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十一章
跟在赵云晗后面走进屋内的时候,纪安澜心中其实是有些忐忑的。【八戒中文网高品质更新.】
倒不是说怕什么。纪安澜好歹也是个二十来岁的成年人,要是真连几个小屁孩都搞不定,那他年纪就真都活在狗身上了。刚才在院子里,要不是他拿出了气势,赵云晗和叶醒之间的冲突怕还是要继续下去。两个人都不是什么省油的灯,偏偏刚见面就对似乎看彼此不顺眼,今后的这段旅途会有多么“热闹”已经可想而知。
然而眼下令纪安澜头疼的还不只是这个。他与叶醒到这边来,虽说是揣着好心想办好事,却是冒替了李雁城的身份,深究起来可也是名不正言不顺的。父亲没有出现,却来了两个要带自己去别处的陌生人,赵云晗难免不会联想到些什么;若是这孩子真要打破沙锅问到底,自己该如何将整件事情,包括赵崇光的死讯全部瞒过去,他对此完全没有头绪。
赵云晗的房间很宽敞,内外用帘子做了隔断。刚一进到内间,纪安澜就闻到一股浓郁的中药味扑鼻而来,几乎要让人喘不过气。赵云晗却仿佛完全不受影响,进了屋子便往桌边一坐,端起茶盏,用下巴指了指角落,大爷样吩咐:“衣箱、书箧里的东西,都装起来,我全部要带走。”
纪安澜看着那两个半人多高的大箱子差点没给他跪下,这小少爷以为他们是要出去春游不成?连忙拒绝:“不行不行,太多了。”
赵云晗一挑眉:“那你说该带多少?”
照我说你啥都不用带,人跟着我们走就行了,纪安澜心说。“也就……带两件换洗衣服吧,你要是愿意就带本书路上看的,不能再多了。啊,对了,还要药……算了你写张单子吧,比较不好找的药材带着,其他的到时候咱们随时买。”
“父亲吩咐你送我去烈阳山,可是说了原因?那祝明言又是谁,我要在那里留到何日才回来?”小孩听了没什么表示,却突然问起了敏感话题。纪安澜心中一凛。
“祝明言是教主的故交。其他的事情教主也没和我说明,我只是听从命令行事。”
“他为什么不亲自回来?”
“教主他最近很忙。”
“只是很忙?”
“只是很忙。”
“我在这清平镇住了十余年都好端端的,无人知晓我的身份,为什么突然要离开?”赵云晗跳下椅子,“我们如何走,骑马,步行,还是坐马车?是要日夜兼程专注赶路,还是游山玩水地过去?一路上可有什么禁忌,例如不要去拥挤之处,不要擅自离开,不要与生人交谈,不要在大庭广众之下频繁露面?最后一点,”他紧盯着青年,“此次出行,和逃难有什么区别?”
纪安澜当然要装傻:“怎么能说是逃难呢?只不过少主身份特殊,为了不引起不必要的麻烦,所以才要更加小心而已。这件事我知道的部分都告诉你了,剩下的教主没说,做下属的哪敢去问东问西。”总之他就是一口咬定自己只是按吩咐办事,想来赵云晗也挑不出什么毛病。
赵云晗审视了他半晌,终于移开了目光:“既然你如此说,那便算了。”
最终赵云晗也只是包了几味药,拿了几件衣裳,又挑了本书。包裹不大,他也没指使纪安澜,自己拎着了事。两个人回到了正厅,常伯一见他们分明是副即刻出发的架势,当场便愣了:“今日……就要走?”
敢情您老没听清刚才我们的对话?纪安澜点头:“呃……是的。”
常伯颤巍巍向前走两步,向着赵云晗伸出手,似乎想要摸摸他的头,却又犹豫在原地。老人嗫嚅着:“少爷……”
“常伯,您放心。那位祝伯伯既然是我父亲的至交,一定会待我很好的。这间宅子以后就留给您了,自己一个人……处处保重。”赵云晗面色还是平静的,话里的鼻音却蓦地重了起来,眼角也有些发红。
老人眼中已盈满了泪水,他说不出话来,只是连连点头。那只手臂还在举着,赵云晗上前两步,将头顶贴上他的掌心。
“那个……两位。”站在一旁的纪安澜突然开口,“刚刚才发现,我还不知道从这儿到烈阳山要怎么走。”
叶醒:“……”
那边的爷俩也扭过头来,齐齐瞪着他。青年讪笑着摸了摸鼻子:“要么……咱明天出发?”
常伯:“……”
赵云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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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晚。
赵宅的西厢是客房,格局布置都与正房几乎没什么差别。由于常年空关,里面显得冷清清的没什么人气,就算打扫干净了,也还残留着一股陈旧的味道。
纪安澜站在桌子前面,看着一张简易的地图发呆,突然听见外面传来敲门的声音。
“师父。”是叶醒。
“进来吧。”纪安澜抬起头,看着少年走了进来,“晚上不敢一个人睡,想师父了?”
虽然知道他是在开玩笑,但叶醒依旧忍不住嘴角抽搐:“没有。”
……真没娱乐精神。纪安澜尴尬地笑了两声,摆正脸色:“找我什么事?”
“师父明明昨晚已从驿站那里买来了地图,为何白天却要那样说?”叶醒看着桌面上摊开的纸张,不答反问。
纪安澜一怔,叹了口气:“咱们这么一走,肯定就不可能再回来了。常伯估计是把那孩子当自己亲孙子看的,就这么被两个刚见面的人给带走了,嘴上不说,心里肯定也不好受。”他用手指来回摩挲着纸张的毛边,“怎么说……也给他们一个缓冲的时间吧,一下子就走了,冲击……太大。”
敏锐地察觉出青年话中的惆怅,叶醒没有开口,只是沉默地站在一旁。纪安澜很快就自己调整了过来,冲他笑笑:“就是问我这个?还有别的吗?”
“是。”叶醒点头,“有两件事,想与师父探讨一番;其一,便是关于那赵云晗。师父可曾记得当日那客栈掌柜是如何形容他的?”
“记得啊,说他是个小二世祖,熊孩子。”
“那么想必师父也已经看出了些端倪。”虽然不知道熊孩子是什么意思,但叶醒很聪明地没有在这上面多做纠缠,“今日一见,他虽是态度狂妄,言辞刻薄,却还不至于像掌柜所说的那般恶劣;而后话别时的情绪流露也不似作伪。掌柜的毫无说谎的必要,那么便是他刻意在外面做出这一副姿态,来迷惑别人。”
让叶醒这么一说,纪安澜也立刻回过味来了。赵云晗虽然嘴巴厉害了点,但也没到了无理取闹的地步,看他气质,也和在现代时见到的那些被宠坏了的孩子毫不相同。“你的意思是,他是故意在外面弄出一副糟糕的名声,来……来麻痹怀疑自己身份的人?”
“很有这个可能。”叶醒点头,“教主他英雄一世,旁人大抵也只会想到虎父无犬子,见他如此,自然会觉得赵云晗与他父亲并不匹配。更有甚者,他如今的这副样子,也是有意针对你我而为的。正如师父所说,我们与他是初次相见,便要将他带往别处,他有所怀疑警惕,倒也是理所当然的。”
是我人品太好还是怎么的,遇到的古代小孩一个两个都这么多心眼。纪安澜在心底叹了口气,对叶醒说:“你还是挺冷静的嘛。白天那会儿被他那么说,我还以为你要冲上去和他干仗呢。”
“师父你多心了。”叶醒语调没什么变化,目光却移了开去。
嘿,还不认账呢,心里默默记仇了吧!纪安澜很不给面子地发出了一阵窃笑,直到小孩脸上有些挂不住了,这才收敛下来,“另一件事是?”
“另一件事便是,”叶醒见他正经了,脸色也凝重起来,“师父不觉得……我们这一路来的有些太过容易了吗?”
“啊?”纪安澜傻眼了。
“也许我是错的……不,我希望我是错的。”叶醒在地上来来回回走了起来,“谢言书名声在外,乃至我这千寒教中的小小下仆都有所耳闻,固然是有谢玄璋之子这一条身份在,更多的却是因为此人性情乖戾,喜怒无常,心计颇深。他能为了师父的一句姓名而放我们三个离去,就也能派人埋伏一个月,静待我们不知不觉落入罗网之中。从落霞山出来时我便隐隐觉得有些不妙,当时还以为只是自己多心了,现在却越发有些动摇,恐怕那并不是我的错觉。”
纪安澜听他这么一说,也有些紧张起来。当初叶醒察觉到路然之在棚屋附近窥视并跟踪己方二人一事,他当然是毫不知情,但也知道直觉这种东西又玄乎又邪门,不好忽视。于是也下意识压低了声音:“那照你说,我们该怎么……”
一句话没有说完,他突然警惕起来,向叶醒做了个嘘声的手势,以口型示意少年:门外有人。
叶醒神情一凛,目光飘向纪安澜胸口。后者当即会意,轻手轻脚地从包裹中取出弓箭,递了过去。
叶醒接过,从箭袋中无声抽出一支搭在弦上,将弓慢慢拉成满月。尖端来回移动了几次,最终锁定在了一个位置上。此时外面的偷听者似乎也已察觉了屋内气氛的诡异,正要向后跳去,避开可能的攻击——
就在这一刹那,叶醒的指尖已离开弓弦,羽箭瞬时电射而去!
巨大的力道将窗棂击得粉碎,势头仍不见有分毫减缓,带着木屑与碎纸继续向着目标冲去。那探子似乎没有料到对方会使用如此不“江湖”的武器,仓促间狼狈避开,却依旧被箭矢擦中脸颊,留下一道血痕,蒙面巾也掉在了地上。
趁这会儿功夫纪安澜也已冲出了门外,脚下运起轻功,几步踏出到了探子身前,张开五指便朝着那人肩膀抓去。
43级稀有武功,缠龙手。
只听两声脆响,探子的两个胳膊便被卸了下来。还没等他发出惨叫,一只手已扣在了他的喉咙之上。
可是看着对方脸上又怕又恨的表情,纪安澜却怎么也无法用力捏下去。
就是这一瞬间的停滞,已教对方看出了破绽。探子眼中闪过一丝狠色,曲起腿来,朝着对手的小腹踢去;纪安澜下意识闪避,手也随即松开了。那人在地上一滚,竟是将脱臼的左臂又接了回去,跳起身来,拔腿便跑,眼看着便要飞身上房,逃之夭夭——
“嗖——!”
箭矢的呼啸声再次撕裂空气,正中猎物。探子的身体在空中停滞了一瞬,颓然向下跌去。在咽气之前,他却将手伸进怀里,将一件物事竭力抛向空中。
纪安澜顾不得想太多,忙将事先扣在左手心里的一枚叶形镖射了出去。那东西发出一声凄厉的啼叫,扑棱着翅膀一头栽了下来;师徒俩定睛一看,却是只鸽子,体型仅有常人拳头大小,腿上绑着一节铜管。
这一连串的噪音早已将在正房彻夜话别的赵云晗与常伯惊了出来:“怎么回事?”
纪安澜没有回答。他快步向那只死鸽子走去,正要弯腰将其捡起来,却又猝然停下了动作,回过头去看向另一处。
在那里,探子静静地躺着,血正从他的身体下面缓缓蔓延开来,无声地渗入土地。
“师父。”叶醒此时也已走上前来,轻叫了他一声。少年直直望着他的眼睛,目光坦荡。
“……先不说这件事。”纪安澜有些心烦意乱地挥了挥手。他俯身捡起鸽子,解下那节铜管,从里面抽出一条细小的纸卷。
展开一看,上面赫然写着八个大字:
目标已现,速禀上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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