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不远处,有人在叫她。夏丹回过头看,只见一片清风徐徐中,元利棠拿了她的披肩走过来说:“怎么站在这里,这里风大。”
元利棠很温柔地把披肩披在夏丹身上。
乔德看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这世上,居然有男人愿意如此温柔地对待夏丹?
那可是没有一丁点女性柔美气质的夏丹哎。
元利棠转头望向乔德说:“这位是?蓝忆,介绍一下。”
夏丹指了指乔德说:“这是当今世上,最伟大的科学家的得意门生,乔德先生。”
乔德非常谦虚地点了点头说:“在下从事物理研究,略有成就。当然啦,比起我的导师还是差得远了,那简直就是天与地的差别啊。”马屁拍得滴水不漏。
夏丹白他一眼,又指着元利棠说:“这位是元利棠先生。”
“原来是元总。”乔德赶紧伸手与他握了握说:“这次我们研究所的经费不知道胡小姐说起过没有?”
夏丹实在受不了乔德在金钱面前奴颜婢膝的样子,重重地咳嗽了一声。
元利棠转头看了她一眼说:“蓝忆在生气,怪我没有自我介绍。”他与乔德握了握手说:“我是蓝忆的丈夫。”
我是蓝忆的丈夫。
这句话说出来,夏丹和乔德全都石化在那边。
乔德半躬着身子,张着大嘴,不可置信地看看元利棠又看看夏丹。
这个世上难道真有正常人愿意娶夏丹这个非正常人。
夏丹一张嘴能杀死人多少脑细胞。
和她生活一年,那是会减寿十年的。
而夏丹,她的脑袋里立刻翻起她签订的那份婚姻协议,看看有没有婚姻保密条约,好好地讹诈他一笔。
想了半天,居然现她没有写上这一笔。
真是失策,懊悔地捶足顿胸。
元利棠说:“乔德教授,我听胡小姐说起过你,她非常崇拜你。”
“崇拜?”站在一边的夏丹敏感地捕捉到这个字眼,问:“她崇拜乔德什么?”
乔德一听,忙拉过元利棠说:“这没啥好说,走,咱喝酒去。”
元利棠轻笑了一下,与乔德并排走在一起,边走边说:“听说乔德教授明了一种护肤液,护肤效果非常神奇。”
乔德哀嚎一声。
夏丹跟在他们身后,颀赏着两人的身材的巨大差异,一个高大挺拔,一个微胖又弓背。这基因的差异给个体带来的差别实在太大了。
她正优哉游哉地走着,猛听到元利棠那句话。
脸色一下子黑下来,黑得犹如黎明前的暗夜。
乔德转头看了她一眼,吓得撒腿就想跑。
夏丹赶紧上前一步拉住他,她火气十足地骂他:“你是个科学家啊,去做化妆品,真是丢脸,丢脸,丢死人了。”
元利棠一动不动站着,看着这两人在自己身边打打闹闹,夏丹骂乔德时,还有乔德打不还手,骂不还口的样子,十足十的一对小情侣样。
这两人居然光天化日下上演j情。
元利棠的脸色冷下来,沉着声音喝道:“全都给我住手。”
他瞧着夏丹说:“你们两个挺熟的嘛!”
夏丹马上离乔德远远地,瞪着他说:“我不认识他。”
“夏……”乔德才说了一个字,夏丹马上举手阻止他:“我叫蓝忆,我现在和你什么关系都没有。不要理我。”
夏丹气冲冲地挽了元利棠的手说:“我们走,别理他。”
元利棠低头看夏丹,看到她气鼓鼓的一张圆脸,又回头看看依旧站在原地搔头皮的乔德。
他的眉头皱起来。
宴会的重头戏当然是我们的女主人公胡凯利的出场。
夜色降临,香槟像流水一样不知流掉了几桶,所有的彩灯都亮起来,乐队奏着欢快的舞曲。美丽的胡小姐终于要正装出场了。
宴会厅里,灯光都暗下来,慢慢地暗下来,然后忽然之间,所有的光线都聚集在某处,灯光移动,慢慢走出来一个美艳如海妖一样的女子。
在胡凯利出现的那一刻,宴厅中,所有的声音一瞬间都静止了。
所有男人都张着嘴,不出声音。所有女人都只能呆呆地看着她。
她不是人。
她是迷惑人心的海之妖。
她是向恶魔出卖灵魂交换美貌的契约者。
不然一个凡人,怎么可能美成这样。
夏丹和胡凯利
美丽的东西总是惹人喜爱。
夏丹挽着元利棠的手抛下乔德,等乔德的人影一消失,她马上又抛下元利棠,跑到长条桌边吃东西去了。五颜六色的果冻很可爱,小点心也很精致。夏丹拣了一碟子的果冻正要开吃,元利棠伸手抢过她的碟子,远远地放到一边,声音冰冷地说:“先别忙着吃……我有话问你。”
“什么事。”夏丹抬头看他,咦,他的脸色怎么这么不好,黑沉沉地,是不是生病了?夏丹抬手碰了碰他的脸,蓦地,表情变得异常肃重,她说:“脸也不烫啊,难道低烧了?这低烧可比高烧厉害地多,你可知道低烧是多少重病的症状之一,这绝对不能小视。走,我们去看医生去。”
元利棠受不了她的胡言乱语,拿开她的手说:“我问你,你和乔德是什么关系。”
“我和乔德是什么关系,和你生病又有什么关系?他又不是什么医生。”
“蓝忆!”元利棠一声怒吼。
夏丹楞楞地看着他。
元利棠掉转目光,抬眼看着外面草坪上修成几何图形的树木,努力压下怒气说:“你少和乔德来往。”
“啊?”他的眼没有看她,而这话明明白白是说给她听的。夏丹更加不明白他话里的意思了。
夏丹说:“难道你和乔德有仇?还是乔德他做了什么坏事了?”
什么叫对鸡同鸭讲,什么叫对牛弹琴,这就是。
对夏丹,永远不能把话讲得太含蓄。
元利棠瞪着她,她无辜地摊手,仿佛在说:你说得不清不楚,我当然不明白。
宽阔的宴厅,草坪全都在演奏着舒展的音乐,夜灯亮起来,照得比白昼更明亮,一对对的情侣跳起舞来,裙摆绽放,似花的海洋。
而元利棠的身边,只有贪吃鬼夏丹。
元利棠走到落地玻璃窗前,看着外面的璀璨灯光,清草地传来泥土的清香,和酒精脂粉味混杂在一起,坚硬的玻璃,敲它一下,便出清脆的声音。
他背对着夏丹说:“蓝忆,请你记住,纵然只是个协议,但在我们婚姻存续期间,最好不要与其它男人太过亲密。特别是像乔德这样的男人,你别忘了人家是有夫之妇,能离他多远就离他多远。我对你妈妈有过承诺,你若要交男朋友,得先经过我同意。听到没有,蓝忆,蓝忆!”
元利棠说了半天没人应,转过身去,才现所有人都张着大嘴对着胡凯利呆。
夏丹也是他们中的一员。
她张着大嘴,手里拿着一份布丁,忽然,布丁掉到地上,摔成一团。
身子没动,脑子里已经啪啦啪啦开始计算起来。这样完美的脸蛋,这样完美的九头身比例,尤其是她的背臀线真是完美到了极致,这该用什么公式来解释?
夏丹从怀里掏出笔,四下望了一下,然后跑到桌边,把桌上盘子全部推开,整个身子都趴在桌上,开始写起公式来。
元利棠一转过身,就看到夏丹趴在桌上,用白色记号笔在长桌上全神贯注地写公式,桌子一边写满了字,她想也没想地,把那些餐盘继续往旁边推,一片啷当声中,她又埋头写起来。
身边的那些俊男美女们,正好好地在取餐,猛然间,所有的餐盘都挤在了一起,所有的食物都混杂在了一起。
全都惊叫起来。
再看到夏丹那疯狂的样子,吓得赶紧丢碟子跑掉。
元利棠踱到她身边,看她写的那些公式,头几行还能看明白些,越往后看,越觉得不对劲,敲敲夏丹的脑袋说:“你这写的是什么东西?”
“这是我用肉眼测量的,通过光影投射与她身边定位桩来测量的胡凯利的背臀线。”
胡凯利的背臀线?
元利棠听到这个名词,一肚子的无明火。一把抓住夏丹的手,硬生生把她扯过来,低声说:“什么背臀线,不要做这种无聊的事。”
“无聊?这是我现的公式,现在刚好能派上用场,这么大好机会我怎么能放过,怎么能说无聊。”
夏丹一只手被元利棠抓着,但是她的公式还没有写完,另一只手伸地老长,硬是在桌子上留下最后一个数字,这才满意地长吁了一口气说:“好了,现在随便把我怎么样。”
她歪过头,一副待宰的模样。
元利棠看着她,真是……有气无处。
他说:“这个公式对你来说真有这么重要?”
“不重要。但是我不写出来,会一个晚上都不顺心。”
远处,胡凯利注意到他们这边的动静,转身朝他们这边看过来,她微微地扬起下巴,s形的曲线呈线出一种昂扬的气势。
夏丹也看着她,忍不住说:“她很美,你为什么要逃避?”
“她可不止是漂亮。”
“她还很有钱,很喜欢你,如果我是男人,我早就去追她了。”
元利棠看了夏丹一眼,目光深沉:“照你这么说,只要有钱,你可以嫁给任何人?”
夏丹想了想说:“可以说对,又可以说不对。”
“那你倒说说看。”
“每个人都有自己奋斗的目标,但是我的理想需要一大笔钱做支撑,钱不是我的目标,只是一种必须品。”夏丹说着,忽然扬起头,看着元利棠说:“哎,元利棠!”
“嗯?”元利棠低下头,他看到夏丹的间的钻饰闪着点点光芒,淡淡糖果色的妆容后面,是迷茫而又坚毅的神色。
夏丹对元利棠说:“你说我是不是不该投机取巧。也许我应该认认真真地去想个赚钱的法子,以自己的能力去实现自己的目标。”
“不用任何投机取巧的方法,以你的能力去赚取一亿?你觉得你需要几年?至少我认识的人里面,没有一个人原始资本的积累,是不投机不取巧的。”
夏丹掐着手指算:“就算我现在有一大笔钱,钱生钱,那也要三年,五年……天哪,等到那时,我的脑子都快生锈了。”
她双手捧着头哀嚎起来:“我一定要想个快挣钱的方法,一定要!一定要!一定要!”
元利棠笑起来,摸摸她的头:“一个亿虽然多,但还在我承受范围之内。”
他的声音很低,夏丹没有听清楚,她从双掌间探出脸来,看着他说:“元利棠,你刚刚说什么,我好像听你说一个亿?”
元利棠猛然闭嘴,恢复平时冷静,淡漠的神态。
夏丹又说:“元利棠,你会遵守协议吗?”
元利棠说:“这要看你的表现。”
夏丹看着他,看着他,慢慢地,嘴角上扬,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说:“只要你肯遵守契约就行,你放心吧,我会让美丽的胡小姐知难而退。”
胡凯利来到了他们身边。
夏丹摩拳擦掌准备应战。
胡凯利朝夏丹含笑着点了点头说:“你就是阿棠的小妻子?”
小妻子?呃,这名称夏丹可不喜欢,不过,她会装出一个优秀小妻子的姿态,她挽住元利棠的手,依偎在他身边,甜滋滋地说:“胡小姐,你不恭祝我们新婚快乐?”
胡凯利眉毛一挑:“你们不是已经结婚快半年了,还处于新婚期?”
夏丹满脸黑线,她瞪着元利棠,用眼神告诉他:这是你事先没和我串好词,可不关我的事。
元利棠也用眼神告诉她:我早就告诉过你,我们已经结婚半年,是你自己脑子脱线。
两个人你瞪着我,我瞪着你。
胡凯利怎么看怎么觉得这对夫妻的眼里没有甜言蜜语。她轻启朱唇,叫了一声:“阿棠!”
元利棠轻笑一下,搂过夏丹,眼睛看着胡凯利说:“凯利,你忘了,上半年我一直在帮你处理南非那边的事务,我的新婚半年就这样浪费掉了。”
“那是公事。”
“所以下半年,我要将蜜月补回来。”
“原来这样……”吴美丽高高地仰起头,她的眼帘下垂,用鼻孔瞧着夏丹说:“那真是要恭喜蓝小姐了,不知你要去哪里度蜜月,澳洲大堡礁,法属波利尼西亚群岛。我在那边有一个私人岛屿,要不要借给你们?你们喜欢游艇还是飞机?随便挑,我也可以送给你们做为蜜月贺礼。”
她伸出手,深棕的手指配上浅色的指甲油,修长的指尖轻轻地刮了下夏丹的脸,夏丹只觉得自己的皮肤屑层被划破。
夏丹下意识地去抓她的手,胡凯利嗖地缩回手,双手抱胸瞧着夏丹说:“你的皮肤不错,像个小孩子,就是这肤色太白了,真是病态,你应该多去外面走走,去海边吹吹风,晒晒太阳,这才像个活人。和我们阿棠站在一起,看起来才会登对一点。”
胡凯利说她脸白地像死人!夏丹气得脸都歪了。
又看到元利棠一脸瞧好戏的样子。更是气不打一处来,这两人肯定串通好了,专门来气她的。
她的身子与元利棠依偎地更亲密,一只魔爪却悄悄伸向他,狠狠地在他腰间拧了一把。
元利棠眉头微皱了皱,她更得意,一边折磨元利棠使劲地拧他,一边对胡凯利说:“我们的蜜月就不劳大小姐费心,过几天,我们会去马拉看角马过河,看鳄鱼怎样把角马们拖下河,撕扯,啃咬他们的皮肉,河水被鲜血浸染,看角马们如何迎着死亡,踏着同伴的尸骨,奔向乐园。我们还会去马达加斯加看狮子。现在正是狮子情的好季节,看雄狮们为了争地盘争老婆而斗得你死我活。胡小姐,我们是野生动物,可不会像家养牲畜一样只会躺在沙滩上晒太阳,晒得再黑,那也是人工的。”
这回,轮到胡凯利气得脸抽筋。
夏丹这时才现,胡凯利的五官也没初见时那么惊艳。
混血儿的五官总是太粗糙,远看惊艳,却经不起近看推敲。特别是现在,生气时,扭曲地让人不忍细看。
胡凯利生气片刻后,马上又高高地仰起头,非常轻蔑地瞧着夏丹说:“当心非州的太阳把你变成小黑炭,不过看你这细皮嫩肉的,只怕才出家门就小脸不保了。”
夏丹悠悠地说:“总比人用太阳灯晒出来的肤色来得好哪,太阳灯晒出来的肤色那可是与自然光照完全不一样,明眼人一眼就瞧出来,而且……太阳灯真的会致癌的……”
胡凯利气得火冒三丈。
想她一个金枝玉叶的千金大小姐,要啥有啥,什么时候被人呛过声。
以前那些男人哪个不是对他招之则来,挥之则去。被元利棠拒绝已经够丢面子了。没想到现在又被他这不知从哪冒出来的老婆挖苦。
气死她了,气死她了,真是气死她了。
胡凯利抛下一句话:“蓝忆,我记住你了,你等着瞧。”
夏丹喝醉了
胡凯利转身离开,夏丹瞧着她的背影说:“她的背部线条真的是很美,可惜,我不喜欢她的那张嘴。”
从夏丹嘴里听到这句话,元利棠忍不住要笑出来:“你这张嘴的功力,可一点不比她差。”
胡凯利嘴巴毒,她还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而夏丹,她根本就是在无意识地伤人。
元利棠低转过头去看夏丹,只见她掏出镜子左照右照,嘴里嘟嘟囔囔地在说话:“我的脸哪里白啦,我明明是健康的蜜糖色好不好,如果太白,那肯定是化妆师干的好事,在我脸上扑了太多的粉。”
然后,她使劲擦了擦脸。又左转右转地照镜子。
此刻,她就像任何一个普通的自恋小姑娘,可爱,娇俏,又带着些小做作。
元利棠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很异样的感情,夏丹做任何出格的事他都见怪不怪了。可是一个普通的动作,反而会产生一种特殊的效果。
他问她:“蓝忆,你今天这些镜子啊,笔啊都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你没看到每个女人都带了一只小包吗?我也有。”
夏丹把一只手包冲他扬了扬。
一只很精致的手包,可爱的缤纷颜色与她的小礼服非常相配。
元利棠被夏丹折磨了这么多天之后,到这会儿,才意识到,她终归还是个女人,知道要带只包,还知道要在包里放面小镜子。
但是,很快元利棠知道自己错了。
夏丹打开包给元利棠看:“我不但有笔,有镜子,我还有很多有用的工具,你看微型红外线测温仪,非常实用,只有一个姆指那么大,只要贴在你的额头上就行。我自己做的。还有这个,开放式计算机信息接收仪,这个我可不告诉你是做什么用的,总之我站在这里,就能用它侵入任何一台电脑。啊,或许明天我该去做一个能随身携带的心脏起搏机,或呼吸机,这个实用性更强。”
元利棠刚刚才得到的欣慰之感,马上又烟消云散。
他现在知道了什么叫狗改不了吃屎。
狗改不了吃屎,乌鸦永远都是黑的,公鸡打鸣,母鸡下蛋,老黄牛上地里耕地去,骡子在家转圈圈,夏丹永远都是夏丹。
她就像她所崇拜的科学世界一样,充满了数字的严谨和规律,永远都不会有所改变。
浪漫,幻想,艺术,这些全都与她绝缘。
他不该对她抱有一丝的幻想。
元利棠拿过她的包,看了看说:“除了那个侵入别人电脑的黑心货外,有几样东西倒挺不错,不知你肯不肯出卖专利。”
夏丹楞了一下说:“可是这只是一些小玩意儿,没有什么科研价值。”
“我喜欢的就是这些实用的小东西。那些所谓的科学家们整天搞些让人摸不着头脑的理论,在我眼里和玄学没啥区别,我还真看不上眼。”
元利棠这话说出来,真是没把夏丹囧个半死。
喂,元利棠,站在你面前的就是个科学家,而且还是个大科学家呢!
夏丹立刻双手叉腰说;“你既不懂玄学也不懂科学,科学的本质是什么你知道吗?你不知道大自然的那些规律有多迷人,天体的运作轨迹,电原子的运动轨迹,dna图谱,这些都是多么漂亮啊。”
元利棠说:“我对这些完全没有兴趣。”
夏丹恨恨地说:“我真想把你绑在石柱上烧了。”想了想,她又非常阴险地说:“你为什么讨厌科学家,是不是受过刺激,有什么心理阴影啊?”
“没有,只是单纯的讨厌。”元利棠回答得干脆利落,没一丝犹豫:“我最讨厌有人一碰见不懂的事,就拿科学来说事。”
夏丹听得异常郁闷,她居然和一个讨厌科学的人生活在一起,怪不得她的生活里处处见不到阳光。
一张脸耷拉下来,愁云满面。
不过还好,她最多再和他生活个半年就行了。想到这,她又快活起来。
元利棠见她一会儿皱眉,一会儿咧嘴笑,忍不住拍拍她的脑袋说:“喂,你在想什么。”
夏丹脱口而出:“我在想你呢。”
元利棠当即楞住了。
她看着他,双眸晶亮,一如天边的星星,虽然知道她说出来的话永远不可能是他所理解的那样,但是元利棠还是不由自主地跌落在星空之中。
胡凯利无论走到哪里,都有一堆追慕者跑上来献殷勤。
现在,她半倚在一张美人榻上,身边围满了男人。左手一扬,立刻有人端了一杯鸡尾酒放在她手上。
右手一挥,有人折开一把孔雀羽扇,替她扇风。
草坪上,冷风徐徐,孔雀扇柔柔软软,扇不出几丝风。但是,胡凯利现在就需要这种被人伺候的感觉。
离开元利棠,她又是呼风唤雨,无所不能的女王。
但是挫败感永远都留在心中,怎么也挥之不去。
就算那些奉承话听在耳里,心里还是觉得像少了什么东西似的。
有人来请她跳舞,她懒懒地挥挥手说:“烦,别理我。”
那个男人没有离开,在她身边站定,俯下身执起她的手,轻轻吻了吻说:“胡小姐,如此良辰美景,可莫辜负了好时光,虚度了好年华。”
好轻佻的话语。
胡凯利抬起头,看到一个长遮眼的男人。其实他的头并不长,也不浓密,但是胡凯利在看到他的一瞬间,只觉得一片迷蒙,他的眼神幽深,却又模糊地让人分辨不出。
“你是?”胡凯利问。
“张子默。”
“原来是大魔术师,真是抱歉,你不戴帽子我都认不出来了,坐。”胡凯利稍欠了欠身,让张子默在身边坐下。
张子默老实不客气紧挨着她坐下,跷起腿,看着她说:“你心情不好!”
胡凯利笑着说:“你的眼神可真勾人。把人的心思都勾出来了。”
“因为我是魔术师。”
“听说你们魔术师都有读心术,那你来猜猜我现在心里在想什么。”
“你现在肯定在想:我就不信你一个小魔术师能猜出我的想法。”
胡凯利大笑起来:“你可真会投机取巧。”
张子默微笑了一下,眼神瞬间变得犀利,紧盯着她说:“你刚才在动歪脑筋。”
胡凯利嘴角一撇,不予置评,她的目光飘向不远处。
张子默眼角余光也顺着她的眼神飘过去,夏丹站在那边不停说话,而元利棠只是默默地听她说话。偶尔低下头去看她,那目光里有种让当事人都难以察觉的温柔。
胡凯利看得恨不得把手中的羽扇扯得稀巴烂。
张子默说:“他们惹你生气了?”
胡凯利冷冷地哼了一声说:“惹我生气?她还不够格。”
“你说的是蓝忆?”
“当然。”胡凯利恨恨地瞧着夏丹。
张子默也看着蓝忆,他的眼睛渐渐眯起来:“她曾经是我的女朋友。”
“喔!”胡凯利蓦地转过头来,她看着张子默,慢慢地扬起嘴角说:“这下可热闹了。”
两个人眼睛亮晶晶,心照不宣地对视着,忽然之间,他们同时伸出手,双掌击在一起。
那边,元利棠自从表了一篇与攻击科学与科学家的言论之后,夏丹本着为同胞报仇的心态,处处与他作对。他刚取了一杯酒,她马上开口说:“元利棠,你这一天都喝了多少酒精了。”
“酒精也和你也有仇?”
“我是反酗酒协会的成员。你可知道酒精对人的危害有多大。”夏丹抓到机会,怎么可能放过,开始巴拉巴拉不停地说起来:“长期饮酒会造成脑血管痉挛以及意识混乱,会患上痴呆症和眼膜受损,严重的时候会出现瘫痪体温下降,衰竭而死亡……”
如果是刚开始认识夏丹,元利棠肯定一滴酒都喝不下去。
但是现在,我们的元利棠已经在夏丹的重重折磨之下历练出来了。
他就当作什么都没听到,什么都没看到,自顾自地喝酒。
夏丹气地直叫:“元利棠!你有没有听到我说的话。”
元利棠说:“你说你的,我喝我的,我们互不相干。”
她气坏了,上去夺他的酒杯,元利棠手一抬,任她跳得再高,都碰不到一点点。
他个子有多高,她的个子就有多矮。
他开心地瞧着她气鼓鼓地脸。
慢慢地喝完了一杯酒。
胡凯利与张子默击掌为盟,狼狈为j。她响指一打,叫来一个男人,在他耳边轻声说了几句。
那男人连声应承:“我照你说的去办。”然后一溜烟地跑开。
而胡凯利则款款朝元利棠走过去。
夏丹正在生闷气,元利棠似乎非常开心地在逗她玩。
他甚至还叫了杯烈酒,递到她面前:“你也喝一杯吧。”
夏丹脸色越来越阴沉。
他们现在已经陷入了一个怪圈,夏丹越生气,元利棠越开心,元利棠越开心,夏丹越生气,如此不断地陷入死循环中。
夏丹是控制不了自己。
元利棠是乐在其中。
刚好胡凯利走过来,夏丹恨恨地说:“元利棠,你再故意气我,我把我们假结婚的事告诉胡凯利,我还要告诉她,你天天对着她的照片呆,天天做梦都梦见她,连做梦都在叫,噢,凯利,凯利。哼,看你怎么办。”
元利棠终于收起了笑容,意味深长地瞧着她说:“你可真是够狠的。”
“什么够狠的,你们在说谁?”胡凯利站在他们身边,这回,她理也不理夏丹,直接对元利棠说:“阿棠,能不能请你跳支舞。”
元利棠放下酒杯,朝胡凯利伸出手说:“这应该是我的荣幸。”
他牵着胡凯利朝舞池走去。
舞池上,所有的人几乎在一瞬间都退去了,空荡荡的舞池上只有他们两个人。会场暗下来,柔和的灯光只在他们身边洒下点点光辉。
乐队秦起缓慢的抒情舞曲,胡凯利把头靠在元利棠肩上,声音低柔地说:“阿棠,我真是不明白,你怎么就看上她了呢。”
“我觉得她挺好。”
“我想不到你会喜欢这种白痴女人。”
元利棠想了想说:“她可一点都不白痴。”
“哼,那我们等着瞧。”
他们两个在那边跳舞,这边,夏丹一个人在吃东西。
元利棠不在,她马上又拣了一堆五颜六色的果冻吃起来。
正吃得开心,有人跑过来说:“蓝小姐,你喜欢吃果冻。”
蓝忆转头看,是一个侍应生,手上托了一个盘子,盘子里全是一个个银色的小杯子,杯子里放着精致的果冻。
那果冻远远地闻一闻,一阵浓郁的果香袭来。
蓝忆两眼冒光:“你是特地拿果冻来给我吃的吗。”
侍应生露出一个温暖的笑容说:“蓝小姐,你手上拿的果冻添加了太多色素,对身体并不好。还是吃这个吧。”
他非常体贴地把一托盘的果冻全放在夏丹面前。
夏丹拿起一个咬了下去,这一口咬下去,她忽然想起那个老掉牙的故事:白雪公主在坏皇后的诱骗下,咬了一口毒苹果。
没想到,她有一天,也成了这个白痴白雪公主。
这个果冻里有浓浓的酒味!
张子默一直站在一边看着她,当她吃掉一个果冻时,他走到她身边,轻轻地叫她:“蓝忆?”
夏丹抬眼看他,眼神迷离:“你是张子默?”
“是。”
“我怎么头这么晕,连你都认不出来了。”
“因为你喝醉了,你刚刚吃的是伏特加酒果冻。”
“我才吃了一个而已。”夏丹说着说着,忽然觉得头更晕了,张子默扶住她,抬起她的脸,他的手指轻轻划过她的脸颊,声音平静地说:“蓝忆,你忘了,你是沾酒即醉的体质。”
夏丹的悲惨往事
夏丹喝醉了。
不,事实上,是蓝忆喝醉了。
蓝忆的身体是沾酒即醉,一只果冻足以让她全身虚软。
但问题是,夏丹的意识并没有醉。她清清楚楚地感受到,她的双腿虚软,连走都走不动。她的双手更是无力,要不是张子默扶着她,只怕一下子就瘫倒在地了。
人生最痛苦的事是什么?大概就是现在这样子吧,脑子里知道这世间所有的知识,身体却连根针都拿不动。
夏丹的脑子里忽然出现一个人。
霍金。
难道她以后要走霍金路线了。靠着眼皮的跳动来研究学问,来写书?
如果早知道会这样,她老早就应该去搬一台扫描仪过来,在自己身上密密麻麻插上电极,一边醉眼惺忪,一边还能查看自己身体的各项指数。
哪会像现在这样,浪费了这么好的研究机会。
夏丹心里哭得泪流满面。
张子默扶夏丹在沙上坐下,他问她:“现在感觉怎么样?”
夏丹说:“很好,张子默,我包里有一个小录音器,你去拿过来。”
张子默怀疑地看她一眼:“你要这个干什么?”
“你拿过来就是了。”
把那个录音器拿过来,夏丹说:“打开那个红色的按钮,然后放到我的嘴边。”
张子默想看她究竟在耍什么把戏,照她的话做。
只听见夏丹对着那个录音器,开始絮絮叨叨地说话。
夏丹在说什么?她当然在说此刻她身体各器官的反应情况。
嗯,先从胸部说起,胸闷,嗯,还有什么,酸麻?疼痛?唉,用这些形容词实在不是她的风格,太过糊涂了,只怕过了今天,她早忘了这是什么意思。
想来想去,还是觉得这么感性的东西不适合她。
夏丹又开始叫张子默:“张子默,张子默。”
“什么事。”
“你去看看有没有血压计,帮我测一下血压。”
张子默不是元利棠,他动都没动,只是瞧着夏丹。
夏丹又说:“你再去看看这里有没有什么酒精检测仪,替我测量一下酒精浓度。”
张子默还是没有回答她。
夏丹连声叫他:“张子默,张子默,张子默。”
过了好半天,他才悠悠开口说:“你真的是蓝忆?还是你根本就没有喝醉?”
“张子默,如果我这样都叫没有喝醉,那怎样才叫喝醉了,你倒是给我示范一下。”
“难道你在酒疯。”
“不,我的头脑很清醒。”
张子默托着下巴,好好地将她打量了一番说:“那么你到底是清醒还是喝醉了。”
“想知道我有没有喝醉,拿把酒精检测仪检测一下不就知道了。”
这回张子默确定了,蓝忆喝醉了。
话说,一个人失忆了,真的会连喝醉时的潜意识都变了个样吗。
夏丹半躺在沙上,张子默远远地坐在沙另一端,细细地打量她。
他问她:“蓝忆,你现在和元利棠到底是什么关系?”
但是现在的夏丹根本不会管你说了什么。
夏丹只会不停地叫他:“张子默,帮我倒一杯水来。”
“张子默,帮我拿个体温计来测量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