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福隆安刚刚把贾文龙从屋里拖出来按在地上,给林言请了安又扭头对着仍在不断扭动的贾文龙喝道,“老实点儿!”
也不知是自知死罪难逃了还是怎么的,贾文龙竟是面无惧色,满脸的横肉一抖,对着他流露出几分讽刺的意味。
“大胆!”福隆安出身多高啊,哪里有人敢这么蔑视他?!何况还是个注定要砍了的死胖子!手下一用力,就利落的把贾文龙的肩膀给卸了,顺道狠狠地将这一张大胖脸按在地上,“皇上在此,还不请罪?!”
林言坐在门口椅子上,冷冷的看着庭院中跪倒的一片人和搜出来的珍宝无数金银满地,“贾文龙,你好大的胆子。”
福隆安又顺势把贾文龙的脑袋用力在地上一磕,然后才拎着领子抬起头来。
贾文龙先是瞥一眼福隆安,又仔仔细细地打量了下林言。因为是傍晚了,他又是逆着光,眯着眼睛看了好久,最后,嗤笑一声,“哪里来的大胆狂徒,哼,胆敢这样对待朝廷命官,不怕皇上治你们的罪吗?”
“放肆!”顺子先抬起脚来给了他一脚,沉□来,死死地盯着他的这张胖脸,“不要耍花样,老老实实地说了,少受些苦是真的,不然,哼!”
“咳咳,”贾文龙猛地咳几声,嘴角渗出几丝鲜血,一副你们能耐我何的样子,“我放肆?你们竟敢假冒圣上,可知这是诛九族的大罪?!”
“你!”福隆安也要上前补上几脚的,被喝住。
“四爷,”善保的眉头拧得死紧,俯身低语,“这贾文龙似是有恃无恐啊。”
林言点点头,示意福隆安先不要轻举妄动。“善保,你以为如何?”
善保又看看贾文龙,“莫非,”又压低了声音,“四爷,若是有人胆敢假冒圣驾,那可真是够诛九族,那么当地官员有权先斩后奏”
林言点点椅子扶手,“这是自然。”不过,这贾文龙已经被捕,那他究竟为什么还会有这么大的把握?
采莲从接近中午的时候就不断地听见四合院里人来人往,然后就发现自己的房门被锁住了,喊了好久也没人搭理她。现在好不容易从门缝看见一个侍卫远远的过来了,拼命地喊起来。“大哥!这位大哥!”
“做什么?!”琪琳勒很不耐烦的过来,说真的,被安排留下来看守着这个女探子就已经够不爽了,她还要干嘛?!
“大哥,”采莲隐隐觉得,事情似乎进展到了一个她无法估计的地步了。她将自己的态度放到最好,满脸的诚恳,“求求你了,能不能让我见见和大爷?!求求你了!我,我有很重要的事情要说啊!”
“和大爷?!”琪琳勒不屑的瞥她一眼,“你是什么身份?!和大爷也是你说要见就能见的?!老老实实地呆着吧,说不定最后还能没事。”
“大哥!”采莲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求求你了!大哥,和大爷,和大爷有危险啊!大家都有危险啊!”
“胡说!”琪琳勒眼神一下子锐利起来,“你的身份是什么大家都是一清二楚,不要再耍什么鬼心思,否则,爷的刀可是不长眼!”
“求求你了,真的!我说的都是真的!”采莲拼命地磕起了头,眼泪也止不住的要落下来,“求求你了,相信我吧!真的!他们早就安排了人,肃清的人已经过来了啊!”
“什么?!”琪琳勒神色凝重起来,若这消息是真的,那么就是在他们来之前就已经有人走漏了风声!前几天探查的时候汇报说是肃清那边完全没有动静啊!“此话当真?!”
“真的!求求你相信我吧!”采莲膝行向前,死死地扒住门缝,拼命地喊着。她的额头已经磕破了,此时正有一缕血混着眼泪顺着白皙的面颊留下来,“如果我说的是假的,你当场杀了我啊!求求你了!再慢就来不及了啊!”
琪琳勒略一思考,立刻就将手中的刀一挥,门锁应声而落。他一把将采莲拖出来,满脸杀气的用刀尖指着她的脖子,“若是你敢耍什么花样,爷就活剐了你!!”
“好!”采莲不顾脖子上冒出的血珠,咬牙点头。
林言站起身来,冷眼看着下面梗着脖子嘴硬的贾文龙,随手将一旁的账本副本摔到他脸上,“贾文龙,人赃并获,人证物证俱在,你还有何话说?”
贾文龙咧咧嘴,没说话。
林言还欲再说,就听门外一阵喧哗,然后就看见奉命看管采莲的琪琳勒冲进来,身后跟的一个一身白衣服的人不是采莲是谁?!
“主子!”琪琳勒一路喊过来,“此人有话要说!”
采莲顾不上想自己的行为有多么的失礼或是大不敬,抬眼一看,门口善保的身影就这么直直地映入了自己的眼帘,她猛地跪倒在地,喊道,“皇上!和大爷!肃清已派人过来了呀!啊!!”
却是见到了采莲的贾文龙恼羞成怒,趁看守的侍卫稍一松懈的功夫冲过去就狠狠地给了她一脚,随即便被反应过来的众侍卫一拥而上扯了回去,口中兀自大骂道,“呸!□!吃了我们的喝了我们的这么些年竟然敢临阵倒戈?!真是喂不熟的白眼儿狼!呸!”
这时,外面忽然喧嚣声四起,就听隐隐有人喊什么:“歹人谋害贾大人,随我速速前去擒贼!”
随即便是火光映红了半边天!是有不少人举着火把过来了?!
林言怒极反笑,“好个贼喊捉贼!”
“啊!”无数的火箭如同雨点般密密麻麻的落进了院中,有躲闪不及的侍卫当场就被射倒在地!
“四爷!”
“保护主子!”顺子几人临危不乱,迅速在林言身边形成了保护层。
“不要乱!”福隆安大声地喊着,重新布局,“你带着人守住前门!你们后门!剩下的一部分人看住人犯,一部分人保护皇上!”
“是!”
箭上的火引燃了一些易着的物品,裹着滚滚的浓烟,院里登时就一片混乱!贾府里面奴仆众多,并不是所有的人都绑着的,此时竟是有不少人不分方向四处逃窜,使本就混乱的场面更不受控制!
“啊啊!”不分目标的箭支射进来,不时有人中箭倒下。有的当场毙命,有的则只是受伤,极度惊恐之下带着燃烧的箭支四处逃窜,无形中是火上浇油!
“善保!”林言使劲的扇着眼前的浓烟,四处寻找善保的影子。他现在已经顾不上考虑为什么自己这边的消息会出错了,满心满眼只有一个念头,善保,决不能出事!
“皇上,请皇上速速回避!”顺子和诺林一左一右的护着林言向外走。
“回避回避!这种时候回什么避?!到哪里去回避?!”林言正在气头上,哪里听得进这些,“不要光顾着朕!去找善保!快去!”
“皇上!”顺子和诺林对视一眼,“我等的第一要务是保证皇上的安全!恕难从命!”
“你们!”林言有火没处发,只能拼命大喊,“善保!善保!你在哪儿?!”
眼前已经乱作一团,外面不少敌方后援已经冲了进来,混战起来。哭声喊声响成一片,浓烟滚滚,根本辨不清楚人。
“善保!”林言使劲的往外冲,顺子和诺林拼命地护着他向安全的地方转移。
“善保!”
“善保~~!”没有回音。林言觉得脑子已经完全不能思考别的了,什么立功什么江山社稷,他现在只想要看到一个人!看到那个人像以前一样对着自己笑!
“善保!”
“四爷!”
是善保!林言努力瞪大了眼睛看向声音来源处,是的!是善保,浓烟中一个人影隐隐约约的显露出来,边打边退的向着自己这边靠过来。
林言欣喜若狂,刚想要去接应下就听那边又喊:“贾文龙跑了!贾文龙跑了!!”
善保的身影一顿,似是迟疑了下,然后便迅速转身离去了!
“追啊!”林言觉得自己无法再冷静下去了,心中一紧,顾不得许多拔腿便向善保离去的方向跑去。
“主子!”顺子和诺林忙于对敌竟没看住,连忙也跟着追了过去!
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善保几乎看不清眼前的路,只能是凭着杂乱的脚步声紧追着。
/> 贾文龙在前面被几个人拽着左转右拐,有几次善保几乎要跟丢了。他一边跟着一边沿途留下记号,希望后面的人能赶紧追过来。
出去之后又拐了几个弯善保已经记不太清楚了,只能听见离着喧杂的贾府越来越远。
最后贾文龙等人撞开了一扇小门,粗粗的打量下四周便掀开了角落里一块不起眼的石板钻了进去。善保闪身躲在门后,等他们都走光了之后才小心翼翼的掀开石板跟了下去,关上石板前,他用力在旁边刻了个记号。
进去之后先是一条几乎是笔直朝下的石阶,黑漆漆的,不知道通往哪里。紧接着就是一条九曲十八回的隧道,时不时的还会有些水滴从顶部滴落下来,脚底、手下不时地触到些湿湿滑滑的东西,是青苔么?
前面的贾文龙有几次都差点滑倒,一路上都在不停地骂骂咧咧,这倒是方便了善保追踪。
善保屏气凝神,悄悄地跟着走。
渐渐地,能听进哗哗的水声了,空气也越发的潮湿起来!河!
“大人,快快快!”三个人正举着火把往这边赶过来,看着贾文龙来了连忙迎上去。
“呼!妈的,你们怎么才来?!”是贾文龙的声音,“老子,老子差点死在他们手里!”
“咳咳,”几个人边跑边讲道,“大人息怒,我们大人已经率人在城外接应了。只要您上了船就完事大吉了!”
“呸!”贾文龙扬手便给了对方一个响亮的耳瓜子!奔跑途中也如此准确实在是不易。“万事大吉?!肃清那混蛋是怎么打听消息的?!啊?不是说已经安排了人吗?!不是说这个月到不了吗?!怎么大人我就被包了饺子?!草你祖宗的!”
过了会儿,贾文龙等人终于在河边停下。
贾文龙喘着粗气道,“船呢?!船呢?!”
“呃,还没到,”那小厮四下看看,也疑惑呢,这贾大人这样的身架竟能跑得这么快,他们那边负责接应的可是没料到啊!“您先歇歇,马上就到马上就到!”
“啪!”贾文龙怒火中烧,又是一个大耳瓜子丢过去,“歇歇?!这是能歇的时候吗?!啊?!再等等我的命还要不要了啊?!你当皇上领的那些人都是死的追不过来吗!?”
“这。”小厮捂着肿得老高的脸不敢出声,低头听骂。
善保在后面不远处屏气凝神,小心翼翼的藏匿着身影。前面的人怎么也有十个以上,自己单枪匹马,就算是本事通天也无法保证一击即中。从刚才的话来听,贾文龙若是从这里逃脱了,再要抓,就难了!
“在前面!”
“别让他们跑了!”
听着这声音善保是又喜又气。喜的是自己这边的人终于赶来了,气的是,这么一喊,贾文龙他们不惊了才怪!
果真,早已势同惊弓之鸟的贾文龙等人一听到这声音便从地上跳起来。
“来了来了!”
“槽!我早就说过了!你们这些废物!”
“啊啊!船来了!”
“来了,啊,这边这边!”
一看船来了,善保也顾不得许多,听听后面的声音已经是越来越近了,一定一定,要在援兵赶到前拖住这些人!
“站住!”善保猛地从后面跳出来,二话不说就先发制人向着贾文龙冲过去。
“拦住他,拦住他!”贾文龙大惊失色,刚才杀进自己府上的人里面就有这个年轻人!他使劲的向后躲,把身边的小厮什么的也都往前推去,自己则拼命地向着船那边跑。
“站住!”善保趁着他们还没完全反应过来,先将两人劈倒在地,然后绕开另一个人便要继续追贾文龙。
“小心!”琪琳勒终于跟过来,一来便看见了善保身后一人正举刀向他刺去,情急之下却也无法可施,只能大声提醒。
善保得了提醒,下意识猛地向旁边一闪,避开了致命一击。可是毕竟已经是有些来不及了,对方的刀没有插到善保心口上,偏了三寸,却还是深深地扎进了他的腹部!
“大人!”
“大人!”
“和大爷!”
善保脸上的血色在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剧烈的疼痛让他眼前的景物都有些模糊不清起来。努力让自己保持清醒,善保狠狠地咬了下舌尖,死死地抓住还欲再向里捅的杀手,拼尽全身力气从腰间抽出从没用过的匕首,反手深深地扎进了对方的脖子!
“扑通!”对方终于是松开了手,软软的倒在地上。
善保死死地捂住腹部,感觉到全身的力气都在迅速流失着。
“大人小心啊!” 拼命往前赶的琪琳勒目眦欲裂,眼睁睁的看着自己和善保间隔得两丈多的距离,恨不得自己会飞才好!
还没来得及站稳的善保似乎无论如何也挡不住来自下一波杀手的攻击了!
听着脑后的风声,善保忽然笑了笑,抱着同归于尽的想法狠狠地抽出了腹部的刀,狠狠地劈向了攻势来的方向!
刀拔出的瞬间,大量的鲜血喷涌而出!溅到了善保脸上,说不出的悲凉!
呐,四爷,我是不是,再也不能站在您身边,看这盛世山河了?
作者有话要说:呐呐,善保,会没事的吧?啊?会没事的吧?
【咳咳,落烬桑说偶不能不卖萌,so,!!
地瓜滚啊滚滚啊滚,噗~~~地瓜团子!!!】
“采莲?!”善保看着突然横里冲出来挡在自己身前的身影。
“臭娘们儿!”杀手的刀被采莲死死抓住,拔也拔不出来,恨得咬牙,刚要抬脚去踹,却发现自己无论如何也没有机会了。
善保趁机狠狠地将刀插/进了他的胸口!一搅!
随着对方杀手倒下去,采莲也软软的落在了地上,血不断地从她的嘴里胸口冒出来。她的眼睛亮的吓人,努力扭头,定定的看着善保,想要说些什么,可是却只是流出了红色的血水。
最后,她眼中最后的一点神采终于也消失了。只是眼睛,终究是没有闭上
琪琳勒等人终于赶过来了!一鼓作气将贾文龙以及剩下的杀手砍得只剩一口气抓起来。
看着这一切,善保终于松了口气,然后,倒了下去!
等到林言终于赶到的时候,他看到的就是满身是血的善保在自己眼前笑着缓缓倒下去的样子。
所有的一切仿佛都不存在了!一直以来支撑着林言不断奋斗的信仰和希望轰然倒塌!
周围的人在不断地说着什么,可是他听不到,完全听不到。林言的世界里只有善保刚刚倒下去的一瞬!他觉到自己的心脏都要停止跳动了。
“善保,善保!”林言三步并两步冲过来,不管不顾地蹲到地上,胡乱的扯碎自己身上的衣服使劲的按在善保血流不止的伤口上。
“别吓我,别吓我啊!”
“醒醒!别睡!听见了吗?!不许睡!”
“主子!”顺子冲过来,“李太医到了!”
“太医?!”林言猛地回过头来,双眼赤红地吼道,“浑蛋,还不让他进来啊!快!”
“皇”头发花白的李太医满头大汗的赶来,刚要行礼就被林言一把扯住,抬头一看,吓的冷汗直流。
此刻的林言已经完全不见了往日的理智和冷静,像一头被惹怒的下山猛虎,狰狞可怕!
“朕要你救活他!不然,朕要在场的所有人陪葬!”
李太医顾不得别的,连滚带爬的来到气息奄奄的善保身边,检查了一下伤势,然后迅速取出银针来在几个位置扎了几针。
“皇上!钮祜禄大人伤势很重,失血过多,这里太过脏乱,必须马上回去救治!”
“那还废什么话,走啊!”林言猛地挥开上前来给自己擦汗的小太监,弯腰捂住善保还在流血的伤口,抱起人就向外冲去。
“喂,善保!朕叫你,你听见了吗?!”
“不准睡听见没有?!”
“喂!起来,起来!”
“我不吼你,你出出声行不行?!”
“说说话,说说话啊!”
“求求你了!”
一路上林言都在不断地对着怀里的人说着,可是始终都没有回声。他的声音也从一开始的盛怒渐渐转为恳求,满满的都是恐惧和无措。
各种珍贵药材流水一样的送了进去,随行的两个太医忙得团团转。林言一动不动的坐在外间的椅子上,一言不发。
现场的气氛沉闷的吓人,没有一个人敢多说一句话。
“皇”林言的贴身小太监见他浑身血污,刚要端着铜盆过去就被吴书来一把拽回来。
吴书来一直把人拽出去好远才低声狠骂道:“小兔崽子,不要命了!找死也不挑时候,还不躲一边儿去!”
血腥味,浓浓的血腥味。
林言面无表情的抬起手来,满满的鲜血,善保的血。他似乎现在还能感觉到善保温热的血缓缓流过自己双手的感觉。
双手无意识的颤抖起来,这是来自内心深处的恐惧。林言似乎很想要抓住什么,可是他怕,真的怕!他怕自己到头来什么都抓不住
“皇上。”福隆安顶着巨大的压力过来,努力维持着自己的正常声音,“奴才们刚才在城外五里处截到了肃清,他见大势已去,当场,自刎了。”
林言没反应,仿佛是没听见。
“皇上?”福隆安又小心翼翼的问了声。
“哐!”林言忽的站起来猛地一下掀翻了身前的桌子,上面的东西掉在地上摔个粉粹。
“皇上息怒!”屋里所有人都跪下来。
“好你个肃清!”林言双眼中仿佛要喷出火来,一脚将不断滚动的凳子踹个粉粹,“以为自己死了就一了百了吗?!”
“吴书来!”林言大吼道。
“奴才在!”吴书来战战兢兢的从角落里跑出来。老天爷啊,他跟着皇上这么些年,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滔天怒火!
“传旨!将肃清的尸身,鞭尸三日,暴晒七天!贾文龙,剐刑伺候!二人,诛九族!!!另外,汤乾学所呈账本上的所有人员”
林言缓缓地转过身来,一张脸在摇曳的烛光下显得格外的恐怖,“一个不留,杀!”
消息一放出,举国震动!
江浙一带的官员几乎有三分之一被牵连!来了次彻彻底底的大换血!连续半月,几乎每天都有大大小小的官员被从各个角落揪出来拖到刑场砍头!流经刑场的那条河,连水都变成了淡淡的红色,再也不敢有人过去取水喝了
整个官场,前所未有的紧绷起来!
京城有几个老货带着不少官员联名上书,话里话外都是觉得林言的行为有些太狠了些,有不少被杀的官员要是放在平时顶多就是降职罚俸的也就罢了,还说什么水至清则无鱼,就算是先帝爷也未曾这般的大开杀戒,还望万岁爷三思什么的。
收到这些加急文书之后,林言什么都没说,只是冷笑几声,然后便发了圣旨。直接把几个倚老卖老的老货挑刺儿发配到甘肃啊青海两广之类的孤僻难行的地方去,终你的老去吧!
什么,死谏?!好啊,你倒是死啊!赶紧死,死完了朕就立刻把自己的人提上来,早就看你们身居高位混日子不顺眼了!
最终,几个历经雍乾两代的老臣也没舍得死,恋恋不舍的带着家眷打着包袱一路洒泪硬着头皮到边区赴任去了
京城,和亲王府。
弘昼兄弟俩对视一眼,四哥,这是来真格的了!
“王爷,江南来的八百里加急文书!”
弘昼接过来,拆开一看,嘴角勾起一丝笑意。朝着弘曕扬扬手中的信函,“小六儿,轮到咱们狠狠地耍一场了!”
三日后,一品大员工部尚书左文昌偶与果亲王发生争执,推搡间掉出一枚前朝时期**扳指,果亲王大怒,请旨查抄。
五日后,左文昌又被查出暗地与江南河道大院贾文龙勾结,上大怒,并以勾结前朝余孽之罪杀头抄家,家眷中成年者,杀!未成年者发卖
六日后左党余枝亦被清理一空。面对空出来的一大批职位,似乎,又是一轮新的竞争
“善保,今天又杀了三个。”林言神情温柔的看着床上静静躺着的善保,伸手给他掖掖被子。
“你知道么,呵呵,这次过后,二十年之内无忧了。”
清晨的阳光洒在善保白的过分的脸上,打出一道阴影。
林言的心揪得紧紧的,就这么几天,善保整个人都瘦了一大圈,脸上的骨头都显出来了
“十天了,”林言的声音低下去,把善保的手放在自己脸上,深深地悲哀透出来,“你怎么还不醒呢?”
“你说过的不会丢下我一个人的,可不能说话不算啊。”
“我真的不想要自己一个人呆在冷冰冰的紫禁城,一点儿也不想。”
“四,咳咳。”
林言猛地一震,难以置信的看过去。
“四爷。”
“善保。”一瞬间,林言真的觉得自己重新拥有了全世界!
“觉得怎么样啊?是不是伤口还是很疼啊?!”林言忽的站起来,砰地一声带倒了身后的椅子,手足无措的看着刚睁开眼睛的善保,“哦哦,对了对了,”他猛地冲出去大喊,“太医!太医!醒了醒了!太医~!”
善保还没反应过来的,眼前的林言就已经不见了踪影,他哭笑不得的看着桌上的茶壶,“四爷,渴~~”
“哎呦!”过来送早膳的吴书来被横冲直撞的林言碰了个正着,身后的小太监也跟多米诺骨牌一样叠在一起,手上的瓷器噼里啪啦摔了一地。
“皇,皇上!奴才有罪!”请罪声还没完的,林言就已经三步并两步的跑过去了。
吴书来顾不上拿自己的帽子,趴在地上扭头喊,“皇上!您的马褂还没穿好啊!皇上喂!”
欣喜若狂的林言哪里还听得见吴书来的喊声?一转眼的功夫就不见了人。
吴书来目瞪口呆的看着自家主子的失态,然后像是刚反应过来一样,傻愣愣的扭头问一边的小跟班,“小宋子,皇上刚才喊什么?”
“好像是,醒了?”
吴书来先是一愣,然后猛地掐自己大腿一把,疼的一咧嘴,急急呼呼的往上挣,口中道,“小兔崽子,还不快扶我起来?!”醒了啊醒了啊!我滴个娘类,可算是盼到这一天了!再这么下去,这一片的鸟儿都要被皇上的杀气吓跑了!
李太医神情严肃地为善保把脉,另一只手不断地缕着自己的胡子。
林言等人站在边上,屏气凝神。
半晌,李太医站起身来,换上一副笑脸,“恭喜皇上!钮祜禄大人福大命大,并未伤及内脏,虽失血过多,但到底年轻,底子又好,好好将养是连后患都不会有的。”
“哈哈!好好好,赏!”林言的心终于正式放回肚子里,脸上一扫连日来的阴霾,阳光灿烂的大赏四方,“都有赏!”
“谢皇上!”大家也都美滋滋的谢恩。
哦,你问为毛李太医会说“恭喜皇上?”
切,短见了不是?!皇上和钮祜禄大人那点儿事儿俺们几个近臣那是门儿清!啥,你不知道?嗯哼,也是哈,皇上不把你当心腹,你又如何能知晓?
林言笑的见牙不见眼,熠熠生辉的坐在那里问:“善保,想吃点什么?”
“不要顾忌,想吃什么就说。”林言大手一挥,表示刚查抄了钱财无数,不差这点儿!
“皇上!”李太医不怕死的凑上来,正色道,“皇上,钮祜禄大人身体仍甚是虚弱,饮食最好还是以清淡为主,这半月最好不见油腥的好。”
林言扭过头去,恶狠狠地看着危机度过又开始不怕死了的李太医,咬牙切齿,“朕知道!出去!”
“皇上,这时小厨房刚熬好的粥。”吴书来笑呵呵的送进来,“选的最好的骨头,加了红枣,最是养身补血的。”
“嗯,不错,放下吧。”林言熟门熟路的端过来。
“四爷?”善保刚要伸手就被掖回去。
“老老实实的,”林言瞪他一眼,“一个病号还逞什么能?!”
“唔。”善保脸一红,依言等投喂。
林言舀起一勺,吹吹,然后试试温度,“张嘴。”
善保心里暖暖的,但还是挺不好意思的,从小到大还从没有过这样的待遇,“还是我自己”
林言把眼睛一瞪,善保就乖乖地不说话了。
“还好意思说,”缓过神来的林言心有余悸的看着善保苍白的脸,“为什么不听话?!自己一个人头也不回的就冲过去了!钮祜禄大人英勇的很啊!哼!”
善保低着头,有点理亏,不敢去看林言的眼睛,里面是满满的后怕的心疼。
“怎么了,不说话了?!”林言越说越来气,索性把碗往小桌上一放,劈头盖脸的就开始数落,“当时不是挺厉害的么?一个人都不带就横冲直撞的劲儿哪儿去了,嗯?!”
“怎么着,觉得和爷一起挺烦的是吧?想混个烈士当当?!”越说越来劲,林言也没注意自己已经把前世的那些词儿都带出来了。善保理亏着呢,也不敢反驳,低头听训,要多乖有多乖。
“对了!当年跟着弘曕下江南的时候就是这样,是不是?!”林言说起来就气啊,多危险啊你说!
“行啊,还成习惯了是吧!”林言又是一阵后怕,天知道他看见善保一身血的样子时,真的完全找不到活下去的理由了
“四爷。”善保抬起头,低低的唤了声。
“哼!”善保一出声林言就生不起什么气来了,但还是觉得他的行为实在是太冒险太莽撞,扭过头去,不说话。
“四爷。”善保伸手,拉拉林言的手腕。
林言的心一下子就软了,低头一看,这才几天啊,善保的手就已经全是骨头了。
他转身轻轻抱住善保,声音也低下来,叹口气,“你呀,真是。”
“以后可不许这样了,记住了么。”
“嗯。”
“你知不知道你总不醒,吓死我了。”
“善保,你要是有个什么,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真的,不知道怎么办了”
林言的声音闷闷的,有些哽咽。
感受到自己颈间湿漉漉的,善保有些无措,伸手拍拍林言的背,故作轻松道:“四爷,我饿了。”
林言有些不自在的扭过头去,手迅速的在眼角划过,端起碗,“张嘴。”
“对了,”善保想起来,“那个,采莲怎么样了?”
林言顿一下,吹一吹粥,“啊,死了。应该是被捅破心脏了。”
“哦,”善保楞下,其实他早在采莲倒地的一瞬间就已经猜到了,只是,有些感慨罢了,“死了啊。她又是何必呢,我,不过也是利用她罢了。”
林言看着有些闷闷的善保,叹口气,“我已经命人将她厚葬了,也算是救你一次。你也不必想太多,即便她不救你,想必也活不成的。”
点点头,善保强笑道,“知道的,总是有些感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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