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过头继续看堂外的密林,猜测那端还有什么我没去过的地界。半天下来,接触了很多新鲜东西,倒也没再想少廷的事。现在沉静了,反而想起我走时,他怅然若失的神情,心中不觉一痛。
“你就是新来的凝墨姑娘吧,长的可真俊俏。”一个不掺杂质的女声突然在我背后响起。我诧异地回过头,一个身穿浅紫色裙装,头梳垂练髻的小丫头正在餐桌上摆放点心和水果。她何时进来的,我怎么不知道?她放好东西,回过头来坐到我身边,仔细地从上到下将我打量一遍,轻声巧笑“我说今天二爷怎么让我换了几道菜谱,原来是新来了个小美人胚子呀。你的容貌比弈棋姐姐有过之而无不及,但性情上冷淡了好多。”
我看看这个长相可爱的小丫头,浅笑“你是挽琴姐姐吧,听二爷说你比我大一岁。今日蒙面,不想竟如此娇小玲珑。”
她一听,朗声大笑“呵呵,人人都说我看似娇小,却底气十足。我既不似书悦姐姐少年老成,也不学弈棋姐姐妖娆妩媚,更不像画痕妹妹生涩羞怯。我就是我,毫不掩饰,大胆敢为的挽琴。”
我见此女爽朗直率,心情好了许多,看来跟她讲话是最不需要费力思忖的,不用担心她背地里做些小动作。“姐姐为人直爽,倒让我自愧不如了。我刚来此不久,有些事还不是很懂,还得姐姐多多提点才是。”
她伸手轻拍我的肩头,学着侠女的模样“有什么事就问吧,我自当如实回答。”
我微笑,问起了琴棋书画四个丫头的特点,以及跟二爷的关系好坏。挽琴听罢,娓娓道来。原来这四个丫头都是二爷回府时亲自挑选的,根据每人的特点以及才艺,赐名,分配工作。
书悦才思敏捷,处事稳重,被安排管理梧风轩的人事,甚至还替二爷到商铺拿送账本,基本上可以算是二爷的心腹。弈棋为人霸道,凭着高出众人的姿色,在二爷面前屡屡得宠,但实际上却是他最防范的丫头,但因其对衣着打扮和室内装饰有着特别的品味,所以负责二爷的日常起居和房间打理。
挽琴毫无心机,单纯直爽,精通厨艺,南北各样菜式点心,不学自通,二爷就把她安排在厨房当大厨。画痕年纪幼小,性格内向,但茶艺精湛,所以负责端茶倒水,伺候来宾,不过二爷不爱与人过多打交道,所以轩里很少有客人,大多时候,画痕只负责给二爷沏茶。
“其实要我说,二爷对我们都好又都不好。他是个外冷内热的主子,对我们不讲尊卑,但我们服他管束,所以还是礼仪周周。不过,他对你好像有别于我们,尽管外表上看没什么区别。但从他今天的特别交代,我可以感觉得出,他对你尤其关注,甚至可以说是了如指掌。”挽琴玩着指甲,斜眼看我,带着深意。
我怔然,低头沉思。据我来后的所见所闻,二爷确实对我很了解,知道我的所需所好,就好像曾派人昼夜不息的监视我一样。难道……
“该不会,二爷他……喜欢上你了吧?”挽琴半开玩笑地瞅瞅我。我听这话,直摇头“怎么可能,我其实非常讨厌他,而且总是跟他作对,他不会喜欢一个叛逆的丫头的。”挽琴见我急了,大笑起来“我不过开个玩笑罢了,你急什么?再说,被二爷喜欢也不是什么坏事。别看他人冷淡,若真是动了情,只怕让其上刀山下火海,他也万死不辞。”
我听完这话,脸立刻变得火烧火燎,就像真的预感到那人会为了我奋不顾身,哪怕是倾其所有也丝毫无悔。
“挽琴,你又在胡说些什么呢,这话若是被二爷听去,小心你小命不保。”书悦不知何时已进了弄月堂,正站在我们旁边。
“书悦姐姐,挽琴不敢了,我这就去给大家上菜,呵呵”说罢,挽琴又看了我一眼,下了回廊,直奔厨房。书悦见她走了,微微一笑,在挽琴刚坐的地方坐下,也盯着我看了半天。我被这目光瞧得浑身不自在,起身欲离开,却被书悦伸手拉住“好妹妹,去哪里?”
我见她对我如此亲密,不禁多了丝防备。她似乎也发觉了我神色的变化,敛去笑容,起身站在我对面“我并非二爷的心腹,只是比一般人更了解他罢了。从我见到二爷起,就明白,他是个什么事都藏于心,不肯外露的人。我知道这与他幼年记忆有关。若是妹妹你真能解开二爷的心结,相信我们颜府上下都会感激你的。”
这话虽不似挽琴那般直接,但也暗示了二爷对我暗生情愫,而且她们竟然都希望我能借此拯救那个冰山男。我听罢,心中自然有些稳不住。原以为弈棋只是嫉妒心强才害我,不想二爷对我还真有那份心思,他身边的人还都看出来了。
说曹操,曹操就到,浅青色的影子悄悄进了弄月堂,“你们怎么都站在这,不入座?”清泉的声音不急不慢的催促着。我一听,脸又是一红,本来很讨厌的人,被她们一唱一和的,还真让我有些乱了心智。刚跟少廷断了情,现在又多了个冰山男,莫非注定我此生跟颜家人脱不了干系了吗?
书悦回过身,对二爷一拜,脸上多出一对酒窝“是,奴婢跟凝墨这就入座。”说罢,书悦很自然的坐到离他最远的位置上。我一见,马上坐到她身边,谁知还没碰到凳子就被二爷骂了起来“你坐那么远干什么,真怕我吃了你不成,过来到我身边坐。通常弈棋都是坐这里的,打今儿起,这里就是你的位置了。”他抬袖朝他身边的位置指指,眼睛毫不掩饰地直视我。
我见他如此霸道,自然不想过去“奴婢不是弈棋,没有弈棋的爱好,二爷喜欢谁就让谁坐你身边,当然除了奴婢以外。”我讲完,又加了一句“相信二爷也不会对我这个叛逆的丫头感兴趣吧。”
他冷哼一声,眼神看向别处“我自然不会喜欢不服从我的人,爱怎么坐,随你。但以后你若再想坐我身边,恐怕就没这个机会了。”我低头看看书悦,她眼里带笑,轻轻瞅瞅二爷身边的空位,对我点点头。我知她了解二爷的性子,为免惹火上身,只好委屈的走到他身边坐下。他也不看我,等到挽琴上好菜入了座,才动起筷子,期间倒也没再说话。看看菜式,大多都是我爱吃的。
宴罢,二爷眼神看向我,对书悦吩咐了几句,便出了弄月堂。我有些担心地走过去,问书悦,却见她笑出声“我还从没见过爷闹脾气闹成这样,今儿他是故意逗你的。你放心吧,刚才,他只是叫我派人给你定做几件侍婢的衣裳,没有罚你的意思。”我摸摸胸脯,吓我一跳。可接下来书悦说的话,又让我放下的心悬了起来“爷可从来没对人如此关怀过,看来我猜的不假,他对你动了心思。”
我跟着书悦走回住处,进了门,反手关上,按住自己的心跳。他怎么会喜欢我呢,这不可能的啊,刚来的时候,他可是很讨厌我的。难道真如圣医师父所说,物以类聚,他跟我惺惺相惜?看着熟悉又陌生的房间,眼前又浮现出少廷跟我谈笑风生的那些日子,眼角不知怎么的流下泪来。才一日不见,就如隔三秋了吗?
二爷答应老夫人不让我再见少廷的,他定会说到做到。我暗自感叹,只要能待在颜家,这点委屈不算什么,以后总会碰到的。当晚,睡得很香,第二日早晨起来,忽然闻到鼻尖有雪松的味道,脸上感觉涩涩的,难道我做梦时哭了吗?但怎么会闻到二爷的味道呢?二爷,对了,还要起来伺候他起居呢。若延误时辰,怕是要被骂的。
我想到这些,看看天色,还早,他应该还没起的吧。梳洗罢,快步走到二爷门外,轻敲。一眨眼就看到了想找的人,只是他已经穿戴妥当,正欲出门。
“我现在有些急事要处理,得走了。今儿你不必伺候了,替我给爷爷送份礼物去。老太爷的65大寿,作为孙儿,本应留在身边尽孝,只是……也许这几天,我都不在,你……没事的时候,不要到处乱跑,别忘了你答应老夫人的事!”他看来是真的有急事要出门,眼里透着焦虑和担忧,多半是为了他的爷爷吧。
我思及这几天都不必看他的脸色,自然乐得其所,便嫣然一笑“二爷放心吧,你不在,奴婢会替你伺候在老太爷身边的。二爷的事要紧,还是快些上路吧。”说完,自然的看向他,却在他眼中捕捉到一丝短暂的欣喜和暧昧。我想想刚才那句话,莫非是我那句我替你伺候引发了什么不该有的遐想?这是古代,可能这么说的只有妻子吧。
还没想完,雪松香已经充入了我的耳鼻,清泉的声音多了些往日没有的情绪“那就拜托你了,若你能讨得老太爷欢喜,让他开开心心的过完大寿,等我回来,必有重赏。”二爷说完,转身从房内的书桌上拿起一份包装好的礼物,从外形上看像是幅卷轴,应该是字画之类的吧。
我小心的接过,正欲走,却又被那人叫住“爷爷这会怕是还没起呢,等到晌午的时候,你再去吧。今天可能还会遇到你想见的人,见到老太爷,行事要谨慎些,别像平日那般冲动。我走了。”我背着身子听完,也不回头,就这么回到房间,关上门,听到二爷从屋外经过的声音,才抚平心中的疙瘩,开始计划起老太爷寿宴的事。
磨磨蹭蹭的过完一个上午,我开始精心的打扮,因为二爷早上说了,很有可能我会碰到少廷。虽然我昨天那样狠绝地斩断了我们之间的情丝,可终究还是难以放下。毕竟我们有两世的情缘,前世今生的错过,带给我的打击太沉重。所以只要还有一丝希望,我也要试一试。
太阳快要爬到中空的时候,我拉开了房门,今儿的打扮虽然并不华丽奢侈,但也还算是甜美乖巧,配上我头上的麻花辫,更是别有一番情态。拿好二爷给的东西,关上房门,我踏上了去朱槿园的路。
上次去是在晚上,什么都看不到,今儿大白天去,我总算可以一睹老太爷的风采了。据说他年轻的时候,就是个白手起家,手腕高明的大商人。府里的人都传二爷多半是遗传了他的风骨,才能将颜家的产业管理的滴水不漏。
转瞬间,朱槿园的大门已向我敞开。我抱好手中的卷轴,跨过门槛,进入园中。这边的院子很像现代的公园,草丛花木众多,但极少看见树林。迎面走来一个熟悉的身影“凌总管好,奴婢是替二爷给老太爷送寿礼的。”墨绿衫子停下来,仔细看了看我,突然想起什么似的问道“你是三少爷身边的真姑娘吧?怎么到二少爷身边做事了?”
我苦笑一叹“此中缘由一言难尽,只怕奴婢一时半会道不完,还请凌总管体谅才是。总之,从今以后,我便是二爷身边的丫头凝墨,与之前的真姑娘没有任何关系了。”凌总管脸上略显诧异,少顷,化为一缕风轻云淡的笑“我明白了,姑娘就好好伺候二少爷吧。以你之才,定能帮上二少爷不少忙。”
我点点头,略带歉意“请凌总管放心,奴婢一定会倾尽全力的。”
“去吧,老太爷就在这条路往左拐的跨院里。”墨绿影子话毕,离开了我的视线。我定定神,鼓起十二分的勇气走向那个跨院。门口的守卫见我面生,问起我的来历,我不恼不闹地慢慢说清楚。他们放下戒备,对我做出请进的手势。我莞尔一笑,轻松地走进去。
前厅的屋檐上挂着红灯笼,还有些人正在进进出出地搬运礼品。我站在厅外理了理衣着和头饰,才放心地步入厅内。高堂之上,一个气势威严的老人正襟危坐,他没有半分松懈,眼神不停地在来往的人身上扫视,那感觉和二爷很像,犹豫间,老太爷的目光已经聚集在我身上。
我抿嘴微笑,对他弯下膝盖“奴婢凝墨恭祝老太爷福如东海,寿比南山。”座上传来清冷的笑声“老夫没见过你,你是哪院的?”我仰起头,不卑不亢地回道“奴婢是二爷轩里的丫头凝墨,平日负责二爷的日常起居。今早,二爷有急事出门,临行前嘱托奴婢要将老太爷的寿礼,也就是奴婢手上的这副卷轴亲自交予您。”说罢,伸出自己握着卷轴的手,一旁早有人向我靠近,取了卷轴,交给老太爷。
他看罢,脸上少了冷冽,多了欣慰“还是风儿送我的贺礼称我的心呐,看看其他人都送了些什么!哼”边说边斜睨不远处忙碌地搬运礼品的人群。我见他展开眉眼,自知老人已被我哄得脾气少了大半,趁机进言“奴婢自作主张的许诺二爷,说要在这大喜的日子好生伺候老太爷。如今,不知老太爷是否肯给奴婢一个机会?”
老人回看我,面带和善,跟我说话的口气,就像是一个爷爷在跟心爱的孙女讲话“好好好,风儿不在,就由你代替吧,看来风儿把你调教的很懂事啊,哈哈。”伴着他的笑声,我起身小心的靠近,悄立于其旁侧。他先是跟其他人第一次见我一样,把我从头到脚打量了个遍,然后才问“去年今日,是书丫头替风儿送的寿礼,今儿怎么不见她?”
我低下身,靠近老太爷的耳垂,细语“恕奴婢直言,年年岁岁花相似,岁岁年年人不同。老太爷又何苦计较这送礼之人是谁呢,只需体会挑礼之人想博您一笑的孝心就行了。”老太爷愣愣地听完我的话,诧异的看着我,随即笑开了“你这丫头,口齿的伶俐劲竟不输给那书悦。看样子,老夫今儿有幸又认识了一个能言善道,察言观色的小姑娘。”
我用袖口掩去嘴角的憨笑“老太爷这句话不知是褒赞奴婢呢,还是嫌奴婢口才太差,入不得您的耳?”老太爷被我逗乐了,抬手指指我“你呀你,说起话来得理不饶人。跟我那孙儿秉性一模一样。怪不得会被他收入府中。”
这下我不笑了,先把我收入府中的是少廷吧,那个纤尘不染的高雅男子。老太爷见我半天不说话,拍拍我的胳膊“丫头,丫头,莫非老夫所言,惹你想起什么不开心的往事?”我拉回思绪,轻轻摇头。
这时,大厅里回荡起一个安闲的声音“廷儿给爷爷贺寿来了,祝愿爷爷竹苞松茂,畴陈五福。”是他。刹那,在看清他身后的可人儿时,我哑然失笑。少廷,你就这么迫不及待,连给老太爷贺寿,也要带上那才貌倾城的夕凤容?是想早些让老太爷接受夕家的小姐,同意你们的婚事吗?
沉思间,少廷突然射向我的眼神,纠结痴缠,让我险些失去自制力。但接下来,还有更让人费解的事。因为颜夫人也来了,还带了弈棋。“夏莙给老爷子贺寿,这是我准备的一些薄礼,请公公笑纳。”颜夫人这刻怎么看怎么像个正经八百的夫人,完全没有了那天面对我时的戾气。
我身边的老人见一下子来了这么多人,简直合不拢嘴,不停地说好。颜夫人和少廷入座后,老太爷便宣人摆好桌子,端上菜。一家人其乐融融的去旁厅用膳。我本来想找借口先回梧风轩,结果被老太爷拉着不放。那老人竟然比我想象的多出个心眼,还对我悄声耳语“你放心,有我在,夫人不会为难你的。”
我死活推不掉,只好顺了他的意,代替二爷坐在他身旁。这顿饭吃的我忐忑不安,一边要伺候老太爷,给他夹菜,一边还要躲闪少廷纠结的目光。我期间偷偷看看夕凤容,她用膳时的神态就如在自己家里一样,随意自若。莫非她跟少廷已经定了亲?这时,老太爷也注意到我看夕凤容时探究的眼神,低咳了一声“墨丫头,给我盛碗汤。”
我一怔,回过头,看到他正在对我笑,但眼神里显出不赞同。我知什么都瞒不过他,因此也不再看向那边。至于恨我入骨的颜夫人,根本没注意到我是那天跪地求饶的小姑娘。她只是忙不迭地跟少廷说话,还劝他多吃点,一副好母亲的姿态。
下午,我紧绷的身子稍稍放松了些,陪老太爷谈笑,也越来越自然。逗得一圈人都跟着乐,不过因为我太出风头,所以还是招来了夕凤容的注意。见她看我的眼神略带玩味,我就知道自己的身份暴露了。算了,没办法,打肿脸充胖子吧。值得庆幸的是,弈棋在老夫人送了礼之后,就回了青桑馆,倒让我省去不少心。
为了不让少廷认出我是他口中的小真子,我故意提高音调,大声怪笑,自毁往日在他眼里的温顺形象。但好像不怎么起作用,他依然一副无论怎么装,你都是小真子的神态,眸中含着识破的浅笑。所以,我只好一直紧跟着老太爷,不敢走开半步,以免被少廷拦下质问。可惜人总有三急,我在下午将尽时去小解,回来的路上,被少廷成功截下了。
他左闪右闪地不让我走过他身边,我躲了半天都躲不开,只好硬着头皮接下“三爷今儿不打算让奴婢回去了是吧?”他急了,想抓我的胳膊,却又被我无数次的避开,最后,只好偃旗息鼓“小真子,你还在恼我吗?好端端地离开,原来是去了二哥那里。为什么你要一直躲着我,是不是二哥逼你了?等他归来,我同他说去,让他放你回来。”
我故作镇静地答道“三爷多虑了,奴婢是心甘情愿追随二爷的。他虽然人冷淡了些,但对奴婢还是很好的。奴婢再不自知,也不至于背弃主子。何况,如今奴婢已经更名为凝墨。以后,还请三爷不要再叫小真子了。”
少廷见我丝毫没有后悔之意,脸上露出悲凉,但仍强撑着想说服我“小真子,若说背叛主子,你也是先弃我而去,才侍候在二哥身边,这你作何解释?”
我坦然一笑“三爷不是一直都视奴婢为上宾吗?既是宾客,要走要留当然是奴婢自己说的算。圣医师傅对奴婢有救命之恩,他本就希望奴婢留在二爷身边。现在奴婢不过是顺了他老人家的心意,滴水之恩,涌泉相报而已。三爷何必咄咄逼人呢?”
少廷一听,苦笑出声“小真子,你爱做什么,我何时阻拦过?现如今你却说我咄咄逼人?莫非你铁了心,不愿再做我的知音了吗?”我心中咯噔一下,他竟然是希望我回去作他的听众,原来都是我一厢情愿。他只不过把我当成知音好友看待,留我在身边,也是寂寞所致,根本就谈不上感情这回事。
明白了他的本意,我不再笑,只是淡然“三爷真的缺知音吗?难道那美若天仙的夕小姐还不足以取代奴婢,陪伴在三爷身边?”少廷一听这话,脸上焦急万分“不是的,小真子,你是知道的,你跟凤容妹妹不一样。”
我此刻已不想再跟他讲下去了,无奈的说了一句狠话“三爷不过是嫌映汐小筑不够热闹,自己寂寞,想找个能说的上话的人罢了。是奴婢抑或是夕小姐,对你来说根本就不重要吧!三爷不要再痴缠了,奴婢还要回去伺候老太爷,不能违背二爷临走时的嘱托,就此告退。”说罢,用力推开他,大步往前走。耳边不期然地听到他的呼喊“小真子,你为何要如此想我,你明明知道事情不是那样的。何况我是真的……”后面的话,我捂上耳朵,没有再听下去。
回去之后,我就向老太爷辞了行。老太爷见我神色黯然,知道定是发生了什么事,也没有强留,只是劝我,思虑过度,伤身伤神,还不如万事看淡些。我傻笑的点点头,以最快的速度在少廷回来之前,离开了朱槿园。
进了梧风轩的大门,我开始疯疯癫癫地自言自语。竹林里回响着我不大却很伤心的声音,直到我走进内院,在二爷上次坐的青石台前绊了一跤。哗啦,石台被移开,一个地窖豁然出现在我面前。我爬起来,走下去。一阵梨花香飘来,夹杂着水酒的味道,原来是酿酒的酒窖,二爷院中还私藏了这么多酒。
我走上前,随便拿起一瓶,揭开盖子,一闻,好酒。酒瓶上贴着红色的标签,上书“梨花佳釀”。不知是谁在此酿酒,莫非是二爷,他总坐在青石台上,应该是怕别人发现这些酒偷喝吧。呵呵,我暗笑几声,没想到二爷涉猎这么广泛,还会酿酒。今天赶上我心情郁结,这酒就借我喝几口吧。
我将瓶口对准自己的嘴巴,张开嘴,咕咚咕咚灌了一大口。小舌一舔,嗯,真好喝,没有酒的辣味,多了梨花的清甜。不再多想,我索性把整瓶酒都喝下肚里,打着酒嗝,又拿起另外一瓶,往下灌。不知不觉,精神渐渐麻木,眼前晃悠起两个酒瓶来,“呵呵,什么时候我拿上两瓶酒了?”
一转身,看见两个二爷冲我这边来,他不是说几天后才回来吗?怎么出现在我面前,莫非是我在做梦?呵呵,既然如此,我就骂骂他,出出恶气。我巍巍颠颠的走过去,伸出自己的酒瓶,对着其中一个二爷说道“二爷,我偷喝了你的酒,呵呵,你一定怒火中烧了吧。你生气了最好,谁让你平时那么冷冰冰的,还总是罚我罚的那么重,上次还欺负我,这笔账就用这些酒抵了吧,我们扯平了,哈哈。”
谁知那二爷走过来靠近我,想要将我扶稳“何事须得你喝的烂醉如泥?若是想不开,就同我说说,酒喝多了自伤,何况你还是女儿身。”我胡乱的摇摇头“二爷,你说为什么少廷他不喜欢我?为什么要跟夕凤容走得那么近?是我长得不好看,还是人不够好?你说啊,告诉我嘛!”
眼前的人颤了颤“他不喜欢你,自然有别的人懂得欣赏。你喝成这样,只会让亲者痛,仇者快,何苦拿三弟的错惩罚自己?”
我放下酒瓶,摸摸脑袋,扑进二爷怀里,正好被他接住,我趁势倚在他怀中“二爷,你知道吗?上次在圣医师傅那儿,我睡在你盖过的被褥里,闻着雪松香,就一直在想,躺在有这种味道的人怀中是什么感觉。会不会心神安定,所有的痛苦烦恼都没有了,现在我终于实现了这个愿望,呵呵。”
抱着我的人,突然伸手摸摸我的头“那现在有没有感觉舒服些?我酿的梨花酒初尝不觉醉意,可颇有后劲,你今晚喝了3瓶,只怕晚上不好过。”我蹭了蹭小脑袋,眯着醉眼“呵呵,我不担心,二爷是圣医的徒弟。即使我喝醉了,你也会想法给我解酒的。是不是呀?”
他淡淡一笑,俯身将我抱起,走出地窖。夜晚的风袭来,凉凉的,虽是夏季,却已有初秋的感觉。我往二爷怀里靠靠,雪松香的味道更浓了,醉意涌起,我渐渐失去力气,合上了双眼。
睡眠一直不安稳,时不时的就感觉胸腔阵阵酸苦。记忆中,好像不停地被人扶起来喝了什么,然后又吐出了很多。后来干脆什么都喝不下去了,之后唇上就被覆了凉凉的柔软,甘甜的液体顺着口腔划入我的胃,顿时舒服了好多。等那软软的东西一离开,难受的感觉又袭上来。片刻后,它才回归唇边,清凉的液体顺势而下。
等那柔软再要离去,我却不依了,霸道地抱住它的主人,用自己的舌头在那人口腔中舔了个遍,才肯松开。咂咂嘴,喃喃的说“真甜。”那人倒没有因此恼怒,只是又把喝了汤汁的凉唇凑近我。
这次我依旧狠狠攫住他的唇,用力地吮吸。可惜之后,那人好像动了情,竟然将我抱起深吻,直到感觉出我浑身燥热才又放开,重新喂我喝药。后来我就比较乖了,没再调皮地霸占他。胃里舒服许多,头也愈发昏沉,逐渐入了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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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一些关于更新的题外话,因为5月份姌有大型考试,还有论文和报告要写,所以,下周开始,可能一天只能一更了~
这个实在没办法,不然偶就毕不了业~还请亲们见谅!咕~~(╯﹏╰)b
偶5月21号到31号都在考试~真的对不住啦~
姌在此期间仍然是日更五千,没特殊情况不会停更~如果某一章节少于五千,会有二更的~姌作过读者,知道等文的辛苦~
客观原因使然,偶也只能尽力而为~深表歉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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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情为世累诗千首
醒来后,已是午时了。看看周围,并没有什么人在。我此时正躺在自己的床上,头疼的厉害。按按太阳岤,昨天的事怎么都记不起来,隐约是喝了二爷酿的梨花酒,然后就不知道了。梨花酒,我一惊坐起,这下糟了,被他发现,他会怎么罚我啊?打手板,跪搓衣板,还是扫茅厕?我怕拍脑袋,又在胡乱想些什么呢。
口中有些干,舔舔,嘴唇竟然有些浮肿,难道被蚊虫咬了?眼见对面的圆桌上有茶壶,我想下床倒水喝,却不料脚刚着地,就摔了个四仰八叉,头晕的更厉害了。这时,门被推开,我转头看去,是书悦。她端着一碗东西进了我的门,见我摔在地上,顿时大笑“你呀,昨晚宿醉,现在还不老实躺着,摔着了吧?”
我脸上红晕泛起,不好意思地低下头“昨晚偷喝了二爷的梨花酒,有劳姐姐照顾了。不知有没闹出什么笑话,或是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没?”
书悦过来将我扶起,送回塌中,用枕头将我的后背垫高。然后坐在床边,认真地瞄瞄我,偷笑了好几下,才一字一顿地说“你可知,昨晚是谁忙里忙外的照顾你?”
我摇摇头“我只知自己喝了酒,其他的怎么都想不起来了。”
书悦伸手朝我的眉心点了点“你呀,自己被二爷抓住了都不知道。不过,他抱你回来的时候,一点都没有生气,反而很担心呢。之后,他把我叫来,命我煮些解酒药,喂给你喝。谁知你只饮不咽,大家都拿你没法,而且你还干脆吐了二爷一身污秽。可他昨晚脾气出奇的好,让我跟挽琴都很惊讶。等你吐干净,他灌了水给你漱口,就把我们赶出门外。至于之后嘛……”说完,她斜眼看我,眸中含笑。
我撇撇嘴,二爷怎么会如此纵容我,喝酒了他不罚,还悉心照顾。不过,书悦似乎还有话没说。我盯着她“之后怎样?”
她不语,站起身,背对我,掩嘴再笑。我见状,万般不解,只好再问“好姐姐,之后怎么样,你说呀。”她这才回过身,正眼看我“之后呀,我跟挽琴从纱窗外看到二爷他……用嘴喂你喝药,而且后来好像还跟你……”还没说完,又是一阵大笑,继而偷看我。
我一听,脸马上就挂不住了,怪不得我的嘴唇浮肿的这么厉害,原来是被二爷吻的。他真是的,上次强吻,昨晚偷吻,可恶!虽如此,心里仍然冒出一丝甜蜜。天呀,我不会对二爷动了心吧。想到这儿,我头立刻摇的跟拨浪鼓似的,不可能,不可能啦。我不会喜欢上他的,不会不会。
书悦见我不说话,还猛摇头,脸上显出不解“怎么了?莫不是吃了摇头丹,停不下来?”我再摇头,轻咳一声,指指她端进来的东西“那是什么,药吗?”
她这才想起正事“哦,不说我都忘了。这是二爷临走时吩咐的,要你日服三次,你昨晚喝的太多。那梨花酿可不是一般水酒,后劲足着呢,不然怎会让你日上三竿,还沉睡不醒?”
我记起照顾我一晚的二爷“二爷呢?二爷他走了吗?”书悦见我问起他,禁不住再次大笑“怎么?一晚不见,就想情郎了?二爷他天刚破晓就已出门,走的还挺急。我想若不是你宿醉,只怕他昨晚根本不会留在轩内。他为照顾你,整晚未眠,今儿又赶早出门,不知身子受不受得住。”
听她说完,我也有点担心。昨儿早晨,他也是走的很早,还说要好几天才回来呢。怎么昨晚出现在酒窖里?应该……是回来取些东西吧。看来,我醉酒一幕,耽误了他办正事。
“哎,都是我不好,害大家为我担心。”我长叹一声。书悦不笑了,仔细地替我掩好被子“你先喝药吧,挽琴已经给你做好吃的去了,一会就该端来。以后记住,酒别喝多,不然大伙又得为你干着急。”
我握住她的手,保证道“姐姐放心,我以后不会再犯,不然又要被二爷占便宜!”书悦见我现在还有心思开玩笑,忍俊不禁,回身拿药递给我,见我服下,才放心离开,说一会给我准备洗澡水。
她走后,我的手不由自主地摸上唇瓣,他昨晚真的跟我接吻了吗?也许他对我真的有心思,也不说定啊。乱了乱了,我掀开被子,交叉双臂,气呼呼地低喊“二爷,以后不许再这样轻薄我了!”
三日之后,我的酒劲才完全缓过来,没再出现头晕的现象。这不,早晨一醒,我就自己收拾梳洗。几日下来,人都憔悴了,得晒晒太阳。至于晒太阳的地点,自然是那酒窖附近的竹林。
小步慢走到竹林,欣赏鸟儿的歌唱,心情舒畅许多。阳光透过竹林照到地上,点点五光十色。一路上摸着竹子的杆,寻到那块青石台。我走上前,跪在地上,左摸摸右扒扒,也没碰到什么奇怪的机关。换了一个方向继续,还是没找着。到底在哪啊?我记得,那日就是在此处跌倒后,青石台才移开的。
“才刚好,又想偷酒喝?”泉水般清洌的声音打断了我的寻宝动作。他回来了?
被人发现,我只好站起身,拍拍身上的杂草,行了个礼“奴婢给二爷请安,那日多谢二爷彻夜不眠费神照顾。奴婢自当铭记在心,寻机报恩。”来人靠近,半开玩笑“你准备怎么报答?”
雪松香的气味飘散,令我心神荡漾。那日唇上的浮肿感再现,几乎是情不自禁的,脸上微微发热,呼吸也变得不稳。还来不及调整情绪,眼前一暗,身子忽然受到压力,被迫抵在一根粗壮的竹子上。有人轻啄我的脸颊,继而移到唇上浅吻。
我一时失神,完全不知自己在干什么。等想起自己身在竹林,才慌忙推开二爷的身子。不料他先一步离开我,动手将我拥紧,气息拂在耳畔,是他的呢喃“真儿,答应我,别再因三弟的事伤害自己。我那日说过,三弟不懂得珍惜你,还有别人。”别人,可是他?我微微一颤,心跳加快,面上燥热升腾,一定是酒刚醒,有些定力不足。
他见我沉默,便轻轻放开,看着我略显潮红的脸颊,无奈地轻叹一口气,低下头,重新凑近我的唇,让自己灵活的舌搅翻我的味觉,侵入专属于他自己的味道。而我,此刻只觉天旋地转,腹中冒出一波暖流,唇上的轻咬加速了体里暖流的涌动。
我难耐的低吟一声,伸手搂住二爷,青涩地回吻他。二爷的唇很凉,脑海中蓦然浮现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