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灯的训练并不难,只是在老师的协助下,完成一些基础动作。但情况却不乐观:年纪稍大的两人,柔韧性基本失败,大胖子西瓜山更是除了力气,毫无亮点。鬼灯家主的脸,犹如涂了一层芝麻糊。
雨由利趾高气扬地笑——在这次测试中,她是最完美的一个。
鬼灯家主皱着眉头,垂下的白发挡住了他的半张脸,环境导致性格,他对于目前这一批继承者,并不满意。
“啪啪啪。”他拍着手,引起众人的注意力,“不要以为你们被上头选中,就洋洋得意了。刀是有灵的,它们会自己选择主人。也就是说,如果你们不行,就随时可能被替换掉。”
敲打完毕,即便众人依然心高气傲,但脸上的表情不免收敛了几分。
“解散!——对了,蜃听琥淞你留下来一下。”
彻愕然了一瞬,随即感受到其他人刀戳一样的目光,瞬间压力山大——这不是给他拉仇恨度吗?
“解散!还要我再说第三遍吗!”鬼灯家主的口气陡然危险起来。几乎片刻之间,在场的人走的一干二净。鬼灯家主看着训练场扬起的灰尘,半晌,才开口道:“我听说了,昨天你去买了很多婴儿用品……谢谢。”
彻本以为鬼灯家主是为了给他开小灶,结果说的是这件事:“……总不能用大人的东西啊。”
“呵呵。”鬼灯家主笑了笑,那语气像透了断。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明明那么舍不得满月。
对方回答说:“这是对满月,也是对鬼灯家最好的选择。”彻还没接上话,白发男人继续说,“鬼鲛是被西瓜山打伤的,你要小心。”
说完,他也离开了原地,只留下摸不着头脑的彻。
这年头,人人爱打哑谜,彻很快把这事儿抛在脑后,他离开训练场之后,找了几个人问路,七扭八拐,最后才在一个偏远的地方找到了雾隐的医院。那建筑矮矮的,小小的,门口种了几棵樱花树,但还没到开花的季节。整个医院都透露了一种偏远的萧瑟味。
门口的守卫检查了一下证件就放彻进去。医院不大,彻很快就找到了鬼鲛,他依然是一副人高马大的青脸形象,缠了半个身子的绷带,站在一楼的后院里,一下,两下,刀光挥舞,犹如鸣动的闪电。即便门外汉如彻,也能看出其中已得几分高手的神韵。
原本的内疚,愤怒,歉意,一下子就无影无踪。彻慢吞吞地挪到附近的石头上,坐着。虽然离樱花开发的季节还早,但角落里的几株山茶已然盛开,花白似雪,素雅洁净,就和鬼鲛身上白晃晃的绷带一样。
“你要我报仇,还是自己动手?”
这句话就像是谈论天凉了,该叫王氏破产了一样。
“不关你的事。”
也许是心理因素,彻觉得他听出了一种不动声色的悲愤。
也是,这事落谁头上,都会心底憋着一口气。
彻觉得自己多少有些变化了,他认为他能理解鬼鲛:“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件事是真雾针对我来的……把你牵连进来,鬼鲛,我知道你很生气,但是……”
“你想错了。”刀刃上反射的光,映照在鬼鲛的脸上,他的小豆豆眼迸射出异常明亮的光,“背弃了忍者的传统,就一定会收到惩罚,这个是理所当然的。我不够资格继承七刀。”
有那么一瞬间,彻怀疑自己幻听了:“怎么说?”
鬼鲛不回答,只是挥刀。
“干柿鬼鲛,你在恨我呵……你觉得,我背弃了忍者的传统,用后门把你搞进了这个团体,是不是?”
彻只能按照自己的理解来说,但这个结论,气得他浑身发抖。虽然彻很早就知道鬼鲛是个古板的人,崇拜强者,遵循无数强者所塑造的忍者体系。但现在,鬼鲛让他明白,古板是没有下限的。
彻的愤怒让鬼鲛的刀定在半空中,他躲过彻的注视:“我不懂……为什么你这样的人,会成为忍者……”
你和这个世界上的。
所有,所有的忍者,都不一样。
“我知道,你不喜欢我。我不像这世界上所宣扬的忍者那样,忠于任务,崇尚实力,和你崇拜的形象背道而驰,但是我让你记住——”彻的拳头终于狠狠地砸在了鬼鲛的脸上。
“人不是生来,只是为了成为忍者。”
“这个道理是我对你重复的第二次!我绝不会再说第三次了。”
鬼鲛的脸青青白白了好一会儿,嘴唇动了动,却没有发出声音。
“我把这个机会交给你,不是让你成为的心腹,不是成为我的下属。我只是知道,在所有人中间,你是唯一一个,绝对不会让我失望的。”
鬼鲛的刀,很慢很慢地垂下来,那些亮堂堂的刀光,也消失不见。彻觉得鬼鲛笑了一下,但更有可能,只是男人的脸抽抽了一瞬:“……明明,你才是这个世界上的怪物吧。”
彻对岸本的怪物情怀,不予评价。
“西瓜山,我会打败他,你……”鬼鲛捂着脸,他脸上被彻打出了一个印子,“请多加小心。”
“我知道。”彻还在气头上,如果是平时,他还会补一句谢谢。
“我送你出去。”
两人一路无言,到了门口,鬼鲛被拦了下来。彻嘱咐他好好休息,随后,迎面吹来的冷风让彻缩了缩脖子,冬天快要到了,真冷啊。在雾隐,冬天是最难熬的季节,尤其是海风,冷得像刀子一样。
忽然的一句话,钻进耳朵:“人不是生来就要成为忍者的,但是未来的命运只有一条,又该怎么做呢?”
回头,鬼鲛的身影已经消失不见。
“你很闲?”彻一扭头,就被挡在面前的红发少女吓了一跳,照美冥整个身子都笼罩在夸张的灰色袍子里,她颦着眉头看彻,尾音略微上扬。这些,无一不表明着,照美冥大姐头心情很坏,有人会倒霉。
“啊哈哈,您有什么事情吩咐吗?”
对于大小姐的性格,原则上是绝不能违逆。
“哼。过来。”照美冥抓住彻的手就往前拖,“你还真敢把我的话当耳边风,我找你有事,你也有胆量拖这么久……”
彻也想起来了——似乎,青提起过这么一件事。
“咳咳,我只是在调整最佳状态……”如果彻敢说自己忙于他物,照美冥绝对不介意把他修理成渣渣,再进行正事。
“哼。”照美冥的步子顿了一下,因为有一个胖子,不长眼地拦在了红发少女的面前。
那人真是西瓜山河豚鬼。
彻下意识地就去找真雾的影子,却一无所获——这似乎是西瓜山的擅自行动。想到这一点,彻看向对方的目光,就不免带上了一点同情。
“蜃听琥淞,嘿,你这是约会小情人呢!”
胖子的第一句话,就让照美冥脑门上暴出了数条青筋。彻觉得自己的手,快要被捏碎了。
“小姑娘长得可真标志。”西瓜山完全不知道自己逼近死期,手一抬,刀光一闪,一柄长刀就指向彻的鼻尖,“哟,你这个败类,虽然我不知道你用什么手法迷惑了四代水影大人……但是,哼,垃圾,就应该有垃圾的样子。我才是雾隐最优秀的忍者!”
彻觉得自己眼角在抽。
知道的人,明白他傍上了矢仓这个大款,让西瓜山眼红了;不知道的,还以为彻是苏妲己二号。
“滚开。”照美冥很不高兴,她抬脚踹向西瓜山的跨部。
“嘿,小娘们。”西瓜山捏住了照美冥的脚腕,还找死地摸了一把,“等我修理了你男人,再好好地疼爱你。”
照美冥松开了抓住彻的手。
彻怜悯地看着对方,西瓜山能不能活着看到明天的太阳,这是个值得深思的问题。
“我活了这么久,你是第一个敢这么对我说的东西。”照美冥的口吻突然变得温柔,就像是正常情况下,大家都会给死刑犯最后一顿晚餐一样。
彻明智地躲开了十步远,照美冥百分之八十的实力都凝结在双血继上,而老实说,她的两个血继,都是范围性的大杀伤武器。
噼里啪啦,噼里啪啦。
彻背着身子,数树梢上的树叶。时冷时热的风吹过彻的发梢,隐约的,还能感觉到大地的震颤。
一分钟,两分钟,三分钟。
声音终止了。
彻乖巧地回头,照美冥正在拍打她袖子上的灰,而场地中央,有一只庞大的,烤的很糟糕的烤乳猪,躺在那里。
“他死了?”
“还没。”照美冥虽然还是阴着脸,但情绪没有最早那么消沉了。她一脸嫌弃地说,“那肥猪脂肪太多,根本就没造成致命伤。”
脂肪……太多……
彻觉得这位西瓜山就是来搞笑的,彻连生气都气不起来:“送他去医院吧。”
彻完全可以想象,第二天,鬼灯家族黑漆漆的脸。
“彻!”
“我在!”彻瞬间稍息立正。
照美冥拖着他继续走,还恶意地踩过西瓜山,看着照美冥落脚的地方,彻瞬间觉得□一凉。
唯小人和女子难养也,古人诚不欺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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