吻完全没有控制力道,狠狠的肆虐在她的唇上,像是为了故意惩罚她的语滞,牙齿撞击在她柔嫩的唇瓣上,直到血腥气传来,他的眼角绽出邪魅笑意,在放开她的瞬间,意犹未尽的舔了舔唇畔的血迹,低声说:“现在,由不得你反悔了。”
她猛的一震,那一刻,在他眼里读到的,是一种深邃晦暗的光芒。
她预想过,这种商业联姻的下场会是多么的不堪,只是这一刻,没由来的害怕起来。
神父将手中的圣水撒在他和她的身上。圣洁,对他们来说,是多么讽刺的意义。他们之间的交易从来就不纯洁,就连这场婚姻,也是一样。
只是神父依旧慈眉善目的说着:“愿天主降福你们,请你们互相交换,作为爱情忠贞的信物。”
戒指,早已在之前求婚时,就戴在了韩笑的手上。十克拉的全美钻石,多么的闪耀,虚荣的女人啊,为了钻石而沉醉。
霍志谦伸出手,轻轻的握住她的,戒指戴了一段时间,有点紧,他试了几次,都没有取下来,正待叫人,忽然瞥见不远处隐在人群里的欧阳,一念至此,竟是不顾韩笑的疼痛,强行取了下来。
韩笑很轻的“啊”了一声,其实很痛,只是顾念着大庭广众之下,不好惹出笑话,于是强忍着。只是一双眼睛都红了,眼泪噙在眼角,始终不敢掉下,在外人看来顶多是激动得要落泪了。那被他强行取下戒指的中指上,早已箍出了一道红痕,鲜明可怕。
轮到霍志谦了,韩笑却是很轻易就帮他将戒指取下。因为他本就没怎么戴过,只在今早来婚礼现场时才临时戴上的。
这场婚姻,似乎从一开始,就注定了不平等。
牢笼已成,她终究是无法逃脱。
礼仪结束后,是冗长的宴会和派对。都是应酬场上的虚迎和奉承,韩笑换下婚纱,穿了套金红色礼服,在人群中显得耀眼夺目。两人完成领舞后,霍志谦就被商场上那些“老友”们围绕,无暇顾及她,也有一些豪门的贵妇们上前和韩笑攀谈,概因韩家出生微寒,并非氏族的豪门,加上韩卫梁的死算得上一桩丑闻,那些富太太们也并不愿与她多交流。她在人群里找了一圈,发现已不见了欧阳的身影,在舒了一口气的同时,感到淡淡的失落。
直到入夜时分,她才乘坐司机的车子,和霍志谦一同回到他的别墅。
她还是第一次来霍志谦的房子,这会儿应该算他们的新房了。别墅闲然事先清洁过了,显得一尘不染,玄关和地毯上,到处摆满了香槟玫瑰,是为他们的新婚而刻意准备的。只不过霍志谦并不领情,昂贵的小羊皮手工皮鞋踩在那花瓣上,娇嫩的玫瑰很快就萎顿了。
她有点替那些昂贵的玫瑰惋惜,但霍志谦已经领着她来到他们的主卧。
位于一楼的这间大得离谱的卧房,今晚就是他们新婚的睡房。欧氏的铁艺大床,铺叠着雪白的贡缎,花纹是绯艳的玫瑰,白底绯色,格外靡艳。
韩笑有些不安的站在门口,新婚夜要做什么,她还是明白的。只是……和这个男人?他对她来说,陌生的就像一张白纸,就算过去她能忍欧阳很多次,可是却无法接受这样一个陌生人。
幸好霍志谦也并没有打算直接进入主题,而是从一旁的酒柜里取出一瓶洋酒和水晶杯。撩开厚重繁复的窗帘,透明的玻璃推拉门外面,赫然是一方露天的游泳池。此刻星光折射在宁静的池水上面,仿佛一把白砂糖洒在了葡萄冻上面,颤巍巍的发着光。
他兀自坐在了泳池边的躺椅上,旋开瓶盖,自斟自饮起来。
离得近,她看得清他是未添兑任何冰块和茶饮的,那是纯的酒精。可是他却非常轻易的咕咚一口就饮到了底,等她回过神来应当阻止的时候,他已经是三杯下肚了。
韩笑猜测,这场婚姻于他来说也是心不甘情不愿的吧,所以才至于在新婚夜借酒消愁。想到这,她反而轻松一些。试探着起身,走到他身后,拿走他的酒瓶,轻声说:“少喝一点吧,洋酒伤身。”
他回过头来,身上已经是很浓烈的酒味,举起空杯子冲她扬了扬,笑着眯起眼睛说:“要么,剩下的你来替我喝?”
他这样,多半是喝醉了。韩笑叹了口气,摇摇头说:“我不会喝酒。”
“没劲。”他嗤笑一声,突然解开外套,在她的惊呼声中,噗通一下跃进泳池中。
宁静的池水被打破,溅起巨大的水花,不过片刻,又重新恢复了死寂。韩笑一怔,慢慢看着那些从水下溢上来的气泡消失,然后再也不见,很久了仍没有动静。她想:霍志谦不会这么傻,不会游泳还在家里建游泳池吧?可是也难保他今晚喝多了,一时忘记浮水技巧。
泳池下边依然是一成不变的平静。她越加害怕,这个别墅今晚为了营造特意的浪漫,似乎只有他们两个人,总不要在这时死人了,到时她真是百口莫辩。因为亲身经历过父亲的死,如今她对死亡已经有一种强烈的恐惧。更忘记了她自己根本不会游泳,小时候参加游泳比赛还曾经抽筋溺水过,只是毫不犹豫的跑到池边,一个猛子扎了下去。
冰冷的池水瞬间没过她的头顶,她因为事先没做好准备,入水的瞬间被连呛了好几口,本想在水下搜寻霍志谦的身影,谁知身体不受控制的下坠,飘摇,想要抓住池壁的把手,试了好几次,因为反弹的作用力,反而越加向池中心去。
肺腔里的空气越来越少,她觉得呼吸越来越困难,大脑在绝境中竟然还能搞笑的想到,明早的报纸头条恐怕是:霍氏夫妻新婚夜饮酒过多,不幸在泳池中双双猝死。她觉得这事也特乌龙了!
呼吸越来越难受,成串的气泡顺着她下沉的地方窜上去,她都不记得自己喝了多少口水,突然腰间一紧,一股强大的力量带着她突破了水体的束缚,猛的向上冲去。
她感到四周无数的空气向她涌来,她迫不及待的想大口呼吸,然后张口的一瞬间,却是一口水吐了出来,便听到男人低沉的笑声。
她用手拢了拢湿透了粘在脸上的发,又抹了抹湿淋淋的脸,渐渐看清眼前的那张脸。
是霍志谦。
他根本没事情,除了身上的衣服湿透了,表情是相当的轻松惬意。
看来他不仅会游泳,还是个闭气高手。
一瞬间,韩笑只觉得一股被愚弄的闷气袭上心头。偏生霍志谦还不安分的嘲笑她:“你至于吗?不会游泳还跳下来?”
她被冻得说话都不利索了,狼狈的转过脸去,低声说:“我只是不想第二天被人发现和一具尸体在一起。”
这话像是在咒他死。霍志谦也只是皱了皱眉,旋即又笑开来:“那你也不必跳下来跟我一块儿死。虽然这么一来外界肯定会传言我们夫妻伉俪情深。”
六十八、怀疑
这话像是在咒他死。霍志谦也只是皱了皱眉,旋即又笑开来:“那你也不必跳下来跟我一块儿死。虽然这么一来外界肯定会传言我们夫妻伉俪情深。”
这种时候,他还是有心情开玩笑。
夜风吹过,她半个身子浸泡在水中,衣服全贴在身上,冰冷而沉重。最关键的是露出水面的上半身,被湿透了的衣服完全勾勒出凹凸,身体的曲线几乎一览无遗。
感觉到他注目的眼光,韩笑倏的低了头,可是他的眼光那么直接,丝毫没有移开的迹象。
韩笑可怜兮兮的哀求他:“让我先上去换件衣服吧。”
他的眸色一暗:“过来。”
“嗯?”她正吃惊,忽然被他扶在腰间的手用力一勾,整个人在浮力的作用下向他怀里跌去,这一阵动静掀起水花四溅,她几乎睁不开眼睛,却能感到他有力的大手捏住了她的下颌。
她在风中颤抖,而霍志谦的手已经揽住她的腰,不给她一丝一毫逃离的机会。身处水中,她完全没有力气反抗逃避,只能看着他的唇慢慢的一点一点的靠近,那种湿润冰凉的感觉,如同毒蛇的信子,慢慢的伸到心脏里边,麻麻的,让她的身体同大脑都跟着麻木起来,比刚才沉入水中窒息的感觉,还要难受。
心跳失了节奏,她猛的后退,反射性的张嘴,大喊:“不要……”
可是他借着水性,强制的扼住她的后脑,趁着她张口的瞬间,将舌滑进,显然他是要动强的了。韩笑只觉得惊恐万分,那一池幽暗的水仿佛冰寒的深渊,拉着她不住的下沉,下沉。
他的手缓缓滑到她的身后,抚摸着她僵直的背,她觉得自己几乎要瘫掉了,无法反抗,只是僵硬麻木绝望的承受着。而霍志谦却深陷其中,吻越发忘情,蛮横,像是要将她撕碎了吞入腹中,又像是要把她肺里的所有空气都挤压出来,将她比如窒息的绝境里。
情到浓时,他亲不自禁的呻口吟:“芊芊……”
他的声音低沉脆弱,如同梦境里的呢喃,却在一瞬间惊醒了韩笑。她茫然的挣了一下,几乎在同一时刻,两人仿佛都被电到,一下子弹了开来。
霍志谦终于放开她的手,深邃的眸子里闪着莫测的幽光,如同沉溺梦境,带着点迷惑打量她。那样子如同在确认,眼前的她,是不是他魂牵梦绕的那个人。
而韩笑,虽然不是很确定,但她的确是听到了一个名字,那不属于她的名字。
两人的情形几乎可算狼狈。先是霍志谦一言不发的转身,利落的爬了上去。然后韩笑一个人笨拙的扶着泳池边沿的扶手,好不容易离开。
卧房里有两间浴室,一间是主浴,连着衣帽间,已经被先进去的霍志谦占用了。韩笑只好进了玄关处的小浴室。
站在花洒下,热水浇得她一阵激灵,终于把方才在泳池里的寒意驱散,可身体仍然在不住的发抖。以前她觉得欧阳太喜怒无常,可如今面对霍志谦,她才明白什么是真正的可怕。因为欧阳再老成,至少没对她做出什么实质性的伤害,可是当她和霍志谦单独在一起时,她总觉得霍志谦是在她的身上寻找别的什么影子,如果有一天,他终于发现她身上根本没有他想要的东西,会不会一怒之下毁了她呢?
后来韩笑忐忑不安的包裹着浴巾出来的时候,霍志谦早已不知所踪,宽大的铁艺大床上,贡缎的表面丝滑冰凉,她一个人躺在上面,心里一片荒凉。
第二日她一直睡到日头正午,幸好婚前她就休了假,不用赶着去上班。而霍志谦似乎一夜没回来过。
她起床后,倒是有佣人过来问她想吃点什么,她顺便问了霍志谦的去向。佣人说:“这几天政府的竞标要开始了,霍先生说太忙可能就不回来了。”
她倒是松了一口气。在别墅里吃了午餐,就回了自己的公寓。虽然刚新婚就搬回来住不太好,不过反正霍志谦也不在,而睡在那张陌生的大床上,她实在会失眠。
既然霍志谦这么快就投入工作,她也就索性销假,又回了公司上班。天瑜上上下下看到她都格外惊讶,因为这个时候,他们应该在美如仙境的地方度蜜月才是。
就连黄秘书看到她也是大跌眼镜:“小姐,你怎么来公司了?”
她笑着,一个个对他们说:“公司现在正是起死回生的关键时候,要玩什么时候不能去?等公司的债务还清了,步入正常轨道,我出费用,请你们所有人一起出去玩。”
办公室里顿时炸开了锅,高声呼喊着“大小姐万岁”。
借着工作,总算可以缓解了她新婚的压力。如此似乎又回到没结婚前的生活,她每天忙碌着,渐渐忘了日子,直到一天傍晚下班,在楼下看到霍志谦的司机阿斌,才猛然想起,今天似乎是政府揭晓中标结果的日子。
她心里不由也忐忑起来,这一仗,到底是欧阳赢了,还是霍志谦赢了?
这之前,她并没有过问过霍志谦的打算,只是把她那天在欧阳的笔记本上看到的报价如实告诉了他。当然这份报价是否可信,就由霍志谦自己来把握了。
她远远的朝阿斌笑了笑,阿斌立马向她回礼,为她拉开了后车厢的门,她走近了,才发现霍志谦也坐在里面,不由收了笑,带着几分小心应付着。
从霍志谦的脸上依然看不出什么表情,她也就无从猜测竞标的结果。只是他的样子似乎有点疲倦,也许这几天是真的很忙吧。
她坐进去,他也没说什么,车厢里是一种静寂的沉默。
她先打破这种僵滞:“怎么特地来接我?打个电话或者叫司机过来就好了。”
她这话只是随口提提,而霍志谦却是阴阳怪气的笑了声:“怎么,不高兴见到我?”
“我没有……”
“这才刚刚结婚,你就搬出去住,我要是再不来接你,外面不知道要说成什么样了。”他是真的累了,闭上眼,说话也是带着几分不耐烦。
她这才意识到自己的无心之举是有欠考虑了。他们的新婚曾经给银泰和天瑜的股市都带来不错的刺激,要是这么快就传出两人分居,难免引起股市波动,她果然还是太幼稚。
见他不太高兴的样子,她也不好再问竞标的事,只说:“那我现在就回去收拾下,今晚搬回去。”
他连眼皮都没眨:“不用了,你要用什么,待会叫阿斌去买,晚上陪我出席一个慈善拍卖会。”
“哦。”她不敢有异议,垂着头坐着。
过了一会,霍志谦坐起来斜睨了她一眼:“瞧你这样子,生怕别人不知道我们是做戏。你就算演也给我演得上心点,别总是一副要哭出来的样子。”
她抿着唇,一句话也说不上来。今天他像是格外的不高兴,总是寻着岔子训她。到了造型师那,霍志谦也只是一个人在吸烟室里一根接一根的猛抽烟,等她换了礼服打扮好出来,他面前的烟缸里已经积了许多烟头。
他站起来看了她一眼,一声不吭的走在前面。就在刚才和造型师的助理聊天时,她才知道今天政府竞标的结果出来了,欧氏已非常微弱的优势夺得了标书,而今晚的慈善拍卖会就是由政府主办,邀请参与投标的各大企业管理人参加,表面上是为社会公益献一份力,实际上不过是给那些没有中标的商人们一个挽回面子的机会。难怪霍志谦一直没有好脸色。
坐在车上,韩笑还是没忍住,问他:“竞标失败的事,对股市影响大么?”
沉默了半晌的霍志谦这才抬起头看她,过了一会,声音低沉的说:“政府那边一拍板,还不到半个小时,外面就传出了消息,股市收盘时银泰的股价就受到了影响,短短二十分钟被封死在跌停板上。”他说着,倒是发出一声类似冷哼的笑声,让人不禁毛骨悚然,“我倒想知道,是谁这么精打细算,竞标会两点结束,股市三点收盘,短短一个小时,就彻底的打击到了银泰,不给我任何做出反应的时间。这中间分明有人早就安排好了一系列的动作。”
韩笑听了也怔住,政府的结果公布在这个时间,也是为了给各大企业留下余地,至少有一整晚的应对时间,不至于使股市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而散播消息的显然不是一人,而是有组织有计划的团伙,能在短短的一个小时内就让竞标结果切实的影响到股价。
正当韩笑在猜测这些是不是欧阳所为的时候,霍志谦却意味深长的反问了她一个问题:“你知道欧氏最后赢得我们的差价是多少吗?”
她一愣,这个价格上有玄机么?
瞧见她一脸茫然,他反倒带着几分嘲讽笑了:“五百万。”
这么微弱的差别……韩笑的心咯噔一跳,突然意识到什么。
“觉得诧异么?只有区区五百万。”霍志谦继续说着,“银泰的出价过程,是由多个专业部门的经理经过多番论证,讨论下来的三个方案,直接由我过目最终定夺的。可是这么巧,欧氏就只比我们多了那微妙的五百万……”
“你怀疑我?”韩笑几乎是本能的问了出来。
六十九、爱情之石
“你怀疑我?”韩笑几乎是本能的问了出来。
霍志谦看了她一眼,他的目光很深,仿佛要将她看透。她本能的想闪避,但知道这种时候万不能作出一点疑似心虚的表现,不然都会让她沦入万劫不复的地步。欧阳这招确实够狠,她和霍志谦的联盟还没站稳,就慢慢的被他从内部瓦解。但是同样的,她也和霍志谦一样很好奇,为什么欧阳的报价会这么精准,竟然只比银泰高出了五百万!
将心比心,如果是她在霍志谦的位置上,恐怕也会怀疑到她。
可是霍志谦却将目光移开了,轻轻笑着,仿佛并不在意:“整个出价过程,你并没有参与,怎么会和你有关!就算要追究,你顶多是曾经告诉过我一个虚假的报价,而我也从来没打算信过。”
韩笑这才稍稍镇静下来,但想到欧阳果然没有用那份她看过的报价方案,心里仍然暗暗的发寒,欧阳的心思果然够深!这次和银泰的战争,他打了漂亮的一仗,靠的也许就是心理战。
想起等会的慈善拍卖会上,可能还要再与欧阳打上照面,不由的想安慰下身边的男人:“外边的谣言早晚会散,股民也不是听风就是雨的。拿不到政府的项目,银泰在别的方面也一直占据强势地位。”
霍志谦微微一笑:“你不用刻意安慰我。商场本来就如博弈,有赢有输,我要是输不起,也早该被淘汰了。”
他能有这份豁达,韩笑倒放心一些。毕竟是一手创立银泰神话的人,如果当时父亲能有他这份心,也许不会走上绝路。
车子到达会场,已经有侍应上前来帮他们开车门。韩笑拎起裙摆,正要下车,忽然被霍志谦叫住:“等一下。”
她转过头来,霍志谦恰好拿出一条钻石项链,坠子的顶端,红宝石鲜艳欲滴,落在她锁骨处白皙的皮肤上,仿佛渗出的殷红血滴,惊艳夺目。
她摸了摸颈子上的空荡,刚才在造型师那因为时间紧迫,怎么也找不着一条适合和这身礼服搭配的项链,索性就放弃了。这样脖子上光溜溜的入场,少不了又得被那些好事的富太太们非议。他倒是替她想得周到。
又如此凑巧,这看似随意拿出的项链,却与她金红色的礼服相得益彰,愈发衬得她整个人肤白似雪,妆容娇艳欲滴。
霍志谦从真皮的座椅上倾身过来,亲自为她佩戴,车厢内空间狭窄,他离得她很近很近,他是很高挺的鼻子,认真专注的眸子下面,鼻尖几乎触到她的,而那一双冰冷薄削的唇,仿佛下一秒就要吻上了她。
那一刻,她的心跳得很快,脸上也是通红一片,身后一直站着的侍应倒是十分镇定自若,一直保持着行礼的姿势,仿佛对这一切视若无睹。
霍志谦为她佩戴好项链后,却没有直接就松手,而是抬起眼皮深深的打量着她,眼中的炽热直逼她的眼眸。
如果说这一幕只是为了在旁人面前演戏,那他演得也太过于逼真了。
韩笑微微别开了眼,低声说:“进去吧。”
他这才收回了视线,跟随她之后下了车,手臂自然而然的伸出来让她搭着。
霍志谦与韩笑出现在会场的同时,引起了一阵不小的骚动。今晚在场的都是商界的精英,大多消息灵通,已经知道了银泰竞标失利的消息。而下午煽动股市的消息里,更有传言银泰的管理者发生严重性决策失误,对银泰下半年的运营都将产生巨大影响,矛头直指银泰总裁霍志谦。
韩笑辨不清那些投来的目光究竟是善意还是恶意,只好跟霍志谦一样,对每个投来目光的人都回以淡淡一笑。至少,他们在人前这样和谐统一的表现,证明他们夫妻之间的感情是相当好的。这种关键时候,再不能给他制造任何的负面新闻了。
拍卖会开始前夕,大家还都像一般的酒会般三五成群的围在一起交谈着,除了穿插在其中的侍者给每一个人发放号码牌,用来待会喊价时举牌。
韩笑紧紧的挽着霍志谦的胳膊,从侍者手中接过编号为76的号码牌,而一侧,欧阳也恰好接过牌子,眼光若有似无的朝她这里瞥了一眼。
对今晚的金主们来说,是否物有所值显然是不重要的了,面子,或者说社会声望,才是他们所看重的。这也是政府会趁热打铁,举办这场慈善拍卖会的原因。官商一向是这样合作的,由政府出面,名利双收,而商人掏钱,买个名望,所谓的受捐献的弱势群体,不过是旁人捞油水的幌子。
人群中有个和银泰长期合作的大老板向他们走来,十分熟捻的和他们打招呼:“志谦,原来你在这里啊。”目光移到韩笑时,却微微疑惑。
霍志谦不急不徐的为他介绍着:“这是内人。”又转向韩笑:“这位是章总。”
韩笑礼貌的笑了笑,伸出手来:“章总,你好,久闻大名。”
对方闻言,先是一愣,毕竟久经风雨,立马转变过来,笑着说:“原来是霍太太啊,真是年轻貌美。瞧我这记性,你新婚报上都登出来了,我还这么没眼力。”
霍志谦倒是笑得淡定从容:“哪里,章总贵人事忙,又常年在国外。是我疏忽了,没把帖子发到佛罗里达去。”
“唉,我就是贪玩,没事四处走走,倒叫你这个大忙人笑话了。”
两人似乎热络的寒暄着,韩笑只好干笑了几声,在旁边听着。就在这时,这位章总唯恐天下不乱的对旁边的欧阳招了招手,说:“欧总,原来你也在啊,快过来快过来。”
韩笑的脸色僵了一僵,下一秒,欧阳竟真的走了过来。他的身边没有女伴,作为这次竞标的大赢家,从入场后却一直很低调,可是眼尖的人还是一眼就看到他,然后谄媚的围上去攀谈起来。
那边,欧阳和正在交谈的几个人点头说了几句,就向他们走来。霍志谦远远的就向他笑笑,算是打过招呼。
那位章总,还在自说自话:“小伙子,干得不错啊。今晚你是主角呢,怎么这么低调,来了半天,刚才看到你。”又指了指霍志谦,说,“你们两个啊,老合作伙伴了,肯定不用我介绍的。怎么来了也不打个招呼,倒像是陌生人似的,生意嘛,总是做不完的,丢了还可以做下一份,别伤了和气嘛。”
韩笑这才听出来,此人是想做和事佬呢。大约也是听说了欧氏和银泰竞争政府投标的事,知道银泰落败,所以先来霍志谦这边探探风头,看到霍志谦不甚在意的样子,才好开口把欧阳也叫过来。
只是韩笑在意的地方,却在他说的“老合作伙伴”上。怎么欧阳和霍志谦还曾经合作过吗?
只是她还来不及思索,欧阳的目光已经落到她身上,他的眼神似乎闪了一闪,而韩笑竟然莫名其妙的就收回了挽着霍志谦的手,仿佛是一种条件反射,霍志谦回过头来看了她一眼,又很快转过脸去,仿佛并未在意,反而让韩笑自己尴尬起来,一时间竟不知该把手放在哪。
倒是霍志谦十分豁达,率先伸出手来,说:“欧世侄,后生可畏。”
“承让。”欧阳的口气非常冷淡,只是礼貌性的把手伸出来。
幸好这时司仪的话打破了这尴尬的局面。会台的正中心,一束灯光笼罩,司仪清咳了两声,从话筒里传来开幕词:“各位先生们,女士们,很荣幸你们在百忙之中抽空参加今晚举办的慈善拍卖会。现在请看看你们的手上,应该都拿到了由主办方发放的号码牌,在下面出场的拍卖品中,如果有您心仪的,请不要犹豫,举起您手中的牌子,每次举牌的叫价最少一万……”
司仪详细介绍着拍卖的规则,这时工作人员已经开始抬着桌子,把第一个拍卖品抬上桌来。
是一只明青花的瓶子,造型普普通通,花色也一般,韩笑不是行家,看着只觉得和夜市上的a货差不多,可是从司仪口中吐出的底价却要三十万。
不由在心里暗笑:这么丑的瓶子,给我做花瓶还嫌它口太大,居然要三十万。
没想到还有人叫价,只好当笑话一样看着。也许是为了捧场,烘托气氛,身边的欧阳和霍志谦都象征性的举了下牌子,却没有追价,到差不多的价位的时候,便没有人追价了,然后便是司仪的一锤定音。
之后接连拍出去的几样东西,韩笑都意兴阑珊,这些文人雅趣的东西,她是不懂也不感兴趣,只当看热闹一样见大家把一件件平平无奇的东西抬到几十万的天价。
霍志谦和欧阳偶尔举牌,但都志不在此,纯粹为这场“秀”增添气氛罢了。
到了中场时候,却有一件东西吸引了韩笑的注意。那是唯一一件被司仪直接捧在手里的拍卖品,宝蓝色丝绒的方形盒子里,躺着一颗形状不规律的原石,说不上是什么石头,只是颜色非常的特别,呈透明的海蓝色。按说这种没有切割打磨过的原石,含有的杂质都会比较多,而这块石头竟然纯净澄澈的如同一汪海水,清可见底。更难能可贵的是,这颗石头不需切割,天生形状就近似鸡心形,据说是经过岁月的风化自然形成的,而在司仪的舌灿莲花中,这颗石头自然就成了爱情的见证,拥有它就会得到祝福云云。
韩笑自然是不相信这石头能代表爱情,只是单纯的觉得它看起来很特别,很漂亮。只是,这种原石一般很难处理,如果交给珠宝店去切割镶嵌,自然会损坏原石的形状,就失去了它原本的价值,但如果不这么做,一颗石头又实在发挥不了什么作用,难道每天放在家里看一看?
更何况,这颗既非钻石也非美玉的小石头,竟然叫价十万。
韩笑不由咂舌。反观周围的女士,听到司仪的忽悠,却纷纷蠢蠢欲动。在这么多上流人士的面前,得到这颗象征爱情的石头,是一件既符合女性天生向往浪漫又符合豪门女人虚荣本质的事。
“那么,哪位幸运的女士将得到这颗爱情之石呢?”司仪已经开始在煽动气氛。
人群里唰唰唰已经举起了好几个牌子,有女士,也有为自己的太太举牌的。断断续续的,一颗不起眼的石头,就被炒到了二十多万。
已经开始有人放弃叫价了,毕竟花二十万,可以买一颗很好的钻石了。
韩笑也转过了目光,却听见,身旁,一个熟悉而冰冷的声音,喊了一个数字:“五十万。”
韩笑蓦的转过投来,目光落在欧阳的侧脸上。他的表情非常平静,仿佛一下子提升三十万的价格台阶不过是一件寻常之举。
而这一眼,也被一旁的霍志谦觑到了。
五十万的天价,大家都以为欧阳对这石头志在必得,纷纷不在叫价了,毕竟,欧氏刚刚打败了银泰,现在在a市金融界正是风生水起,隐隐有成为龙头霸主的趋势,谁也不想跟他过不去。
在一拨人放下了牌子的时候,另一个声音却响起来:“六十万。”
韩笑不由震惊的又看了眼身边的霍志谦。今晚他一直无所斩获,她一直以为他是对那些拍卖品不感兴趣,却偏偏看中了这颗石头吗?
“七十万。”欧阳又叫了一次。
霍志谦毫不犹豫的又举了一次牌:“八十万。”
会场内鸦雀无声。在场所有的人都把目光投过来,就连韩笑也明白了,霍志谦根本就无意于这小小的石头,不过是故意与欧阳作对。旁人自然以为银泰在下午刚刚输掉了与欧氏的竞标,霍志谦心有不甘,才在今晚的拍卖会上又和欧阳较上了劲。但是以韩笑对霍志谦的了解,他并不是这么冲动幼稚的人,甚至他的心思和城府远远要深过她所能想象的程度。
她不太理解这一幕,私下里扯了扯霍志谦的手臂,压低了声音说:“不过是一颗石头。”
“一百万。”欧阳又叫了一次,他沉稳的声音还是波澜不惊,会场里已经响起了抽气声,人群的目光越来越灼热,似乎纷纷料到一场好戏正在上演,猜测不定的目光在欧阳与霍志谦之间频繁的扫过。
“欧先生叫价一百万,一百万,还有吗?”司仪的声音因为兴奋,已经发出了微弱的颤音,毕竟,一颗什么也不是的小石头,竟然能卖到一百万,这是事先他们怎么也想不到的。之前拍到的最高价位也不过是兴奋的问,今晚拍卖的东西最高的价位也才四十六万,这区区一块小石头竟然能拍卖上百万,他当然会兴奋。
“两百万。”霍志谦叫价的时候竟然面不改色。连韩笑的心都随着他的声音提到了嗓眼上,他却毫不在意。
欧阳很快接下了这个数字:“五百万。”
叫价已经成倍的上翻,所有人还没来得及吃惊霍志谦的“两百万”,欧阳的这一声“五百万”脱口而出,便彻底终止了在场的所有声音。
与此同时,欧阳转过脸来,看了一眼霍志谦,慢慢的,将目光移到韩笑身上,意味深长的看了她一会,这才收回视线。
现场的气氛几乎窒息了,司仪激动的连说话都不利索了:“五百万,这颗拥有着爱情的能量的石头叫价五百万,还有人出到更高的价格吗?”
韩笑瞥了眼身旁的霍志谦,却见他微微一笑,勾起的唇角似乎愉悦无限,一点也没有心头之物被人抢走的懊丧,便知他不打算再叫价了。如此,终于是松了一口气,不知为何,却又下意识的朝欧阳看去。
司仪仿佛怕欧阳后悔似的,用非常快的语速叫道:“五百万一次,五百万两次,五百万三次!成交!”
司仪将托起那枚装着原石的盒子,高高举起,向众人展示着,并大声宣示:“五百万,这颗爱情的石头,属于欧先生!有请欧先生上台!”
依照惯例,司仪还是要采访下获得每件拍品的主人,一方面方便媒体报道,另一方面也能够为商人们塑造正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