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一品知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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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出现土匪作乱的事,害得赵班头领点百十个义军在野地里白白喂了一晚的蚊子。

    果然,天一亮,有五六个篷头陋面、饥肠辘轳的人在城门口的召集点外偷偷窥视,负责在这的衙差见有异,便让人过去打听,这才知道这些人是听到传闻说绿衫侠真人在县衙露面,他们是来归顺官府的。

    为了彻底地让全城的百姓相信座山一伙以绿衫侠为首的义匪已归顺了官府,转天早饭一过,彭乾羽放下一切县衙事务,带着‘绿衫侠’和芸娘在各条街道上穿行,身边不带一名护从,见到谁彭乾羽都不忘记客气地的将‘绿衫侠’介绍给大家,虽然这是最笨的办法,却也是最直接有效的,不仅让全城的百姓都接受了‘绿衫侠’这个匪首,还不经意间和全城百姓打成了一片,更将平易近人的官声广而告之。

    尽管彭乾羽的作法让大部分百姓都能接受,但有一个人却‘深受其害’,这人便是城内大粮商,前番与彭乾羽在‘环采仙阁’中争夺芸娘的朱大少的爹,朱生钱,虽然他有着皇室之姓,却并非皇家之人,寻常百姓一名,当然也是位身家万贯的朱一粮。

    随着一个月前土匪闹得凶。引得大军前来,这府营军的军粮便是赵郡马从朱家购出,再以高价卖给了张耙子充作了军粮。

    盛世古董。乱世黄金,这是老百姓居安思危的做法,以应大变,不过,不管是古董还是黄金,这对于下层的百姓来说,两样都望尘莫及。也就是在凡世情有变之时,小民家家户户多买些存粮。以应时变。

    府营军来时,众百姓不知这战事何日是头,也怕万一战事吃紧,军中存粮不足会就近征粮。为此,家家户户多多少少都存了些粮,粮商朱生钱眼光独道,哪能错处发财之机,这就让城内粮价不知不觉间一月之内上涨了近一成,赚了个盆满钵满。

    可是张参将一死,大这不日就回安庆的消息一传开,兴旺一时的粮市便一落千丈,回归平时的日常购销水平。可是朱生钱精明了一世却糊涂一时,从粮价上涨那时起,他便从外地购买了近十万石粮食。以便借机大捞一把,却没想到人算不如天算,粮价是市场决定的,眼看着这么多存粮无法在短时间内消耗掉,他便起了算计,四处派人扇风点火。说是大军要撤走了,土匪就会回来报仇雪恨。用不了多久战乱将起,这才引出了昨天城内富户聚集县衙的一出。

    今天朱生钱听说彭乾羽又上街鼓吹太平风,这更让他头疼不已,却也只能打掉牙往肚子里吞,谁叫人家官威正盛,如今的彭乾羽那是知县正堂,领中议大夫衔,堂堂的五品官身,这哪是他能惹得起的人。

    朱生钱压着怒火,隐忍不发,但是他的儿子朱大郎却是个年轻气盛的人,朱大郎不久前就在县太爷面前失了一回面子,正想着在哪找补回来,出出这口恶气,前仇未报,现在家里的粮米生意又急转直下,这些朱家大少爷自然都要算到彭乾羽身上,仇上加仇,朱大少便起了心思。

    朱大少一听今日县太爷只带了两名姑娘在街上闲荡,身边一个衙役都没带,这让他好生兴奋,机会来了,于是,朱大少从府里的下人中选了六个身材高大的,咋唬唬地出了门,他爹怎么拦也没拦住。

    街道上人来人往,商贩们忙得不亦乐乎。

    一身便服的彭乾羽不紧不慢地在各个摊位前游走着,虽然这满大街的人他都不认识,但有人认识他,没走几步便停下,和行人百姓聊聊,问问别摊主生意怎么样,家里生活条件如何如何。

    凌宁这辈子都没进过城,看到什么都是新奇的,拉着芸娘流连忘返在个个摊点之间,摸摸这个,瞅瞅那个,大街上排如长龙的摊点上的货物,哪件都能引起得她爱不释手,街面上的行人百姓听说这蒙面的姑娘便是叱诧风云的绿衫侠,一个个惊叹不已。

    原来传闻也有不实的时候,这个姑娘看起来就是寻常百姓一个,从头到脚都透着一股子温柔可亲的味道,渐渐的,人们不再惧怕,有的摊主老板见凌宁很仔细地把玩着自己的货物,便主动要将她看中的东西送给她,不收钱,不过凌宁却只是咯咯一笑,拉起芸娘又转向另一个摊点。

    随着彭乾羽越走越久,他身后已经跟了一群好奇的人,县太爷带着两姑娘出现在大街上,这在宿松城也算是个稀罕事,尤其是这两姑娘的出身更是人们津津乐道的事,一个是花魁娘子,一个是被传得美貌与功夫同样绝伦的女匪头子,于其说是百姓来体会县太爷的与名同乐,还不如说他们是来一睹二女的绝代之色。

    在街边的一处巷口,朱大少正探头探脑地向彭乾羽的方向张望着,他可不是来县太爷抖威风的。

    “少爷,来了来了,还真没官差跟着呀”一家丁也伸出脑袋并指着彭乾羽提醒着朱大少。

    朱大少一拍他的后脑,“瞎指什么,爷我看见了,你们准备好了没?”

    家丁点点头,猥琐一笑。

    朱大少嘴角一扬,厌恶的眼神瞅了瞅缓缓而来的彭乾羽,道,“好,去吧,嘴皮子要利索,声音要大”说完打开手里的折扇,遮住了自己的脸,只露出一对暗自得意的眼睛在提溜乱转。

    家丁一弯腰,嘿嘿一笑,“少爷,你就瞧好吧”

    朱大少挥挥手,家丁快步朝巷子深处路去,不一会,他又回来了,身后领了十来个衣衫褴褛,蓬头垢面的叫花子,看起来都是半大的孩子,家丁从怀里摸出一把铜钱,每人发了七八个,边发钱边道,“教你们的话都记住了吗?”

    众叫花子眼睛盯着铜钱,一齐点着头。

    家丁又道,“你们认识我吗?”

    叫花子们摇摇头。

    家丁看了一眼少爷,转头笑道,“好,去吧,把教你们的话给我大声的喊出来”

    叫花子们乐呵呵地接过钱,天下还有这种好事,随便喊几嗓子便有钱赚,这是多好的事,谁还在意骂的是谁。

    彭乾羽依旧闲情逸致地在街上走着,对于前方那十多个叫花子的出现并没有注意到。

    只见那群叫花子呼啦啦的上了大街,一跳一蹦地在彭乾羽前方走着,他们身上散发出来的臭味熏得行人一阵阵皱眉,连连往边上闪,一些摊主怕这群叫花子会偷他们的东西,便一边仔细地盯着他们一边挥手喝道,“走远点走远点”

    彭乾羽听到前方的马蚤乱声,见是一群叫花子,也是一皱眉,想在他的治下怎么能出现这么多要饭的,这事得从他之后断绝,想着他便加快脚步,朝前走去。

    突然,这群小叫花子们异口同声地喊了起来,“说宿松,道宿松,宿松本是财如松,自打来了小知县,土匪闹哄哄,小知县,脖子长,不务正业敛财忙,小知县,脸皮厚,独占花魁闹青\楼,座山顶上匪婆留,如此当官不如回家放黄牛”

    这听一出,满大街的人都听见了,本来还是热闹一片的街面,立刻便变成鸦雀无声,大家都将目光投向了叫花子身后的彭乾羽,如此公然地骂县太爷,这下有好戏看了。

    顺口溜一遍又一遍地从小叫花子们的嘴里传出来,彭乾羽也听得分清,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脖子,自言自语道,“小知县,这是在说我吗?我脖子不算很长吧,芸娘,你听听,他们喊什么呢?”

    芸娘站在他身后,涨红着脸,她好不容易忘记了自己的出身,却没想到竟然被人当众编排起来,一时脸涨得绯红,嘴唇上露出一行牙印,一行眼泪忍不住的夺目而出。

    被新奇事物包裹着的凌宁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见芸娘的脸上突然挂了泪,忙扯了扯彭乾羽的衣服,“大人,宋姐姐她怎么了?”

    彭乾羽转身一看,明白了,叫花子的话伤了芸娘的心。

    大街上的百姓一言不发,有的再替这些小叫花子担心,当面指责县太爷,这可是以下犯上,少不了要打一通板子,也有的在暗暗替县太爷鸣不平,自从县里来了这位年轻的知县后,虽然日子有惊有险,但县太爷出的一些新民政还是让他们得到了好处,至少不会再有衙役敢当街打人,也没有压死人的放屁都要交税的事,怎么说这县太爷还是功大于过的。

    小叫花子们边走边喊,喊得一次比一次通顺,好像成心要让围观的人都记住似的。

    彭乾羽没有去喝斥那么些叫花子,只是轻轻地拍了拍芸娘的肩膀,“丫头,扶宋姐姐回县衙”(未完待续)

    第一一六章 微服出游

    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街头小叫花子们的流言顺风早已传出了好几里了,当彭乾羽三人回到县衙的时候,门口站岗的衙役也正在谈论这一话题,都在琢磨着怎么教训一下那些不知好歹的叫花子。

    芸娘的出身被人再一次挖了出来了,落荒而逃地回了县衙,一个个默默在站在后衙花园的鱼池边,出神地盯着那几尾游动的小鱼。

    在这个讲求出身门第的年代,名声超越了生命的价值,名节对一个女人来说那是胜过一切的东西,少不了有人感慨,人生自古谁无死,要留清白在人间。

    凌宁和彭乾羽站在花园口静静地关注着,彭乾羽对芸娘多少也是了解一些,这些流言不会对她造成太大的伤害,只是一时之时她难以面对,芸娘不是一般的女孩子,她比旁人更坚强,有时候连彭乾羽都自愧不如,当初她家逢巨变,转眼之间从一个官家大小姐伦落成青\楼卖笑女子,这种打击不是谁都能应付得了的。

    凌宁本是心性纯良,不喜与人争斗,自己能从一个乡下丫头来到她这辈子想都不敢想的县衙中生活,过上了再也不用担心受怕的日子,还有个和姐姐一样关心她的男人,她觉得自己是这个世上最最幸福的女人,这一切都是彭乾羽给她的,彭乾羽不开心,她也会跟着一同黯然失色。

    凌宁看得出来彭乾羽对宋家姐姐的关心和内心的愤怒。只是不知道要如何去安慰,便也安静地陪在他身边,陪她一起忧心。你快乐我陪你一起快乐,你不开心,我也陪你一起不开心,这是凌宁最纯真的关怀。

    李顺和赵班头从前衙走了过来,他们也听到了这个朗朗上口的顺口溜,心中气愤不已,恨不得马上就派人出去把那群叫花子给拉到大堂上来痛打几十大板才能泄心头之愤。好在李顺心思深一些,太冲动不是好事。还是先问过县太爷再说。

    李顺小声地在彭乾羽身边道,“老爷,您站了不少时候了,不如去花厅坐会”

    彭乾羽缓缓地转过头。盯着李顺,眼中闪着怒不可遏的光芒,一把把李顺给的肩膀给揪住,狠狠道,“你说,你凭良心说,从打我上任以来,我睡过一个安稳觉吗?我拿过老百姓一两银子吗?我做的事有哪一样不是先考虑百姓的得失,当初张参将带兵入城祸害百姓的时候。我都是拿命在和他争,为了能帮大赛湖两岸的百姓减轻渔租负担,我沿湖跑了上百里。鞋都磨破了,为了能帮城里的商户减轻重税,我不惜得罪上上下下的人,办了汪县丞,为了全县的百姓能过上好日子,我费了多少心思。为什么,为什么现在竟然是要我回家去放牛。为什么?”

    赵班头听了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上前一拱手道,“大人,只要您一声令下,属下这就带着人去将那群叫花子给绑过来,宵小之辈也敢以下犯上,太放肆了”

    李顺伸脚轻轻踢了踢赵班头,焦急道,“你少说两句吧,还怕事不够大,老爷,您先消消气,消消气,这事没那么简单”

    彭乾羽竟然心中有杀人的心思,但还没有莽撞到去同几个叫花子发生言语之争,只是这份委屈压在他心中难以发泄出来。

    凌宁也上前扯了扯彭乾羽的衣服,“大人,丫头不知道什么大道理,但你在江家湖为老百姓做的事,丫头和姐姐都看到了,你是真心帮我们这些人的,没有大人您就没有丫头的今天,山上的人也没有再世为人的机会,丫头不相信这些闲话,一句也不信,即使所有的人都不相信,丫头永远都相信大人是一个好官,一个好人”

    彭乾羽听着凌宁的和声细语,不禁心中升起一丝羞愧,自己的表现也太差劲了,她都能看得开我还能什么想不开的,嘴长在人家身上,爱怎么的怎么的吧,做好实事才是正经。

    一转眼的工夫,彭乾羽已经转怒为笑,松开揪住李顺的手,拍拍他的肩膀道,“我这不是冲你,只是一时心不顺”

    李顺拱手道,“不,老爷,让老爷背上这些流言蜚语,是我们这些人没有尽到职责,你有气尽管冲我们发”

    彭乾羽一笑,“没事了,赵班头,告诉衙门里的兄弟,不准因为这事出去找事,更不能随便抓人”

    县太爷发了话,赵班头只能从命,转头仍是一脸打抱不平的样子退在了一旁。

    彭乾羽虽然可以不去多想这些流言,但芸娘他不能不安慰,这些话传到彭乾羽的耳朵里,顶多是气愤一阵,对芸娘可是伤害太深。

    正当彭乾羽要过去开导芸娘一番的时候,芸娘却正朝花园门口缓步而来,脸上好像没有先前那么失落,反正是有些轻松。

    芸娘也不是那心眼小的人,自小家教良善,知书识理,明断是非,流言是对她打击不小,可还没有蒙住她的心智。

    凌宁跑了过去,拉着芸娘的胳膊道,“宋姐姐,我们村里有句俗话,传闲话的人他自己也不是什么好人,你别太往心里去”

    芸娘笑了笑,摸摸凌宁的脸,走到彭乾羽边上。

    彭乾羽安慰一笑,“芸娘,丫头说得对,几事想开点,外人不明事,可我们大家都知道,你的那些经历都是不得已的,没人会怪你,也没人因此就看不起你,在我心里,你始终都是那个冰雪聪明,家世清白的好姑娘”

    原本彭乾羽还以为芸娘定是要伤感一阵,却没想到芸娘只是微微一笑,“小羽你不用担心芸娘,芸娘没那么不堪打击,相反,我高兴,听到你刚才的话。我很高兴,其实刚才我站在那是在想着怎么安慰你,怕你因为愤怒犯糊涂。现在好了,大人你想开了,这是全县百姓之福”

    彭乾羽十分欣喜,“我就说嘛,别看你是女人,气量还是有的,好”

    芸娘又道。“不过凌丫头说的话也是有道理的,传闲话的人自身也非好人。这些流言来得突然,好像也就是从今天传出来的”

    彭乾羽也在琢磨这事,要说一个官当得好不好,有流言也应该是渐渐而起。怎么会一天之内就传遍全城,弄得人尽皆知,这背后是不是有人在暗中操作。

    “你的意思是?”彭乾羽问道。

    芸娘走了几步,低头呤背着,“说宿松,道宿松,宿松本是财如松,自打来了小知县,土匪闹哄哄。小知县,脖子长,不务正业敛财忙。小知县,脸皮厚,独占花魁闹青\楼,座山顶上匪婆留,如此当官不如回家放黄牛”

    芸娘念了一遍,停顿了一会接着道。“这几句顺口溜读起来朗朗上口,通俗易懂。就算是不识字的人听几次也能记住,语句虽然平实无华,但这不可能是一个小叫花能说出来的,句句都押着韵”

    李顺在一旁点头道,“恩,大小姐说不错,这肯定是有人在背后唆使”

    彭乾羽也点点头,“会是谁呢?我得罪谁了?”

    芸娘道,“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大人你怎么处理这事?”

    彭乾羽一笑,“流言嘛,强行阻止可能适得其反,何况话已经传开了,要平消这些闲话,最好的方法就是用实事去证明,问心无愧”

    芸娘微笑点头道,“大人英明,事实胜过巧辩,不过知已知彼才能得心应手,最起码要知道是谁在背后作祟”

    彭乾羽一点头,转身对赵班头道,“赵班头”

    赵班头一拱手,“大人,有何吩咐”

    彭乾羽道,“马上吩咐下去,让人暗中盯着那几个叫花子,查查他们和谁接触,不管是谁都不要惊动”

    赵班头点头称是。

    芸娘听了笑着行了一礼,拉着凌宁的手对彭乾羽道,“大人,你们聊,我和凌丫头上街了,以此告诉那些居心不正之人,流言对县衙里的人起不到威胁”

    彭乾羽满意地点点头,“好,让大眼陪你们”

    彭乾羽带着李顺和赵班头来到正堂,又让人将县衙分管六房的主事也都一并叫了来,商量起县里以后要做的事,如今形势一片大好,不能因为几句流言就束手束脚,事还是要做的。

    彭乾羽指着桌上的几本帐册对李顺道,“师爷,这是县里各部管事送上来的,全县的钱粮赋税都在这,一会你拿去核对一下,看看咱们有多少家底,石料厂不能再拖了”

    李顺点点头。

    彭乾羽又道,“还有,这几日你将全县的无业流民,叫花子都统计一下,另外贴出告示,在全县之内征民夫一万左右”

    李顺问道,“大人你这是要干嘛?”

    彭乾羽笑道,“修江堤,修一条保宿松几十年没有水患的大堤”

    李顺又惊又喜,“这可是大事,是不是要事先和府台大人商量一下,这钱可不是小数目”

    彭乾羽摆手一笑,“用不着,我今天算是明白为什么皇上给了我个五品知县,皇上是想让我放开手去干,不用被上面束手束脚,银子的事不用担心,你一会帮我写个折子,咱直接找皇上要银子,另外这大头是赵郡马出,当然了,咱县里也多少应该支持一下,为了百姓嘛”

    李顺点头,“大人考虑周到,只是这么大工程,非是咱们一县能完成的事吧,一万民工这个不难,可是有手艺的河工可不容易找”

    彭乾羽又是一摆手,“放心,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告示上写明,民夫一人一天五十文,管吃管住,有手艺的河工,一两银子一天,一日一结,决不拖欠”

    堂上众人一阵惊呼,这么高的工价别说是请民夫了,他们自己都想卷裤腿上了。

    彭乾羽又道,“工房的周主事,招上来的人你都要记录下来,这事由你主管,修好了大堤,我给你加一年的俸禄”

    工房周主事忙起身道。“属下份内之事,必当尽力,何况能为宿松添上如此盛举。属下深感荣幸”

    彭乾羽点点头,“恩,好,赵班头,流落在外的土匪你招抚得怎么样?”

    赵班头道,“十之七八,目前全部安置在城外”

    彭乾羽一阵高兴。这事总算是完美的收尾了,“不错。要好吃好喝的对他们,不准看不起他们,这些人不闹事就是对我最好的帮助,这样。周主事,一会你去驿馆和皇上派来的工部的人商量一下,去座山实地堪查好,看看石料厂怎么建,我只有一个要求,不准拆一间民房”

    为了安置好土匪,彭乾羽让人在将来石料厂附近添建一处民房区,钱先从县帐上出,建好后再以底价转卖给这些土匪。让他们以工还房钱,磨掉他们的土匪心里。

    另外之前为了应对座山土匪而招来的三百义军也都遣散了,白养着这么多兵对一个小县来说可是笔不小的开支。对此赵班头闷闷不乐,但还是照做了。

    彭乾羽又将改造大赛湖之事和众人详细说了一番,众人无不惊讶,光是高达五十万两的费用就吓了他们一跳,宿松小县,自古以来就没听说过有这么大的土木工程。包括李顺在内,都感觉这是将银子往水里扔。但县太爷一言而决,谁又能说个不字。

    彭乾羽一声令下,全县各房都动了起来,各司其职,谁也不敢不尽力,县太爷现在可是五品的知县,见了府台大人也就是拱拱手的事。

    堂议之后,大家各领了差事退了下去,彭乾羽将李顺和赵班头留了下来,告诉他们他不日就远行杭州,县里就交给李顺和赵班头了。

    两人点头称是。

    京城,豹房。

    在一群衣着艳丽的舞女中间,锦衣卫指挥使江彬浓妆艳抹,正装作一名女人随着曲调声扭动着那粗壮的腰身,一举一动间,丑态十足,引得一旁靠在两名半裸妙龄女子身上的正德皇帝喜笑不止。

    一曲毕,江彬学着女人的行礼方式,蹲腰甩袖,憋着声音道,“皇上,奴家跳得如何”

    正德皇帝哈哈一笑,左拥右抱,对左边的那名姑娘道,“你说,江大人像不像女人,跳得好不好”

    那姑娘娇滴滴道,“好玩,真好玩,就是这扮像难看了些”

    在这酒池肉林一般的豹房里,早已没有那种君臣之礼,得宠的女人更是神气十足,竟然管当面指责起江彬来。

    正德更是一乐,一指江彬道,“江大人,听到没,吓着两位美人,朕可对你不客气,朕要再多看你几眼,对什么女人都不感兴趣了,哈哈”

    江彬嘿嘿一笑,扭着腰细着声音道,“奴家遵旨”

    正德大笑,搂着两名美女滚成一团。

    不一会,江彬换回男装回来了。

    正德皇帝正和两姑娘玩得兴起,对她们上下一通搔弄之后,扭头对江彬道,“江大人,这几天京城可有什么趣事,说来听听”

    江彬一脸恭顺地道,“皇上,据钦天监主事称,今年立秋之日无雨,多主秋暑之盛,这几日,京城闷热难当,听说还热死了人”

    正德道,“这算什么新鲜事”

    江彬道,“皇上圣明,事虽然不大,不过却有大用”

    “哦?什么意思”

    “皇上,您不是想往江南一行吗?”

    “是呀,这事朕不是让你想办法吗?”

    “此时正是时候,豹房行宫,地下存有积冰,消暑灵药,如果皇上您推说天气炎热,往后一段时日凡有国事皇上您都在这处理……”

    江彬说了一半,正德马上心领神会,哈哈一笑,“嗯,好办法,来呀,传旨内阁,自今日起,所有奏折全部送到豹房,为期一个月,哦不,两个月,各部堂官,无有奉诏,不得前来打扰”

    正德嘿嘿直乐,如此一来,便可以神不知鬼不觉的抽身去江南游玩。

    江彬心中暗喜。

    “走,换衣服,下江南”年轻的正德皇帝说风就是雨,一想到江南,他便恨不得马上就走。

    江彬忙道,“皇上,现在就走?”

    “还等什么,不用多人,你陪着朕,再叫上几个大内侍卫,走人”正德喜形于色。

    “皇上,您这一走,那指不定得多久,各部如有大事老等不到皇上批旨,久则生疑呀”

    “嗯,这到是个事,你说怎么办?”

    “不如传旨司礼监,命掌印太监李荣前来豹房当值,代行朱批”

    李荣,司礼监掌印大太监,与正德皇帝有着很深的感情,正德从皇子到皇帝的过程之中,有着对他至关重要的两个人,一个是司礼监秉笔太监刘谨,另一个便是这李荣,两年前刘谨被杀,李荣大权在握,不过这李荣是个忠厚老实之人,前些年虽然职位不在刘谨之下,却事事受他节制而不敢反击,刘谨眼里容不得任何对他不顺从之人,却对这李荣没有下手,一是他了解这位多年的老同事,二是正德皇帝很看重李荣,他不敢轻意动手。

    如今的李荣虽然大权在握,但从不做有违祖法,有违皇帝之事,江彬一说让李荣来代行朱批,正德当下便一阵点头。

    “好,想的周到,照此办理,江大人,你在这多留一日,等李荣到了你交待一下,朕先行一步,杭州再见”

    江彬更是喜不自胜,摸了摸怀里的那张宁王送来的十万两的银票和一份奏折,弯腰送别正德皇帝。(未完待续)

    第一一七章 谁欠谁的钱(一)

    在彭乾羽的主持和安排下,各项工作都在按部就班的开始了,工房主事带着皇上派来的两名工部人才去了座山实地堪探,李顺会同吏房主事打发衙役去往全县各村镇,张贴告示,招揽工匠民夫,赵班头则将全城的无业人员都登记造册,另将三百义军一一打发回家,不过值得一提的是这三百人这几日来早已习惯了当差吃粮的生活,竟然没有一人愿意离开,彭乾羽大笔一挥,不走也行,反正县里将来对劳动力的需求是只会越来越大的,先备着。

    衙门里的所有事务彭乾羽都交给了刑名和粮谷师爷去管理,屁大个县城也就这两项实质性的工作要操心,现在最大的事就是改造大赛湖和座山石料厂,也只有事情涉及到这两方面的时候彭乾羽才出现过问一下。

    几天后,县里普查工作也结束了,全县共计三万户,有丁近四万,其中勉强维持一家生计和靠租种过日子的占了九成。

    县库共有十八万两银子存在了银庄,一年能有个两千多两的利息,虽然这不合规矩,却是两京一十三省各衙门通行且心照不宣的方法,银子存在银庄吃利总比放在银库里变质要强,所以彭乾羽得知这事后也不过问,只是吩咐人去和银庄事先打招呼,最近这两月钱要随时都能取,不能误了事。

    另外全县土地也都清算出来了,在册的共计八十余万亩。归民户私有的土地不足十万亩,其余都归在像赵郡马这些豪绅地主的名下,贫富不均很严重。当然这也是大明全国普遍现象。

    了解了全县的基本资料,这对彭乾羽将来要做的事很有用,合理地使用劳力是带动全县经济发展的关健,在这个没有机械化的年代,人力决定一切。

    对于招聘河工劳力的事,彭乾羽没有采用摊派的强硬手法,只是开出一个这个年代里谁也没有办法拒绝的工价。这足已,为官府做事那是求之不得的事。三天后,各村报上来的名册显示,由于现在正值秋收,只有不到两千人报了名。但这应该是够先干起来了。

    此时正是江水回落之际,这时候修河堤正是时候,在这几天里彭乾羽也没有闲着,一边忙着抚恤被座山散匪袭扰过的村落,一边带着赵郡马沿着长江大堤历年来发生过险情的地段堪查着,讲解着,要让赵郡马知道,这后往他家的银子到底都是怎么花出去的。

    为此,修江堤一事。彭乾羽决定从县里抽两万两,赵府出银四万两,又让人去全县募集。有多少算多少,再上书户部,请求批银一万两,这么多银子,就算是堆也能堆成一座坚固耐用的江堤出来。

    等各方面的准备工作都有条不紊的开展后,这天一早。彭乾羽便准备打点行囊去往杭州西湖,芸娘是个心思伶俐的人。有她在身边,彭乾羽放心,所以芸娘是要同行的,一路山高水长,这年代土匪山盗比较流行,赵班头也是要带上的,最后决定,此去杭州,随行有芸娘和赵班头再带上大眼和黑子。

    还没出县衙,有衙役着急忙慌地跑到后衙,“大人,王府台来了”

    安庆知府王光美,这些天像没头的苍蝇一样在宿松四处折腾,求爷爷告奶奶想把那笔从安庆府划走的十万两的军费给圆上,可结果一无所得,张参将不明不白的死了,代任的将军也不认帐了,想找宁王出面上朝廷说说,看能不能将这笔钱给解释清楚,但宁王两天前就回了南昌,这下王知府可犯了大难了,眼看着十万两的亏空就要座实了,他上吊的心都有了,皇上的态度已经摆明了不认帐,哪里有战事,没有,何来的军费开支,银子还得找他安庆府要。

    没办法也只能想到这个宿松知县,料来这府营军来宿松剿匪的事彭知县最清楚明白,如果能拉上彭知县一同向朝廷解释,可能还有机会将这十万两的事情说明白,最不济也要让彭知县一同承担这笔钱,军费可是用在了宿松剿匪之事上,皇上不认,彭知县这个当事人不可能也不应该不认。

    彭乾羽正在打点行装,自己的事还是自己做好比较放心,要不然出门在外少个什么也是很麻烦的,这年代又没有快捷酒店,一路还多是荒无人烟的地方,自己动手安心,李顺则在一旁一边帮忙一边嘱咐此去一路要经过哪哪,哪里路好走,哪里路近,哪里容易出土匪等等云云,这师爷还真没白请,万事通一个。

    芸娘则在花园里安慰着凌宁,凌宁听说这次去杭州不能带着她去,她自然有些闷闷不乐,虽然没有表现在脸上,但细心的芸娘还是一眼就看了出来,便拉着她跑到花园里说起了悄悄话。

    “王府台?他来做什么,我还以为他回安庆去了”彭乾羽停下手里的事。

    李顺接口道,“有传闻说前番张参将从他那拿了十万两银子的军费,如今张参将死了,八成他来就是为这笔钱来的”

    彭乾羽将一条芸娘为他缝制的内认给装进了包袱里,嘿嘿一笑,“找我有个屁用,军费开支,他应该到京城找兵部要帐去,哦不对,皇上给张参将的圣旨我看过,上面好像压根就没提战事,皇帝老子就没打算认这帐,想想,两千府营军对三百土匪还让土匪给突围了,别说是皇上,我都替张耙子脸红,八成他王光美没胆子去京城报帐”

    李顺笑了笑,“这就是了,十万两要他自己掏了,老爷,你打算怎么答复他”

    彭乾羽嘿嘿一笑,“答复个屁,我还想找他要银子花呢”

    李顺连连发笑。

    忙得差不多了,彭乾羽这才随便理了理官服去了花厅,一进门便见那一脸焦急的王知府正在厅内来回急促地走着。

    “下官宿松知县彭乾羽见过府台大人”好歹是上级,彭乾羽还是很礼貌地开场白,拱手而进。

    王光美见他来了,忙强装欢笑,一个知府竟然对自己治下的知县也拱了拱手,“彭知县可是大忙人呀,见你一面真不容易”

    彭乾羽伸手示意坐椅,“府台大人说笑了,下官是您的治下,这宿松县衙的大门随时为你敞开,府台大人请上坐”

    王光美内心不安地坐着,“今时不同往日了,如今你可是五品官身,虽在本府治下为官,本府料到,这不过是彭大人你暂居之职,要不了多久便能青云直上,入主内阁,到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