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逍遥女神捕

第 21 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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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也滋生了她内心的黑暗。

    除掉胡宋钰吧,只有除掉了他,她和肚子里的孩子才能真正继承这胡宅的一切。

    经过思索,或许还有些内心的挣扎,她花重金在黑市买下‘七颜’,又或者买下的是那支装有‘七颜’的金钗,毕竟暗市交易,掩人耳目必不可少。

    根据卓卓所说,胡宋钰服用的药丸上占有‘七颜’的香气,可以推测这是一个命运式的谋杀。

    把‘七颜’混入药丸,每日服食一颗,若拿了正常丸药,便可再多活一日,若是拿到那颗命运之丸,那日便是魂归幽冥之时。

    胡宋钰何曾想过,他指尖轻轻一拨,便可决定自己的命运,他随意拿起一颗药丸,便是在生与死之间做了抉择。

    若是他在九泉下有知,是否会颤抖着双手,为当初的小小举动感到后怕不已?

    不论如何,他就如同走在悬崖边的盲人,阎罗王早已将其登记在案,只等他飞身来投。

    若是夏小宝在,一定会感叹:这还真是一种极其文艺的死法。

    也不知这般‘抉择’了多少回,按照放置药丸的瓷盒容量来判断,许是有了一段时间了,胡宋钰总算自我了断了残生。

    有谁会想到这个体弱多病少年的死亡背后有着如此百转千回的阴谋,若是没有鱼玄机,若是没有凤涟,若是没有卓卓……

    一切将不堪设想。

    “此案已了,犯人李婵的尸首,按一般死囚处理。”胡定芳用尽全身力气说完了最后一句话。

    “凤大人辛苦了,我先送老爷回去,这里有什么事,凤大人只管招呼狱卒就是。”管家扶住胡定芳转过去的身子,匆忙跟凤涟交代。

    凤涟点了点头,定定地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胡定芳再也不是他来时所见的那个胡定芳了。

    “胡大人……”卓卓忽然追了上去,凤涟甚至没来得及阻止。

    待他们渐行渐远,凤涟忍不住问卓卓:“你跟胡大人说了什么?”

    卓卓撇了撇嘴:“就知道你们都不上心,当然是问连我都闻不出来的那两味药啊!”

    “现在知道了?”

    p:

    今天是个好日子,来个两更,砸个6,希望亲们收下。

    疑念再起

    出乎意料的是,卓卓居然摇了摇头,一脸的不快:“胡大人说,派人去广济堂问过方子了,那两味据说是秘药,按照胡夫人的要求加的。广济堂的秘药从不对外公开,只知道是至阴之物。”

    “至阴之物?”凤涟皱了皱眉,心想:这胡夫人的心思还真够奇怪的。

    他忽然想起那天问过卓卓一个问题,但是她还没有回答,眼下说到这里,便再问:“这种极阴之药,男人服了之后会怎样?”

    “这……”

    卓卓还真被难住了,男人谁会服食至阴之药?她未亲眼所见,哪里知道后果如何。

    她如实回答:“不清楚,不过,你若真想知道,可以找个人以身试药。否则……我只能告诉你,光凭猜测,或许会让男人阳消阴长,体内阴阳一旦失去平衡,什么都可能发生。”

    凤涟摇了摇头,找人试药断不是他会做的事。虽然无奈,也只能留下一声叹息罢了。

    卓卓耸了耸肩,就知道凤涟会有如此反应,她催促道:“好了好了,案子都结了,快回去吧,我好困……”说罢连打几个哈欠。

    凤涟再次看了看李婵的尸首,半晌,点了点头。

    卓卓几乎是一着床便跟周公喝茶去了,但尽头厢房内的凤涟却无论如何也睡不着。

    眼前虽是一片漆黑,但他脑中却是一片澄明。

    胡宅命案的每个细节都在他的脑中回放,或许这是多年以来养成的强迫行为,每次结案后都有种怅然若失感,严重起来还会惴惴不安,总觉得自己错过了某些东西。

    眼下他便陷在这种不安中,不能自拔,是不是真的错过了些什么?

    换位思考,如果他是李婵,面对如此处境,他会自杀吗?

    或许自杀本身是一件极难下手的事。尤其是李婵,从她整个行为来分析,作案时不够干脆,也算不上狠毒,甚至有些妇人之仁,她要对自己下手,只有在极其绝望的情况下才有可能。

    腹中胎儿小产,希望破碎;

    胡定芳不念旧情,言辞激烈;

    行迹败露,收监审讯……

    这些足不足以让她绝望?

    若是还是下不了手。那有了‘七颜’呢?那种可以让人还无痛苦死去的奇毒。只要轻轻一咽……

    推来推去。李婵自杀的可能性还是很大。

    但这案子就没有疑点了吗?

    有,当然有。

    李婵被收为妾室前,是陪嫁丫鬟出身,就算略识得几个字。也不会精通医药,她亲自配置的那些药丸的方子是出自谁手?只有找到那个人,确认之后才算有了铁证。

    李婵在胡府的地位尴尬,虽是名义上的胡夫人,却依旧是妾身,似乎胡定芳也没打算将其扶正,这样一个身份尴尬的妇人,哪里来的能力联络上黑市的人,而后让丫鬟拿钱去换药。

    何况这‘七颜’可是奇毒。想要买到可不是件易事。这背后若是没有一个帮手,怕是难以成事。

    若是有,这个帮手会是谁?

    柳儿,当时不觉得怪,现在想想。这个丫鬟有些可疑。

    前一秒还拼命护着主子,后一秒便把主子卖得干干净净。

    她若非心存歹念,至少也是假心假意。

    但她最大的问题不是这些,而是她的口供!

    凤涟一个激灵,恨不得天立刻放明。

    他打算再次询问下柳儿,但愿胡定芳还没有将她遣走。

    “小福,你说我今日给凤公子做点什么菜呢?看他这几日忙的,人都瘦了一圈。”卓卓灵巧的双手上下翻飞,一根根滑溜的发辫跃然眼前。

    小福听着她叙话,却只低着头不回。

    “一品豆斋?不好不好,得吃些腥荤才过瘾。”她盯着镜子中的自己,苦思冥想。

    忽然,她灵机一动:“对啦,我可以做毛仡族的烤肉!”

    任她如何兴奋,小福还是一声不吭,只是一动不动地站着。

    见小福好久都不回应,卓卓转过脸去,不满地埋怨:“喂,我说你这丫头今天怎么了,平时的聒噪哪儿去了?总是低着个头作甚?”

    直到这时,她才察觉到异常,放下手中的发辫,一咕噜站了起来,惊讶地叫了起来:“是你?小福呢?”

    这时小福才抬起头来,却不是原来的小福。

    假小福满目笑意,朝她一咧嘴,道:“看来我们家主人没说错,卓卓姑娘确实有了心上人了。放心好了,小福只是睡着了,我相信她现在一定睡得很香。”

    “哎!”卓卓松了口气,无奈地说:“那你们总是这般神出鬼没的,吓不吓人?”

    眼前的人虽不是真的小福,但这面孔她也不陌生,算起来,她们也算是旧相识了。

    “怎么,又有生意?”卓卓嘴里问,心中却打着算盘,不会接手任何生意,她需要时间跟凤涟在一起。

    假小福不接话茬,反而直指她心中所想:“现在就算有生意,怕是姑娘也不屑一顾。不过……”

    “不过什么?”

    每次眼前人说不过这个词时,都不会有什么好事。

    “不过我们家主人的意思是,不怕姑娘有意,就怕人家公子无心呐!”

    这句话乍一听让人极不愉快,但仔细琢磨却是意味深长。

    她和凤涟的关系暧昧却不明朗,虽然对方没有拒绝过什么,但大都是她主动。

    凤涟又何时真正向她表明过心迹?要紧关头总是躲躲闪闪,换了任何一个女子,都难免心生不安,女人总是极其需要安全感的。

    假小福从卓卓的表情里看到了她的心虚与不安,似乎是要安慰她:“不过,以姑娘的天资,征服一个男人,不过是时间的问题。”

    “只可惜,这案子一破,他可能就要离开了。这时间,还够吗?”

    假小福话锋再转,原来并不是真的在安慰。不论从什么角度来说,她都很欠扁!

    卓卓想起那晚凤涟的话,心中忽然有了丝勇气,继而笑着回击:“原来如此。那你和你们家主人都大可放心,凤公子已经答允我,只要案子一破,便带我一起离开。”

    她说的是事实,但假小福却不屑地一笑:“哦,是吗?那你知道现在凤公子在哪儿吗?你还在真以为他还在这流烟阁里酣睡不成?”

    卓卓脸色一冷,笑容凝结在了嘴角,她的心猛地落下去,她知道,假小福不会骗她,她也知道凤涟经常性的失踪。

    但不管怎样,她还是强压着自己,要镇定,千万不要乱了阵脚:“那又怎样,凤公子说不定出去有什么事了,向来如此,不用多久,他就会回来了。”

    “呵呵……”假小福忽然一笑。

    卓卓真想将她痛扁一顿,奈何她的身份特殊。

    “这案子都结了,还能有什么事?就算他今儿个还会回来,你能保证明个儿他就不会再次消失?这么来来回回,说不定哪天就再也不回来了……”

    不得不承认,她的话有理,卓卓也曾这般担忧过。

    “不过你放心。”假小福很友好地轻拍她的肩膀,从袖中掏出一个造型精致的玉瓶来:“我家主人向来很关心姑娘,也希望咱们先前的些不愉快通通淡忘掉,特地让我带了此物来。只消让凤公子喝上一滴,就算你们是仇人,保准也会成为朋友,更别提你们关系不错,只要他心中有你一丝一毫,喝下去便会不可自拔地爱上你。”

    蝽药?毒药?卓卓的戒备心立起,没有伸手去接的意思。

    要知道,她合作的这位东家绝非什么善类。

    “这药无任何毒副作用,我们家主人的制药手段你还不清楚?再说,姑娘本身也是制毒之人,不信可以检查一番。”

    卓卓挑着眉,这些人有这么好心?

    假小福知道她戒心强,不再多说,拔开瓶塞,抿了一口:“这下你放心了吧。我主人只说希望姑娘再好好考虑上次谈的买卖。”

    她放下玉瓶,微微行礼,温和一笑,转身离去。

    原来还是为了说服她炼“儡”蛊!

    卓卓在心中叹了口气,手缓缓伸向瓶子。

    她习惯性地凑到鼻前闻了闻,似乎真是一味好药!

    趁着假小福的背影还在眼前,她忙追问了一句:“若是他对我毫无情谊呢?”

    “那……你就需要跟我多讨几瓶了……”

    假小福的话在空气中起伏,软软地摩挲着她的耳根。

    要不,试一试?

    眼前是一壶灼庆韶酒,已有百年窖龄,是她从一位想见她的富家公子那儿得来的。

    毛仡族人爱酒,更善喝酒,遇到美酒就是连步子都移不动。

    卓卓继承了族人的嗜好,她很爱美酒,而美酒只有更爱人一起分享才更有滋味。

    她想起自己父母来,一幅幅喝酒谈情的画面在她脑中闪现,一股爱意在她的心中涌动。

    不由自主中,她打开灼庆韶酒的酒盖,拿起假小福带来的那个小玉瓶。

    只需一滴,一滴便能如她所愿,再也不用终日惶惶不安。

    这诱惑比任何时候都来得强烈!

    但自尊心却又开始作怪,难道她卓卓要靠这些药物来赢得一个男人的真心吗?

    她拿着玉瓶的手一动不动地悬着,这一刻她在思量,她在思量的或许还有这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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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哼,质量文啊质量文,你们懂的,抛个媚眼。

    人间蒸发

    良久,手微微一颤,一颗晶莹的玉珠悬挂在了壶口。

    随着倾斜的加剧,玉珠的身子越来越饱满,越来越重,最终依依不舍地朝壶口坠去,在卓卓亮晶晶的眸中拉出一道细长的弧线。

    她最终还是没能抵住诱惑,她不过是个青?楼女子,凤涟却是好人家的儿翩翩公子,他就算真的一时间不计较这些,但谁能担保一辈子不计较。

    卓卓忽然笑了起来,那笑容异常的甜美。

    她陷入了幻境,那里有热烈的爱情,芬芳的美酒,新的人、新的事、新的身份、新的家。

    胡定芳没有食言,案子了了,一大早管家便放了那柳儿出去。

    柳儿如蒙大赦,不敢做任何停留,连自己的行装都没敢收拾,径直从后门出了府。

    她一路小跑,直到看不见胡宅高大的屋梁,才感觉自己活了过来。

    寥落的路人中,她如同一只惊慌的小兽,戒备地看着四方。

    如那人所说,她捡了一条命,那现在该怎么办?

    她是孤儿,无家可归,眼下又丢了差事。

    出卖主子的帽子一旦扣到了头上,便终生无法褪去,这附近的任何富裕的人家都不可能雇佣她了。

    但还好,柳儿喘着粗气的胸脯渐渐平息了下来,脸上露出久违的释怀的笑容。

    那人说一旦她得以逃脱就可以去找他,剩下的由他来负责。

    那个地方在颂仙镇的南面,是一小片树林,树林里长有三棵参天的古树,古树枝桠相连,形成相互缠绕的奇景。

    柳儿很快便找到了约定地点,远远见得树下半躺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破旧的黑布衣,密密麻麻缝着好些补丁,一顶破草帽顶在脸上,遮住了日光。

    柳儿忍不住发出“咦”的一声。停下了脚步。

    眼前不过是个正在睡觉的樵夫,身侧竹编的大框里堆满了新砍的柴火。

    她狐疑地看着樵夫,并没有惊动他,而是绕着古树转了几圈

    除了这樵夫,再无他人。

    难道被骗了?

    柳儿终于忍不住,小声唤那樵夫:“大哥,大哥……”

    “谁在喊我呀?”樵夫懒懒应了一声。

    柳儿赶忙问:“麻烦问下,您有没有看到别的什么人在这里?”

    “嘿嘿,这儿吗?”樵夫发出一声涩笑:“除了我便没有别人了。”

    樵夫缓缓拿下手中的破帽子,露出一张虬胡大脸来。柳儿连退几步。

    见她害怕。虬胡大汉问:“你可是胡夫人的贴身丫鬟金柳儿?”

    柳儿一呆。不知道眼前人怎么知道。

    随即大汉解释道:“事情办完了?我家主人喊我来送你一程。”

    “你家主人!”柳儿的戒备瞬间抛到了九霄云外,只觉得不可思议,欣喜地回答:“办完了办完了,大哥你要送……送我去哪儿?”

    “你说呢?”大汉忽然站起身来。步步朝她走来。

    下一个动作便是,死死卡主柳儿纤细的脖子。

    他抛出几个字:“送你上西天!”

    “咔吧”一声,柳儿还未来得及发出一丝声音,脖子就被生生扭断,甚至她脸上还残留着一丝笑容。

    她的身子像蛇一样,缓缓蜿蜒,最后跌落在地。

    虬胡大汉看着她无限扩大的瞳孔,那里似乎还映着她刚才的欢喜,但再仔细看。便能察觉到一丝惊讶和恐惧,她至死都没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

    大汉从胸前掏出一个小壶来,那里面是一种银色的粉末。

    他对着柳儿的尸体,从头到脚喷洒一番,然后挑起地上的柴火头也不回地往树林深处走去。

    再看时。哪儿还有柳儿的尸体,原先的尸体已经化作丝丝青烟,随着一阵轻风,朝九天飞去。

    或许那便是柳儿的魂魄吧。

    另一边,凤涟加快了脚下的步伐,他隐约有种不安。

    柳儿在一次偶然中,发现李婵拆开已经缝好的药枕,往里添加东西。

    而后东窗事发,她便联想到那次偶然,断定李婵当时往里添加了断肠草。

    虽然卓卓从箱子里翻出的布袋证明了,那里面确实储存过断肠草,但还是有疑点。

    首先,药枕里有十几味中药,李婵很可能只是忘了添加其中哪一味,柳儿既然不识药草,应该更加往这方面想才是。

    其次,作为李婵的贴身丫鬟,护主不成,至少也不该将自己的揣测当做事实告知他们。

    若是他没记错,当时柳儿可是一口咬定李婵往里加了断肠草,根本不像只是有所怀疑的样子。这于情于理都不合。

    再者,根据卓卓所言,黑市虽然鱼龙混杂,但也是有规矩的,一个毫无傍身伎俩的普通丫鬟,想要进入黑市交易,那可是难如登天,但柳儿说起那趟黑市交易却是如此的轻描淡写。

    最后一点,李婵与黑市交易自然会选择自己身边最可靠的人,但这柳儿出卖她的速度让人怀疑。

    所以他一大早便赶往胡府,希望能在胡定芳释放赶出柳儿之前见上一面。

    “呦,凤捕头。”管家正好出大门,一眼便看见行色匆匆的凤涟。

    案子结了,凶手死了,今儿个举丧,府里来了不少吊唁的官商。

    因为前几日为了案子忙碌,准备难免不充分,他正亲自带了几个小厮出去买些缺货。

    好几日了,胡宋钰的尸首确实也该入土为安了。

    凤涟赶忙迎了上去,见面便问:“柳儿呢?”

    “一大早就放出去了,今日举丧,留不得这个丧门星。”

    管家的回答着实给了凤涟一个大大的打击,这下想要见那个柳儿可就难了。

    见他神色有异,管家疑惑地问:“可是出什么事了?”

    凤涟想了想,跟管家也说不清,索性什么也不说,只道:“也没什么,我是过来吊唁的,顺便问了问。对了,那柳儿最可能去哪儿?”

    管家摇了摇头:“这我也不清楚,她是个孤儿,这天大地大的,谁知道她会去哪儿,但这颂仙镇是没人敢使唤她了……”

    “管家……”见他一直说个不停,身旁的小厮有些焦急,推了推他。

    管家这才想起自己还有要事在身,忙告辞:“哦,凤捕头自便就是,我还有事在身,失礼了。”

    凤涟抬头看了看胡府高大的门楣,此刻白绫高束,威严里更透出股凄然。

    他思忖良久,还是没有跨进去。

    胡定芳希望抓住真凶,以告慰胡宋钰在天之灵,但李婵真的是吗?

    他实在不想再给胡府添乱,于是决定去府衙找几个衙役,先去找到那个柳儿再说。

    府衙的人早已认得了凤涟,又有胡定芳之前的口令,所以他的行动没有遇到丝毫的阻力。

    衙役们没有丝毫犹豫,几乎是集体出动。

    几个崇拜他的兄弟还自告奋勇,出谋划策,他们对颂仙镇极其熟悉,制定出来的方案简单有效。

    但几个人忙碌了一天,却无功而返。

    柳儿刚被放走不久,一个小小丫鬟,就算了一路飞奔,也不可能这么快就消失在了颂仙镇里。

    颂仙镇虽不小,但也不大,整整一天的搜索,也差不多把镇子翻了个七七八八。

    眼下不得不承认的一个事实就是:柳儿,失踪了!

    凤涟拖着疲惫的身子和胀痛的神经回到了流烟阁。

    他的猜测是对的,这案子没有那么简单!

    李婵畏罪自杀还算成立的话,柳儿消失得无影无踪则不完全合常理了。

    主子都已经死了,连担心报复这种事都免了,何必这么快就桃之夭夭?

    如今唯一合理的解释就是:柳儿提供了假口供,诬陷了李婵。

    那柳儿是不是受人指使呢?

    若果真如此,而李婵又因此绝望自尽……

    凤涟不敢再往下想。

    “公子。”

    凤涟一抬眼,看见了满面笑容的小福。

    “公子,你可回来啦,我们家姑娘等你好久了。快随我用晚膳去。”

    凤涟脚踏入膳厅的那一刻,卓卓悬了一天的心总算落了下来。

    她立刻上前招呼,像等待丈夫归来的妻子:“回来啦,累不累,饿不饿?”

    看着卓卓亮晶晶的眼眸,凤涟不忍心把自己萎靡的情绪也带给她,于是强装出笑脸来:“又饿又累,不过还好,我闻到了香味。”

    他的回答居然也是标准的丈夫用语,卓卓又惊又喜,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她拉着凤涟坐下,指了指桌子正中央的一大盘烤肉,道:“快尝尝,这是我们毛仡族的烤肉!”

    眼前那盘烤肉极其诱人,金黄铯的外皮微微向上翻卷,露出嫩滑的肉质,一颗颗晶莹剔透的油珠沿着酥脆的皮缓缓滴落在盘中,引得凤涟垂涎三尺,瞬间抛掉了满脑的揣测,精神振奋了,肚子也咕咕作响了。

    他迫不及待地拿起筷子,一入口,一种独特的香料在味蕾上绽放开来,鲜香四溢,再细细咀嚼,皮酥肉嫩,肥而不腻肉。

    从未吃过如此美味的食物!

    “嗯!”他连连点头,赞不绝口。

    卓卓见他真心喜欢,开心不已,耗费心力的疲惫感也一扫而光。

    “等等。我们毛仡人吃烤肉得有美酒相伴才行,一口肉,一口酒,那才是一种享受呢!”

    死而复生

    她拿起那壶早已准备好的酒,倒了两小杯:“这可是百年窖藏的灼庆韶酒,对爱酒之人来说可是千金难换。”

    “哦?”喝酒虽然不是凤涟的强项,但如此好酒,任何人都须品上一品才是。

    他伸手去拿酒杯,谁知却被卓卓一把压住。

    “等等!”

    关键时刻,卓卓忽而又犹豫起来,一着急,动作便大了些。

    她真的要靠那药彻底捕获他的心吗?真的需要吗?

    “怎么了?”凤涟见她神色有异,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关切地问。

    卓卓咽了口口水,抬眼细细打量起凤涟来,似乎想要把他刻入自己的骨子里去。

    呵,她已经爱他不能自拔了!

    半晌,她手一松,拿起凤涟准备拿起的那杯酒,道:“公子,卓卓先敬你。”

    她一饮而尽,不知道为什么,酒下肚的那一刻,竟又苦又涩。

    再看她时,已是热泪盈眶。

    这是奇怪的时刻,卓卓自己也无法真切感受到脑中在想什么,心中在犹豫什么,本该是值得庆祝的,不是吗?为何却有点点心痛。

    凤涟只当她情之所至,便没有多想,拿起剩下的那杯,贴上唇间。

    就在酒快入口的那一刻,卓卓情不自禁地一抖,“不要”两个字冲破重重阻碍,呼之欲出。

    但为时已晚,酒,已经喝下去了。

    酒香混着肉香,果真独具风味。

    卓卓的呼喊堵在了喉咙里,继而随着一口口水重新回到了肚子里。

    一切就这么发生了,好像也没有那么难!

    他真的会立刻爱上自己吗?

    晚膳还在继续着,卓卓已经开始小心翼翼地观察凤涟,生怕漏掉一丝一毫的表情。

    事实上呢,直到晚膳快结束时,凤涟也没有任何特殊的举动。

    卓卓的心像是被人狠狠攥住,好痛:难道在凤涟的心里,真的没有半分她的位置?

    “我突然有点不舒服。想回房休息。”卓卓提的突然,她从未先行离开过。

    “怎么了……要不要看大夫?”

    “不用了。”卓卓不再看他一眼,语气也冷得可怕。

    “那你……”

    他的话还没说全,卓卓已经一溜烟走了。

    凤涟虽然觉得卓卓今晚举止怪异,但这几日为了案子心力交瘁,不愿再去多想,只是有些没趣,便不打算继续逗留,也回了房去。

    酒足饭饱,他没有来睡意。更没有思滛欲。只是仰面以极其舒坦的姿态躺在床上。看烛火不安地跳动。

    一副宠辱不惊,看庭前花开花落,去留无意,望天上云卷云舒的模样。

    时间似乎在此刻停止了。遥远的喧嚣让他的心内变得更加的静谧,任何一个小的动静都逃不开他的耳朵。

    “嗖!”

    一阵冷风掠过房间,惊得烛火胆战心惊地摇曳起来。

    凤涟耳朵一动,眼光猛地射向动静的源头,窗的的竹篾纸上出现了一道裂痕。

    接着“叮!”一声,金属敲击在木质的床柱上,引发独特地震荡效应。

    原本还一副悠然自得的凤涟操起枕边的佩剑,一跃而起,瞬间进入了警备状态。像是上满了箭的弓弩。

    他看也不看不明飞来物,径直朝门的方形奔去。

    屋外,走廊、楼梯、楼上、楼下,一片昏暗,毫无声息。好似刚才的那一幕只是他的幻觉。

    凤涟是追踪的高手,眼下已经有了结论,对方速度太快,想要在漆黑的夜里跟上他,太难!

    他甚至连个鬼影都没看到。

    想着便转身回房,一个银质飞镖,钉着一张纸条,牢牢地插在他方才躺着的床的立柱上。

    真是老套!

    凤涟心中冷笑一声,用力晃了几下才拔下飞镖,他估计的没错,对方应该是个高手,不仅速度快,力道还很强。

    能打出如此飞镖,非得快、准、狠才行,这样看来,他未必有把握手到擒来。

    还未缓过神来的烛火映出纸条上的字来:欲知谜底,城南树林,望归亭见。

    城南树林?

    真是巧了,他确实认识那里,白日里已有一群衙役去搜索过。

    下一秒,他揣起纸条和飞镖,一个跃身,破窗而出,身子没入了黑暗中。

    夜色弥漫,一团黑色的影子正卖力地挖着眼前的黄土。

    土本该是黄土,但夜剥夺了它的颜色,此刻的黄土跟这黑夜一般,黑得发青。

    一铲下去,崛起大块黑土,黑影的力道很大,速度也很快,四溢的泥屑打在他裸露着的健壮手臂上,刺骨的冰凉,但他毫不在乎。

    他的身后伫立着一块墓碑,墓碑上悬着白绫,墓前还供奉着各色祭品,黄白两色纸钱撒得到处都是。

    这应该是个新葬不久的墓。

    放眼望去,到处是突起的大小不一的坟丘,有的零落地竖着残碑,有的连坟头都被岁月踏平了;有的热闹非凡,一如眼前这座,有的墓主已是寂寞了千年的孤魂野鬼,但无论如何,它们都是殊途同归。

    一个接着一个的坟丘,绵延了十几里,这里是属于死人的世界。

    今晚,乌云万里、静谧无声,除了几声凄厉的鸟叫,便剩下黑影手中铁铲发出的铲土声。

    “当”

    铁铲碰到了一个坚硬的物体。

    黑影停下了动作,弯腰上前查看,那是露出来的一小截棺木。

    快了!黑影在心中对自己说,再次拿起铁铲,速度又快了些。

    不一会儿,棺木便露出来了一大半,黑色底料上画有五颜六色的图文,这是权贵的象征,看上去煞新。

    黑影扔掉手中的铲子,拍了拍手,大功告成,上前着手开棺。

    棺盖开启的一瞬,他的眼中闪过一丝幽光。

    往下看去才发现,这副新棺里竟空空如也。

    有谁会费尽心机葬一口空棺?

    黑影慢慢直起身来,若有所思。

    虽看不清他的样貌,但身段却很分明。

    他魁梧异常,身高怎么也在18左右,一头散乱的长发遮住了大部分的脸和脖子,裸露在外的双臂雄厚健壮,发达的肌肉群足以让那些白面书生们自惭形秽。

    远远望去,犹如一头夜行的雄狮。

    他缓缓朝身后的墓碑走去,就算在夜里,也能看到那墓碑上猩红的大字:亡儿胡宋钰之墓。

    此时此刻,城南树林。

    树林的一角,长着三颗参天古树,相连的枝桠交错盘结,分不清哪些部分属于谁。

    只有它们知道,这里曾经发生过什么。

    而树林的另一角,小小的望归亭有些孤独地立着,遥望即将归来的亲友,多年来风雨无阻、始终如一。

    但今夜,在此刻,它一扫往日的落寞,变得生动活泼起来。

    亭内灯火通明,白纱缱绻,两个白衣人于亭中央而坐。

    一个成熟魅惑,一个年少妖娆。

    年少的白衣人正把头倚在另一人的肩上,被倚的白衣人则轻抚着桌上的一把琴,两人均是笑容满面。

    凤涟的目的正是这望归亭。

    他在小树林中走了一段,便听到远处传来时有时无的委婉连绵的琴声,有如山泉从幽谷中蜿蜒而来,缓缓流淌。

    他再三确认方位后,加速直奔声源处。

    没过多久,望归亭那极其暧昧的画面便出现在了他的眼前,在他看来,除了暧昧,更多的是诡异。

    那两个依偎在一起的背影,让他一头雾水,甚至无法辨别男女。

    白衣人的手掌忽而往琴弦上一压,悠扬的琴声戛然而止。

    “你来了啊。”他背对着凤涟,薄唇轻启。

    是个男人的声音,凤涟下意识握紧了手中的剑。

    琴桌上摆着一个精致的小香炉,炉中冉冉升起的香烟越来越浓,缠绕在白纱和白衣之间,婀娜起舞,宛若仙境。

    “还不去招呼我们的贵客?”白衣男看似责备着倚在他肩上的少年,脸上却是无限地温柔。

    白衣少年扭捏了几下,有些不舍地离开那温热的肩膀,站起身,缓缓转向凤涟。

    二人目光相接的一刹那,凤涟的心跳“咯哒”一下停了下来,这怎么可能?!

    “看来,公子还认得我。”白衣少年半眯着一双桃花眼,竟比女人还要妩媚三分。

    不可能,这怎么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眼前的人怎么会是胡宋钰呢?他分明已经死了!

    可这模样、这身段、这神情、这声音……不是他,还能有谁?

    凤涟三步并作两步,着了魔似地朝胡宋钰走去,难道他见鬼了?

    “嘻……”见他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样,胡宋钰掩嘴嫣然一笑,大有一笑倾城之势。

    诡异,诡异,太诡异!

    “你……不是中了‘七颜’……”凤涟竟不能抑制自己,声音微微颤抖。

    这回胡宋钰并没有作答,而是那抚琴男子开了口,语气中大有一股子命不凡的清高:“任何听闻过‘七颜’的人都知道,它可以让人在死后的七日内不僵不腐、栩栩如生,但他们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其实这‘七颜’还有一个意思,那便是,只要在七日内服食解药,便可死而复生。”

    死而复生,七颜居然还有解药!凤涟没听说过,卓卓也从未提起过,看来她多半也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机关算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