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咣当--
上好的梨木大门被人粗鲁的踢爆,冷风一下子从外灌入,吹开了厅前的橘黄色纱缦。
暗香萦绕,昏黄的烛火中,绰约的人影对月独酌。
手肘搁在支起的的膝上,不为所动的浅啜着杯中薄酒,听着越来越近的脚步声,心里一反先前的躁动,反而越发的平静下来。
阴暗的影子从头到脚罩了下来,头顶上方那微重的鼻息在静谧的夜晚显得是那般的清晰入耳。
“你终究还是来了……”
似有似无的叹息仿如隐隐漂浮着淡淡的惋惜,听在莫子谦心里忽的打了个突,可恼意却将心底的一丝慌乱强压了下去。
将手里握了一路的信笺一把甩在爷的身上,他冷笑:“好一场自编自演的戏码,精彩绝伦,旷古绝今,当真是妙哉!用不用我予以掌声来给你庆贺这场好戏的完美落幕?”
不理会他的冷嘲热讽,若无其事的拿起甩落在身上的信笺,靠近烛台,让幽蓝的火苗欺上信笺,吞噬着雪色的信笺。
“你若是真想鼓掌,爷不反对。”拍拍身上落上的灰烬,眉眼未抬,轻描淡写的说着。轻挽广袖,手持玉壶将对面的空酒杯斟上了酒,颔首示意:“坐吧。”
脸色依旧难看的打紧,眸色带着狐疑将爷上上下下打量了好几许:“你究竟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转眼瞥着桌上的美酒佳肴,两双银筷两盏玉杯让他闪了闪眸:“你似乎早就料到我要来?”
“否则你以为你会这么容易闯进申家大院?申家可不是菜市场,不是人想进就进的。”
见他依旧杵在身侧不落座,爷眉一挑:“怎么,怕爷下毒?”
冷哼一声,大步迈开,拉开对面的木椅潇洒的撩袍坐下。
“别紧绷着个臭脸,爷又没欠你钱。跟你要银子的是皇帝老儿,要摆脸色,朝他摆去。”
“亏你说得出口,这一切都是谁算计的,小鼠崽,你自己摸摸良心说说!”
持着玉壶给自己的酒杯斟满酒:“对,是爷算计的,可那又怎么样呢?爷难道就不该算计,就不该反攻,就不该为自己为家族抵御外敌吗?错了吗?难道乖乖挨打,等着别人来算计,自己贴在砧板上等着敌人来屠宰这才是对的吗?莫子谦,你让爷摸摸良心,你为何不摸摸自己的良心?你认定了爷是错的,可你能否说说爷究竟错在了哪里?”抬头看着他那瞬间滞顿的脸色,了然的笑笑:“说不出来,对不对?让爷来告诉你,爷错,是因为爷让你的老父锒铛入狱,让你的挚友深陷囹圄,你的利益受损了,所以你才认为爷错。莫子谦,你可知这般对爷来说,真的是好不公平……”
“不是!小鼠崽,不要为你的阴谋硬找借口!”
“是不是其实并不是爷说的算,你心里清楚的,莫子谦。”不想再继续这个不愉快的话题,向他轻举酒杯,浅笑着看着对面深锁剑眉的他:“人生得意须尽欢,难得有机会我们二人月下对酌,不愉快的事情暂且搁浅可好?”
对面人一改往常的如花笑靥令他持杯的手轻颤了下,晃动着杯中青色酒汁泛起涟漪阵阵,就如他心里荡起的不安,一圈圈的向四周扩散蔓延。
捏着酒杯强自压下心底的慌乱:“小鼠崽,你可否告诉我你究竟在打什么主意?”
“呵,真是可悲,看来在你眼里爷已然变成了个事事算计,走每一步都有目的的小人……”
霍得一拍桌子,白皙的俊逸面庞上染上了薄怒:“你不要曲解我的意思!”
“行行行,有话好好说,别动不动就拍桌子行不?瞅瞅,好好的一桌菜都快给你拍散了……”眼瞅着他脸色又要变,忙将酒杯推了出去:“喝完这杯,爷就让你知道爷的葫芦里究竟卖的何药。”
不动声色的轻摇着杯中酒,狭长的眸子从闪着诱惑光泽的酒汁上挪开,深深望向对面仍旧笑的眩人眼目的人:“为何非要喝完才告知?”
戏谑的挪揄:“怎么了,天不怕地不怕的莫大少,还怕爷在酒里下毒不成?”
他没有像爷想象中那般出言回击,没有冷嘲热讽,只是淡淡的垂下眉睫,盯着杯中不曾停歇的涟漪,似自语般翕动唇瓣:“即便是毒酒,我也认了……”说罢,持杯扬袖,仰脖一饮而尽。
“说吧,我听着。”指尖漫不经心的玩转着空杯,眸光却时不时的落在对面人的身上,心绪万千。
“这是毒酒。”
脸色微顿,只是一瞬又恢复如初,慢条斯理的挑着音调:“是吗?”
头微晕,双手撑在桌上,爷不稳的起身,倾身凑近他,笔直的看向他的微垂的眸子:“爷真的给你下毒了,鸩毒,知道鸩鸟吗?就是它的羽毛泡的酒。不消一刻钟,你就会七窍流血,毒发身亡。”
见他不为所动,爷正了面色,一本正经的再次申明:“不是跟你说笑,真的下了毒!你不怕吗?毒药啊,会死的,莫子谦,你就不能给点反应吗?愤怒的,痛恨的,厌恶的,鄙夷的,哪怕是狠绝的……你为何能这般淡定呢?莫子谦,你是认定了爷下不了狠手是不是,是不是?”
他的泰然自若让爷自嘲的一笑。
缓缓的将身子退回,重新落座,轻持玉壶倾斜酒汁入杯,哗啦的液体碰撞声带着他人难解的落寞,倾落了一室的孤寂。
举杯自饮,冽酒入喉,辛辣牵扯了微痛的醉意:“离午夜只有一刻钟,爷看着壁上的沙漏,数着时间不停的在心里计算着,还有一点点,仅剩那么一点点……只要过了午夜,只要这午夜一过,爷就会立即吩咐下人撤了酒菜,令影卫严守放不进一只生物,一切如旧,什么都未曾发生,也不会发生……可是,最后的一刻,你来了……”说话间,三杯酒已然入喉,一杯更甚一杯冽。
瞳眸一颤,呼吸开始不通畅起来。
以前他总是希望对面的人儿能对他多说些话,让他能多听点她的声音,可是此时此刻,他反倒希望她不要再说下去,不要说……
“你来了,呵,你怎么就来了呢?莫子谦,爷真恨不得一杯毒酒毒死你,你知道吗?什么会一辈子待爷好,什么会给爷幸福?呵呵,假话,统统都是放屁!”一把抓起酒杯冲着他的俊颜掷去,怒道:“你来了就说明你根本就没把爷放在心里!在你眼里爷始终是个外人,是敌人!”
趔趄起身,跌跌撞撞的就往门外奔去。
敌人终究是敌人,即便是再亲密,也脱不掉敌人这件外衣。
“小鼠崽!”顾不上被磕出血的额头,莫子谦急急起身,几步追上前面举步踉跄的人,从身后将那娇小的身子紧紧环住:“你乱说些什么!什么外人敌人的,你不要凭着自己的臆断就将我直接定罪!再说了,明明就是你的不对,你为何要反过来怪我?小鼠崽,你不觉得你太过分?”
“过分?呵,爷可以更过分的,你懂不懂?若爷过分,爷可以让你倾家荡产,亦可以在夺了你财产后将你们莫家赶尽杀绝……若爷过分,爷直接可以杀了司徒绝和他那宝贝儿子,一了百了!三十万大军怎么了?怎么了!无首的群龙,爷还就不信了,举全国之师还灭不了这群作乱的佞贼!灭不掉又怎么了?大不了同归于尽好了!爷又不吃亏!不吃亏!”
面前挥舞着手臂义愤填膺的人无疑是醉了,托住那柔软的身子,听着那番酒后吐真言,他的眸子渐染上复杂的神色。
“你醉了,乖,过来休息会……”
“爷不对?爷过分?嗬!爷哪里不对?哪里又过分了?”抓着他的手臂踉跄的转过身,转而揪着他的前襟,又抓又扯:“你倒是说啊,说啊!”
这样的质问令他无以应答,一时间竟愣在了当场。
是啊,哪里过分了,哪里不对了?敌对的一方能做到如斯地步,也算是仁至义尽了吧,能称得上过分吗,能吗……
这般细细剖析开来,的确,不能怨她,甚至还应对她的手下留情而心存感激。可为何,他心里还是这般的不舒服,无法释怀,究竟是他要求过高呢,还是正如她所讲,他的潜意识里还是将她当做外人……
不!绝对不是!他没有把她当外人!绝对没有!一个声音在心底即刻咆哮着反对,可另一个声音随即压了过来--若是没有,那你为何心里不舒服?
一时间思绪纷乱如麻,剪不断,理还乱。
他无法解释这种矛盾的心理,面对着眼前人的逼问,俊眸无措的闪躲着,心里未想好如何作答,只得转移话题:“那你为何要用我的字迹来欺骗司徒?你这是挑拨……”
“放屁!你傻不意味着司徒绝他傻!七分字迹,才七分,这么大的漏洞他看不出来那他就是这个世上最蠢的驴!”
“那你为何……”
无骨的双臂环上了他的脖子,环顾四周后踮起脚尖努力将唇凑上他的耳畔,轻呵着气,柔声婉转:“嘘--爷只告诉你一个人。司徒绝是个人精,若是模仿的没有漏洞,那就不对了哦。你想啊,莫子谦要告密就直接告好了,干嘛还要写封信弄得神秘兮兮的不是?可有漏洞就不同了,有漏洞这就说明不是莫子谦这个蠢驴写的,但肯定是熟识他的人告发的……呵,这招高不高?司徒绝想找人对证,可又怕消息若是真的,就会惊扰了莫子谦而遭到他的阻挠;可若是假的,没道理无缘无故的写出这般告密信来逗他玩……自个就闷头这么瞎琢磨,琢磨来琢磨去的,呵,琢磨到天牢里去了……”
下巴搁在他肩上,吃吃的笑着:“其实爷做坏事前总会给人选择机会的,像爷的四位叔叔,当初在祠堂,只要他们肯悬崖勒马,爷断不会做出如此残忍的事……还有那些堂哥们,爷真的给过机会了,可最终他们还是带着兵来了……以及那个司徒绝,若是他不存害爷之心,不算计爷的话,什么事情都不会发生了不是……最后还有那个莫子谦……”
神色一滞。
压着狂乱的心跳,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比较平静:“他怎么了?”
越过他的肩膀,眸光直直的看向那桌精致的菜肴,自语般低喃:“这顿酒席是为他饯行的……”
似乎没察觉到面前人的僵硬,爷旁若无人的继续低语:“走了好,走了永远都不用回来了……给过他机会,只要他今晚不来,今晚不来,哪怕是过了午夜再来,一切都会改变……可他来了,迫不及待的来兴师问罪……走吧,统统都走,爷也就一身轻松,一个人好,一个人没什么不好……”
一把将黏在他身上的人扯离,握着那纤细的肩膀,他焦灼望着面前一脸茫然的人:“你把话说清楚,你究竟是要我走去哪里?说啊!”
慢慢的聚起焦距,面前熟悉的俊颜让那双茫然的双目找回了一丝清明。
抬手轻触着那写满焦灼的脸庞,细细描摹着他俊美的五官。
这双剑眉总是动不动就邪气的挑起来勾引爷,或是愤怒时竖起来吓唬爷,惹得爷常暗地里磨刀子,幻想着有朝一日能将这双讨厌的眉毛给剃个精光……
这双桃花眼就会时不时的放电,放在发电厂或许是功德无量,可黏在爷身上,那可是如火相随,害的爷坐立不安;恼怒时,这双眸子就会寒星闪烁,冻得爷抱臂哆嗦,恨恨咬牙……
这英挺的鼻子,他最爱用他那鼻尖蹭爷的颈项,不将爷蹭火,绝不会善罢甘休……
还有这火热的唇,一次又一次放肆的挑逗……
如此主动的细致的抚摸,第一次,也或许是最后一次。
临到离别,方知晓,原来不知何时,对于这个霸道闯入自己生命里的男人,已经在心里刻下了不浅的痕迹。
“爷让你走出大兴,永永远远的做大兴之外的人,然后找个纯良的女子,结婚生子,过你梦寐以求的幸福的生活……小莫子,爷待你是不是很好?”
心里轰了一声,天塌地陷!
颤抖的抓着那于他脸上细细抚摸的小手,按在他心跳激烈的胸口,颤栗的眸光中带着最后的一丝期盼:“小鼠崽,别跟我开这么大的玩笑,我会死的你知不知道……告诉我,你在说笑,你是说着玩着……小鼠崽,你怎么不说话?说话啊!你告诉我啊!”
“玩笑……在你踏入爷房门的那刻,子熏就带着爷的亲笔密函去往皇宫……如今这个时辰,恐怕密函已经在龙案上了,想玩笑已经玩不起来了……”
如遭雷击!
捂着胸口趔趄了几步,颤栗的目光沉痛悲哀:“驱逐大兴,小鼠崽,你竟将我从大兴驱逐出去!难道,你就这般讨厌我?”究竟做错了什么,你要如此残忍的对我……
不以为意的对他摇着头:“为什么要摆出一副如丧考妣的沉痛模样呢?老父会还给你,一半的家产也够你几世挥霍的了,至于你妹妹,去留随她。只是换个生存的地方而已,一切如常,不是吗?”浅浅打了个酒嗝,醉意上头,眯着眸子身前的影子分成三个五个,开始摇晃开来……
一切如常,一切如常,他真的很想掐着那纤细的脖颈问问,让丢了心的他如何个如常法……
漆黑的瞳仁里暗云翻滚,不错眼珠的盯着面前两腮酡红的人,唇角的线条展开波谲云诡的弧度:“临行前所要点赔偿不为过吧?”
眉头微皱:“赔偿?”
眸子阴厉的一眯:“对,赔偿。”
头昏的揉揉脑袋:“要银子吗?”
“银子?”嘲讽的一笑:“我莫子谦这辈子最不缺的就是银子!”
“那你……啊,你干什么?”冷不丁被人推向了前方的圆柱,冰凉的柱子贴向了微热的脸颊,打了个激灵,酒劲醒了一半。
“不是问我要什么?别急,我这就告诉你,我莫子谦究竟想要什么。”一手按住身前企图逃离的人,一手快速解着自己身上的衣物,声音冷沉:“若是不想受罪,就乖乖听我的话。双手抱住柱子,不要乱动,快点。”
后背迅速贴上来的滚烫躯体逼得爷逃无可逃,索性将脸一扭,贴着圆木柱不高兴的嚷嚷开:“凭什么!”
从腋下穿过,环住那柔软的腰肢,失了往日里的温柔,几近野蛮的将她身上的衣物扯烂,登时,莹白如玉的娇躯就完全呈现在他的眼前。
冷气侵入肌肤,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哆嗦:“冻死人了……”
“我会马上让你热起来的,小鼠崽。”突然低柔起来的声音听起来有些诡异的阴森,一个哆嗦又起,这才是不寒而栗。
以唇膜拜着那曲线优美的裸背,火烫的唇疯狂的吮吸着,啃啮着,一路火热的辗转游移,烙下一串串爱的深紫印记。双手也不曾停歇,带着爱意,同时也带着愤恨和怒火,粗鲁的于那柔软处揉搓着,动作的野蛮惹得身前人一阵低啜。
“疼……呜……”
疼?有他疼吗?她疼得是身,可他疼得是心!
不拉着她一块痛,她怎么会记住他的痛?
一想到她要将他赶得远远地,一想到此生或许再无见面的机会,尤其是一想到她如斯的美好以后或许会在别的男人面前展现,他的痛就无以复加,他的动作就无法温柔的起来!
用膝盖猛地将她的腿分开,大掌紧握着那柔软无骨的腰肢,狂野的冲了进去--
倒抽着冷气,死抠着他的手臂,身体僵硬着,急剧的痛楚令人几乎都站不稳脚跟。
邪魅的倾身凑近,在那圆润的耳珠处,舌尖轻打着圈:“痛吗?”
小脸一皱,委屈的泪水就在眼窝处打着转。
心底的不忍被疯狂的怒意和嫉恨给压下了去,不再去看那张泫然欲泣的小脸,埋首于纤细的脖颈间,啃噬啮咬。
“这点痛算什么?你可知,我比你痛上百倍,千倍!老死不相见?小鼠崽,你好狠好硬的心肠!”
说到恨处,莫子谦眸中一痛,浑然不顾身前人的呼痛声,开始猛烈撞击了起来,每一下都爱彻骨,恨彻骨,心痛亦彻骨……
身体随着他的狂野撞击猛烈的晃动着,抱紧柱子近乎脚不着地,前后冰火两重天简直就是种非人的折磨。
他的爱恨交织爷可以感受得到,那种近乎绝望的疯狂让爷心里腾起了一丝怜惜外,还有一丝未知的惶恐。
今日的他太过反常,爷承认,他的反常是爷逼出来的,可反常到恐怖的地步,这就令人毛骨悚然了。
一轮激烈的欢爱暂歇后,未等爷疲惫的闭着眸子缓口气,一双厚实的大掌就握着爷的肩将爷翻转过来,大掌上移至脑勺用力一按,整个人便如泄了气的娃娃般瘫在了他火热的躯膛里。
下巴轻轻摩挲着柔软顺滑的发丝,他微眯着略显暗沉的狭眸,大掌柔和的抚摸着那被薄汗浸湿的裸背,低迷的声线是说不出的优雅。
“小鼠崽,你是我的,你知不知道?你以为你将我赶走,我就会放过你吗?我不会放手的,绝不会,无论代价是什么……”
眸光闪过坚韧的狠厉,可手下的动作却愈发的温柔:“小鼠崽,你要记住,千万不要背叛我。我虽然走了,但帝都里的耳目还是有的,倘若被我知晓了你敢做出些不忠于我的事……我想,你是不愿知道惩罚是什么……不要怀疑我的能力,总有一天我会回来的……”不过那时候的莫子谦恐怕就不再是如今这般的莫子谦。
大掌滑上了那细腻的裸腿,抬高环上了他的精腰,不顾身前人的哭闹捶打,硬是开始了新一轮的狂猛索求。
既然有本事惹了他,就得有本事来接受他的惩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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