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者,傀儡,也行。”
他抬起樱粉色的长袖,抿着嘴唇笑了笑。
“代替刀剑承受伤害,不过是没有神智的盾而已。如果是信长公的话,应该能够接受良好吧。”
反正是新事物狂热分子嘛。在后世给别人留下这种印象的织田信长斜眼瞥了宗三一眼,把目光从突兀出现的刀装身上转移开来。
在这边百无聊赖聊起天来的时候,那边压切长谷部和药研,已经把王点给端了。
――“王点”。这个词也是加州清光说的。
据说是相比较起来更加凶恶的敌刀,从这边闲闲看过去,也并没有很出乎预料的程度。
织田信长一边有一句没一句的说着话,一边把所有接触到的信息归纳起来。
出阵。看不到尽头的雾气。函馆。这是历史上真正存在的函馆呢,还是被人为重新搭建的空空如也的布景呢敌短刀。刀装。还有
她看着大胜归来的两把刀,忍不住笑出了声。
“噗哈哈哈――那是什么啊”
少女坏心眼的指着长谷部,笑得浑身直颤,黑发凌乱的抖了几缕下来、调皮的黏在了脸颊边上,就连对阵时深沉又冷彻的红瞳,也笑得眯了起来。
压切长谷部紧紧闭着嘴巴,被笑话得扭过了头去。
――在他头顶上,一个明晃晃的“誉”字,却违背自己本人的意愿、开心又骄傲的彰显着自己的存在感。
“哎――讨厌,是誉啊。”
加州清光鼓着腮帮,不太高兴。
“每次出阵,表现最好的才会得到誉呢。”少年有些紧张,又有点儿手足无措,“我、我也可以得到誉的哦这一次,只是、只是因为守护在主人身边,才没有得到的”他说着,眼神暗淡了下来,怯怯的偷看审神者,“并不是没用的刀哦”
织田信长笑着看了他一眼。因为盛大的爆笑而泛出的生理性的眼泪,让少女的容貌柔和了不止一个层次。
还在忐忑不安解释着的加州清光,就结结巴巴的打住了话头。
胸腔里好像被羽毛轻轻的挠了一下,少年慌张的低下头,不再出声了。
以为自己已经把可爱的男孩子安抚下来,织田信长转过身、向王点的方向走过去。
宗三左文字说的倒是没错。她对付丧神身上出现的各种状况,都适应良好。
尽管生前说着“不信神魔”,但是自己都已经成为英灵了的现在,织田信长果断抛弃了曾经的世界观,饶有兴趣的感受着颠覆性的新生活。
怎么说呢。总觉得,刀剑付丧神身上,简直像是装上了情绪探测装置一样嘛。
无论摆出怎么样的表情,事实上都无法隐藏啊。
少女含着笑瞥了眼脚下踩着一路樱吹雪、头顶着黄灿灿的“誉”,还拼命绷着脸表示没什么大不了的压切长谷部,直到把穿神父服的男人盯得快要炸毛,才坏笑着停下脚步。
嘿嘿~
她走到王点,咳了咳,重新摆出一副睥睨天下的嘲讽脸。
倒在地面上的敌刀们,正在慢慢消解成光尘。
与刀剑付丧神化身为人是一个道理。破碎的刀剑,也将重新消散成灵力,重新回归于天地间。
然后,其中一把敌短刀,身上的光尘,缓缓扩散又凝聚起来。
最终重塑成一把白底黑纹的短刀。
织田信长若有所思的凝视着眼前的一幕。数种怀疑和假设在心底浮现,又一个个隐去。
药研上前一步,把短刀拾起来、递给了织田信长。
她用手握住刀柄。
仿若樱树盛开,灵力――或者说“魔力”也行――毫无保留的催动之下,沉睡着的付丧神苏醒过来。
连同五只小老虎。
“我、我是五虎退,那个,没有击退、对不起――”
有着像白羽毛一样蓬松柔软的头发、眼睛宛如蜂蜜般金色的男孩,胆怯又羞涩的站在五只小老虎的围绕中。
织田信长根本没心思听他讲了什么。
穿军装的少女上前一步,直接拎起一只小老虎的后脖颈、提了起来。
仅仅只是和那双猩红色的瞳眸对视了一眼,刚要张牙舞爪炸毛的小老虎,就低低呜咽一声,软绵绵的垂下四肢,讨好的用尾巴挠了挠少女的手腕。
逗弄完小老虎,心情愉快的魔王这才低下头去,对脸色不由自主开始发白的男孩、意味深长的笑了笑。
“五虎退、五虎退――”
她低声念了两遍短刀的名字,突然眯起了眼睛。
“你是――谦信酱的短刀”
“哎、哎是,谦信公来着。”
短刀心虚的为主人辩解。
可是魔王才不买账。
“别装了。上杉谦信是个女孩儿――你以为我会不知道”少女哈哈大笑了两声,开心极了,“唔嗯,没想到在这里还能看见旧友。就算是谦信酱的刀,也能聊作慰藉嘛。――喂,”她突然沉下声来,对五虎退露出一抹坏笑:“你不认识我”
站在少女身边的药研,无声的叹了口气。
对不起啊,退酱。大将她,有时候、就是喜欢恶作剧
“我啊,我是织田信长哦。”
少女抱着从别人那儿抢来的小老虎,就这么、神气活现的说。
第6章 灶台切暗忠
“”
某个抢起“誉”来简直快到飞起的打刀,沉默的站在五虎退身前。
不耐烦的抱着手臂,眉头烦躁的皱紧,在眉心拢出一个小小的弧度。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干巴巴的,没法把要说的话发出声音。
――而刚刚被魔王坏心眼的、成功惹哭过一次的男孩,就怯生生的抱着他的小老虎,眼睛飞快的抬起来扫一眼、又放下,再扫一眼。
“”
该说什么呢。
压切长谷部重复的整理着手套,最后无声的咋了咋舌。
从之前在王点掉落了五虎退开始,织田信长的兴趣就一下子被“谦信酱的短刀”,吸引走了。
拎着人家的小老虎,转身就走,徒留被新任审神者身份吓懵了的五虎退,踉踉跄跄、可怜兮兮的追在身后。
就连回到本丸、发现之前还未曾散去的迷雾里,多出了一条新的道路,也没能让织田信长兴高采烈的走到开拓新世界的旅途上去。
把老虎像猫咪一样、抱在怀里一顿揉搓的少女,就只是在本丸门口,随随便便的一抬下颌。
“你们随意。继续厮杀敌刀也好,想四处走走、熟悉付丧神的身体也好,无所谓了。――啊,只有一点。”
少女在歪歪斜斜戴着的木瓜纹军帽下,露出一点儿带着些痞气的笑意,对新开辟出的道路耸了耸肩膀:
“这条路不准走。这一次会是什么时代呢我要第一眼看见才行。”
毫不讲理的把刀剑圈进11地图里,完全不在乎刀剑男士的心情。织田信长,就是这样的人啊。
这句话说完,心情愉快极了的魔王,就拎着小老虎回忆过往去了。
五虎退:“”
盯――
被弟弟欲哭无泪的盯着,药研藤四郎心虚的转过了脸。
对、对不起。退酱。
咳咳。大将她,并没有恶意的。
只是,偶尔、活泼了一点,而已。
毕竟是个女孩子嘛。拜托了,退酱。就原谅她吧
拼命为主公辩解着的药研藤四郎,选择性遗忘了被织田信长火烧过的比睿山。
而被给予了自由选择权的刀剑,基本上、毫无疑问的,都停留在了空无一人、只有敌刀出没的函馆。
织田组的刀剑,从心底清楚,假如想要真正的被那个魔王看在眼里,最需要的、是什么。
――实力。
如果有了真才实学,不管性格上出现怎么样的问题,信长公都会网开一面。
比如时不时被抓着脑袋撞栏杆的明智光秀。
当然了假如你有一张颜值超标的脸,也行。
比如因为贪图颜色而屡次推迟成人礼的森兰丸。
比如,宗三左文字。
在织田信长看不见的地方,拔刀斩敌毫不犹豫的天下象征之剑,阴郁的笑了。
温热的鲜血迸射到了脸颊上,他用手背轻轻一抹,全不在意。
没什么好在意的。
主人不在眼前,何必再保持雅致的姿态。
啊当然了。
这张因为俊美而被欣赏、让主人感到愉悦的面孔,可不能有一丝损伤呢。
毕竟是、笼中鸟呀。
假如连最后一点价值都消失了的话,只会被遗忘在堆积灰尘的刀架上吧。
抢起长谷部的誉一点也不手软的打刀,对上了昔日同僚的视线,抬起异色的眼睛,缓缓弯起。
在压切长谷部严厉又傲慢的视线下,他有意无意的转了转脖颈,露出因大幅度的厮杀而松散的衣襟下、魔王亲手刻下的、蝴蝶形态的烙印。
长谷部果然被气得不行。
哼哼。
嫉妒。真是无能的情绪啊。
宗三左文字悠然的收刀回鞘,地面上,已经收集起了一小堆资源。
什么木炭、砥石,之类的。明明是同过去时代一样的函馆,却偏偏能在奇怪的地方,捡拾到这些有用的东西。
或许是政府提前摆放好的物资吧。
或许不是。谁知道呢。
而已经被织田组在审神者离开后、凶残的反差吓到麻木的加州清光,还保持着紧握自己本体的姿势,干巴巴的问药研:
“喂。你要做什么”
正把王点掉落的刀剑挨个拾起来的短刀,就轻松的回答:
“把没用的废品收拾一下啊~”
加州清光:“那是没用的废品吗”
喂喂他没看错的话,这几把短刀和你腰上的,不是一模一样吗
那不是你自己吗把你自己说成没用的废品,你是这种刀吗药研藤四郎
“哎呀,”察觉到加州清光纠结的视线,眉目清秀的短刀抬起头来、温和的笑了笑,同时把两只手合抱的砥石对准拢成一堆的、未唤醒付丧神的短刀,从上往下一挥:
“大将身边的药研藤四郎,只要有我一个、就够了。”
加州清光:啊啊啊啊啊啊刀下留人留刀啊
织田组都是切开黑吗
这和别的本丸不一样啊
最后拦下药研的,是压切长谷部。
男人用力握紧药研的胳臂,把砥石从少年的手中抽了出来。
“够了,”他沉声说,“不管怎么样,不管选择什么刀,这都不是我们能够擅自决定的事。”
“是吗。”
药研抬头看着他,笑容不变。
“本体被大将随身携带、还说了压切长谷部是我的佩刀――这样的话。”
他轻声说。
“看起来,已经心满意足了吗。”
“――什、才没有这回事”
打死不承认自己对“织田信长”的眷恋――才不是呢长谷部恼火的瞪了短刀一眼。
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弯腰把资源抱了起来,撇过脸:
“回去吧。”
然后,现在,他就尴尬无比的站在五虎退面前。
男孩儿刚哭过的眼圈还泛着红,可怜兮兮――他都不知道织田信长是怎么忍心把这孩子给逗哭的。
算了。反正是魔王,不能以正常少女的标准来衡量她的行为。
压切长谷部运了运气,最后还是没能把“主”――这个称谓,给说出口。
他烦躁极了,咋舌道:
“那个家伙,她人呢。”
五虎退被男人低气压的声线吓得哆嗦了一下。
“啊喏,谁、谁”
“还能是谁就是――”长谷部快烦死了,可是――就是不甘心说出口啊“就是,那家伙啊那个――”
“咿――对、对不起”
男孩儿的声音听起来又快哭了,颤悠悠得可怜极了。
“呜哇哇哇我不知道――”
在大着胆子和男人对视的下一秒,五虎退抬手捂住眼睛,哭着跑走了。
压切长谷部:“”
他是不是,也把短刀给惹哭了。
抱歉。刚才真不该奚落魔王的。
男人狠狠叹了口气,决定先去看看把资源搬去锻刀室的其他几把刀剑。
然后,远远的,他听见那魔王熟悉的、轻慢的嗓音。
“喔。”他几乎能想象到少女漫不经心的一挥手,“多余的刀剑扔进刀解池吧。”
――这样说。
压切长谷部停住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