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假如苏西堕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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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个怎么样的人?”

    雷家振立刻改变话题:“我陪你去看首饰。”

    “谢谢,我不喜配戴首饰。”

    出席晚宴那日,苏西配戴的项链价值一百九十九元九角,购自廉价商场。

    在灯光下一般晶光灿烂,都是玻璃珠子。

    有一两位名媛缠住朱启东叫他述说幼儿换心手术过程,听到要紧处双手紧握,泪盈于睫,惊呼出来,全情投入。

    苏西暗暗好笑,真没想到演艺学院有那么多高材生。

    她身边也有男生,一个个围上来,〃晦你好,我是刘智活,庚洛医院副经理”“我叫赵则蔼,樊元制衣的董事”“在下张若愚,家父张其逸同令尊是好友〃……

    他们好像都认识她不止一天两天了。

    苏西坐着微微笑。

    隔一会儿她拍拍朱启东肩膀,〃跳舞。”

    启东立刻与她走下舞池。

    苏西说:“你看你多受欢迎。”

    启东回敬:“彼此彼此。”

    他们一直在舞池留连,直到启东当值时间已近。

    苏西说:“我送你到医院。”

    她先去扑粉。

    她坐在转角处,有两位女士进来,没看见她,恣意闲谈起来。

    “听说继承了家产。”

    “有多少?”

    “一亿。”

    “那也没多少。”

    “可是存银行一年拿五厘利息,也足足五百万,到什么地方去找年薪五百万的美差?于是她顿时成了香谆悻。”

    “没出息的男人真多。”

    “奇怪,根本不介意生活费来自何人何处,至要紧

    可以趁现成过舒服日子。”

    苏西的手凝住,这是在说谁?

    笑,〃别在这里艳羡了,人家三姐妹姓苏,你姓什么?”

    咦,这不是在说她吗?

    苏西大乐,唁,她居然也晋升为名媛,成为众人闲谈的主角了。

    真没好气,她抬起头,咳嗽一声。

    那两位女士讲得兴起,不接受暗示,继续说下去:“我会叫我兄弟留意这每人一亿的三朵姐妹花。〃咕咕笑。

    苏西再咳嗽一声。

    她们二人终于听见了。

    一人间:“谁?”

    另一人聪明些,〃快走。”

    站起来立刻走了。

    苏西正想离去,又进来一位女士。

    苏西只瞥见粉红色大蓬裙一角。

    苏西刚站起,听到一声叹息。

    好熟悉的声音,这是谁?

    只见那位小姐站在镜前,摊开手掌,不知什么闪闪生光。

    苏西看到她在镜中反映,咦,这不是苏近吗,没想到她也在诉会里。

    苏西还是第一次仔细看她五宫。

    ,大国睛,细长眉毛,高鼻子,小嘴巴,是那种古典灸人式样,太过工整,几乎有点俗气,而且已经过时。

    原来苏近是这个样子的人,苏西知道她要比她大六六岁。

    苏西故意扭开水咙头。

    苏近转过头来,看到了苏西,若无其事地把掌中物放进小手袋。

    她好似没有多大意外,看样子一早在舞池看见了苏西。

    苏西抬起头向她招呼。

    是她先同苏西攀谈:“朱医生很会跳舞。”

    苏西温和地笑,〃还好,只踩了我十次八次。”

    苏近也笑了。

    苏西问:“谁是你今晚的伴?”

    苏近役精打采,〃一个人。”

    苏西随口问:“苏周没来吗?”

    苏近一听,脸上变色,〃我就是苏周,你以为我是谁?”

    苏西张大了嘴,几乎没找地洞钻,她竟把她们两姐妹认错了,她反应也快,连忙拍打自己嘴巴一下,〃掌嘴。”

    苏近,不,苏周笑出来,随即怅惘地说:“我们两姐妹跟在母亲身后进进出出,好比影子,谁分得出是这个还是那个。”

    苏西不介意与她多说几句,可是担心朱启东会等得不耐烦。

    可是苏周也善解人意,〃可是怕他等?”

    苏西颔首。

    “有空一起喝茶。”

    苏西走到桌子前,看到有人扰攘。

    她问朱启东:“什么事。”

    “今晚的主席黄崇三大太不见了首饰,遍寻不获。”

    “啊,有无报警?”

    “不方便报警。”

    “不见了什么?”

    “听说是一朵宝石胸花。”

    “我们可以自由离去吗?”

    “唯有再等一等了。”

    只听到同桌一位太太说:“那胸针中央的一颗红宝石红得像血一样,希望不致于有人眼红。”

    苏西心一动。

    她抬起头,护卫员已守住了宴会厅大门。

    “这样不知要搞多久,好好的气氛都遭破坏。”

    “朱医生,你若不介意搜一搜身--”

    朱启东说:“来,苏西,我们不多心。”

    苏西穿一条小小黑色晚装裙,一目了然,〃我与你先走吧。”

    那枚襟针面积不小,不能藏在发髻或是内衣里。

    他俩顺利过关。

    苏西送启东到医院。

    “玩得还高兴吗广

    苏西真诉心事:“最好只有我们二人。”

    启东许下诺言,〃我会抽时间出来。”

    那天晚上,苏西在床上一直辗转反侧。

    不会是看错了吧,一定是看错了。

    可是第二天一早,她就起来,打电话给郭侦探。

    她才喂一声,对方就说:“早,苏小姐。〃他记得她的声音。

    “郭先生,半小时后我到你办公室。”

    “咦,你又有事?”

    “见面再谈。”

    说也奇怪,本来苏西的生活平淡无奇,一旦承继了遗产,忽然变得刺激多姿。

    苏西问:“这种首饰,可易脱手?”

    “顶多只卖原价十分三,而且极难找人接手。”

    “多么可惜。”

    小郭微笑,〃那只胸针相信还在原地。”

    “你说什么?”

    “你见过它握在某人手中。”

    “也许看错了。”

    “我陪你去查个究竟,宜景酒店的保安主任是我兄弟。”

    小郭真有办法。

    他那兄弟姓苗,一表人才,外型英伟,准〖奇書網整理提供〗时在门口等候师兄。

    跟着看到苏西,顿时一呆,〃我昨晚见过这位苏小姐。〃真好记性。

    小郭笑说:“有好消息,你的头痛很快会消失。”

    苗主任叹口气,〃这群小姐太太,又不舍得不炫耀财宝,俗云财不露帛,露帛要赤脚,你看,遭致眼红,终于失宝。”

    “也许是意外。”

    “不可能,胸针被人连衣襟割下。”

    苏西一直不出声。

    小郭说:“来,陪我到宴会厅化妆间去。”

    苗主任一怔,立刻醒悟。

    宴会厅门已锁上,须用锁匙开启。

    小郭推开化妆间门,每张椅子回倒搜查,苗主任也加入帮忙。

    然后,小郭逐格水厕寻找,忽然之间,他探出头来,〃两位请过来。”

    胸针躺在水缸里。

    那颗拇指大宝石果真像血一般颜色。

    小郭笑道:“茵兄,请。”

    苗主任大喜卷起袖子,捞出胸什,裹在一块毛巾里,他深深吁出一口气。

    “郭兄,怎么被你找得到。”

    小郭笑着指指脑袋,〃我今早做了一个怪梦,醒了即刻赶来帮你。”

    “我欠你一个大人情。”

    然后,他的目光落在苏西身上。

    “谢谢你,苏小姐。”

    苏西作讶异状,〃关我什么事?”

    “苏小姐,可是你昨晚看到什么?”

    苏西笑笑,〃我千度近视,没戴眼镜,一如盲人。”

    苗主任不肯放松,〃苏小姐,这个人下会是第一次做案,自然也不会是最后一次,你包庇她,等于害了她。”

    苏西沉默。

    小郭开口:“阿苗,你已得到你要的东西,还噜嗦什么。”

    那保安主任只得搔头赔笑。

    苏西随小郭离去。

    在门口,小郭问她:“那人是谁?”

    苏西微笑,〃没看清楚。”

    “我这里有一份宴会客人名单。”

    苏西不为所动,〃是吗,那多好,你馒慢推敲吧。”

    小郭为之气结。

    苏西不急。

    她到咖啡室吃完早餐,又回到电梯大堂,果然不出所料,她看到苏周走近。

    在她到达宴会厅之前,苏西一个箭步过去,扣住她的手臂,像对她多年老友似他说:“你迟到了〃,一拉把她拉进电梯。

    苏周愕然。

    苏西在她耳畔说:“他们已经找到那件东西,打算息事宁人,你千万别进去。”

    苏周脸色转为煞白。

    “你速速回家,记住,他们在卫生间已经布满眼线。”

    把苏周拉到商场,与她并排站着,佯装看橱窗,苏西终于忍不住,轻轻问:“为什么?”

    并没有期望会有人回答她,可是真意外,她听见苏周轻轻说:“眼红。”

    苏西惊讶得说不出话来,〃你要风得风,要雨得雨,怎还会妒忌别人?”

    “是的,〃苏周语气里有一,丝苍凉,〃多谢你把我身世看得那么好。”

    “觊觎他人之物是不对的。”

    “我知道。”

    “而且,那不过是无用的身外物。”

    苏周问:“你为何不拆穿我?”

    苏西不知如何回答。

    “可是要我们一家都感激你?”

    苏西没好气,〃对,问你妈拿奖章。”

    她别转头就走。

    “苏西--〃苏周却又叫住她。

    苏西转过头来,看到一个极之瘦削访惶的苏周,忽然发觉,苏周根本没长大过。

    苏西说:“我们改天再谈。”

    下午,小郭拨电话给她,〃那人,是另一位苏女士。”

    苏西答:“郭先生,凡事讲证据。”

    “你为何护着她?”

    “我一向比较体贴女子。”

    “她们从来没有理会过你。”

    “那是她们失败。”

    小郭说:“你是一个有趣的人。”

    苏西说:“郭先生,这件事已经结束了。”

    “是吗,对方被你感动,决定改邪归正。”

    “偷窃狂是一种心理病。”

    “是,〃小郭答:“一些人觉得世人与社会都亏欠他,故此报复。”

    “可是,那人明明丰衣足食,丝毫不缺。”

    小郭答:“或者,在感情上,她十分空虚。”

    苏西失笑,〃那也可以怪社会?”

    “啊,当然,那是最后出路。”

    苏西大笑起来。

    那天晚上,电话铃一响,苏西便取起听筒。

    对方喂一声,苏西辨认到那是朱启东的声音。

    她很高兴,〃朱医生,假使你愿意,我可以再煮一锅汤请你品尝,不过,条件是,你不得离开我寓所半步。”

    对方没有回应。

    苏西诧异,〃喂,喂?”

    “苏小姐,我是启东的父亲朱立生。”

    苏西尖叫起来,啪一声丢下电话。

    她急得团团转,涨红面孔,继续尖叫。

    电话又响起来,苏西伸手过去,又缩回来,终于,

    不得不面对现实。

    她叹气连连,〃朱先生,有事找我?”

    对方声音充满笑意,〃苏小姐,我们也该见一次面了。”

    “不不不,〃苏西巴不得找地洞钻,〃我最近忙得不得了。”

    “下个星期如何?”

    “更忙。”

    “那么,十五号以后呢?”

    “朱先生,我查一查,一有空,马上通知你,再见。”

    放下电话,着实松口气。

    电话又响。

    苏西真想拔掉插头。

    “苏西,我是启东。”

    苏西发觉鼻子上全是汗,不,是油。

    “苏西,有一件事,我想同你说。”

    “请讲。”

    “我想面对面说,十五分钟后到你家可好?”

    “我等你。”

    朱启东脸上明显有难处。

    苏西立刻说:“无论是什么,我一定会体谅你。”

    “是吗,太好了,苏西,我明天起放假七天。”

    苏西一怔,〃这是好消息呀。”

    “可是,我去年已经答允朋友,一齐到米那玛山区去做义工。”

    苏西发呆。

    好不容易盼到男朋友放假,原来他的节目是做善事。

    ‘‘苏西,要是你叫我推,我一定会推掉。”

    啊,陷她于不义。

    苏西不上当,微笑说:“我等你回来。”

    朱启东大喜,由此可知他是真心爱上为贫众服务,苏西由衷钦佩他。

    “救助贫童,比吃饭跳舞重要得多。”

    朱医生说瞩了嘴:“我也是那么想。”

    “这去这回,当心身体。”

    他放心地笑了,活泼地告诉苏西,上次到彼邦的成绩。

    深夜,苏西在电机上看血淋淋的手术室实录。

    南美洲落后地区,医疗设施有限,往往只能死马当活马医,医生把心脏病人败坏的心肌一刀切除,病人反而迅速痊愈,先进国家大奇,连忙派医生去实习……

    苏西关掉电视。

    是疏远朱启东的时候了。

    假如苏西堕落四)

    (四)

    她的要求很简单:一夫一妻,平实地生活,生一两个孩子,两女或一子一女都好,家人须时时伴在身边。

    她的要求里没有大国手。

    待他回来,要赶快对他说明白。

    苏西颓然,多少有点失望,这么些年来,只对他有憧憬,她叹一口气,可见感情这件事,从来不容易。

    她一向多梦。

    忽然看见一个瘦削的女孩叫她:“苏西,苏西。”

    苏西大奇,〃你是谁?”

    那女孩扑过来打她,拳拳到肉,十分疼痛,苏西叫:“喂喂喂,这是干什么?”

    “你抢去我父亲,你抢去我父亲!”

    苏西闪避,〃你是谁?”

    电光石火问,明白到那是苏周。

    在梦中,苏西比她高比她大,连忙握住她双拳,不让她动。

    苏西不由得泪盈于睫,〃什么父亲?我一年只见他一两次。”

    苏周不相信,呆呆地看着苏西。

    半晌她问:“那么,他到什么地方去了呢。”

    苏西答:“谁知道,他是一个最最自私的人。”

    苏周掩脸痛哭。

    苏西深深叹一口气。

    苏西搂住苏周,姐妹俩紧靠着坐在一起。

    梦醒了。

    苏西叹口气。

    她一直以为苏近与苏周她们什么都有,原来一切并非想象中那般简单。

    两个都是破碎家庭。

    下雨了,苏西坐在近露台处读报纸副刊,这种天气是她髯发的死敌。

    电话铃响。

    “我是朱立生先生的秘书,找苏西小姐。”

    声音成熟动听,肯定是挑选过的吧。

    “我是。”

    “朱先生想约见你。”

    “我最近抽不出时间。”

    “最快要待几时?”

    她一本正经地答:“明年圣诞或许。”

    没想到对方能耐更高:“十二月二十五抑或二十六?”

    “二十六号。”

    “好,晚上七时方便吗?”

    “七点可以。”

    “届时我会再来提醒苏小姐。”

    电话挂断。

    副刊上正教人如何挑选合适的男朋友,苏西看得

    津津有味。

    电话铃又响了。

    “苏西,你为何不肯见朱立生?〃是雷家振律师。

    “我有自由见一个人,或是不见一个人。”

    “人情世故都不顾了。”

    “我不认识他。”

    “他是遗嘱执行人之一。”

    苏西的牛脾气突然发作,〃那是一份什么样的怪遗嘱,根本元人可以承受到他的遗产,那是故意用来刁难我们的工具。”

    “一年之内没有堕落行为就可发放遗产。”

    “父母对子女的爱不是没有条件的吗?”

    “你试试读书不及格以及晚晚夜归看。”

    “我累了,不想见人。”

    “叫朱启东陪你去。”

    “朱医生在米那玛救病童。”

    “啊,这才是脾气欠佳的真正理由。”

    苏西承认,〃他喜欢我,可是他还没有准备好,任何女子在这十年内与他恋爱都会遭到冷落,没有人可以一世等他。”

    “那样坏?”

    “我的估计与预测完全正确。”

    雷家振一向关心苏西,叹口气说:“我还以为

    “我也以为。〃苏西接上去。

    “我替你约了今日下午见未立生。”

    “我下去。”

    “下午四时立生行,不要迟到。”

    “喂喂喂。”

    去就去,逗留十分钟就走。

    苏西像银行区所有白领一样,时时经过立生行大厦,可是没想到那个立生就是这个朱立生。

    秘书出来接待,听到她名字一怔,看着她,像是想说:你不是明年圣诞才有空吗?苏西有点尴尬。

    秘书招待苏西进会客室。

    小小会客室内有茶点招待,还有许多图书。

    苏西边吃三明治边翻阅书册、她手上是一本略为残旧的英国童话,叫云尼小熊。

    苏西不十分喜欢这角色,真是,什么熊会叫云尼,而且还是雄性,可是忽然她发觉这本插图童话是古籍,且是第一版其中一本,非常名贵。

    接着,苏西发现了宝藏,她发觉会客室内所有随意供客人阅览的书都是价值不菲的古董。

    啊,苏西抬起头来,这人如此懂得生活享受的细节。

    她改观了,开始不介意这次会面。

    可是这时秘书推门进来。

    “苏小姐,我刚接到朱先生电话,他说要迟到一些。”

    苏西放下书,〃我有事,我不能等,改天再约吧。”

    秘书焦急,〃苏小姐,他十分钟后就到。”

    苏西摇摇头,〃守时是帝皇的美德。”

    秘书无奈,留不住苏西。

    苏西喃喃说:“后年圣诞吧,我可能有空。”

    她拂袖而去。

    才走到门口,秘书追上来,〃苏小姐留步,朱先生回来了。”

    苏西抬起头,他一定从另一部电梯上来。

    该不该走呢,苏西迟疑,照说,他是长辈,她迁就一点也很应该。

    正想转头,听得身后说:“苏西,对不起,我叫事绊住,累你久等。”

    声音同朱启东有七分相似。

    苏西只得挂上笑脸,回过身来。

    她愕住了,这是启东的父亲?

    朱立生的表情逼切诚恳,他外型比苏西想象中要年轻十多岁,他身穿裁剪体贴的深色西装,更显得修长英俊,苏西忽然脸红了。

    “苏西,我有要紧事同你说。”

    苏西身不由主跟着他走。

    奇怪,有些人就是有这样的腔力。

    他请她进私人办公室。

    落地长窗的光线柔和,办公室里静寂无声。

    他轻轻说:“请容我解释力何迟到。”

    苏西看着他。

    “我刚同雷律师到派出所去保释苏周。”

    苏西一听握紧拳头,冲口而出,〃坏事。”

    “你果然知情。”

    苏西不语。

    “你一而再再而三包庇苏氏兄妹,为何广

    苏西低下头,〃我什么都不知道。”

    “苏周在一间珠宝店涉嫌偷窃,人赃并获,听说已非第一次。”

    苏西默不作声。

    “珠宝店店主是我家远亲,现已答允不予起诉。”

    苏西松口气。

    “可是这件事明显影响到苏周遗产继承权。”

    苏西又抬起了头。

    “现在,苏富来的财产,改由你与苏近继承。”

    苏西木着一张脸,作不了声。

    朱立生说完了,走到一座庞大的地球仪前面,轻轻转动它。

    这分明也是一具古董,南美洲的形状统统不对,可是那时的人照样生活,~点遗憾也无。

    朱立生说:“苏西,你并无喜悦的神色,反而叫我高兴,正如启东所说,你天真烂漫,活泼可爱,毫无机心。”

    启东真的那样形容她?苏西心头一阵温暖。

    她的四肢仿佛又可以活动了。

    她抬起头,这时才看到书房天花板一角悬着一只

    月球仪,与地板上的地球仪恰巧成为一对,此外,书房

    没有其他装饰品,多么新鲜奇突。

    朱立生吁出一口气,〃你极小之时,有次见过我,还

    记得吗。”

    苏西静静地摇头。

    她记性绝佳,过目不忘,记忆可以追溯到幼儿期

    去,可是,她不记得曾经见过这个英俊的人。

    忽然她问:“你可有送我礼物?”

    “一套西游记人物娃娃。”

    苏西咧开嘴笑,〃那是你?”

    朱立生如获至宝,〃你终于想起来了。”

    “我现在还保存着那套泥娃娃,不过,孙悟空原来的金箍棒已经失去,猪八戒崩了一只耳朵。”

    “这样说来,你喜欢那套玩具?”

    “是我至爱。”

    朱立生感到非常安慰。

    苏西问:“之后为什么不再见到你?”

    “我们搬到伦敦去住了好几年。”

    “没有回来过?”

    “实不相瞒,那时我与令尊有点意见分歧。”

    “多谢你赠我玩具。”

    “不客气。”

    朱立主看着背光而坐的苏西。

    他记得很清楚,当年那小小女孩与他的女儿大不相同,她穿着套唐装衫裤,天然吞发垂在肩上,脸容秀美,像个小大人,因此他没有伸手去拍她,怕唐突。

    今日她五官没有多大改变,身量比他想象中要高许多,穿平跟鞋都几乎到他耳尖,晶莹大眼睛里似有千言万语。

    他别转面孔。

    接着,轻轻咳嗽一声,〃启东下周回来。”

    苏西笑,〃他喜欢四处流浪。”

    “自幼把他带着遍世界走,他也习惯了。”

    这可是他儿子的女友?

    “你们发展如何?……

    苏西小心翼翼回答:“我们是很谈得来的朋友。”

    正在这个时候,秘书敲门进来通报,〃雷律师来了,”

    雷家振跟着进来。

    苏西连忙站起,〃我先走一步。”

    “不,〃雷家振说:“你不必避开。”

    她脸色不大好,朱立生斟杯酒给她。

    半响她抬起头来,〃苏周乘家人不觉服药,已经送到医院里。”

    苏西听见,啊地一声,都是这张遗嘱害事。

    雷家汉叹口气,〃救是救回来了,情绪十分激动,需接受精神治疗。”

    苏西真没想到她会那样不快乐。

    忽感唇亡齿寒,物伤其类,不禁垂下泪来。

    雷律师再斟一杯酒,〃苏进已经到三藩市去避锋头,听说,李女士打算把苏周也送出去。”

    朱立生讶异:“这正是她最需要亲人的时候。”

    雷律师放下酒杯,〃对一些人来说,孩子听后便是子女,孩子一出纰漏便不是子女。”

    雷家振转过头来说:“苏西,你的财产又增加了。”

    苏西清晰他说:“我不要那笔钱。”

    雷律师苦笑,〃这个傻孩子。”

    “她在哪家医院广

    “圣心医院。”

    苏西说:“对不起,我有事先走一步。”

    “苏西……”

    她已经离开朱立生办公室。

    立刻叫一部车赶到医院去。

    走过附近花档,心情比较平和,挑了一小束紫色毋忘我。

    苏周独自躺在病床上,已经醒来,看到苏西,泪如泉涌。

    苏西握着她的手。

    房内只有一名看护陪伴,说不出凄清。

    苏周嘴唇蠕动,苏西探耳过去。

    只听得苏周沙哑微弱的声音说:“……她叫我去追赵必华,我没成功。”

    苏西发呆、这赵君大概是某公子哥儿,而苏周口中的〃她〃一定是她慈母。

    “又安排我与刘法平成为一对,人家根本不喜欢我,人家去侍候香江小姐顾子嫣。”

    苏周说到这里痛哭失声,浑身痉孪,看护连忙赶过来替她注射。

    “这位小姐,病人需要休息,你改天再来吧。”

    苏西跑到休息室,独自掩脸流泪。

    她同苏周根本没有感情,但是衷心同情她的遭遇。

    苏西在医院逗留了两个小时,始终没看见有人来探视苏周。

    苏西与公司联络。

    “我想销假回来上班。”

    她的上司老陆奇道:“咦,有福不享,认真难得。”

    “享福也得训练有素才行,像我们,就是不惯,天天在家闲着似只无主孤魂。”

    “欢迎你回来做牛做马。”

    苏西欢呼一声。

    “记住,亿万女富豪,老规矩,不准迟到,不得早退。”

    做回自己最舒服。

    她与苏周不同,她有工作,每朝知道该往何处去,到了办公室,又非得把工夫赶出来,人叱喝她,她难为人,一天很快过去。

    苏周就不行,她每日被专制虚荣的老母逼着去找对象,失败了还得听冷言冷语,日久心理变态。

    苏西不寒而栗。

    第二灭一早,她到医院去看苏周。

    病人昏昏人睡,她过去握住她的手。

    看护轻轻说:“她今午出院。”

    “可以吗?〃十分意外,又不放心。

    “她母亲的主张。”

    “病人早已过二十一岁。”

    看护说:“她没有反对。”

    有,自暴自弃也是一种很厉害的抗议。

    看护说:“你是她的好朋友吧,只有你来看她。”

    苏西不语。

    片刻苏周醒了,看到苏西,虚弱地微笑。

    苏西说:“站起来,与生活对抗。”

    她不出声,露出感激的神色。

    “回家好好休养。”

    苏周颔首。

    “想出来走走的话随时找我,我点子最多,包你开心。”

    苏周泪汪汪看着她。

    苏西轻轻道别。

    回到公司,老陆指着时钟,〃小姐,也不看看是什么时候了,那位难缠的王某人又来了,在会议室等你,指明要见你,〃说罢眨眨眼,〃为公司权益着想,必要时,请酌量牺牲。”

    苏西真开心。

    回来了,多好,又能力陆老板啼笑皆非,又可以为蝇头小利争个灿烂。

    办完公事,有电话找她。

    对方不置信他说:“可爱的苏西,你在上班?”

    苏西愉快地答:“是。”

    “现在还上班?〃对方忍不住笑了。

    苏西再也不会把声音槁错,〃朱启东,你又何尝不夭天超时工作。”

    朱启东笑,〃看样子我是最无权批评你的人。”

    “启东,你在何处。”

    “我此刻已到曼谷开会。”

    “啊,又延期回来。”

    “不不不,我可望准时回家。”

    苏西说:“我有话同你讲。”有点黯然,该摊牌了。

    朱启东很愉快,〃我也是。”

    苏西很满意,现在,这两父子的声音再也不会使她困扰。

    又有电话进来。

    “你仍在广告公司上班。”这无比讶异的声音属于朱立生。

    “正是。”

    朱立生笑了,〃工作自有魅力可是。”

    “所以许多兆亿万富豪天天工作十二小时以上。”

    “我很高兴你仍然守在工作岗位里,同事怎么看你?”

    “同以前一样,我并没有告诉他们什么,也没有什么好说的。”

    朱立生意外,〃苏西,你真是一个特别的女子。”

    “是吗,也许财产到了手,我会非常挥霍。”

    “打算怎么样花。”

    “设一个大学奖学金,甚多同学成绩优异但是负担不起学费太不公平。”

    “你的思路与启东何其相似。”

    “不不,他身体力行,我只得一张嘴。”

    朱立生又笑,〃启东明日回来,说要给你一个惊喜,你可要去接他?”

    “一定。”

    “我叫司机来接你。”

    “不用,我自己有车。”

    “是什么训练得你如此独立?”

    苏西答得飞快:“家境欠佳。”

    “司机明天下午三时到你公司来接。”

    这固执的人,再同他争,便与他一般顽固,苏西不出声。

    老陆过来,〃今天本来想叫你加班一一”

    “没问题。”

    “后来想到你那千金之体……”

    “我连一百斤都不足,陆老板,你有话请说吧。”

    “那么,赶快去吃碗即食面,诚威地产公司的人马立刻就要杀到。”

    通宵工作对没有家累的人来说简直是一项节目,这解释了为什么都会盛行晚婚,甚至不婚。

    苏西到底年轻,仿佛越夜越精神,会议到凌晨两时才散。

    地产公司代表是一个叫孙先党的小伙子,〃苏小姐,一起去吃粥宵夜。”

    “我正饿得发昏。”

    他把她带到一间大排档。

    “有规矩,眼睛不要到处看,有人叫嚣,不要搭嘴,吃完即走。”

    苏西骇笑,〃为什么要来这种地方。”

    “食物实在美味。”

    的确好吃,不少人驾了名贵房车来。由司机买了,拿到车厢里吃。

    孙先觉说:“没想到你那么随和。”

    苏西愣住,〃此话怎说?”

    “全城男生都知道你继承了十亿遗产。”

    哗,十亿,那么多,越传越夸张,江猢手足太给面子了,苏西怕担当不起。

    孙先觉间:“你何须辛勤工作?”

    苏西忍住笑,一手按住小伙子肩膀,〃那都是谣言,尔千万别相信。”

    “有人真是谦厚。”

    有一部跑车停下来,一个装扮过分时髦的男人下乍买食物,车子里的女客好不脸熟,那是苏周的姐姐苏乙苏西连忙别转头,佯装没看到。

    跑车片刻离去。

    吃完了,小孙送苏西回家。

    见她只住在一层;日公寓里,大奇,〃要是不嫌唐突,氏可以帮你找一座全海景花园洋房。”

    “我家已经很舒服,谢谢。”

    小孙摇摇头,〃苏西你是一个怪人。”

    苏西笑笑,〃改天见。”

    回到家,才知道什么叫做疲倦,只能睡三四小时又得返回公司,通常,这第二天下午才最累。

    但是,有工作的生活是充实的。

    早上,刷牙的时候她才有时间回忆昨夜那一幕。

    苏近的男友像舞男。

    不过,谁爱同什么样的人做朋友,与人无尤,也许他能叫她开心,那也是极为难得的一件享。

    使苏西觉得奇怪的只是苏近那苍白且毫无欢容的面孔。

    公司的电话来了:“苏西,老板说要是你起不来的话--”

    “我起不来又如何听你的电话?”

    她准时上班。

    下午,她只是抽空去接朱启东,而不是自早到晚专程等他回来。

    所以说,工作给一个人某种尊严。

    朱家的车子在楼下等。

    司机拉开车门,苏西才看到车厢里已经有人在。

    那女孩子满脸笑容,伸出手来。

    苏西冲口而出:“启盈。”

    “哎呀,正是我。”

    多巧妙的安排,一定是她父亲的主意。

    朱启盈真人比照片更好看,人家年轻女子总有明媚朝气,不比苏近及苏周,永远似大病初愈,全靠名贵阻饰支撑。

    当下朱启盈笑,〃我喜欢你的头发。”

    苏西苦笑,〃希望不是反话。”

    “人家不知要花多少心血才能熨成这样。”

    苏西正想客套几句,朱启盈却已经至诚恳地问:“你便是启东的女友?”

    “呃,我们……还在朋友阶段。”

    真没想到朱启盈如此直率,〃他能驯服你吗,我想不。”

    苏西吓一跳,她不需要一个挥舞电鞭的驯兽师吧,一定又是这把鬈发累事。

    朱启盈笑,〃我不看好启东。”

    苏西不置可否,只是陪笑。

    幸亏车子已经到了飞机场。

    苏西一下车就觉得异样。

    假如苏西堕落五)

    (五)

    停车场有救护车及警车。

    朱启盈却说:“不关我们事。”

    一进等候接飞机的范围,就有航空公司工作人员高举〃朱启东医生〃牌子。

    苏西知道不妙,立即迎上去。

    工作人员马上拉她们到一角,〃你们是朱医生什么人?”

    “妹妹。”

    查看过身份证明文件,工作人员脸容严肃,〃朱医生在外地感染到病毒,需要隔离,他将会第一个下飞机转送医院。”

    朱启盈顿足,〃我知道他会有这一天。”

    苏西却问,〃有元生命危险广

    “我们不知道,他登飞机时无恙,中途突然发高烧,是他自己诊断传染到病毒。”

    苏西转过头去,〃启盈,立刻通知你父亲。”

    启盈马上取出手提电话。

    飞机降落,朱启东在另一条通道坐轮椅上救护车。

    苏西想上前招呼,被警察拦住,不过朱启东还是看见了她。

    苏西用手语划出〃别担心,我爱你。〃字样。

    朱启东点点头。

    救护车迅速开走。

    启盈说:“我们到医院去见他。〃她已经紧张得脸色发白。

    朱立生比两个女孩子更早到,苏西看到他与医生密斟,头一直垂低,但高大的背型坚强可靠,苏西放下一半心。

    苏西抢前问:“是什么病?”

    医生抬起头,〃食肉菌。”

    苏西用手掩着嘴,退后两步。

    启盈没听说过这种细菌,趋前问医生:“上官,是什么传染病?请再说一次。”

    “是一种四十八小时内不予适当治疗即可致命的怪病,细菌迅速侵蚀皮肤肌肉,蔓延全身。”

    启盈浑身发抖,〃启东情况如何。”

    “万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