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无标帖的平常钢镖,所以知道凶手是怕被人看出破绽也预计不可能将镖收回,因此用这种镖来行凶,换用钢镖并不简单,不难找出线索,只要找出附近善用这种份量与大小差不多的使镖人,与及对毒药颇有经验的武林健者,就可以向凶手接近一大步了。诸位,贵地附近百里内,包括宝丰与洛阳,有否这种身手高明的人物,尚请见告。”
四个地棍你看我我看你,似乎在交换心中的疑问。
“贵地并不是什么太复杂的水旱码头,不难查出有利的线索。”他继续解释:“有哪些人具有高明的身手,诸位心中有数。在衙门、客店、酒楼饭馆,兄弟将请人暗中留神,调查以往有哪些江湖道上,声名狼籍的武林人物,曾经明暗间与贵地的人士有所往来。任何一件事牵涉到两个人,就不算是秘密了,对方有五个之多,这件事早晚会泄露出来的。兄弟在南北各地,也安排有暗中调查的人,哪怕是花上十年八年岁月,兄弟也要把凶手揪出来要他们偿命。老实说,诸位也有涉嫌的可能,如果能帮助弟兄进行调查,就可以证明诸位是清白的,兄弟调查的方向就不至于错误了,这是很重要的事,相信诸位也希望把这几个家伙查出来的。”
一番话软硬兼施,分析也相当深入。
“好,兄弟答应你着手调查。”金刚勇慨然说:“一有消息,兄弟就会至客栈奉告。蔡兄打算在敝地逗留多少时日?”
“不一定,至少近期还得深入查证、兄弟有的是时间。在江湖朋友身上,兄弟已放出消息,以重金悬赏。诸位也一样,因所供消息而查出凶手,一千两银子为酬,储款以待决不食言。”
“真要查出凶手,蔡兄准备报官吗?”
“报官?不,赵兄,兄弟还有一些朋友,自会替死去的人讨公道的。”
“那就好,咱们真不愿意沾上官司。”
“赵兄,咱们一言为定。”他倒酒:“现在,咱们喝酒,兄弟敬诸位三大碗酒,先干为敬。”
要不了多久,消息已传遍全城。
钓饵已经装妥,就等鱼儿来上钩舌食。
第二天傍晚就有了结果,金刚勇派人送来一份去年八月左右,途经汝州的武林高手名单。他告诉来人,八月左右经过的人嫌疑很小,请调查七月左右途经当地的声名狼籍江湖豪强。
人算虎,虎也算人,谁落入对方的算计中,谁就是输家。
一天,两天,时光就在这密云不雨的沉闷气氛中消逝,终于有人被这种气氛逼得受不了啦!
这天近午时分,三名像貌凶猛的人,踏入悦来客栈的店堂,找一位店伙带路,直趋蔡智留宿的上房。
客店的旅客来来往往,谁也懒得过问旁人的闲事,也不想打听邻房住进了些什么人,进出的绝大多数都是流动性极大的旅客,草草住一宵便各奔前程,天黑来,天没亮就动身启程,谁有闲工夫过问邻房的旅客是何来路?
霍巡检从前住过的客房,两天前就有客人进住。
该走的旅客都走了,近午时分不是落店的时光,所以整座旅舍显得冷冷清清,少数小住的旅客也深居简出很少在外走动。
蔡智也不例外,他在房中拨弄一把刚买来不久的十三柱阮咸(月琴形四弦琴)。
琴声没有琵琶清脆,但清幽则略胜一筹。他是行家,指法相当熟练。
叮叮咚咚一阵音符从半掩的房门传出,接着,低柔的如泣如诉的歌声充溢在天宇下:
“冬去春来,转眼间,又伤春去也。
朝朝暮暮,暮暮朝朝,时光一去永不回;堂上萱,头上白发又添几许?倚闾北望,暗计儿归期。
北地苦寒;问吾儿,冬来寒衣曾添否?
妆楼高处不胜寒,暗思量。竹马青梅,爱侣凭栏千,问天苍:吾爱,今在何方?知否纤女深闺。
“念檀郎?愿郎君岁岁平安,岁岁平安,早日赋归装。”
琴声一变,歌声也一变。
“风云变色,起自盛夏中落日斜阳。
孤魂缥缈,客死他乡。
黄泉路上好寂寞孤单。
关山万里,天人永隔,难奢望魂兮归来。
萱望断秦楼月,爱侣泪尽楚湖西。问人生,至此凄凉否?”
脚步声止于门外,琴声歇声仍在呜咽。
门推开了,三位不速之客毫不客气地进入房内。带路的店伙,默默地惶恐地退去。
“阁下,你知道咱们为何而来吗?”为首的虬须中年人,鼓着大牛眼沉声问。
他巡坐椅直,瞥了三人一眼,慢慢地松了琴弦,徐徐将琴放在椅旁的茶几上。
“在下不知道你们为何而来,却知道在下来为了什么。”他往椅背一靠,傲然地说:“有什么话,你说好了,在下的听觉灵得很,大声小声悉从尊便。”
“你阁下在本城放了一把野火。”
“你说得完全对。”
“每一位练武的人,都被你的野火烧得不是滋味。”
“阁下也被烧得不是滋味吗?那就表示阁下涉有重大的嫌疑。清者自清,浊者自浊……”
“住口!你……”
“你阁下一付霸王嘴脸,看起来就不像个正人君子。”
“该死的……”
“闭上你这杂种的狗嘴!”他一蹦而起,破口大骂:“少在蔡某面前耀武扬威。我警告你,我找的是武林中最卑鄙下贱的武林败类。不是强龙不过江,蔡某敢赤手空拳孤身来到贵地追凶,就敢挺起胸膛,应付不肖之徒的任何挑战。我知道你是谁,西关外榆树脚的灵官裴杰,一个跑了几年江湖的二流武朋友,不坏也不见得好。幸而在下知道你人虽然少见识无知毛躁,但还不至于甘冒大不韪被人唆使做凶手刺客,所以懒得和你计较。”
“哼!你……”
“你是逞英雄强出头,听信闲言闲语,毛脾气来了,要气势汹汹赶蔡某早离疆界,是吗?”
“你明白就好。”
“一点也不好,阁下,赶快离开,在蔡某未动杀机之前赶快离开,以免枉送性命。”他阴森森地说,虎目中焕射出一种可惊魂慑魄的可怕光芒,涌发出一种令人战栗的神秘气势。
灵官裴杰打一冷战,在他的可怕目光逼视下胆战心惊,情不自禁退了两步,脸色一变,像是见了鬼,突然转身举手一挥,踉跄而走。
“裴兄,怎么啦?”一位同伴同出讶然惊问。
“不要去招惹这个人。”灵官裴杰仓惶地说。
“不赶他走?”
“赶他走?你去吧。”
“你……”
“快走。”
“那小子怎么啦?”
“他的目光好可怕,像是来自九幽地府的鬼魂,那浓浓的杀机直令人心中发冷。我不要见这个人,不要,他简直就是自地狱深处窜出阳世的魔鬼。”裴杰语无伦次地急急说完,脚下一紧。
天黑了,店中今天旅客似乎少了些。
乌云密布,掌灯时分,风走了,隆隆的春雷声一阵比一阵紧。二更初,暴雨终于光临。这种天气,室外活动无法不停止。
两个黑影出现在对面客房的屋顶,一身夜行衣水淋淋地湿透了。
“咦!那小子房中怎么还有灯光?”一个黑影低声说。
蔡智房中一灯如豆,微弱的灯光从明窗透出,已经是三更正末之间,大雨滂沱,全店的旅客皆已安眠,连所有的廊灯也因风大而熄灭了,他房中的灯光,是全店唯一的光亮所在。
“恐怕这小子睡觉时忘了熄灯。”另一名黑影说。
“不可能的,店中用的都是菜油灯,如果忘了熄,灯便会愈烧愈旺,最后油尽甚至会引起旺火才突然熄灭。看灯光暗淡,这小子定然是个胆小鬼,晚上点了灯睡觉的。”
“胆小鬼?”同伴冷冷地说:“胆小鬼会孤家寡人跑遍天下缉凶?灵官那些人恐怕说对了。”
“说对了什么?”
“这小子武功深不可测。他点灯来引诱我们进去,像灯火招引飞蛾。”
“这……”
“咱们不要上当中他的圈套,走,下次再来。小心脚下打滑。天杀的!这么大的雨,今晚真不应该来。”
久久,房间悄然而开。
蔡智出现在门廊柱旁,猫似的留意四周的动静。
“奇怪!怎么这些家伙失了踪。”他喃喃自语:“先前分明看到屋顶上有人。”
他等得心中生疑,忍不住冒雨踱入院中,希望将敌人引出来。片刻间,他成了落汤鸡。
没有任何动静,除了风雨声之外,一无所见。
对面客房一排五间,声息毫无。
他跃登瓦面,蹲在脊角凝神四面观察,一无所见,来人的确已经失踪了。
“他们相当小心,我碰上了极机警的高明对手。”他向自己说。
他不能在雨中久候,便飘身而下。
廊下人影来势如电,双方接触快速绝伦,没有空间可以闪避,对方显然正在全力发起袭击。
他双脚沾起,随势下蹲再向前伏,双手沾地,腿已闪电似的扫出。
来人身材矮小,反应极为迅疾,一掌落空下盘受袭。已无法退避,立即跃起前扑,间不容发地避过一腿,下降时双手着地,身形前滚远出两丈外,奇快地挺身而起,转身掌发回龙引凤。这一记超越避招的冒险身法,的确令蔡智暗暗佩服。
他已转身追到,恰好发掌追击,噗一声响,双方的小臂接触。
矮小的身影手上的力道虽然很沉重,但比他差了一大截,被震得斜冲丈外,脚上站立不牢,太滑了,叭一声摔倒在水泥中再向前滑。这一跤摔倒,等于是第二次倒地,院子里水深两三寸,原来光滑的泥地成了泥水池,人自然成了泥人。
不等他扑上擒人,另两名矮人身影已电射而至。黑夜中而且大雨倾盆,视线本来就不良,眼中有水视线也有扭曲的现象,双方皆凭经验与本能搏击,一接触就形成近身相搏,下手不留情。
“噗噗啪!”拳掌着肉声迸发,三个人缠上了。
两个矮小的身影两面一分,又重新扑上。
他终于看清了对方的身形,原来是两个穿紧身的女人,难怪身材矮小,起初他还以为是孩子呢。
他不能下重手,他不相信这三个女人是刺客,因为三个女人都没带兵刃。
被震倒的第一个女人爬起来了,也加入围攻。
缠斗片刻,他在三个女人的快速围攻中闪动自如,用上了轻灵的游斗术,有如蝴蝶穿花,不时在对方的双臂肩膀不轻不重地拍上一两掌,逐渐摸清了三女的进攻默契。
三个女人终于知道碰上了可怕的劲敌,被逗弄得团团转,脚上泥水四溅,愈来愈滑,好几次几乎自己滑倒,有点受不了啦!
“小春,回房取剑。”一位女郎急叫。
他一怔,斜掠出丈外。
“住手!”他沉叱:“你们是旅客?”
三个女人本能地停步,其实也无法继续进击了,浑身水淋淋,狼狈已极。
“你……你是什么人?一而再在屋顶上来来去去,想干什么?”叫小春回房取剑的女郎问,呼吸已有点不平静。
“你们是住在那间房里的旅客?”他指指霍巡检曾经住过的客房问。
“是呀!你……”
“见了鬼了!”
“你才是鬼!”女郎比他还要凶:“偷风莫偷雨,你这笨贼连规矩都不守……”
“笨贼?”他笑了:“你们有什么好偷的?见鬼!你以为我是偷香贼吗?”
“你……”
“我是你对房的旅客,就是有灯光的那一间。”
“我不信,你……”
“不信你何不跟来求证,只怕你不敢进房……”
“你……”
“算了,我是追人出来的。三位的拳脚真不错,下过苦功,江湖上大可去得,足以跻身武林一流高手之列。要不是雨天泥泞,你们定可支持游斗百招。”
“哼!你的口气好托大。”
“不是托大,而是事实。你们有此成就,已是难能可贵的。姑娘们,晚安,抱歉打扰你们了。”
他抱拳一礼,转身大踏步回房而去。
三女呆立在雨中,目送他入房关上房门方回转客房。
天亮了,雨还在淅沥沥地下。但绝大多数的旅客已冒雨登程。三位女客没带有伞,也没带有蓑衣,只好留在客店等待天晴上道。
蔡智在房中进早餐,他忘了昨晚与三位姑娘误会交手的事,懒得出房走动。昨晚刺客来而复去,胆小鬼半途而废,颇令他失望。他并不急,他有的是时间,这些家伙早晚会来的。
巳牌初,雨已经停了。房门突然传出叩击声。
拉开房门,他心中一动,好家伙,试钓饵的人来了。
五个大汉像崩山一样直撞而入,气势汹汹。
他心中已有打算,故意装出全力阻挡的凶狠像。可是,挡不住五个大汉。领先那位仁兄高大得像大门神,肩膀顶肩膀把他直顶退至房中间的八仙桌旁。
故意示弱不易装得逼真,但他装得极为神似。
五大汉围住了他,虎视眈眈像猛虎注视着可怜的羔羊。
“金刚勇高估阁下了。”顶退他的大汉傲然地说:“你如此而已,去你娘的!”
“你要干什么?”他色厉内荏强作镇定问。
“干什么?哈哈!”大汉怪笑:“我们门神五霸来赶阁下走路,不许你在汝州乱放野火,你已经把咱们汝州搞得鸡犬不宁,我们门神代表本州的武林朋友,赶你阁下滚蛋,有多远就走多远,永远永远不要再来。”
“你……”
“废话少说,赶快卷行李,在下要看你结帐,亲送你出城离境。”
“如果在下不走呢?”
“不走?笑话了,打断你的狗腿,抬上车行的长程骡车把你载得远远的。”
“凭你们五个人吗?”
“呸!你少臭美,我们一个人,就可以让你灰头土脸,把你打个半死。”
“在下却是不信,咱们院子里见。”他说,举步往外走,是从五个人的空隙中钻出去的,表示他有点心怯,不敢排众而出:“在下让你开开眼界。”
院子里积水已经退尽,但仍然泥泞,其滑如油,一脚踩下去泥水吱吱响。
“来来来!”他站在泥泞中点手叫,脸上有怯容。
大门神挥手示意,要四位同伴在廊下等候,整整腰带,昂首阔步做然踏入院子,一步步向前接近,一双大手向前一伸,摆开了双盘手架式。
“太爷要打断你的狗腿,说一不二。”大门神狞笑着说,无所惮忌地贴身逼进。
蔡智不再示怯了,已经将人诱出来啦!
快,快得令人目眩,他抢先动手了。
“有人要倒楣了!”对面廊下传出娇呼声。
大意轻敌傲然不可一世的大门神,做梦也没料到他敢抢先动手,再没料到他的手脚来得那么快。本来,双盘手是最佳的守门户功架,可防御任何方向的进攻,只要作小幅度的封错,对方决不可能从中宫攻入。可是,大门神的一双手却似乎失去了作用,封挡不住狂风暴雨似的重拳排空进入,门户洞开,封不住架不开硬着头皮挨揍。
“噗噗噗……”铁拳着肉声暴响,声数无法分辨,打击太快了,每一拳及体不是一击了事,而是连续数拳,挨一招等于连中数拳。
小腹、肋、肚腹、胸口、下颏、双颊……可怜的大门神绝望地挥动着双手,狂乱地招架,被打得连连后退,最后脚下一滑,砰一声像是倒了一座山。
他一脚踏住大门神的右膝,将拳头举至口边吹口气。
“太爷也要弄断你的狗腿,礼尚往来,说一不二。”他不住阴笑:“忍着点,老兄。”
“啊……”大门神狂叫,口中鲜血不住流出:“放……放我一……一马……”
大门神的四名同伴,被这种一面倒的疯狂打击惊得魂飞魄散,浑身冒冷汗,四肢发软,忘了上前抢救,更忘了拥上群殴,惊呆了。
“你还要赶在下走吗?”他脚下停止用劲。
“在……在下不……不敢……”大门神声嘶力竭地答。
“其他的人呢?”
“在下劝……劝告他……他们回……回避你。”
“好,希望你能办得到。”他收回脚:“再有人来找晦气,决不轻饶,你给我滚!”
四位仁兄架起了浑身已软的大门神,丧家之犬似的拔腿飞奔而走。
对面廊下站着三位俏女郎,四面回廊也有一些旅客看热闹。
“兄台,别来无恙。”中间似曾相识的美丽少女,羞笑着行礼:“昨晚摔那两跤,一点也不冤,我知道,你是手下留情。”
“呵呵!原来是你。”他恍然大笑:“早知是你,该手脚更放轻些怜香惜玉啦!”
“你的嘴好缺德。”女郎羞笑:“你在姑娘们面前说话,总不忘语气带些轻薄吗?去年在咸阳你说的那些话,真像个玩世不恭不理会世俗的狂徒。”
“呵呵!这样才能让姑娘们把我看成毒蛇猛兽,可以减少很多麻烦。说真的,昨晚得罪了。呵呵!头上的烂泥巴洗干净了?来吧,到我房里坐,大白天,不要紧的,除非你怕蜚语流长。”
“人生何处不相逢?我又遇上你了,你吓唬不了我的。”女郎欣然说,领着两位侍女绕回廊走来:“兄台,你引诱那个大笨牛挨揍,真是有失君子风度。”
“在房里打斗,我的行李岂不遭殃?”他踏上走廊相迎,推开房门:“请进,我去叫店伙沏茶来。”
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这位姑娘,正是在咸阳被武威堡梅少堡主,突然用绝学击伤的天香姹女。
店伙送来一壶好茶,姑娘落落大方地与他品茗倾谈。通名毕,姑娘自称姓班,班秀媛,两位侍女一叫小春,一叫小洁。但隐下了自己天香姹女的绰号,自称是奔走江湖寻觅失踪三年的兄长,几乎跑遍天下的江湖人。兄长叫班康祥,在江湖行道失去音讯。谈说间,说及昨晚的事故经纬。班秀媛主婢是薄暮时分落店的,半夜听到屋顶有声息,暗中留了心,还真以为是偷香贼呢。
蔡智是一个自尊心很强的人,大丈夫行事恩怨一肩挑,他诿称与本地的武林人有些私人恩怨要了断,因此不论昼夜,皆有不三不四的人前来生事,小意思。
“这地方的武林高手我颇有认识,我帮你。”天香姹女慨然说。
受人之恩不可忘,武林朋友恩怨分明,天香姹女表示拔刀相助,蔡智毫不感到意外。
“谢谢你的好意。”他笑笑说:“盛情心领了,我不能接受你的帮助。小丑跳梁,用得着割鸡用牛刀来对付他们?放心啦!那个什么大门神回去如此这般一说,汝州那些自命不凡的武林豪客,敢来讨野火的就没有几个了,我应付得了。”
“我知道你应付得了,汝州没有几个真正称得上出类拔萃的武林高手。”天香姹女睥睨着他:“蔡兄,你这人好自私。”
“什么?我自私?你……”
“我说错了吗?”天香姹女截断他的话:“不让受过你的恩惠的人回报,让别人永远背上一份人情债,不是自私又是什么?”
“哦!你真会说话。”他笑了。
“还有一件事,大概也与自私有关。”
“还有什么事?你有完没有?”
“任何事都藏在心里,不让朋友分享你的快乐、悲伤与忧愁,假使你真有朋友的话,恐怕也没有几个。”
“我有朋友,但他们不是蔡智的朋友。”他脸上有不快乐的神情:“我让朋友分享我的快乐,但不让朋友分担我的悲伤和忧愁。”
“蔡兄。”天香姹女真诚地说,握住了他放在桌上的手:“把我看成蔡智的朋友吧。人是应该互相帮助的,一个人的力量毕竟有限。我不知道你的过去和未来,但我肯定地相信,现在的你,所行所事一定是光明正大的,不管你与任何人为敌,你一定是站在正义的一方。我如果看错了,就让我错一次吧,人不可能永远不犯错的,我要坚决地帮助你,不管你愿意不愿意。”
“你……”
“如果你不接受,我会和你反脸成仇。”
“这……是威胁吗?”
“是的,我是很任性的。”天香姹女无畏地凝视着他:“孔圣人说:唯小人与女子为难养也,我是女子,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你要我做一个挟恩要胁的人吗?”
“你这种心理真有一点不正常。”天香姹女白了他一眼:“你曾经要胁过别人吗?不,你不会,你把自己看成万能的神灵,把自己看成……”
“好了好了,女人就是多嘴。再让你往下说,我就会被你说成不是人的怪物了。”
“那你是答应我了?”天香姹女欣然问。
“我可没说。”
“那我还得说……”
“一个条件。”他让步地说。
“一万个条件我也会答应你。”天香姹女兴奋地说。
“你只许动手不动口,尤其不要多问。你一同,走漏了风声,以后我恐怕永远找不到线索了。”
“信誉保证。”天香姹女欣然说。
“好,我先谢谢你。现在我把重要的事告诉你,知道目标才能办事。去年八月,你住的那间客房一位旅客,被五个蒙面人行刺暗杀,用毒药镖偷袭得手。据我的判断,凶手很可能是本地的武林败类,而主使凶手的人可能与另一件血案有关。我要将他们引出来,引蛇出洞的工作已进行得颇有进展。你帮我捉人,在一旁留神埋伏,如何?”
“要不要这个?”天香姹女打出开杀戒的手式。
“目前不要。”他眼中出现阴森冷酷的神情:“以后,就难说了。”
“好,我将全力而为。”
“谢谢你,还有小春小洁两位姑娘。”
“蔡爷,小婢不敢当。”小春笑说:“看了蔡爷痛打大门神的可怕气势,小婢这才知道蔡爷昨晚手下留情。”
“小春,以后他动手揍人,尤其是发怒时出手,你最好躲远些,免得吓坏了。我们看到的情景,是他没动怒时惩戒性的手法,他真正发怒时,保证天崩地裂。”天香姹女睥睨着他说。
“其实我很少动怒。”他也笑笑:“愤怒会令人丧失理智。当面对强敌时,冷静就是制胜的机契。快午间了,我去找店伙置膳食,让我作东,好吗?”
“我们三人是很馋的。”天香姹女灿然一笑。
“放心,我的钱囊是相当丰盛的。就在这里进餐,你们有意见吗?”
这是有内外间的上房,床设在内间,外间本来就当作起居间或客室,必要时可以另加床铺。
“客随主便,你是主人。”
接近才能将人的距离拉近,接近才能将意见沟通,两人这一结成知交,点燃了焚天烈火。
当晚平安无事,仅金刚勇派人送来一些并不重要的线索。但这些线索足以对某一些人构成威胁,地头蛇们的消息是相当灵通的,蔡智这条路是走对了。
次日一整天,蔡智在外面奔波,傍晚方返回客栈,关上房门睡大头觉。
起更时分,客店的旅客仍在忙着安顿。蔡智的客房,传出四弦琴动人心弦的旋律,和充满凄切悲愤的歌声:
“冬去春来,转眼间,又伤春去也。”
朝朝暮暮,暮暮朝朝……
萱望断秦楼月,爱侣泪尽楚湖西;问人生,至此凄凉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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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中岳《无情刀客有情天》之“先声夺魄” 谋而后动、吓毙游龙
对面客房中,天香姹女坐在黑暗中,面对向着院子的明窗,两行清泪默默地下香腮。
“小姐,他是个伤心人。”一旁的小春低声说。
“是的,我有点害怕。”天香姹女叹息着说。
“害怕什么?”
“仇恨。”天香姹女又是一声叹息:“仇恨可令人盲目,仇恨之火可摧毁一切,如果他大开杀戒……”
“小姐,他不会的。”小春肯定地说:“时间可以冲淡仇恨;已经过了一年岁月,他的行事愈来愈稳重,便可证明他不是一个控制不了自己的人,问题是,小姐,我们不知道他的底细。”
“我不需要知道,我信任他。”
“小姐,你……你是否对他……”
“不许胡说!”
“小姐,我只耽心他那所说的话。”
“什么话?”
“他说:这样才能让姑娘们把我看成毒蛇猛兽,可以减少很多麻烦。”
“这……”
“这表示他不愿与姑娘们接近,一个不愿被情爱牵缠的风尘铁汉。”小春语气不稳定:“也许,他家中已有妻室。小姐,言为心声,在这种人身上动情太危险了。”
“你想到什么地方去了?”天香姹女的声调有点不耐:“简直就在胡说。我只是还他一条命的债,如此而已。”
“小姐,真的?”
“死丫头,你……”
“咦!小姐,真的有人来了,准备出去。”
明窗已留了几个可以监视外的小孔,房中漆黑,外面两处廊口各挂了一盏灯笼,所以可以看到外面的动静。
客店中人声渐止,走动的人渐稀,不时有一两个店伙匆匆来去,旅客零零星星地出入。
廊口有一个店伙打扮的人,闪在一角默默地察看蔡智那一排客房的动静。打扮虽是店伙,但神韵却不像。
“看风色的。”天香姹女说。
不久,另一名店伙提了一只食盒,经过蔡智那一排客房,从另一端的廊口出去了。
蔡智的房中,明窗仍有微弱的灯光,歌声和琴声早已静止,房中声息全无。
久久,夜深人静。
瓦面,传出极轻微的声息。这种没设有承尘的房间,屋顶有猫经过,下面的人如果留心亦可察知,人毕竟不是猫,轻功再高明也瞒不了行家。
这一面的院角暗影中,蹲伏着一个人,像草丛中隐伏的毒蛇,正在准备发起致命的攻击。
两个以黑巾蒙面,穿了夜行衣的人,像猫似的到了帘上方,轻灵地飘落院中。
进入走廊,一个贴在窗下,一个贴在门侧。
一具喷管口,轻轻刺破窗纸塞入房内。
片刻,窗下那人打出手式。
门侧那人拔出一柄锋利的匕首,小心地削切门的闩口,手法极为熟练,连木屑堕落也没有声息发出。接着,从削开的缝口插入匕尖撬门开。
门一分分地悄然而开,窗下那人老鼠似的贴地窜入房内。里面砰一声大震,油灯乍熄。窜入的人接着鱼跃而出,手着地立即滚至院角。
守在门外的一人一声冷叱,向房内打出几枚暗器,倒跳入院子,一声金鸣,拔出了背上的长剑立下门户。
房内传出声息,大概有人碰倒了被弄翻的桌和凳。
两处廊口的灯笼,突然熄灭。
在院中扬剑候敌的人吃了一惊,四周一暗,就无法吸引房内的人冲来啦!
两廊口分别踱出两个朦胧的人影。
伏在院角的人,突然嗯了一声,头向下一搭,手一松,跌出三枚毒药镖。接着香风扑鼻,人影从天而降。
刚才滚到院角爬伏在地的人,大吃一惊虎跳而起,尚未站正身躯,仰面便倒。
三个人影分立三方,围住了站在院中扬剑诱敌的人。
同一期间,房间内踱出蔡智高大的身影。
“五个人,只剩阁下一个人了。”他站在廊上说,举步跨入院子。
“砰!”前廊口那位黑影,丢出一个昏厥了的人。这黑影是小春。
后廊口的小洁,也丢出一个人。
天香姹女击昏了两个准备用暗器袭击的人,她是从瓦面向下攻击的。
院中的人失措地转身回顾,发觉自己的处境不妙,身形一挫,剑猛地一振,腾空而起,要从屋顶脱身。
蔡智几乎在同一瞬间飞跃而起,计算得极为准确,半空中双方相遇,主度恰与檐齐。
剑啸乍起,剑虹电射。
蔡智身形一顿,突然从剑虹的空隙中冲入,一声冷叱,一掌拍在黑影的右肋下。
两人同向下疾降,蓬一声大震,黑影像石头般摔落,剑丢了,人也起不来了。
“把他们弄走!”他轻叫。
他一肩扛一个,三女分别各带一个人,带着俘虏上屋而走,离开客店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东门南端约里余,城根下小巷底有一座小庙,平时只有一个香火道人在内照料,附近百步内没有人家,小巷住的都是靠打零工维生的贫户,天一黑就没有人在外面走动了,整条巷子没有一盏门灯,夜行的人必须提灯笼照路。
神案上的长明灯挑亮了些,小小的殿堂仍然昏暗,鬼气森森,真像是森罗殿。
五个中年人在神龛前一字排开跪倒,一根长木背在五人身后,手反绑与脚捆在一起,连着木头捆牢,五个人任何一人移动,也将带动其他四个人。
三位姑娘站在一旁,小殿中幽香扑鼻。
每个人在前,摆放着俘虏的刀剑匕首和暗器,还有百宝囊。中间那人面前有三枝钢镖,但不是三棱淬毒镖。这人暴眼大鼻鲶鱼嘴,满脸黑麻子。
蔡智将人安置妥当,拾起一把长剑拔剑丢掉鞘。
“你是第一个。”他的剑贴上了最右首一名中年人的左耳:“在下问口供,如有与在下所得的消息不同,虚招一件事,卸一件零碎,决不宽贷。你姓什名谁?”
“万……万豪……”那人有气无力地答。
“谁是五个人的主事人?”
“管……管彪,麻……麻面彪。”
“你们奉谁主使前来行刺的?”
“这……哎唷……”
左耳掉下来了,鲜血淋漓,剑换在右耳上了。
“说!”蔡智冷酷地沉叱。
“哎唷……在……在下是受麻面彪邀来的,饶我!”
“他怎么说?”
“说……说要替……替咱们汝州武林同道出……出一口气,来……来赶你走……”
蔡智移到中间的麻面彪面前,冷笑一声,剑尖搭在对方的鼻尖上。
“你练了几年镖?”他问,语气奇冷。
“十……十二年。”麻面彪心惊胆跳地答。
“你有几个儿子?”
“这……两个……”麻面彪惊出一身冷汗,几乎在迟疑间丢掉鼻尖,真没料到他会问这种不相关的问题。
“他们活得怎样?”
“很好。”麻面彪不再心慌了。
“谁主使你来的?”
“是……是我……哎……”
鼻尖剖成两爿,鲜血泉涌。
“谁主使你来的?”剑尖搭在左颊上:“快招!”
“是……是旋……旋风单单大风。”麻面彪绝望地说。
“去年八月,陕西咸阳的退职霍巡检途经此地,五个埋伏行刺的人中,有没有你?”
天香姹女一惊,霍巡检三个字令她脸色一变。
“我……请慢!我……我只负……负责把……把风,在……在前廊口。”麻面彪只好招供,因为剑尖已顶破面颊,再晚一刹那那颊肉便会绽开。
“谁是主谋?”
“真的是单大风,他……他握……握有我的把柄,我……我不敢不听他的。”
“他为何要刺杀霍巡检?”
“皇天在上,我……我真的不知道,饶我!这次他要我找几个人来,不然……”
“不然怎样?”
“他要揭发我三年前在河南府犯案的事,我……我不敢不听他的。前晚我们就来了,一是雨太大,二是你房中的灯光令我们犯疑,所……所以……”
“单大风的毒药镖是向谁学的?”
“郑州的毒手魁星郑雄,这是我无意中知道的。”
蔡智不再多问,制了五人的昏岤,吹熄灯火,跳上庙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