儿晚上我依旧过来冲茶,等了一会儿,公子没有唤我,便轻喊了他几句,见他没有回应,就以为他不喝了,所以先回去睡了。但我却怎么也睡不下,往日公子到了时间肯定是要喝茶的,所以我便有些担心。熬了一个多时辰,眼看着将近寅时,我决定再去看一眼。我发现壶里新倒的热水和杯里的茶丝毫未动,便打算去看看公子。谁知我撩开帷幔,便……便看到这副景象。”
根据青巧的描述,很可能第一次来冲茶的时候,胡宋钰就已经不好了。
凤涟在屋里走了一圈,再次走向胡宋钰的床。
尸体看上去依旧很新鲜,就连皮肉都还富有弹性,若青巧第一次冲茶时就已经出了事,到现至少也有了两个时辰,尸体的皮肉会慢慢变硬,怎么还会有如此手感?
这么看来,胡宋钰没有起来喝夜茶也只是一次巧合喽?
令人捉摸不透的不仅仅是这些。
胡宋钰既然今晚没有和青巧同房,而又没有别的女人出现,那他死前定是进行了自渎(自渎:手滛)。
有通房丫头还选择自渎,只有一种可能,就是他对青巧不感兴趣,甚至有可能很不喜欢她。那青巧在这段关系中到底是个什么样的角色呢?
而且胡宋钰现年十六,但**却还像个十一二三的男童一般,难道是因为……
凤涟打算问一问胡定芳:“胡大人,我想问一下钰儿的身体状况,他看上去似乎有些隐疾。”第一次见胡宋钰时,他便是一副病怏怏的娇态,让人很容易做出如此推断。
果不其然,胡定芳点了点头:“凤兄猜的没错,钰儿确实有病,但具体什么病,老夫也说不清楚。”
“此话怎讲?”凤涟只觉得不可思议。
“哎,这事说来话长啊!”胡定芳有些累了,回忆的重负更是压得他这副老骨头直不起腰来,索性坐了下来,慢慢讲述。
“钰儿他娘,也就是我的正室夫人。夫人她向来是体弱多病,看大夫吃药是常事,因为身子太弱,我们人到中年仍没有子嗣。后来皇上开恩,让皇宫御医替我夫人诊治,果真在一年后,我夫人便有了身孕。经过辛苦的怀胎十月,总算诞下了钰儿。但因为我夫人身子娇弱又常年吃药,钰儿生下来便得了顽疾,后来顽疾虽然治愈了,却也落得跟他娘一样,体弱多病,身边几乎离不了药啊!”
疑点重重
“待他长到七八岁的时候,我夫人的身子一日不如一日,最终得了不治之症,不久便撒手人寰了。这孩子伤心过度,又大病了一场,病愈后便一改往日的爽朗,变得沉默寡言起来。我收了我夫人的陪嫁丫鬟李婵为妾,由她代为照顾钰儿。李姨娘对他是百般纵容,舍不得骂一句,更舍不得打一下。谁知道他竟对我娶妾之事耿耿于怀,至今仍不能原谅我,所以行为也越来越放肆,整日精神恍恍惚惚,三天两头不着家也成了常事,府中为了寻他,常常闹得鸡犬不宁。”
“不瞒凤兄弟,你初次来访时,我们已经寻了他好几日了。见他日渐长大,为了让他在家中多留几日,我算是费尽了心思,本想替他寻门合适的亲事,奈何他死活不依。无奈之下,便把青巧许给了他做贴身丫鬟,奈何人算不如天算,事情还是发展到了这个地步……”
听完他的叙述,凤涟也是感慨万千,没想到这财势两全的胡家竟然还有这么段不为人知的故事。
但此刻可不是感叹的时候,家长里短对破案而言太臃杂,近日发生的一些不同寻常的事情才有可能是突破口。
因此,他需要更多的线索。
“那……胡大人可曾留意,钰儿近日是否有什么非同寻常的举动?”
“近日?”胡定芳努力回忆着近期的所有事情,但最终还是摇了摇头。
但他似乎并未轻易放弃,想了又想,忽然说:“近日倒没有,不过要说有什么怪事……老夫到想起一桩。”
“哦?大人快请讲。”
“这事当时不觉得有什么,但现在想来确实蹊跷!我刚把青巧安排到钰儿房里时,他似乎很喜欢,好一阵子都不再闹腾。可就在大约一年前,他又大病了一场,病好后又故态萌发,这一次不仅行为不着调,还变得更加异常……”胡定芳一抿嘴,心中的这个想法很难说出口。
但凤涟还在等着。
“他……时常……不经意间会露出些女儿的娇态来。我实在是痛恨……”他说着闭上了眼,不愿再作过多的回忆。
让一个刚刚失去孩子的父亲,去回忆那些关于孩子的不堪回首的记忆,实在是一种变态的残忍,可有时候为了破案,不得不这样。
这件事确实令人费解,到底是什么原因让胡宋钰一改对青巧的喜爱呢?
凤涟不自觉地把目光投向青巧,她是当事人,应该最清楚了。
青巧向来聪慧,又怎会不明白凤涟这一看的用意,但就连她自己都说不清这之中发生了些什么事,只知道……
“凤大人,我们家老爷说的没错,原先公子跟奴婢很是亲近,但后来也不知道怎么了,公子对奴婢就……就越来越疏远……”她神色忽然有些慌张,双目闪烁,只想尽快置身之外。
这个青巧似乎有什么难言之隐,凤涟嘴上不说,心中却想着如何撬开她的嘴。
“我已经差不多有所了解了,现在时候也不早了,胡大人请先回房歇息一下,我需要再仔细检查下钰儿的尸首和现场。另外,我想让青巧留下,还有些事需要她帮忙。”
胡定芳深深看了他一眼,虽然极不情愿离去,但事情已经发生,此刻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于是起身对青巧说:“青巧,你就留下吧,听从凤大人差遣。”
“是。”青巧乖巧地听令,同时行礼送行。
看着胡定芳的背影,凤涟似乎想起了什么,忙加上了句:“大人,若是凤某无法找到死因,希望大人心中有合适的大夫人选。”
胡定芳的背影一动,继续跨出步子去。
并不是所有的死因都能明确判断,若是尸体上没有致命的伤痕,又想准确查出死因,就必须要有专业的人员进行检查。
他需要事先叮嘱胡定芳,让他连夜想好可靠的大夫人选,如果事情没有进展,明日一早最好就要请大夫来查看。
今晚注定是个不眠夜了。
见时机成熟,凤涟把最关键的问题抛给了青巧:“胡大人已经走了,你可以告诉我关于胡公子的异常行为了,尤其是对你。”
青巧这才知道心思被看穿了,再隐瞒下去怕是会招来嫌疑,而且凤涟借故支走了胡定芳,看来是不达目的不罢休,最不该听那些话的人已不在场,她没有理由不说了。
其实她不过是隐瞒了些胡宋钰的怪异举止,但这些举动若是让胡定芳知道,估计会气得晕死过去。
“大约一年前,公子性情大变,不仅不许我伺候,更刻意远离我。我觉得奇怪,就处处留意他的举动。这才发现他……他好像……好像……”
看着青巧漂浮不定的眼珠,凤涟大概猜出了一二,包括胡定芳也发觉胡宋钰偶尔露出的娇态来。
青巧虽然打算敞开心扉,但是说话还是很谨慎,作为丫鬟,若是没有十足的把握,是不能随意乱按罪名的。
如此一想,她打算换种描述方式:“如公子在选择布料时,以前多爱灰紫,但现在却偏爱脂粉色,他害怕老爷责骂,索性一身白衣示人,但私底下,却穿着偷制的花衣,心情好时还让我给他上妆……他央求我不要告诉任何人,其实就是公子不说,这些事我也不敢跟别人提起……青巧说的每一个字都在凤涟的脑中盘旋,他从没想过事情会是这样的,一时间,心绪杂乱纷繁。
卧房内,李婵对镜呆坐,等了良久,也不见胡定芳回来。
她柳眉微笼,想来他又去书房了。
也是,发生了这么大的事,他作为生身父亲,如何有心睡眠。
暂且不说胡定芳了,就连她这个做姨娘的也没了丝毫睡意。
李婵的脸在烛光下阴晴不定,半晌,薄唇亲启:“怎么会这样?”
她不仅是在问自己,更是在问那两个人。
自己千辛万苦、费尽心机,总算怀上了胡定芳的骨肉,奈何胡定芳不仅没有将她扶正的打算,还因为她说错了一句话就大打出手!
====================================================================================今天生病了,昏昏沉沉,浑身无力还酸痛,估计是要感冒的节奏,但我还在坚持码字,亲,你们呢?
舍弃骨肉
“你一个贱妾生下的孩子能跟我的钰儿比吗?啊?就算他比得过,让你这般骄纵下去,将来也是第二个钰儿!我还要这孽障来有何用!”
“你一个贱妾生下的孩子能跟我的钰儿比吗?你一个贱妾生下的孩子能跟我的钰儿比吗……我还要这孽障来有何用!我还要这孽障来有何用……”胡定芳方才的那些话在她脑中无限地循环、循环,像魔咒一样令人痛不欲生,她狠狠掐住自己的双臂,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从成为姨娘的那一刻起,她的梦想做是成为胡府真正的女主人。
她对胡宋钰百依百顺、宽容骄纵,一来让胡宋钰喜欢她,胡定芳感激她,下人们赞赏她,二来让这位公子哥不学无术、骄奢滛逸,好让路给自己以后的孩子。
她还年轻,谁知道会不会有孩子,一个两个,又或者四个五个。
原本以为胡宋钰的混账行为已经让胡定芳失去了耐性和希望,自己肚子里的孩子则可以在这种情况下获得父亲的另眼相看,将来继承胡定芳的家业,但现在看来,就算胡宋钰大逆不道,他也是正室夫人所生,他所能得到的东西,她和她的孩子是注定不能拥有的!
若不是有今天,她还看不清这其中的关系;
若不是有今天,或许有些东西是命中注定不可能的。
可是今天就这么到来了,宋胡钰居然莫名其妙的暴毙,这算什么?
不!她猛然瞪大了眼睛,烛火下美目不再,留下分外骇人的深瞳:“这是天意……”
这**,谁能知道谁的心伤;这**,谁又能给谁一丝安慰。
看似平凡,却是决定命运的**,但它还是很快就过去了。
次日,天色微亮,东方已泛出些鱼肚白,草木上晓露未干,万物初醒的姿态有种动人心魄的美,一切都干净如初,好似什么也没有发生过。
人就算还在屋里贪懒,也能感受到空气的清新。
“奇怪……奇怪,真是奇怪……”凤涟却丝毫意识不到天暮已明,不甘心地盯着眼前的尸首,纵然神色焦虑、憔悴,却是异常精神,没有丝毫困倦。
整晚他都在一遍又一遍地检查着,屋内没有私闯的踪迹,尸首也没有外伤,眼下竟无迹可寻、束手无策。
难道宋胡钰真的只是意外暴毙?!
大脑飞速地运行着,似乎正发出阵阵烧焦味。
将所有推断过了一遍,最后不得不停留在了最后一个可能上——中毒。
哪儿来的毒?什么样的毒呢?这就难以追究了,因为,一切皆有可能。
房外,家丁们起得分外的早。
昨夜的噩耗早已传遍了整个胡府,胡宋钰素日里对他们都不错,他的忽然离去还是挑起了众人心中的感伤。
大家神色悲戚,手脚越发的勤快,各司其职,为接下来忙碌的丧礼做好各项准备。
如今他们所能做的也就是通过自己的双手双脚,最后为他们的少爷做点什么。
“玄机先生,这边请。”
忙碌的人群外,一个神色慌张的青衣丫鬟带着一个男子,正从胡府的偏门而入。
那被唤作玄机先生的男子目中闪过一丝精光,脚下却有些踟蹰。
青衣丫鬟自知从偏门入府是对眼前人的大不敬,但如今也只能如此了,于是赶忙表示歉意:“府上出了这么大的事,正门都下了钥,只有先委屈先生从偏门入府了,实在是对不住。”
男子看了偏门尽头忙碌的家丁,没有开口却示意继续前行。
青衣丫鬟立刻松了口气,随即跟得了头彩似的,激动地点头行礼。
这般看来,这位玄机先生来头不小。
此刻,李婵正侧卧于**头,腹中一阵接一阵的剧痛折磨着她,冷汗擦了一层又起一层,整个人像掉进了污水里般又湿又黏。
肉体的疼痛还是其次的,她最担心的还是这腹中未能成型的孩子。
不知是不是昨晚摔的那一下,加之整日里心思过重,心情烦躁难耐,才会这般腹痛难忍。
不过,无论如何,这都是个不祥之兆。
“夫人,夫人……”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着喜悦的呼叫,青衣丫头推门而入,一见她,便满面喜气地通报:“玄机先生请来了,还是夫人您面子大。”
“快,快请进来。”李婵像是溺水之人抓到了一块漂浮的木板,呼吸顺畅多了,双目放出希望的光来。
鱼玄机不紧不慢地走了进来。
“快去拿软椅来。”她急忙命令丫鬟。
“不必了。”
来人总算开了金口,他的声音不大,却浓重醇厚、柔中带刚,细细分辨,还带着些沙哑,在人耳边摩挲,无限的魅惑。
在场的丫鬟个个儿面露陶醉,却听李婵大煞风景地下“逐客令”:“你们都下去!”
纵然再不情愿,能做的也只是放缓步子,拖拉一番,乘着这机会多瞄几眼罢了。
“我不是让你放宽心,别动气吗?”鱼玄机见只剩下他们二人,溺爱般训斥了一句。
李婵心神一荡,疼痛感都小了几分,不忘露出些娇媚的眼神来:“人家又不是有意的,那个老不死的还推了我一把。你快替我把把脉。”
鱼玄机温和一笑,似是安慰她,实际上却越发让人捉摸不透他的心思。
他从袖中取出一块绸布,轻轻放于李婵的手腕处。
李婵娇嗔:“我还用这个?”
“这是我的习惯。”他从不解释,只说事实。
他轻轻扣住病人的脉搏。
过了一阵子,眉头越锁越深,半晌,拿下绸布放回衣袖,问:“他怎么都不来看你一眼?”
此话一出,李婵不屑地一撇嘴,露出痛恨的神情来:“他那宝贝长子暴毙了,他此刻哪儿还有心思管我们母子死活!”
“那就不要这个孩子。”
鱼玄机这句话说得风轻云淡,李婵却惊得差点掉下眼珠子来:“什么?!”
“既然他根本不在乎,你何必拿自己的命换这孩子?”
这次她听得真切,心猛地一沉,什么意思?难道保住这孩子会要了她的命?
奇毒七颜
李婵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的这位神医,心中气血翻涌,仿佛燃烧起来了一样,喉咙传来阵阵紧缩感。
她有些不愿意接受这个事实,抱着一丝希望亦或是一丝侥幸,虚弱地问:“还有没有其他办法?”
“你不信我?”鱼玄机目光一冷。
“我当然信!”李婵有些焦急地表明立场,毕竟是做娘的人,一时半儿还是无法接受这个噩耗,似乎想留住些什么:“可这孩子是我和……”
话刚到嘴边,却被鱼玄机的一个眼神制止住了。
几滴晶莹剔透的泪滚落下来,她又何尝不是一个被命运摆布的女人。
这时便听到屋外传来喊话:“夫人,老爷差人来了,说务必请玄机先生去一趟。”
是方才那青衣丫鬟的声音。
李婵身子一抖,似乎受到了极大的惊吓,她忘了疼痛,忘了不能要腹中孩子的不幸。
“不要去!”她一把抓住鱼玄机,斩钉截铁地说,眼中却满是哀求之色。
“你放心吧。”鱼玄机依旧一副局外人的模样淡笑着,一个动作便把手臂从李婵的桎梏中释放了出来。
他一如既往的打开随身携带的精致药箱,从药箱中取出一粒丸药:“来,吃了它,保你无事。孩子下次肯定还会有的。至于其他的事,就交给我来办吧。”
这估计是他进来以后说的最长的一句话了,李婵犹豫了一下,着了迷似伸手去接丸药。
触碰到那柔软修长的手指时,她的心莫名地一抖,这一抖便抖掉了所有的想法,直直把药放到了唇边。
“乖,一切都会好的。”他温柔地承诺,一如让她上瘾的毒药。
下一个动作,李婵将丸药一吞而下。
“半个时辰后,死胎便会滑下,你先让贴身丫鬟做些准备,到时候可能会有些痛。”
确定她吃下丸药后,鱼玄机又多嘱咐了一句,似乎想要以这种方式表达自己的关心。
随后才收拾好药箱,转身准备离去。
转身的那一刻,忽然听到身后传来李婵的呓语:“我信你,我信你,我都信你……”
他的眼始终看着地面,但嘴角却扬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弧度来。
沙哑的勾魂乐再次想起,伴着他大步流星的步伐,奏出一支美妙绝伦的曲子。
胡宋钰的厢房外。
“玄机先生请!”
门外传来胡定芳的声音,凤涟立刻精神了八度,他知道,大夫来了!
于是急忙上前迎接,熬了一晚上,迟迟得不到结果的他比任何人都急于知道答案。
这时,一个雪白的身影出现在了眼前,好似秋日里一轮皎洁的明月,慌得人睁不开眼来。
这位大夫竟是一个高大且极具魅力的男人。
鱼玄机也把目光投向凤涟,两人双目相接的瞬间,彼此竟都生出股惺惺相惜的冲动来。
凤涟的直觉在告诉自己:此人不简单!
鱼玄机也在心中一笑:这个捕头有点意思……
鱼玄机身段高且修长,一点不输于凤涟,一跨进屋子便给人一种压迫感。
随后,他收起心神,微微眯着眼,用余光扫了扫屋内,才友好地打招呼:“在下鱼玄机,久仰凤捕头大名。”
他说话时,深黯的眼底充满了平静,嘴角向左微扬,唇上蓄的浅须也舒展开来,这是属于男人的撩人性感。
就连凤涟这种千年石头男都有种随时会被吸入他瞳孔中的错觉,更不用说女人了,难怪方才的丫鬟们都是一脸的痴色。
凤涟猜到定是胡定芳将他的事说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