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玄机,不然这个松仙镇的大夫怎么会知道他的名号,所谓“久仰大名”不会是句客套话罢了,他岂会当真。
心中虽是这么想,但还是谦虚地回礼:“哪里。凤某自知能力有限,眼下还得麻烦玄机兄帮忙查明胡公子暴毙的原因。”
“请!”胡定芳与凤涟同时做请状。
鱼玄机会意,也不再多言,直奔主题,这向来是他为人处事的习惯。
大夫毕竟是大夫,检查尸首时,不论是手法还是视角,都与捕快截然不同,相比而言,他更加的细心和专业。
“如何?”胡定芳忍不住问。
谁知鱼玄机却不搭理,兀自思考了一阵子,忽然转脸问凤涟:“凤兄如何看?”
“可是中毒?”
“中毒?”胡定芳倒吸一口气,看了凤涟一眼,立刻将目光牢牢锁住鱼玄机的双唇,期待着他的回答。
“嗯。”他点了点头:“确是中毒。”从见到尸体的那一刻,他就已经有了结论。
“什么毒?”
“无外伤,也无毒血外流,且死而不僵,确实是闻所未闻。但这也不是不可能的,我倒是曾听说过,这世上有这么一味毒药,人服食后会出现胡公子这种现象。只可惜……我也只是听说罢了,并没有亲眼见到过。我本是行医救世之人,虽能判断死因,却不太通晓毒理。”
胡定芳刚想接话,却又听他接续讲来:“不过依我之见,胡公子还有慢性中毒的迹象,也有可能是因一晌贪欢的刺激,导致了毒素扩散,最后暴毙。”
一晌贪欢几个字说得委婉,但这还是引得胡定芳的脸上一阵光火,胡宋钰的死法实在不是什么光彩的死法。
“若是大人相信玄机,可以试着从日常的饮食起居查一查。”鱼玄机用委婉且谨慎的方式发达了自己的看法。
凤涟嘴上不说,心中却十分认同他的分析。
那么,传说中那味毒药究竟是什么呢?
鱼玄机像是看透了他的心思,补充道:“对了,传说中的那味毒药叫做‘七颜’,不过我也只是听说,更不清楚这世上是否真有,所以大人还是不要抱太大的希望为好。”
“多谢玄机兄提醒,我会多留意胡公子的饮食起居。不过我们断案是不能放弃任何线索和可能的,所以……”
正说着,忽然门外乱作一团,有人惊叫着跑了进来:“不好了,不好了,夫人她……夫人她小产了!”
现身青 楼
“流烟阁有一位卓卓姑娘,善于断毒制毒,颂仙镇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不过想见她的人太多,怕是无重金见不得。老夫这里有夜明珠一颗,另附书信一封,凤兄弟且交予那老鸨,方能诸事顺畅。”
凤涟站在离流烟阁不远处,回想着胡定芳临行前的嘱托,心中不免涌起些许感慨。
这趟颂仙镇之行算是打乱了他所有的计划,胡宋钰死的突然,稍加追查已是疑点重重。
根据以往的经验,这又将是一件耗时费神的复杂事件。
眼下胡府正处于水深火热之中,先是长子暴毙,紧接着妾室又忽然小产,真是祸不单行。
连失两子的沉痛打击,任谁也难轻易释怀,这胡府肯定是住不得了。
府中光是忙着办丧事、照顾病人已是手忙脚乱,他若继续停留,岂不是忙上添忙。
再者,他人宅中有丧,留客居住于理也不合。
所以,当他提出外出投宿时,胡定芳虽有歉意,但也因为事出无奈,并没有做过多的阻拦。
“等见完这个卓卓姑娘再去住店,找人送家书吧!”他叹了口气,兀自说。
连胡定芳都要备重礼、修书信的人和事,怕是没那么简单。
这条小巷一路走来还是冷冷清清,没有耐心的人定误以为不过是一般的深街辟巷,但只要你保持前行,则别有一番洞天了。
流烟阁在巷首,门楣也最为气派和富丽。
一座四层高的红墙碧瓦楼,楼的底层和二层走廊前,各有石砌藻饰的三个拱形纜乳|埽?对锻?ィ?鹑袅?鼍薮蟮挠啦坏蚵涞幕o昵对谖萸埃?闭媸遣懵サ?坑竦衿觯?饭胺砷茏?旄蟆?br />
这古色古香的建筑上,花容攒动着、襟飘带舞,映出一派**融融。
他的出现,立刻引起了注意。
“公子……”
“公子……”
满楼红袖招,舞低杨柳腰,努力吸引客人的姑娘们开始以各色姿态朝他抛出热情的妩媚的邀请。
凤涟犹豫再三,终于一鼓作气踏上流烟阁的台阶,然后便发现脚步再也由不得自己了,只是被推搡着朝各处去。
就在身子快被按上座椅时,他一着急,想要摆脱,却用力过猛,身侧的椅子“哐当”一下砸在了地上,惊得有些胆小的姑娘连退几步,花容失色。
趁着花群松懈的空当,他四下环顾,高声喊:“
老鸨,
老鸨……”
“来了,来了!”人群中有个尖细的声音,虽然故作俏媚,但还是难掩老态。
而后便见一个穿金戴银的妇人扭着略粗的腰身而来:“呦,公子可是嫌弃这些姑娘们不成。来来来,”她说着一把拽过凤涟:“你且跟我来,有你挑的。”
“等……”还没来及开口,
老鸨的鹰爪就拉着他进了左侧的偏室。
在这里,凤涟发觉自己平时敏捷的身手全然不见了,一个不经意间就被某个女人近了身。
这间偏室不似大厅人多嘈杂,只有几张小桌,桌前坐着寥寥几个喝酒的文人雅士,虽是左搂右抱,但却是喝着酒、吟着诗。
“快,又来贵客了,姑娘们出来让公子好好挑挑。”
**话音一落,便上来了三个品相上乘的女子。
一个飘逸犹如漫天轻盈的雪花,一个清雅秀丽似步步生莲的仙子,还有一个蒙着面看不清样貌,但却是起舞而来,用她的柳眉、妙目、手指、纤腰挑逗着凤涟。
凤涟好歹也是个血性男儿,进了这流烟阁本就既紧张又尴尬,此刻见到这里真正的美人,又经这么一挑逗,只觉得脸似火烫的山芋,连看都不敢再看一眼。
他拉着**逃似的从侧门折回了大厅。
“你弄错了!我只想见卓卓姑娘。”他完全不淡定了,几乎是抓耳挠腮,恨不得遁地离开。
老鸨一听,笑眯眯地眼先是瞪大了一圈,而后眯得只剩下一条缝隙,一推他:“原来是个识货的。”紧接着咯咯笑了起来,直笑得花枝乱颤。
有这么好笑吗??!!凤涟满头黑线。
“我说公子啊,识货是好事,可你也不打听打听,这颂仙镇姑娘再多再美,也敌不过我们家一个卓卓。且不说这价你出不起,你若实在想见呀,就先去交订金排号吧!”
什么,排号?!
凤涟总算是长大见识了,就算是上京城的花魁来,也没有这般大的架势。
心中虽然不屑,但还是耐着性子,掏出胡定芳交给他的东西来:“胡定芳胡大人托我来见卓卓姑娘一面。”
**接过两样东西,不着急看信,只是迫不及待地去开那只木匣子。
刚掀开一半,便“哎呦”叫出声来,立刻关上了木匣。
她不会是老眼昏花了吧?!那里头是颗……夜明珠!!
“这果真是……”她不可思议地问,虽然是见惯了金银珠宝,但这夜明珠可还是极少见的。虽曾见过,但还从未拥有过。
凤涟这才清醒地认识到,胡定芳为了尽快破案,当真的是金山万银也在所不惜。
老鸨惊魂未定似地开始拆那封书信。
她是道上混的,是个聪明人,这一看,虽然不明白具体的事情,但至少有了个定论:这事要尽快给办,就算把她最心疼的卓卓借过去几日也得照办。
虽说胡定芳是花了重金的,但若是这位镇守大人给了这么大的面子,她们流烟阁还不识趣,怕这颗夜明珠可就是先礼后兵的“礼”了。
“如何,我现在就可以见卓卓姑娘了吧!”
“……哦……”
老鸨还沉浸在自己的思索中,一时间没怎么反应过来:“当……当然。来,公子跟我来,这边请。”
跟着
老鸨走过一个有一个长廊,穿过一个又一个厅堂,九曲十八弯,总算来到楼阁四层的一个僻静拐角处。
又穿过一小段曲折的小回廊,前方出现了一个单独的门房。
老鸨上前敲门,半晌,一个丫头打开门来,见是老鸨,身后还跟了位公子,略带惊讶地问:“妈妈,小姐不是说今日不见客吗!”
好感顿生
“嘿,我说你这不懂规矩的,哪儿来那么多废话。赶紧喊小姐去,就说有个急买卖,她必须立刻就见。”
“是,妈妈。”丫头不敢顶嘴,快步朝厢房跑去,边跑边喊:“小姐,小姐,来客人啦!”
屋内,一个妙龄女子正翘着二郎腿坐于梳妆台前,托着腮帮子发呆。铜镜中映出一头未打理的卷曲散发来。
一听这动静,她一咬嘴唇,发出一阵烦躁的轻吼,唰一下站了起来。
她打开房门,探出半个脑袋朝走廊看去,皱着眉恼火地回应:“谁呀,我不是说今日不见客嘛!”
“我的小祖宗嘞!”**加快了步伐,换上笑脸,溺爱地哄她,仿佛即将见到的人是她的亲闺女一般。
一听是**的声音,女子的气明显消了大半,嘟着嘴略带撒娇的叫了一声:“是你啊,妈妈。”
“是我是我。”
平日里**对她疼爱有加,几乎是有求必应,就算是再过分的要求,只要她不喜欢,**肯定想办法迁就她。眼下她已经称病几日了,排队见她的人又长了几圈,但**还是没来打搅她。今日忽然带人来这里,定然是有什么大事。
几乎在瞬间她就明白过来,来人不是什么“善类”,她倒想见见是什么人!
于是打开门来,目光越过**,直抵凤涟。
经过几番波折,这位传说中的“卓卓姑娘”总算出现了,凤涟也是好奇万分,目光热切地寻找她的身影。
二人就这般炽热地对上了眼。
卓卓思绪飞转:此人看上去的确不像普通逛窑子的。从衣冠穿戴和身姿,以及腰间那把佩剑来判断,应该是个会功夫的。但却也不像是什么身份尊贵的人,估计是……
凤涟心念辗转:这就是花重金排号才能见到的头牌?没有搞错吧!
卓卓绝非没人,没有美目俏鼻樱桃口,更非白肤美肌水蛇腰,不过是小蛮女一枚。不打扮,还略显粗糙。
“卓卓呀,”**上前拉住她的手臂,打算介绍一下:“这位是……”但她忽然想起自己还未问这位少年姓甚名谁,光想着夜明珠和胡定芳了。
凤涟连忙接话:“在下凤涟,受人之托,有事请教姑娘。”
果不其然,就猜是替人办事!卓卓肯定了自己的猜测,双手在胸前一交叉,直翻白眼。
见她态度恶劣,**心中焦急,藏于背后的右手在她的后背轻轻一掐,朝她挤眉弄眼:“卓卓啊,快去收拾收拾,好好接待凤公子啊!妈妈那边儿还有事,就先走啊!”
卓卓长叹一口气,心想:准是没少拿别人的好处!
口中不耐烦地应付:“知道啦!你快去吧,去吧。”
“公子请随我来。”小丫头聪明伶俐,熟知流程,满脸笑意地将凤涟领往茶厅,好让小姐有时间准备。
大概过了半柱香时间,凤涟的茶也喝的差不多了,卓卓才过来。
她换了一身极具异族风情的粗布套裙,凌乱的卷发也结成了一个个细小光滑的发辫,头上多了一个精致的银质头饰。与方才判若两人,浑身上下散发出一种别样的神秘风情。
凤涟活了这么些年都没见过几个异族女子,对美女的判断标准久而久之变得很固定,如此另类的女子让他眼前一亮,倍感清新。
加之卓卓的言谈举止不做作,也不似一般**女子的矫揉造作,这种率性天真深入他的心间,好感顿生。
卓卓在他面前坐下,直接问:“凤公子守和人之托前来找我?我看公子可不像是来喝酒谈情的。”
凤涟忽而忍不住脸一红,这丝毫没能逃过卓卓的眼。
“在下……是收胡定芳胡大人之托,希望姑娘帮个忙。”
卓卓心中一乐,这个男人有点意思,进了**的门居然还会脸红。
瞧他那张分明的脸、斜飞的剑眉,倒是英俊的很。脸红时,一双秀目躲躲闪闪不敢直视她,就连习惯性轻抿嘴唇的动作都变得可爱起来。
她嘻嘻一笑:“什么忙你就直说吧,眼神干嘛这么躲躲闪闪的,我又不会吃人。本姑娘向来是拿人钱财替人消灾。”
被人看穿心思的感觉真是……哎!凤涟算是彻底翻了船。
被这么一次刺激,他赶忙调整姿态,尽量显得不那么扭捏,直接拿出胡宋钰长期服食的药丸来。
听了鱼玄机的一席话后,他和胡定芳不约而同地想到了这一点。胡宋钰从小体弱多病,所以经常长期性的服食各种丸药,如果有人对他下毒,这长期不离身的药丸便是最好利用的工具。但鱼玄机又告知,根据尸体出现的奇怪现象判断,他很可能是中了一种传说中只有黑市才能买到的毒药“七颜”。
鉴于不通毒理,他并未下定结论,只说让他们另请高就。这死因总算确定了,但又在这毒上卡住了,每一环都解得那么艰辛,怎能不焦急。
卓卓鼻头微动,似乎在努力嗅着什么,随后疑惑地看看凤涟,再看看他手中的药。
半晌,小心翼翼地接过药,放在掌心看了又看。
“这……”卓卓眼中满是疑惑,站起身来,凑在光亮处用手刮起一些药沫,置于鼻前细细闻着。
“姑娘,请问这可是‘七颜’?”
“奇怪……”卓卓没空搭理他,小声地嘀咕着,似乎被什么给难住了。
“奇怪?姑娘这……”
“这样吧,你先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我才能作进一步的判断。”
面对卓卓的要求,凤涟显得有些为难。
“不肯说?那算了,我也不知道这是不是什么‘七颜’。”
“你!”凤涟明知卓卓是故意的,但却恼怒不起来。
……
“好吧……”最终他还是妥协了。
跳过了某些较为敏感的情节,卓卓知道了事情的大概,心中也有了些想法。
“没错,‘七颜’这种药本姑娘确实略知一二。其药性剧烈,但却可以使人毫无痛苦地死去,不仅如此,还可让尸首七日内不僵不腐,容貌栩栩如生,因此才得了此名。适合执行一些特殊的任务使用。根据你的描述,胡公子很有可能是中了七颜的毒,但……”她顿了顿,看着手中的药丸:“不过这药丸不是‘七颜’。”
一不小心
“这不是‘七颜’?”凤涟只觉得脑子一片空白,本能地追问:“那这是什么?”
卓卓不答,反问:“你确定这是胡公子长期服食的药?”
她说话时眼中闪着一丝异样的幽光,让凤涟不寒而栗。
“是的,没错。”
“那就奇怪了……”
凤涟此刻的心境好似在云端,忽上忽下,不知何时落地,也不知落于何地,迷惘狐疑又心惊胆战。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这位姑娘你倒是快说啊!他听见内心焦虑的呐喊声。
“这药虽然不是‘七颜’,但却沾着股‘七颜’的味道,应该曾跟‘七颜’放在一起过。这么看来,‘七颜’应该被胡公子吃下去了。但……”
卓卓意味深长地看向他:“这可是女人才会服的药啊!”
“什么?女人服……服用的?”凤涟彻底失控了,几乎是失声尖叫起来。
卓卓吓了一跳,不至于有这么大反应吧。
“是啊……你是不信我,还是怎的?而且这药里还有两种我从未闻过的味道。”
凤涟完全呆在了原地,一句话也憋不出来。‘
卓卓懒得管他,自己却越来越兴奋了,继续道:“不过挺有意思的,没什么味道是我闻不出来的。但眼下这颗药丸里却一下子出现了两味,哈!有意思,真有意思。”
她的权威被一颗小药丸宣了战,无聊的面貌一扫而光,心中战斗的g情燃烧燃烧再燃烧。
与之相反,凤涟此刻却处于崩溃的边缘。
胡宋钰的死果真不简单,这背后似乎隐藏着一个巨大的阴谋。
不过最令人动容的还是,他长期服用的居然是女人才会使用的药!这到底又是怎么一回事?
难道……难道此事跟他之前的失常行为有关?
这么一想,似乎又有了点头绪。
凤涟心潮澎湃,竟有些忘乎所以,莽撞中一把抓住卓卓拿着药丸的手,语气有些不能抑制的激动:“这药男人服用了会怎样?”
他这一抓,用力过大,疼得卓卓直咧嘴,她能感到他手掌心骇人的温度。
“哎呀,痛啊!”
她的尖叫,把凤涟拉回了现实,这一看,脑中嗡地一响,几乎是用尽全身力气一把将她推开。
“啊……”卓卓惊呼一声,没想到凤涟惊慌的时候会有如此大的力道,事出突然,自己又只顾着捏住手中的药丸。
身子连退几步,一个跟咧,直直朝后倒去。
“啊……”凤涟几乎同时在心中惊叫一声,他究竟干了些什么?!
一个箭步上前,手脚并用,试图托住那摇摇欲坠的身子。
谁知为时已晚,待他扑过去时,卓卓已几乎触了地。
情急之下,顾不得多想,乘着最后的空隙,将右手直直插入卓卓与地面之间,再用力将人往自己身前一箍,以确保她的头不会撞到地上。
就在凤涟整个人快要压上卓卓时,他又将所有的力道集于左肩,猛地一用力,以左肩为垫背,朝左侧压去。
左肩触地的瞬间,连同怀中的人在地上连翻几圈,最终让他自己垫于身下。
卓卓被这突如其来的一连串动作搞懵了,清醒时,她正趴在凤涟的身上,紧紧贴着他有力的胸膛,狼狈且暧昧。
这么一想,心不竟一颤,浑身就如触了电般酥软无力。
虽然她人在**,但却从未与男子这般亲近过,这是第一次!
凤涟的脸就在眼前,近到连毛孔都隐约可见。
她从未觉得有男人如此的迷人。
卓卓的情愫在发酵,急促且温热的呼吸伴着一股异样的香气呼在他脸上,萦绕在他鼻尖,凤涟立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不一样,赶忙作起身之势。
卓卓脸一红,露出些娇羞来,赶忙一咕噜爬起来。
“对不起……”
“对不起……”
两人几乎是同时开口道歉。
“你说吧。”凤涟尴尬地一笑。
卓卓微微低下头去,声音小了几分,语气也有了几丝犹豫:“我想说……公子若是信我,可否……可否带我去一趟胡府?”
她虽然低着头,但语气中的期待不言而喻,凤涟忽然有些不忍心拒绝。
“我想亲自看看胡公子的尸体……”卓卓的手心不断地出着汗,捏在手中的药丸微微融化,手心又黏又湿。
“好吧。”
“真的啊!”卓卓忽的一跃而起,开心的像个得了糖果的小孩子,一双小眼此刻溢满兴奋的光芒。
“那这几日你就住在这里,可好,我让柳儿给你准备卧房。”明显的得寸进尺。
看得出来,小蛮女面对爱情时还是相当的积极主动的,很勇敢,不是吗?
凤涟居然点了点头。
零点零一秒后,他露出惊恐的表情来:他刚才都答应了些什么?!
可以说是不谋而和,也可以说是阴差阳错,名镇上京城的凤捕头就这么入住了颂仙镇一等一的烟柳之地流烟阁,并以最迅速最无厘头的方式窃取了众星捧月的卓卓姑娘的芳心,简直羡煞众人也。
稍加相处,凤涟总算揭开了卓卓如此炙手可热的谜底。
说到底不过是男人的猎奇心在作祟。
看了太多鬓云香腮、酥胸半掩,尝过太多弱柳扶风、姣花照水,就算仪态万千、风情万种,时间久了,也不过都是些尘间俗物、园中旧葩。
如此一来,卓卓这般野性十足的反倒成了稀罕之物,一如那悬崖上绚烂开放的不知名野花,天然美态,香气若有若无,心中搔痒难耐却又触手不及,只能望洋兴叹。
加之卓卓有别于众人的特殊才华,更是显得神秘莫测,那些个爱好才女、神女之辈就是花光平生积蓄,也希望与之见上一面。
外人看来,都赞流烟阁的**好手段,能找到这么个镇店之宝不易,但这之中所用的手段更是高明,男人们不正是这般讨贱吗?
越是难见到,越是想去见。
用现在的话来说就是,**很好的使用了饥饿营销。
事实上,这不过是“有心栽花花不开,无心插柳柳成荫”,罢了。
故事还要从卓卓和**的一次偶然相遇说起。
名气由来
卓卓是毛仡人。
毛仡族居住在西隐国边疆的最西边,那里也是边疆最贫瘠的地带,气候恶劣,环境艰苦。
在这个多民族聚居地,毛仡族属于这个大家庭的一员,但却是势力最小的部落之一,所有族人加起来不过百余人。
由于毛仡人善于制毒养蛊,加上处地相对贫瘠,千百年来,随意侵犯的人并不多,他们也因此得以繁衍生息,一直以来过着一种与世无争的生活。
他们虽然不富裕,却是逍遥自在的很,所以性子大都天真直率。
在每个毛仡的记忆力,都有两件最为重要的事。
第一件事就是,从一出生开始,每个人都要拜给自己的族神——仡母阿图神,而后一辈子信奉仡母阿图,若是有人胆敢背叛仡母阿图神,转信他教,便会被割断手经脚经,驱逐出族群。
相传是仡母阿图创造了毛仡族,并教会族人制毒养蛊,繁养生息,所以毛仡的子孙们需要信奉仡母阿图,以得到庇佑。
第二件事是,族里任何人不得擅养一种名为“儡”的蛊虫,祖训有言:擅养儡者,天降凶煞,祸及全族。
就在卓卓十五岁那年,老族长去世,因为族长的长子出了意外不知所踪,便由次子徘祖继任族长之位。
徘祖是个有野心的年轻人,对毛仡族在各民族中落后的地位耿耿于怀,于是便大肆进行各种外交活动,以期提高本族势力。
虽然他动作频频,倒也没有什么出格之举,但就在徘祖继任后的第四年里,可怕的事情发生了。
徘祖忤逆祖训,开始秘密养制“儡”蛊,反对的长老都被削去职位,死的死,伤的伤,还有更多的则被囚禁起来。
一来二去,便再无人敢反对徘祖养制“儡”蛊。
初制“儡”蛊的几年里,也不知徘祖使用了什么手段,获得了大批的金银珠宝、珍稀花草,渐渐的,族人们的生活越来越好,大部分人便开始支持徘祖,认为他敢为先人之不敢,做出了正确的决定。
可就在人们欢欣鼓舞时,一场灾难悄悄来临。
先是族中的孩子、老人开始被一种怪病折磨,然后祸及青年男女,最后蔓延到全族。
面对族人一个接着一个痛苦不堪,最终扭曲地死去,卓卓一家吓坏了。
卓卓的父母虽是普通族人,但却属于反对徘祖的一派。
因“儡”蛊一事牵扯了许多人的性命,卓卓的父母便决定带着卓卓远离是非,他们在逃亡的路上被支持派的人发现,卓卓的父母为保护她不幸被抓,她则得以逃脱。
卓卓一个人在山谷里躲藏了半个月之久,才再次返回毛仡族,本想寻找父母,却目睹了极其惊悚的画面。
整个毛仡族人,从人到动物,无一幸免,腐烂得尸体熏得草木都失去了生机,此时,这片土地除了死亡还是死亡。
绝望过后,带着最后的希望,连夜逃往他处。
虽然她很幸运,并没有被传染,但毛仡族触犯圣律遭到上苍惩罚的消息已经传遍了各个部落,没有人愿意收留她,给她帮助,甚至还有人想杀了她。
她历经艰辛逃到离西隐国不远的一处山谷中时,已经是**难耐、疲惫不堪,身上的几处伤口也开始溃烂化脓,发热带来的头昏脑涨让她很快失去了知觉。
等她再次醒来时,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张柔软的**上,**前正坐着一个打扮华丽的中年妇人。
后来她才知道,这里是颂仙镇最有名的青·楼流烟阁,眼前的妇人便是流烟阁的老·鸨。
老·鸨去各族收购姑娘时途径密林,发现了昏迷不醒的她,于是将她救了回来,还请了大夫医治她。
大多数人认为,这岂不是很惨?刚出狼岤又入虎口。
但事实却并非如此。
老·鸨第一眼看见卓卓时便觉得十分有眼缘,不知不觉中竟拿她当女儿一般对待。
几年来,从未让卓卓做过一个青·楼女子该做的事。
卓卓渐渐也明白了青·楼的营生,但与众人长期的相处,她发觉,其实妓·女并非别人所想的那般不堪。
每一个普通妓·女背后都有一个不为人知的故事,她们大都属于奴隶身份,多是罪犯、罪犯家属、被贩卖的人口或是战俘,没有尊严没有人生自由,有的只是凄惨的身世和悲戚的生活。
这些无一不让人动容,好在老·鸨为人厚道,并没有似一般**那样动不动就殴打辱骂。
而那些为了抢夺花魁,成为头牌的,则打小开培训,学习各种技艺,琴棋书画、歌舞弹唱、诗酒茶花等等,做到样样都通还不行,须得样样都精,才有可能一朝夺得头牌位,从此不用卖与他。
在卓卓眼里,妓·女是勇敢的,是真性情的,她们对整个文化的发展起到了不可磨灭的作用。
商贾云集于此把酒言欢,谈到畅快时则生意自成。
文化雅士在此饮酒作乐、谈情说爱,催得妙笔生花,写尽爱恨情仇,流传出了不少千古佳作。
卓卓样貌普通,性情硬朗,无取悦男人的筹码,外加老·鸨似乎也不愿意让她浸染在这个大染缸里,所以她开始时只是凭着族里世代传承的方子,替姑娘们治治病。
在这行里混的姑娘,难免不染得一身的病。
又因为熟知草药、精通毒理,便又调制些避孕的方子,虽然方法古怪,效果却是出奇的好。这一来二去,就变成了众姐妹眼中的红人。
再往后,卓卓的名气传到了隔壁几家青·楼里,这知道的姑娘越多,嫖·客们也难免常听到她的名号。
一传十十传百,越传越神秘,竟开始有人点名要见她。
卓卓见此,索性与老·鸨合计,由她坐镇流烟阁,不卖别的,只卖这份吸引人的神秘。
少数花重金见过她的男人,因为见惯了那些艳俗的,忽然出现这么一个难以驾驭的小蛮女,不说陪喝陪睡,就是让她对你吴侬软语、展露欢颜都颇费尽心机。
男人们哪儿受过这种挑战,瞬间觉得她清新脱俗、韵味十足,哪怕没捉到狐狸,还弄了一身马蚤,也不得不感慨:不愧是头牌!
这么一来,想见的人就更多了,常常是挤得头破血流也心甘情愿。
断肠药枕
虽然肠子都悔青了,但君子一言驷马难追,凤涟只得暂且在流烟阁住下。
好在卓卓并没有提出更出格的要求,给他准备的上房也别致清雅。
准备妥当后,他便带着卓卓一同来到胡府。
胡宋钰的尸首已经抬至明堂,厢房中归于平静,安静得好像这一切不过是黄粱一梦。
从未来过胡府的卓卓却一反常态,走在了凤涟的前面。
她走走瞧瞧,在右手边的一间屋前忽然停了下来,道:“是这间吧?”
不等凤涟的回答便兀自将门推开。
“是的,你来过?”凤涟想不出第二种可能。
“笨!”卓卓径直朝梳妆台走去,看了一会儿,拿起一个瓷盒,指了指自己的鼻子:“天生的。不过这屋里的药味这么浓,你仔细闻也能闻出来。看来真是长年累月的服药啊!”
凤涟努力嗅了嗅,确实闻到一股清苦的中药香气,虽然屋中摆着好几盆含苞待放的花束,也掩饰不住这独特的中药味。
瓷盒里还剩余几颗药丸,卓卓判断与凤涟带给她的那颗无异后,放下瓷盒,目光很自然地投像那张豪华的大·床。
“那就是胡公子的床?”
“正是。发现他尸体的时候,他就躺在这床上。”
卓卓一蹦一跳地来到床边,心情似乎很好。
她弯下腰去,打算查看,却发出“咦”的一声,而后像只嗅到食物的小狗一样,迫不及待地匍匐于床边,四处翻找着什么。
“没错,这床上确实残留了股‘七颜’的味道,‘七颜’算是味道浓重的毒药,而且还有长久不散的特质,很容易就能闻到。”
很容易就能闻到?
凤涟也来到床边,可他什么也没闻到。不过他忽然想起某件事来。
案发那天掀开胡宋钰的被子时,他确实是闻到某种若隐若现的幽香,难道那就是‘七颜’的香气?
眼下那味道肯定散了,但卓卓还能准确的捕捉到,看来确实天生异象,长了只非人的鼻子。
他正想着,就见卓卓疑惑地拿起胡宋钰地枕头。
西隐国的富庶人家大都使用玉枕,普通小户则惯用瓷枕和木枕,只有少数贫苦的农家才用布料缝制成枕,里头塞入各种草叶、碎布,而胡宋钰这位公子哥儿的枕头却是用绸布缝制的。
凤涟先前就已经留意到了这个细节,不过想到胡宋钰有些不同于一般人的爱好也属正常,于是并没有多想。
这时卓卓也已经以极其野蛮的手法拆开了枕头,异常兴奋地往外掏枕芯。
凤涟忽然意识到了这之中可能有问题,赶忙一同查看。
“苦荞皮、黑豆皮、决明子……”她一样样数着,难得一见的聚精会神。
“啊哈,找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