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器的黄金时代。数千年来。家天下皇朝禁止民间造兵器,禁止民间制造奇器异物的权威,在大乱期间无形崩溃瓦解。因此攻城时,万炮齐鸣,冲锋时万枪齐发,极为壮观。李自成攻开封。炮火轰击黄河对岸的援军,有效地助止援军渡河救援,那时的炮火,射程已经远及十里外了。中国的火器,在明代已足战争最普遍的武器,喷火器与地雷,在当时已不足为奇。
满清入关之后,火器更是大量出产。目前率兵剿除吴三桂的大军中,各式枪炮仍是主要的武器。水师的船舰上,大将军炮已经上了船,小艇上也安上了百子炮(散弹)。从武陵山区进攻辰、沅诸府的步骑军,也携有大量的各式中。轻型枪炮。吴军的火器也大量使用。双方对阵,炮火震天。弹丸如雨,往昔将帅率领兵马叫阵交锋比武式的战争场面,已经再也看不到了,要等到双方的抢炮弹尽药绝,才开始用刀剑作最后的肉搏。
在战场,兵士们已学会伏地躲避枪弹,学会蛇行避免伤害。在民间,鸟铣和师翔铣虽然是违禁品,但仍然有人使用作j犯科的工具。可惜的是,满清皇朝尔后重新严禁民间研究与制造,抓住就杀头。军器也停止研究发展,火器营禁止汉人参予,人才日渐凋零。最后,鸦片战争打开了中国的大门,后来居上的洋枪洋炮,打醒了中国人沉睡中的迷梦。
西方人在英国与非洲的祖鲁战争中,才知道野蛮人早已知道躲避枪弹的技巧。而在西方战场上,西方人一直就成群结队抵挡枪弹,谁死谁倒楣,便挺硬挨。
一具弹弓,要对付从树林中接近约五位沙场老将,凌云燕白费气力,毫无用处。
这些人早就知道凌云燕的弹弓了得,每个人的胸口,皆有一块特制的掩心铁甲,保护胸腹要害。五个人在十步左右雁翅并立,每人间隔三步作为躲闪的空间,三男两女,冷然面面相对。
中间那人腰间佩了一柄判官笔,像貌威猛气概不凡。
“一笔擎天骆威: ”多臂猿傲然地说:“我还以为你们真是甚么西天的大菩萨,可千变万化的紫府神仙,原来却是萤火泥鲲,如此伟大而已。阁下的拜兄尹世明,不会躲在附近看你就缚吧?何不叫他出来,与你同生共死?也不枉兄弟结义一场。”
最左首那位脸色阴沉的半老徐娘,冷然举步上前,腰带上插了一柄湘妃竹制成的尺八萧,一双依然明亮的大眼冷电四射,焕发出智慧的光华,厉声说:“多臂猿!你这卖身投靠,认贼作父的汉j!”
多臂猿一张瘦脸,突然气得发肯,鹰目中杀机怒涌,显然怒极恨极,咬牙切齿举步迈出。
半老徐娘仍然一步一顿,继续接近,紧紧捕捉住多臂猿脸部双目的神色变化。整个身躯放松,不像是上前拚命。
“你要小心。”杨柳青靠近凌云燕低声叮咛:“你接不下任何一个人,这些都是身怀武林绝技的高手,单打独斗你会送命的。”
“你这样小看我?你懂甚么?”凌云燕不悦地说。
他讪讪一笑,乖乖闭上嘴。
一声冷笑,多臂猿手脚齐动,电芒满天暴射,一口气发出七种奇奇怪怪的各种暗器,直射的后发先至,会折向飞舞的从四面八方陡然而来。
半老徐娘身形微挫,半转,双手吐出袖口,脚下无声无息地轻点缓移。近身的电芒,在她身畔一一翩然堕地,劲道似是突然消失:有些距离三尺便已力尽而堕。
“你只有这点点道行。”半老徐娘站在丈外冷冷地说,所有的暗器已全部跌落在她四周的草丛中 :“暗器之王千手天尊,致命的暗器只有一样:无影飞钱。而你,零碎东西太多了,反而毫无用处。还有多少零碎赶快掏出来吧,不然就没有机会了。”
多臂猿大惊失色,打一冷战。
凌云燕更是吃惊,情不自禁低呼: “妖术!”
杨柳青神色肃穆。喃喃顿地说:“她是来找我的。”
一声暴叱。多臂猿再次行雷霆一击。
第一道青芒一闪即没。第二道青芒接踵而至,第三道半途突然加快,超越第二道射向半老徐娘。
二道青芒皆快得不可思议,几乎肉眼难办。
半老徐娘双手一拂一沉,双脚丝纹不动,刺耳的锐啸声传出,青芒已消失不见。
“夺魄无常锥,如此而已,还给你。”半老徐娘说,扬手抛出三枚暗青色的七寸怪锥。
多臂猿竟然不敢接,闪身让至一旁。
“我只用一件暗器杀你。”半老徐娘一面说,一面取出竹萧,轻轻一拂,突然传出一声令人毛骨悚然的尖厉怪呜,有如以刀刮铁的声音。
多臂猿的脸色,突然白得发背。眼中涌起骇极惊绝的神色。浑身一震,战栗着向后退,恐惧地叫 :“传说中的夺魄魔尊……”
声末落,扭头撒腿狂奔。
半老徐娘的萧向前一伸,冷哼一声,萧口电光一闪即没,没有人能看清是啥玩意。
“呃……”奔出丈外的多臂猿发出怪叫,猛地上身一挺,接看脚下大乱,碰一声重重地向前一栽,开始在地上抽慉、挣扎、呻吟。
多臂猿约三位手下,如中电极惊骇得僵住了。
半老徐娘走近,旁若无人地一掌怕在多臂猿的天灵盖上,从背心拔出一枚六寸长晶亮的怪针,压入萧管内方毫无顾忌往回走。
三名手下会合三绝剑客,不但不敢从后面偷袭,而且悚然后退。
多臂猿的呼吸已经停止,但身躯仍在抽蓄。
一笔擎天举步而出,同三绝剑客招手叫:“姓刘的,你出来,在下要领教你的剑术和飞钱绝技。在江湖上,你的名号比在下响亮,真才实学也比在下深厚多多,不会怕死逃避吧?”
判官笔出囊,锋尖映日发出令人目眩的闪光。
三绝剑客一咬牙,硬看头皮迈步而出。
最右首一位十馀威,有一双灵秀凤目的少女,拔出佩剑高叫:“三绝剑客; 你手中不能没有剑。”
声落,向前抛出,剑靶前尖后,划出一道平稳美妙的半弧,飞向三绝剑客的身前。
“谢了。”三绝剑客接住了剑,向少女笑笑道谢。生死关头,能看破生死的人就能保持镇静。这位老江湖总算看破了生死,神色正逐渐趋于冷静正常。
“阁下,得罪了。”一笔擎大持笔行礼,语气中已明白表示要主动进攻啦!敌我分明,不是你死、活,武林的一切无谓礼数,这里已用不看了。就是我
“骆兄请。”三绝剑客居然客气地回礼,风度极佳。
一声冷叱,一笔擎天发起猛烈的狂攻,判官笔直射而进?接看招变指天画地分攻上下盘,速度快得不可思议,但见光华急剧吞吐,像是击石飞星。
三绝剑客起剑接招,剑幻重重罗网,守得密攻得狠。一阵震耳的清鸣骤发,剑虹笔影八方飞腾。身法的闪动愈来愈急,各找空隙接招回敬。三丈元圆内断草如被罡风所摧残,好一场激烈万分、势均力敌的龙争虎斗。
试探性的接触已经如此激烈,全力搏杀更可能激烈百倍。两人在五大照面间。各攻了廿招以上。
第一次缠斗。在一声震耳金铁震呜声中结束,两人各向左飘退丈外。接看。重新逼进,开始缓缓移位争取空门进手的机会。
敌末动我先动; 先动则表示已找到进手的好机,和显示信心十足气势磅砖。一笔擎天大喝一声,无畏地斜身切入,招发画龙点睛攻上盘。就在三绝剑客剑发云封雾锁防守的刹那间,笔尖突然一沉、一挑、斜扭,铮一声轻晌,光华耀目的笔尖化不可能为可能,贴剑身斜掠、推压、切入,吐出。从重重剑网中排空直入,从剑所暴露的几微空隙中,闪电似的进入禁地中枢。
“哎……”三绝剑客惊叫者飞退丈外,左胸下方鲜血涌出,将胸衣染红了钱大的污迹,以惊人的速度扩大。
“偏了五分。”一笔擎天冷冷说。并不乘机行致命追击: “能在骆某的绝招点龙三笔下逃得性命的人,你阁下是第一个。”
三绝剑客左手掩压住创口。鹰目中冷电渐隐,举剑的手已呈现颤抖,青灰色的面孔在汗水中更显得可怕。
“我掩护你们逃: ”三绝剑突然向凌云燕五个人大叫。
多臂猿约三个手下,猛地转身飞跃而走。
“谁也迷不掉。”一位扎须大汉怒叫,首先拔刀追出。
一笔擎天一声沉喝。笔发似奔雷。以雷霆万钧的声威。扑向三绝剑客。
人影疾闪,三绝剑客不接招,受伤后身法依然灵活,截住了扎须大汉,剑发绝学追魂三绝,剑山怒涌。
“铮铮铮!”扎须大汉的七星狭锋刀硬接了三刀。火星直冒。
几乎在同一瞬间,一名留了山羊胡的中年人一掠而过,手中有一根怪异的黑色软板带,猛扑正向后逃走的凌云燕,速度骇人听闻,有如鬼魅幻形。
那位没有剑的少女随后跟到。身法也快得令人目眩。
杨柳青走在凌云燕的右侧,一面急掠一面叫:“丢掉那碍事的弓……可恶!”
黑板带已光临凌云燕的顶门,眼看要抽破天灵盖。
杨柳青左手上抬,看似不快其实恰到好处,半分不差抓住了带头,扭身便扔。
“哎呀……”板带的主人惊叫,被扔得斜飞丈外,方能控制身形,连翻两个筋斗踉跄着地,几乎跪倒。
凌云燕不知身后所发生的变故,全力狂奔。
山羊胡中年人被扔飞,几乎砸倒了后跟的少女,少女扭身看地滚倒,危极险极地免去了相撞的危机。
杨柳青撒腿飞掠而走,冉冉而去。
身后,间歇地传出叱喝与惨叫声,追与逃的人散处在山林间拚搏。
从此,三绝剑客失了踪。这次,再也不会回来归队了。
山羊胡中年人稳下身形,脸色大变,吃惊地注视看逐渐去远的杨柳青背影,抽口凉气说:“咱们都走了眼。老天爷: 有人相信我擒龙客梅君实,被一个|乳|臭未乾,只配替人跑腿的小子扔飞吗?”
“我信,梅大叔。”惊魂初定爬起的少女拍打看身上的草屑:“而且他利用你老人家,挡住了追那女汉j的人,完全成功了。”
“这人是何来路?”
“死鬼商金堂手下的一个小跑腿,叫杨柳青。”少女苦笑:“是麦城我们的暗桩说的,不知是真是假。”
“小心他! ”擒龙客栗然地说:“可能是来自禁宫的御前侍卫,比乾清门侍卫更可怕的人物。巡防营派这种人隐匿在内,咱们想会上当呢!”
“不会吧?”少女脸色一变。
凌云燕只顾逃命,逃下山坡,逃入树林,舍不得丢掉又长又沉的弓,影响了速度。
杨柳青跟在后面,随时准备阻挡狂追而来的半老徐娘夺魄魔尊,因此忽略了前面的障碍。
前面的凌云燕慌不择路,穿枝排草狼狈而奔,刚绕过一株大树。树后突然伸出一只大手。噗一声晌,背心便挨了一掌,力道相当沉重,碎一声大震冲倒在地,立即失去知觉。
杨柳青这时恰好扭头回望,听到声息转头。已来不及抢救了。
一个青衣人正俯身抓起凌云燕,另一个灰衣中年人正抢到他身侧,食中两指已到了他左|乳|下的期门岤前,要用点岤术擒他。
夺魄魔来势如电。即将追及。
“你也可恶!”杨柳青冷喝,左手一抄,抓住了中年人的掌背,五指如钩猛地一带,右掌疾挥。
“劈拍劈……”耳光声又急又晌。
“纳命!”身后传来夺魄魔尊的清叱,劲风及体。
他放了昏天黑地的灰衣中年人,向下一蹲。身高不及三尺。萧掠顶而过,危机间不容发。
这瞬间,他右腿后伸,来一记快速绝伦的虎尾脚,瞪在夺魄魔尊的右脚迎面骨上。
“哎哟……”夺魄魔尊尖叫,收腿后跳凌空而起,半空中竹萧一伸,萧口电光一闪,晶光闪烁的怪针发出了。
尚未收脚的杨柳青,早料到鬼女人歹毒地发射暗器,顺势伏下、侧滚。跃起,怪针射入地中无影无踪。
“你最可恶。”他怒吼,身形疾射,一闪即至。
“噗噗拍……”双掌与夺魄魔尊的左掌连续接实,第四掌鬼女人用萧迎击,却被他一把抓住了。
“拍!”萧在两人的无穷压力争夺下撕成碎屑。
“去你的!”他冷叱,反掌抽击,拍一声掌背抽在夺魄魔尊的左颊上。
夺魄魔尊哎一声惊叫,仰面急退,碎一声背部撞在一株大树干上,枝叶摇摇,人也反弹扑地。
两人交手为期甚暂,变化快得不可思议。
他不理会夺魄魔尊,火速转身想救援凌云燕。可是,凌云燕已经失了踪,掉在草中的弓也不见了。那粒披他抽了三耳光,晕头转向的灰衣中年人,也失去了形影。
人被擒走了: 这是他第一个念头。
他也要擒人,以便作为人质,转身一看,不妙。夺魄魔尊已经逃出三四十步外,速度快得惊人,想追真不是易事,这些功臻化境的高手,逃起来是很快的。
他必须追,有追的理由。
夺魄魔尊挨了一连串莫名其妙的打击,夺魄至宝也碎掉了。怎能不逃?而且拚命的逃。鬼女人的容貌,外表看像是半老徐娘,风韵犹存,其实已是花甲年纪的老太婆,只不过驻颜有术不显老而已。早年的江湖朋友中,提起这位魔道上心狠手辣的女魔头,莫不心惊胆跳掩耳而走。这十年来,已很少有人提及,江湖道上没有人再见过这女魔头的踪迹,年经的一代少年英豪,已将这女魔看成不可信的传说人物了。
这女魔练了一种邪门外道奇功,浑身不仅是刀枪不入,而且刀枪近不了身,近身的兵刃暗器,距体尺外使被一种神奇的无形怪劲所迟滞、消劲、阻挡、震落,只有宝刀神器才能击破这种怪异邪功。
可是,今天却被一个|乳|臭未乾的无名小子,用粗俗平常的身手武技,打得她晕头转向,怪异邪功未发生任何作用,打击着体更是疼痛难当。如果不是在光天化日之下,女魔可能真以为自己在做恶梦呢。
一口气逃出三里外,女魔才敢扭头回望,运气不错,那可怕的小子没有追来。
她脚下一慢,抹掉头脸的大汗,仍意似不信地自语:“见了鬼了,我真的见了鬼了!”
世间是否真有鬼,很难说,但她逃命却是千真万确的事,不需要任何证明。
绕至山后,远远地,看到前面有一个奔跑的人影。
“一笔擎天平安地回来了。”她喃喃自语,心中一宽。那可怕的小子如果追来,必定灰头土脸,因为前面不远处的山腰密林中,是她们藏匿的地方,人多势众,不怕有人前来讨野火。
正在暗自庆幸,脚下放慢,突然听到身后传来熟悉的,令她心惊胆跳的语音:“你这功臻化境的女魔头,跑不动了吗?”
她大吃一惊,本能地身形急转。
身后丈馀处,杨柳青双手叉腰屹立如山,神定气闲,脸上甚至看不到汗影。
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她大喝一声,踏进一步一掌虚空抽出,掌心隐现金芒,异啸随掌而发,摧山裂石的无畴暗劲,浪涛似的向杨柳青绵绵不绝涌去。
她连拍十掌之多,一掌连一掌,掌掌用了全力。
杨柳青马步微挫,双掌上拂下捺像在练防身的盘手招术,衣袂在罡风劲流中飘动,猎猎有声。
第八掌、九掌……一声冷叱。她易掌为指,一口气运点九指之多。
每一指点出,就传出撕帛似的劲气破空异啸。
杨柳青双脚仍不离原地,但身形已有了改变,上体从容不迫地扭动,双掌也改变手式,改用掌背拂拍。
“穿云指,指力好精纯!”杨柳青接了九指之后说: “不过。你还伤不了我。你还有甚么压箱子的本领,趁早全部掏出来吧,在下很希望能多学些奇功怪招,以增加经验和知识。”
掌指无功,她真的恐惧了,死亡的阴影罩住了她,她感到死神已经向她伸出拘魂的手,只觉得心胆俱寒。
“你……你用的是甚种奇功?金刚不坏法体吗?你是何人门下弟子?”她惊恐地连问了三个问题 ;三个敌人不愿答覆以免暴露自己底细的问题。
“无可奉告。”杨柳青果然不愿答覆。
“你……你……”
“我要你领路。”
“领路?”
“领我去见尹世明。”
“你………你别作梦。”她厉叫。
“我的梦通常都是好的。”
“你别想。”
“不是想,而是必须实行,你非带我去不可。”
“你知道你要面对多少人吗?”
“不会超过三十。”杨柳青笑笑:“当然,我不会愚蠢得公然去见他,你只要带我接近他的藏匿处就够了。”
“你别想……”
“你不带?”
“我可以死,不带就不带。“她发疯似的大叫。”
“我不打算要你死,而你非带不可。”杨柳青沉声说。
夺魄魔尊当然不相信杨柳青不要她死,她却有非死不可的理由; 她宁可死,决不能把巡防营的可怕高手,带到尹世明藏匿的地方。
她发出一声可怕的怪叫,双手指掌并施,一面虚空攻击,一面奋勇抢进。
杨柳青不再站在原地接招,长笑声中身形东扭西闪,一双巨掌轻灵地挥拍拨拂,连换八处方位,引得她八方追逐浪费精力,一面游走一面说:“在下想起处置你的妙方了。”
她知道完了,邪功异技失去效用,追逐的身法又没有对方高明,逃又逃不掉,不完何待?
她不再浪费精力作无望的攻击,停下来定下心神防守,希望有人前来救援,说:“阁下,你休想如意。”
“我这人办事虽不能事事如意,至少一帆风顺的时候,要比失意的时候多,信不信由你。”杨柳青神态显得异常轻松: “你如果真是传说中的夺魄魔尊,一定年届花甲以上了。”
“老身六十有二岁。”
“老太婆了。你是江湖上令人闻名丧胆的武林老女魔。”
“不错。”
“如果在下把你穿上鼻孔拖着亮相,或者剥光衣裤吊起来,天下武林朋友该怎么想,怎么说?”
“卑鄙下流!你敢?”她色厉内任,打一冷战。
“没有甚么不敢的,巡防营的密探无所不敢。”
“你……”
“不信立可分晓,哈哈……”
长笑声中,人影乍合,罡风乍起,致命的攻击光临。骛地急剧闪动的人影中,传出一声厉叫。
人影飞批出两丈外,碎一声摔在山坡上向下滚。是夺魄魔尊。被摔得天昏地黑,滚了几匝方稳住滚势。
“手到擒来。”跟到的杨柳青欣然叫,大手下伸。
夺魄魔尊绝望地长叹一声,来不及爬起了,抬手一掌拍向自己的顶门。她觉得她非死不可了,落在一个后生晚辈手中已经够丢人现眼,再落在巡防营的鹰犬手中,任何可怕的事都可能发生,只有死才能解决问题。
手肘突然一麻,如遭电极,手上的劲道全失,而且浑身发僵。
“我完了!”她心中狂叫接看胸口七坎岤一震,便失去活动能力。
“我要先破了你的阴煞真气。”杨柳青站在她身侧冷冷地说:“之后,你就可以任我摆布了。”
“我不怕你!”她厉叫: “死我尚且不怕,你还能把我怎样?”
“我说过,我不要你死。”
“我却要死。”
“要赌一文钱吗?”
“你……”
“我这一指头点在你的气海上,然后用掌按在上面,用三昧真火一催,你苦练了四十馀年的阴煞真气,能经得起三昧真火的煎熬吗?准备了……好!来了一位妙人儿。”
身后,那位曾经仆倒避免撞击的美丽少女,幽灵似的出现在三丈外,幽香人鼻。
“虐待一位武林前辈,算不了英雄。”少女咬牙说。
“哈哈!姑娘,巡防营中没有英雄。只有枭雄,你这不是白说了吗?”杨柳青大笑着说。
“这倒是十分中肯的批评和自供。”
“好说好说。”
“你……你到底要甚么?”
“要见尹世明。”
“不行。”少女一口拒绝。
“这是你一厢情愿的想法……唔!你还会弄鬼。”杨柳青突然倒跃两丈外。
少女一征,楞住了。
“空灵暗香,厉害。”杨柳青在远处大声说: “在下几乎着了你的道儿,还以为是你身上的幽香呢……”
话.未完,他向前一仆,草叶急分中,他侧窜三丈外,灵活如蛇,贴地游窜奇快绝伦,只看到野草急分,看不到人影。
一枚飞旋看的暗器,以闪电似的奇速一掠而过。有人从后面无声无息地用暗器偷袭,劳而无功。
脱出险境,他挺身而起。左侧方丈馀的一株大树下人影乍现,判官笔化虹而至,笔到胁肋冷气森森。
他身形略幌,判官笔擦腰滑过,而他的左掌,已削中持笔人的咽喉。
没有人敢用这种走险的搏击术,来对付艺臻化境的高手,人危险了,简直在玩命,假使判官笔的速度再快分秒,腰胁必定左右洞穿。
袭击的人是一笔擎天,喉部挨了一掌,,这滋味真不好受,仰面急退三四步,连打五六个呢,想呕吐又吐不出甚么来,左手猛揉喉部,张大着嘴吸气,再俯身发恶,右手的判官笔挥舞着,布下绵密的防卫网。
附近人影暴起,十馀个人飞掠而来。
少女也笑容失色,狂奔而来尖叫:“骆叔,骆叔……”
杨柳青的大手,已从判官笔挥动的空隙中锲入,扣住了一笔擎天的顶门向下一按,直至头部触地。
“像你这种大名鼎鼎的高手名宿也学坏了,居然偷袭起来啦!”杨柳青咒骂:“真想打死你这老狗!”
在众人扑到之前,他放了一笔擎天,发出一声长笑,向东飞掠而走,去势有若电射星飞。
其实,他早知道有大批高手悄然赶到救援夺魄魔。在跟踪女魔时,已看到一笔擎天进入前面不远处山腰中的树林,相距不足一里,猜想那儿定是逆犯们藏匿的地方。女魔交手时曾经发出叫声,林中藏匿的人必定闻声而至。
没有人敢跟踪追赶,追也追不上?他的速度太快了,三五起落便消失在前面的古林内。
十几个人聚集在夺魄魔尊被击倒的地方,神色不安地商量下一步的行动。
“除了赶快回去,立即动身撤走之外,别无他途。”吃过亏的擒龙客梅君实郑重地发表意见:“那小子的武功,已达到不可思议境界。咱们的人中。任谁也接不下他三招两式。即使他的大援来不及赶到,仅他一个人咱们也难以应付,再不走可就来不及了。”
“那小辈轻功之佳,世所罕见。”一笔擎天不胜忧虑地说:.“咱们一走,他必定在后面跟来,势必发现咱们的藏身处,冤魂不散般死缠不休,夜间袭击后果极为可怕。尹大哥危矣!”
“那我必须除去他,才能高枕无忧。”那位佩七星挟锋刀的扎须大汉愤然拍打看身侧的树干:“最佳的防御是攻击,逃躲决不是办法。”
“问题是怎能除去他。三个两个上,有如以卵击石; 一拥而上。那小子一拍即走。”夺魄魔尊显得萎顿不堪,说话有气无力:“我敢打赌。他就在附近监视看我们的一举一动。”
“骆叔。”少女说:“侄女发现几件非常奇怪的事。”
“甚么事奇怪?”一笔擎天问。
“他身上佩了一柄匕首,好像从来不曾出过鞘。”
“这……对呀!老天爷,这小子一直就用拳脚交手,把咱们打得落花流水,如果动匕首……”
“咱们必定伤亡极为惨重。”少女苦笑: “迄今为止。他还没重伤咱们任何一个人,手上有分寸,有何用意:”
“对,愚叔真糊涂了。”
“如果他开始就出头,不但他们七个人必定占尽上风,而且我们的人将死伤惨重。似乎。他并不在乎多臂猿三绝剑客那此主人的死亡。还有,他一直保护看凌云燕。”
“赶快回去。”一笔擎天跳起来叫。
“骆叔……”
“回去好好盘问凌云燕,或许可以找出对付他的办法,走!”
“如果他跟来……”
“那也是无可奈何的事,咱们总不能在此地等到天黑才撤走。如果他存心宰杀我们,天黑撤走反更危险,咱们恐怕毫无希望。走吧!”
刚准备动身,左方百步外茂林深处,先传来一声哈哈大笑,然后熟悉的语音震耳欲聋:“祝你们沿途平安。奇怪,你们怎么不设诱备饵?在途中派人埋伏,前后一睹,在下就跑不了啦!哈哈哈哈…”
众人你看我我看你,心惊胆跳心中叫苦。
“没有人能堵得住你,阁下。”一笔擎天大声说。
“你阁下倒是相当谦虚的。”
“骆某说话从不自欺欺人。”
“只是目光如豆,不明时势?”
“你这话有何用意?”
“日后自知。”杨柳青的语音渐近:“姓骆的,我提醒你一下,你们的人.擒走了在下的顶头上司凌云燕弓迎春。我警告你们,你们如果伤了她,或者侮辱她,我保证你们一个也休想活命,我更可以保证尹世明上法场,信不信由你。”
“且慢: 你说凌云燕是你的顶头上司?”
“不错,以前是商金堂,目前是她。商金堂已经见阎王去了,是被雷霆一剑身边的高手用飞刀偷袭杀死的。喂!你们还不准备定吗?”
“阁下……”
“看来,你们是不赶不走的了。好吧!咱们再来玩玩,松松筋骨。”
一笔擎天举手一挥,急急撤走。十几个人已是惊弓之鸟,怎禁受得起再玩一次?一笔擎天想起喉下那一记重击,似乎觉得被击处叉隐隐生痛了。
里馀路程,片刻即至。
这是山腰密林深处,地势略为向西倾,藉树架枝搭了八间简陋的茅蓬,每蓬可容十个人就寝。但有四间是空的,大概是备给另一批预建的安顿处所。
有三个人留置。两个人负责警戒,一个人看守俘虏。俘虏有两个: 凌云燕和官六郎。两人的手脚被分开用牛筋索捆牢,绑在树干下席地而坐,神色萎顿,垂头丧气。
一笔擎天率领众人奔回,狼狈不堪,警戒立即加强,派了两个人悄悄出发传信。
凌云燕是很勇敢的,知道身陷绝境,她并不感到悲哀。明知必死,她已对死不再感到恐惧了。.
七个人,只剩两个了。她知道,当对方向她问口供时,她的死期也就快到了。要来的,终须会来,害怕并不能免于一死,又何必害怕?
她看到一笔擎天一群人狼狈而归,先是心中大惑,接看大感兴奋。
“单总管带人找来了!”她兴奋地喃喃自语,希望之火从心底升起。
除了警戒之外,其他的人皆进入茅蓬歇息,林中一静,不久,少女出蓬向她走来。
她也向少女瞪视,以眼还眼。
“你的流星追魂弹是很有名气的。”少女在她身侧并肩坐下。语气温和: “混世魔王那群人,被你打惨了,死伤甚重。”
“我凌云燕的流星追魂弹,在你们面前成了废物,罢了!”她泄气地说。
“那是我们有准备,心理的准备与防御工具上的准备。混世魔王的消息传到,我们就知道怎样对付你的银弹了。”
“难怪无法估料你们闪避的方向。”
“你是杨柳青的上司?”少女转变话题。
“你是问口供吗?”
“也许。”
“除了杀我,我不会招出任何事。”她顽强地说。
“弓姑娘,你知道我们一定可以问出任何事。”
“不要太自信了,你……”
“我姓尹,尹家凤。”
“哦,逆首尹世明的女儿。”
“弓姑娘,希望你不要在嘴皮子上逞强,那对你将是极不愉快的事。”尹家凤终于恼了:“甚么逆犯?汉清不两立。大明江山必可国土重光。大汉子孙禁受得起挫折,经得起狂风巨浪,虽受制于异族下,但永不屈服,永不认命,永不投降,只要有机会,就会揭竿而起高举义旗,不成功便成仁,百折不挠,死而后已。你,难道不是大汉儿女?”
“我……”
“尹姑娘。”官六郎突然叫:“她不是汉人。你脱掉她的快靴,定可发现她是天足。她是满人的干练密谍。”
“哦!真的?你是………”
“我姓官,官六郎,宜昌的武师,被仇家所陷害,不得不投入巡防营避仇,我是不得已。你们如果不杀我,我会将所知道的事一一告诉你们。”
“招了供,当然不杀你。”尹家凤欣然说:“你同来的人都死了,你回去也不会有好日子过,是吗?”
“我不会回去的了,天下之大,何处不可容身?”
“好,把你知道杨柳青的事说来听听。”
“他是荆州沙市的走私小头头,专门走私日用品食盐,偷运至江对岸深入武陵山区出售。由于你们的到达,巡防营澈底封锁大江两岸,所有的地方混混全受到警告和监视。闹江鲨胡魁其实是巡防营的眼线,巡防营要利用他将你们引出来,投下妙计布网张罗,果然将你们的人引入埋伏,没料到功败垂成。那天晚上,杨柳青霉运当头……”官六郎将杨柳青被逼投效的经过说了,最后说:“这家伙武艺稀松平常,但机警绝伦,而且人才一表,凌云燕看上了他,两人已是尽人皆知的露水鸳鸯。”
“你说他被商金堂击败了?”尹家凤怪声怪调地问。
“差不多。这小子敢拚敢斗,普通拳脚商金堂仅略高三两成,但他禁受得起打击,几乎让商金堂打出真火,.恼羞成怒要用内家绝学对付他。”
“原来如此。”尹家凤忍不住好笑,也疑云大起:“你说他和这位满女……”
“一双两好。”官六郎不假思索地说:“其实,他们并不相配,凌云燕的武功比他高出太多,身份更不相称。最重要的是,这满女是个不守规矩的女人,她的妍头很多。杨柳青并不是最出色的男人:要不了多久,便会被她一脚踢掉的。”
“放你的狗屁!”凌云燕口不择言。粗野地咒骂:“我可是真心真意爱他的。他死了,我仍然爱他凌云燕哭了,泪下如雨。
尹家凤闭上凤目,沉思久久。
“凌云燕。”尹家凤拍拍对方的肩膀:“你真是满人?”
“不错。”
“那么,杨柳青真是大内派出来的密谋了。”
“你怎么这样蠢?”凌云燕不客气地说: “大内侍卫分二等: 御前侍卫、乾浦门侍卫、郎卫; 郎卫也叫三旗侍卫。二等侍卫的出身,必须是上三旗的优秀子弟。上三旗是正黄旗、王白旗、镶黄旗。印所谓天潢世胄。入选的子弟,必须先经过十二年苦练,由大内的名师传授惊世内外功绝技,然后经过严格的考试,先取得巴图鲁(武士)资格,再经三年试用,才能入调大内。在郎卫再努力三年,才、能升至乾清门二等侍卫。想想看。杨柳青今年有多大岁?他配入调大内?他在荆州做走私小头头开始时还不到十六岁呢!奇怪,他已经被你们杀了,你问他问得这么详细。有何用意?”
“他正在设法救你。”尹家凤挺身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