鲁安灰溜溜的溜出人群,臃肿的背影渐渐消失在茫茫人海中。附和着步留香痛踩落水狗围观的人们觉得神清气爽,因为他们痛踩的不是别人,而是鲁大学士,一个让他们只可远观不可亵玩焉的大人物。一个个脸上带着得意的神情飞奔而去,急着向亲戚朋友炫耀他们的今天如何在大人物面前耀武扬威。
步留香俯身将车夫从马车下扶起来,车夫诚惶诚恐的站在步留香面前,低着脑袋,不敢吱声。他猜不透眼前的年轻人到底是何方神圣,想起自己惹下的祸端,脸‘色’煞白,生怕面前的大人物羞怒于自己,若是这样的话,只怕他在劫难逃。想起家中白发苍苍的老母和衣不裹体得幼子,浑浊的泪水顺着粗糙的脸颊泉涌而下。
步留香叹了一口气,从口袋中‘摸’出一锭银子,递给车夫,柔声道:“拿着这些钱找个郎中,将身上的伤口整理一番,剩下的钱作为补偿吧,我能做的只有这些。”
车夫望着眼前明晃晃的银子,嘴巴微张,‘露’出震惊的神‘色’。别小看着一锭银子,足够他们这些生活在最下层的市井小民丰衣足食的过上半年。车夫木然抬起头,疑‘惑’的望着步留香,显然他不相信自己会摊上这样的好事。
车夫弓着身子敬畏的站在那里,始终没敢伸手接银子。
“嗯?”步留香脸上带着浅笑,打趣道:“你若是不要,我可要收回了,机会只有一次,错过了这次就错过了永远。”
车夫颤巍巍的捧着长满老茧的手递到步留香面前,那模样仿佛是一个卑微的乞丐的在等待贵人的施舍,步留香心中长叹,将银子放在车夫掌心,淡然道:“去吧!”
步轻城坐在马车里将这一场闹剧尽收眼底,她又想起十年前那一幕,他为杨儒林一句话大大出手,结果被身高体‘肥’的杨儒林揍的像猪头一般。然而今天,他终于可以挡在自己面前,谈笑间将高高在上的大学士玩‘弄’与鼓掌。
步轻城甚感欣慰,十年相思温暖一颗心,一个人,这十年他终究没让她失望。
“轻城,哥奋战大半天,累的腰酸背疼,你出来赶马车。”步留香对着车厢嚷嚷道。
“呸……。”步轻城在车厢中轻唾一口,心中暗想,这人儿好生无耻,让一位‘女’子赶着马车招摇过市,亏他说的出口。不搭理步留香的无理取闹,嫣然笑道:“留香,我想吃糖葫芦。”
他们两个和糖葫芦结缘,十年前一对无知的顽童对着糖葫芦三拜九叩,结下一段尘缘。对于这件事,两人虽然谁也不说,却彼此搁在心中。步轻城如此一说,步留香岂有不明白她的意思,
目光四顾,却不见周围有卖糖葫芦的小商贩,回头对着嘱咐道:“稍等片刻,我去去就来。”
步留香找个路人询问一番,按着指点沿着街道往前走,一边走一边东张西望,仔细搜寻糖葫芦的踪迹。
琅嬛城大街小巷‘交’错,步留香人生地不熟,费尽九牛二虎之力终于觅到一个没‘精’打采的老头堆在街道的角落里,两只手扶着一根木棍,木棍的顶端缠着厚厚一圈稻草,稻草上‘插’满糖葫芦,几个小孩围在老人身旁,目不转睛的望着糖葫芦,口水直淌。
步留香挤过人群,三步并作两步朝老头走过去。
一位‘女’子双手捧着一本书,专注的目光落在书页上,施施而行。
明媚的阳光洒在洁白的纸张上,柔和的光线反‘射’在细长的脖颈,美丽的下颚,不施香水不敷脂粉的素颜上,浅黄的裙裾上散漫的‘花’瓣在行动中飞飞扬扬。淡淡的暗香在脚底浮动,分不清那是醇厚书香,还是芬芳的‘花’香。
街道上的行人看到这个‘女’子,不约而同的让开一条小道,没有注意到这个‘女’子的行人,被身旁的人安静的拉到一边,竖着食指做个噤声的动作。人声鼎沸的街道忽然静了下来,寂静中萦绕着别致的温馨。
‘女’子行止若有若无,宛如薄云轻轻掩住了明月,又如流风吹起了回旋的雪‘花’。她像一只翩翩起舞,将要飞越沧海的蝴蝶,悄无声息的划过人海。
步留香站在人海的那端,有人拉他,却没拉得动,又有人在拉他的那人耳边嘀咕了几句,脸‘色’惨变的几个人悄悄的退回人群。
蝴蝶再美,终究飞不过沧海。因为步留香站在沧海的彼端,在他的沧海里遇上他,即使是天使,注定要折翅。
步留香迈着随意的脚步,迎着‘女’子走上去。
‘女’子目不斜视,依旧专注留恋在浩瀚的书海中,她没有注意有人朝着她走过来,更没有注意他嘴角挂着一抹妖异的笑颜。
佛说,修百世方可同舟渡,修千世方能共枕眠。前生五百次的凝眸,换今生一次的擦肩。
佛说,万发缘生,皆系缘分。偶然的相遇,蓦然回首,注定了彼此的一生,只为了眼光‘交’会的刹那。
佛说,每个人所见所遇到的都早有安排,一切都是缘。缘起缘灭,缘聚缘散,一切都是天意。
佛说,五百年前结缘来,前生注定非今日。
佛说,你心里有尘。
佛说,苦海无边,回头是岸。
佛在扯淡,步留香自然不会理会,即将擦肩而过的瞬间,骤然伸出右脚,脚尖勾在‘女’子的脚尖上,‘女’子的身体顿时失去平衡,不由主朝地上扑去。
他这个动作,在场的人都看见了,一个个目瞪口呆,青天白日,疑是见鬼。
佛说,小子,‘艳’福来了。
“啊……。”骤然失去平衡,‘女’子‘花’颜失‘色’,大声惊叫。
下一刻,一双有力的手揽住她的柳腰,阻住跌倒的趋势。‘花’容失‘色’的‘女’子不由自主紧紧的抓住步留香的衣襟,明媚的阳光的刺的她黛眉紧蹙,眼帘低垂,却见一个英俊的男人用关切的目光望着她。这一刻,她分明望见他漆黑的眼珠上印着她的倒影,在那两道深邃的目光中,‘女’子忽然‘迷’失了自己,茫然四顾,不知身在何方。
‘女’子秀口微张,呆在当场。两个人以一种暧昧的姿势定格在街道上。
“我不远千里奔‘波’于此,原来只是为了扶起你扑到的身影。”步留香恍然大悟长叹道。
‘女’子名杨柳,杨府千金,杨有望晚年得‘女’,视为掌上明珠,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摔了,对杨柳的溺爱远远超过他那个不成气候的儿子。
杨柳听到此言,心中瞬息转念,她自幼聪慧,嗜书成痴。她有一个坏‘毛’病,琅嬛人尽皆知,成为琅嬛城的一桩奇闻。她每次读书,必须捧着书本晃着脚步四处游走,若安坐书堂必然心烦意‘乱’,读不进去半字。年幼的时候捧着书本游走在自家大院。随着年龄的增长,抛却‘女’儿家的矜持,捧着书本游走在琅嬛大街小巷,为琅嬛增添一道亮丽的风景,为此还闹出不少笑话。
琅嬛的百姓渐渐的习惯每日见到这位奇‘女’子的身影,杨柳‘性’情又温和,素来有求必应,逢年过节帮人写幅‘春’联或者帮人带写书信什么的,从来不收半文钱,深得琅嬛百姓的喜爱。日子久了,琅嬛百姓不约而同形成一条规定,凡杨柳从街上经过,众人让道,这条规矩一直延续在人们心中。这不是因为杨有望的威名,而是因为杨柳有着一颗菩萨般的心肠。
杨柳漂亮的眸子里透着一丝丝‘迷’茫,心中疑‘惑’,难道说上天赐于她一身坏‘毛’病,十五年来不曾改变,只是为了邂逅眼前这个男人?两人彼此双眸碰触,杨柳遥想,难道这就是前生许下的约定?某世某年某月某天某时某刻,一个没有三月桃‘花’雪,阳光明媚的‘春’日,在那绚烂的‘花’海中,为彼此许夙愿?是否也有一份这样的温馨和触动,梦回九华纠结缠绕?是否也闪着这样坚定的眼神,彼此相约来世不见不散,除非海枯石烂,沧海变桑田?
杨柳倚在温暖的臂弯里,吐呐着千年的尘。她看见,在天涧,长眠着一朵睡莲。请记住的网址,如果您喜欢我本楚狂人写的《佛功魔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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