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玉竹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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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日蒙面人的深蓝披风,耳边回响起那个人临走时的话“……我会一直在那里等候姑娘,不见不散。”

    “夫君?我真正的夫君,他是谁?”我喃喃的询问眼前着急的世黎。

    世黎不答,替我取下凤冠,将身上的披风系到我身上,拽住我的手往外走,语气急躁不安“喻儿,宇文翊骗了你,他一直没有告诉你真相。你忘了吗?你来北朝是为了什么,你是为了找自己的兄长,而傅公子已经被当今圣上杀死了,这些你都没有印象了吗?那夜你受了打击,之后失忆,不再记得你的兄长。宇文翊利用你失忆,诱惑你嫁给他,这些你都不知道吗?”

    他毫无预警地回过头,摇了摇我的身子,蛮横用力“喻儿,你不能嫁给他,他不是真心爱你的,他是为了自己不可告人的秘密。今天早上,我亲眼看见他和那个蛊惑人心的冯春水在一起,他们在商量怎样利用你,怎样利用这场政治婚姻。你嫁给他,只会毁了你自己,还有整个文家。”

    我双目失神,不明白世黎的激动,更不明白这惊天的秘密是怎么导演的。我只知道,翊不爱我,他娶我,只是为了那个秘密。身子一软,我瘫坐在地上,浑身发抖,脸色惨白“世黎,告诉我这不是真的,不是,不是!我什么都不知道,什么也不想知道,不要告诉我,不要,求求你,放过我,放过我吧。”

    世黎一把拉起我,目光里是愤怒,是心疼“喻儿,你必须勇敢面对自己的记忆。不管你愿不愿意相信你的所见所闻,这些都是事实。虽然不知道真相是什么,但所有的诡计,阴谋都在指向你。先前,太子利用你的事,你不记得了吗?知道你为什么会被蒙面人堵截吗?是太子,他派人追杀你,只因你对陛下说了实话。喻儿,你相信我,跟我走,我帮你逃离这个吃人的世界,送你回颜家。喻儿,现在就跟我走!”

    颜家?颜家是哪里?我的头好痛,还没来得及抓住世黎的手,就跌倒在地上,打起滚来。世黎将我抱起,低头凑到我耳边,言语急迫“喻儿,今日就算是死,我也要带你走。你天性善良,不能被他们伤害,这里不是你该呆的地方。忍忍,等到了南北边境,你的二爷就会来接你了。我已经派人给他送了信,他会在离海崖等你,你一定要撑住。”

    二爷?二……“啊”我痛苦的大喊,是什么在心口处崩裂,流散开,那里开始灼烧的疼。

    “小姐,小姐,你怎么了?元公子,你把小姐怎么了?”我混乱的听觉出现了小芫的呼叫。

    “小芫,你家小姐大难临头,我不过是想带她走,救她性命。”世黎的声音充斥着不耐。

    “这……可是,喜轿马上就到,老爷夫人已经去门外迎接宸王爷了。这会,小姐已经走不了了。”小芫嗫嚅道。嘭的一声,我看到世黎把拳头砸向门板,他手上被碎木扎伤,沾满血渍。倏尔,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决绝的笑容,眼神转向我“喻儿,愿意跟我一起赌一把吗?”

    他表情认真,令我无法怀疑事情的严重性,隐隐觉得,我的确是被人欺瞒了。信他一次吧。我忽闪几下睫毛,伸手抓住世黎的衣襟,做下决定“我们走,我跟你走。”

    小芫似乎明白了我的坚决,小手攒紧,怯怯出声“小姐,你跟元公子从后门走吧。小芫会装成你,上花轿,入洞房,尽量替你们拖延时间。小姐,你要保重。”

    我一惊,从世黎怀里挣脱,抱住小芫瘦弱的身子“小芫,你不可以冒险,冒充王妃,是欺君之罪,弄不好,会丢了性命的。”

    小芫泪光盈盈,放下我的手,露出甜美的笑容“小姐,你是这世上对小芫最好的人。若不是小姐维护,小芫早已死在眠凤楼中。小姐从不说我一声不好,待我如亲姐妹。此时小姐有难,小芫愿意出一份力。”

    我拼命的摇头“不行,不行,你不能这么任性,不可以乱来。”世黎突然打断我“喻儿,快走吧,我已经听到了喜乐声。宇文翊怕是正骑着高头大马迎亲而来,再不走,你就永远别想摆脱这混世了。”

    我矛盾不安,还在犹豫,颈后忽然一麻,视线开始变得模糊,伸手想抓住小芫,却只摸到空气,下一刻,陷入沉沉昏暗中。

    *

    第十七章 沉香断续玉炉寒

    “驾驾驾”我隐约听到驾车声,这才发现自己身在马车内。抬头,是世黎温柔的目光。我坐起来,抓住他的手“世黎,发生了什么事,小芫呢?”

    世黎握住我的手,沉声道“她大概已入王府,我们如今行至北门。这里是我表弟的管辖范围,出城不成问题。”

    我松开他的手,把头埋进臂弯,不再言语。我为了逃婚,把小芫拖进阴谋中,这算什么?将自己的自由建立在别人的囚禁之上吗?

    “咚咚咚”有人在敲马车的门,世黎伸出头去“我是你们伊将军的大表哥元世黎,出城办些事情,识趣的话,就闪开。”

    门外似乎有士兵退开“小的失礼了,见过元公子。城门已开,元公子请。”车身一颤,重新起行。世黎长吁一声,我抬头看他“世黎,我们就要分开了吗?”

    世黎展露笑脸“送你出了城,我就下车,自己返回。车夫会把你送到离海崖,到时就安全了。”

    我想起先前昏倒之事,问他“你点了我的岤对不对?”

    世黎一愣,面色惭愧“喻儿,当时情况紧急,我怕你优柔寡断,自毁前程,所以点了你的睡岤。”

    我听完,咬唇道“世黎,你怎可如此自私,小芫虽然是个丫头,可也是人啊,你这样,岂不是把她逼上绝路?”

    世黎冷然一笑“喻儿,我在你眼中如此不堪吗?你放心,等你安全离开,我自会回去领罪,绝不连累那个小丫头。”我又是一怔,世黎,你做这么多,值得吗?“为朋友,为知己,我很值得。”他似乎知道我想说什么,先一步堵的我哑口无言。一时间,马车里一片寂然,只有车轮轱辘的声响。

    “嘣嘣嘣”好像有什么东西砸到马车壁上,世黎一惊,立马掀开车帘,一个厚重沙哑的男声响起“元公子,卑职奉命捉拿你和文小姐回京受审,请公子不要为难卑职,随我们走一趟吧。”事情败露了吗?我暗忖。

    世黎不变神态,安然对答“叔孙将军,别来无恙,在下不明白为何将军会在半路阻截我,还说什么回京受审?麻烦叔孙将军解释一下。”

    外面的男声加重了威胁“元世黎,你在宸王大婚之夜抢走新娘,该当何罪!本将军今日好言相劝,你若不听,就别怪我不客气了。来人!把马车给我拆掉!”话音一落,更多的嘣嘣声炸响,“一二三”我听到士兵的喊声,喊到三时,马车四壁嚓的一声向外弹开,无数根火把的光亮映入车内。

    我跟世黎正被鲜卑士兵包围,整个马车都在那个领头将军的控制之中。就着天光跟火光,我看清了他的面相。络腮胡须,剑眉倒竖,双目狠戾,虎背熊腰,典型的鲜卑骑兵形象,这人至少也有30岁了。

    “将军,你别生气呀,我这就下车。喻儿,我看今儿是走不成了,我们随将军回去吧。”世黎跳下车,语气可怜巴巴的。虽然我对他突变的神色有些怀疑,但转念一想,可以救出不相干的人,也算值得。

    “好,我们回去。”我拉住世黎伸给我的手,下了车。世黎却悄然耳语道“待会我牵制叔孙拓,你趁机逃走。”还不等我点头,他已上前跟名叫叔孙拓的将军套近乎了。“叔孙将军,在下有一件隐秘之事,要向将军禀告。”

    叔孙拓睥睨了他一眼,询问“元公子想说就说,卑职听着呢。”世黎靠近叔孙拓的耳朵,轻语了几句,叔孙拓一愣“真有此事?”世黎点点头,欲继续话题。突然,叔孙拓耳边银光一闪,再看去,他脖间多了一把匕首。

    世黎用力的以匕首抵住叔孙拓的脖颈,朝下面的士兵吼道“不想让你们的将军归天西去,就让出一条道,等文小姐离开,我自会放了他。”士兵没见过这阵仗,半天无从反应。

    叔孙拓倒是很沉稳的下令“你们退开,放她走,我自有主张。”士兵们听罢,自然不敢马虎,退散开,挤出一条路。世黎对我示意,我解开马车的绳套,牵出一匹马,前行几步,回头看世黎,他只是微笑。我不再耽搁,骑上马背,策鞭而去。

    走出十丈外,我慢下速度,等待世黎前来,虽然表面上听从了他的主意,内心仍旧有些担忧。不久,眼前出现一片树林。夜晚的月光照进林子,树影幢幢。正值冬末,四处都是光秃秃的树干。我骑着马,小心靠近,生怕有埋伏。

    刚走到林子边缘,就碰上两个背光而立的人。我脑中一亮“田钊,田塇,你们怎么来了?”二人与我遥遥相望,等我接近,才低语道“是主人派我们来保护姑娘的。”

    “主人?什么主人?”我茫然的望向他们。二人笑而不答,只是看向远处,喊了一声“元公子,我们在这里。”莫非是世黎派来的?我下马转身,世黎正独自骑马奔来,速度很快,人未到声先至“快走,田钊田塇,你们也来了?正好,快带喻儿离开莫远!我们已出京城,只要穿过这片树林,走上官道,就可以彻底离开北朝了。”

    田钊,田塇分别应声,上前拉我的马。我骑上去,没走几步,就听到背后一阵杀喊声。回头望去,月光下,骑兵的马队脚踏轻尘,正向我们追来。

    “这群人,还不死心,愣着干什么?喻儿,你快走,不然就来不及了。”世黎着急的看看身后,又看看我。我无言的低下头,跟着田家兄弟,进了林子。世黎殿后,他一直很小心的注意周围的动静。正走着,前方忽然火光跳跃。

    “不好,前面被人包围了。”田钊低喊一声。我顿时乱了神,前面越来越近的火光,还有时隐时现的士兵呼喊,无不暗示着我们处境之危险。心跳砰砰作响,紧张的情绪惹得我直冒冷汗,就好像做贼被主人家逮住一般。

    “怎么还不见人影,再不出来,我们就放火烧林子了。”前面某个士兵不耐烦的吼道。“怎么办?世黎,我们要不要投降,无论如何,大家不能有事啊。”我着急的哀求身边的人。

    火光映出他的侧脸,线条不似初见时柔和,多了坚毅。“喻儿,东面是悬崖,你们朝西走,我出去引开他们。等士兵走开,你们再出林子。”说着,他一拉马缰,欲前去诱敌。

    我伸手抓住他的袖角,满脸不赞同“不可以,谁都不能死,你是我在北朝最信任的朋友,说什么,你都不能去冒险。”田钊忽然出声“既如此,让我去吧。”我没料到田钊反应如此迅速,眨眼间,连个影子都不见了。

    不多时,火光开始向另一个方向移动,我们趁机沿着树林边缘,向西走。没走几步,就听到北面遥遥传来叔孙拓的声音“他们就在此处,国师嘱咐用此箭逼他们出来,放箭。”嗖嗖,北面的林外迎面射出无数支暗箭。世黎和田塇立刻抽出腰间软剑,阻挡敌人的来势汹汹。我身下的马突然中箭,嘶叫一声,将我从背上甩下来。

    我尚未稳住身子,直接顺着林间小路朝下滚去。世黎低喊几声,跳下马背,疾步奔向我。耳边不时有箭与空气摩擦的声响,我此时已抓住路边的木桩,翻滚的身体总算停住。一抬头,就见到一幅摄人心魄的场面,数百支箭正朝我的方向射来。惊骇之下,我果断地匍匐在地,躲过头顶的攻击。等了一会,暗箭的数量开始减少,最后,一支都没有了。

    我松了口气,从地上爬起,世黎和田塇正朝这边急速狂奔。我朝他们挥挥手“世黎,田塇,我在这,刚才的箭阵被我躲过去了。”嗖,耳边突然多出一个箭声,我还没弄清这声音的来源,就被另一个似回应的声音吓得目瞪口呆,那是箭插入血肉之躯的闷响。

    我忍住害怕,回头,后背上多了一只插了箭的手臂,旁边是世黎安慰的笑容。“喻儿,你没事吧?”我摇摇头,担心的拉下他的手,察看伤势,右臂上方有液体流出,月光照射下,呈现黑色。

    “流血了,世黎,你受伤了!为什么要替我挡那一箭,你明明可以不用管我的。”我哀嚎着,泪水溢出眼眶。世黎以左手封住右臂要岤,拍拍我的肩,小声劝道“一点小伤,不打紧,我是男子,受点伤,很快就会好的。”

    我用力甩甩头,拽着他的右臂,语气愤愤“翊怎么可以用箭射我们,用火烧我们?他真的那么绝情,连朋友之谊都不顾了吗?”世黎还来不及回话,脸色已煞白,深黑的瞳仁风起云涌。他的声音也变得低沉“喻儿,箭上有毒,恐怕我的右臂……”

    “那……世黎……你会不会……会不会死?老天不能这么残忍,不能。”我被他的话吓到,一时无措,紧张不已。世黎没有说话。田塇慢慢靠近我们,眼神犀利的扫向周围,见风平浪静,才检查世黎的伤势。再抬头,他的脸色和世黎一样差“姑娘,元公子的伤虽在右臂,但如不及时救治,毒素会蔓延全身,十个时辰之内毒发身亡,死相……很惨。”

    我闻言,只觉天昏地暗,一次的任性,竟然害了最好的朋友。“那……怎么办?我们回去,世黎,我们现在就回去。翊看在昔日的情分上,一定会给你解药的,我相信他。”

    世黎伸手拦我,眼神多了冒险牺牲的决然“喻儿,我们好不容易出来,岂有返回之理?他想用毒逼我们就范,办不到!你别担心,我方才封了岤位,毒现在右臂,并未殃及其他。只要我壮士断腕,就能避免毒素侵蚀。”

    我后退几步,难以置信的看着他的右臂“不……世黎……你不能这么做,沐花公子虽然性子浪荡些,可才华横溢。你若失去右手,岂不是从今往后,再也不能吹笛,连写字作画都……不……我们妥协吧,我不能让你作这么大的牺牲,我这就出去,告诉叔孙将军。”转身向外跑,还没离开多远,就听到下落的剑声,接着有什么东西掉到地上。

    我呆呆的停在原处,手不停地颤抖,身后是缓慢的脚步声。“喻儿,我已自断右臂,你不必出去了。”世黎的声音有些隐忍,他很痛吧。我偏头,眼前的人,面色苍白,右边不再完整,上半身满是血迹,隐隐飘来一股血腥。

    我闻到血的味道,脑中一直不清晰的猩红渐渐消散。世黎的面孔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金碧辉煌的宫阙,殿中直立着一位身着玄黑紧身衣的男子,他胸前插着一把弯刀,伤口处冒出汩汩的血液……画面骤然隐去。

    我喃喃念叨“哥哥,二哥……”世黎听到我的碎语,苍白的脸多了丝喜色,他用左手抚上我的面颊,激动的问“喻儿,你都想起来了,是不是?所有的事,之前的事,你哥的事,还有……你一直深爱的颜家二少爷——寒竹公子颜少风。”

    我迷乱的看着眼前的景物,口中零碎的话没有停止“二爷,二爷他救过我,那个蒙面人就是他。他说,他会一直在我们初次相遇的地方等我,我要去找他,找他……世黎,带我走,我要回南朝,现在,立刻,马上……”

    世黎的左手离开我的脸,托起我的手臂,紧紧地抓住,他的眸中闪着惊喜“好,我答应你,我们走,田塇,快,把马牵来。”田塇应声而去。

    我依然不住的呢喃,脑子里开始翻涌起无数的画面,里面有梧风轩的竹林,青石台上,冷漠傲世的青衫男子,画面转换,酒窖里的梨花酿,醉醺醺的我,眼前温雅的二爷;紫英芳径,歌台下,二爷睿智的表现;莫远皇宫,二爷面具上掩映的光辉,还有他滔滔不绝的说辞;药店厢房,二爷的销魂,他的跌跌撞撞;近郊树林,头戴斗笠的二爷,惆怅的往事,他坦然的表白……

    我猛地抓住世黎的肩头,轻摇他,眼泪狂泻不止“我都记起来,我跟二爷所有的记忆。他上次在树下说,愿意与我长相守,我怎么可以忘记,怎么可以想不起来?我笨,我傻,好好的机会就这么放过了。这次,我再也不逃避了。世黎,我得找到他,告诉他我真正的心意。”

    世黎随着我的动作点头,嘴角的笑意浓厚“好,我知道了,喻儿,我都明白,所以我才会带你离开,没事了,我们走。”田塇已经拉着马走近,世黎好像无力上马,他试了几次都使不上力,足见他失血后的虚弱。后来,他放弃了,散乱的发丝随着夜风飘起,拂过我的脸颊“喻儿,我们就此别过吧,恐怕我不能骑马带你了。你快些离去,田塇会保护你的。”

    我此时已经下定决心要跟世黎共存亡,怎能贪生怕死“世黎,若你不走,我也不会独自离开。你引我为知己,既是知己,哪有弃朋友不顾的道理。大不了,我不回南朝,我与二爷若有缘,还会再见的。你伤势如此沉重,急需治疗,否则就算毒不腐身,失血过多,也会致人死命的。”

    世黎侧头看我,脸上的疲惫十分明显“喻儿,听话,快走,此地不宜久留,士兵没了动静,说不定待会儿会搜进来,到时,就是想走也来不及了。你不是跟那二公子有个约定吗,既然有,还不快去兑现承诺,管我做什么?他们要找的人是你,只要抓不到你,杀了我也没用。何况我还有父亲作后盾,一般人不敢怎么样。”

    我知道他是在宽慰我,不禁有些气恼“我不管,只要不能确信你是安全的,我就不会离开,就算……”

    “喻儿,我千方百计送你出城,不是随你变来变去的。你再不走,我就死在你面前,反正我已是废人,活着也没用。”世黎在这个节骨眼上跟我发起脾气。

    我信他真会这么做,只好解下身上的披风,替他穿好,系上带子,泪光闪闪“世黎,那你要小心,这件披风二爷说可以御寒,天气冷,你又受了伤,还是穿上它为好。遇到军队莫逞强,只要还有机会,就得活下去,千万别轻言放弃。”

    世黎明了的点点头,深深地看了我一眼,目送我和田塇离开。我骑马,每走一步,便回一次头。世黎始终站在原地,目光跟我交接,给予安慰。出了林子,竟然没有发现伏兵。

    田塇身子动了动,我知道他在想什么,低声开导“你哥他不会有事的,即使靠着蛮力,也能力战几百人。何况他不是莽夫,一定会在某处跟我们会合的。”田塇感激的看看我,拉紧马缰。我们沿着官道一路向南,遇到岔口,刚转角,就被眼前的景象吓傻了。

    田钊和世黎已被叔孙拓的人抓住,二人皆为绳索所缚。可怜世黎受了重伤,奄奄一息。田钊却奋力挣扎,出口叫骂“鲜卑恶狗,你们作恶多端,不得好死!有本事,你跟我一对一打一场,别弄些见不得人的鬼把戏。”看来田钊被他们诱捕了。那么世黎岂不是在我们刚走就被……

    看着他低垂下去的脸和头发,我心里的矛盾加深,这么不顾一切地逃婚,究竟是对是错?

    叔孙拓骑着马,一步步移到我身前“宸王妃,你还是随卑职回去吧,不然死伤的人只会更多。元公子已经断了右臂,王妃莫不是想看到更多人牺牲才甘心?”我眉头紧锁,权衡利弊,却只得一团乱麻。不知道文家发生了什么事,小芫冒充我被揭穿会受到怎样的惩罚,世黎他还能撑多久,我只知道我越是拖拉,越是没有办法挽救那么受我牵连的人。

    我仰头看向马上的男子,出言乞求“叔孙将军,我可以随你回去,只求你放了田家兄弟和世黎。”

    叔孙拓一声狂笑,无畏的讽刺道“王妃已自顾不暇,卑职怕是达成不了你的愿望了,今日所抓之人皆不可饶恕,包括王妃你!”我还在消化他的言辞,怔愣间,被士兵拽下了马。

    田塇见我受到欺负,想要反抗,士兵见势,死死将他的头按在地上,阻止他的意图。我努力挣扎背后士兵的手,对叔孙拓讲理“今日之事,都是我的错,与他们何干?将军若通晓事理,就该放了他们,抓我一人回去交差便是。”

    叔孙拓下了马,双眸阴沉的看着我,长啸一声“我放了他们,谁放过我?……你们给我听好了,谁要是丢了人犯,我立刻军法处置。”

    “叔孙拓,你这个无耻暴徒,当年就是你命人闯进我家,抓走我父母,例行问斩的。此仇不报,我誓不为人。”田钊依然在奋力摆脱绳索,无奈事不尽人意,始终逃不出。叔孙拓踏着马靴,嗒嗒踱到田钊身前,吐了一口唾沫“呸,你不过是个南朝贱民,没有资格辱骂本将军,若不是看你还有用处,我现在就可以将你千刀万剐。”

    我站直身子,大声制止他“叔孙将军,我已经束手就擒,你就不要难为他们了。”

    叔孙拓侧过脸,对身边的人示意,他们朝我走来。我向后缩了缩“你们……你们想干什么?”不等我看清来人,头上就被重重一击,眩晕和剧痛袭来。

    我晃了晃身子,仰面倒地。闭眼前看到的最后一幕,是世黎面无血色的脸和田家兄弟蠕动的身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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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有一章,第二卷就完结啦~明早更~

    *

    第十八章 云海天涯两杳茫

    “二爷,救我,二爷,你在哪?快来救我,我不要回莫远,不要……”我在梦境中狂奔,身后是数不清的追兵,恐惧令我不由自主喊起二爷,内心深处有一个声音不断重复,只有他能救你,去找他,去找他。

    “二爷……我后悔了,我跟你回南朝,快来救我,快来呀……”手似乎被什么紧紧拴住,我努力挣脱,都摆不掉束缚。

    “好烦,你们为什么要绑我,我不要嫁,我要回家,回家。”我迷迷糊糊地絮叨,却不知自己身在何处。眼前出现一个影子,我想起那只老虎,“啊”,一声尖叫,身子猛地弹起。头脑开始清醒,看看四周,哪有什么追兵,分明是一间卧房,手还被人紧握不放,顺着那只手向上,紫色的身影慢慢聚拢,形成一张无比熟悉却陌生的面孔。

    “翊……”我轻喊了一声,突然想起什么,急忙改口“殿下,不,王爷……”

    “鸾儿,你糊涂了吗?我对你说过,不必喊我王爷,唤我的名字,我喜欢听你叫我‘翊’。”一成不变的成熟,声音的安全感远远超过人本身。我甩甩头,让自己逃离混沌的思想,继而大胆凝视面前的男子。浅紫色的长袍,金线滚边祛口,头绾成髻,外戴金冠。

    “翊……王爷”我最终还是没办法如前亲密,因为我重新拥有了自己与二爷的记忆,翊不过是我失忆时潜意识里的替身,二爷的替身。额前覆上一只手,丝丝凉气侵蚀了我的头脑,蓦然记起之前的事。“王爷,世黎跟田家兄弟怎么样了?我在哪?王府还是文府?”

    头上的手轻轻放下,宸王缓缓站起,转身走到最近的一扇窗前,语气有些僵硬“鸾儿,你是我的王妃,自然身在王府。三日前,田家兄弟已被叔孙将军处死,世黎被皇父关入天牢,文家上上下下被禁足,不日满门抄斩。”

    “什么?王爷你说什么?”我经不住这些骇人听闻的事实,身子从软榻上滑落地面。宸王听见响声,快步上前扶住我,可惜我身子虚软,根本站不起来。“沁芷,芳芩把药拿来。”

    再见沁芷,芳芩,两人已褪掉宫装,换上贵族侍婢的服饰。她们一个手持托盘,一个上前帮忙扶我。等我好不容易躺回塌里,已接近精神崩溃。

    我推开药碗,用尽所有力气,抓住宸王的胳膊,急切的询问“到底发生什么事了,文家人有什么错,逃婚的是我,不肯回来的是我,与他人何干?王爷,你救救他们,救救他们,你要我做什么都行。求你,我求你……”声泪俱下,我早已不在乎个人生死,无论如何,文家人和世黎都不能有事,我受不起良心谴责。

    宸王掰开我的手,接过药碗,拿起汤匙,舀了一勺药,送到我唇边,浅浅一叹“鸾儿,如果那日你安心嫁给我,这一切也不会发生。如今,我已无能为力。”我咽下那口苦药,却不觉苦,口中的味觉早已麻木,默默地喝完药。

    等沁芷她们离去,我猛地抱住宸王,送上红唇,双手解去他的长袍,一点点深入,让自己的手碰到男子的肌肤。宸王受到蛊惑,立马将我压在身下,动手解去我的亵衣,一只手探入,轻柔的抚摸我的身线,从锁骨到大腿。我忍耐着自己内心的矛盾,迎合他,仿佛只有这样,让他占有我,世黎他们才会自由。

    许久,宸王的手托起我的腰,向上按压,令两人的身体紧贴。我忽然睁开双眼,满脸泪痕的请求“王爷,我把我的身心都给你,只求你放过世黎和文家所有人。我答应你,从今以后,安心做你的王妃,再也不离开你半步。”

    腰上的手掌已渗出细汗,听到我的话,一滞,半晌,慢慢松开,将我的身子平放入床榻,埋首在我颈窝的宸王缓缓抬头,脸色很难看“鸾儿,你这么热情,只是为了替他们作出牺牲?你愿意留在我身边,也不是因为真心喜欢我,而是想用身体博取帮助?”

    我无言以对,稍后伸手捧住他的脸,凑上唇,弓起身子,主动贴近他,脸颊处泪水纵横。身上的男子不再说话,双手游移在我背后,回应我的吻。我自知今日失身之事已定,只盼宸王能听我一言,放过他们。可脸上的泪水却停不下来,有几滴泪不自觉的滑到我的鼻尖,水珠顿了顿,向下落到我的唇上。

    宸王感受到嘴边的冰凉,浑身一颤,停下了所有动作。我浮肿的唇被他释放,身子承受的重量也消失了。宸王摸索着起身,穿好衣服,脸上的表情,有愤怒,有怨恨,还有一点我看不懂的神情,好像是怜惜。

    他捋了捋散乱的发丝,模糊地说了一句“好好休息吧,有空我再来看你。沁芷和芳芩你都见过,她们会照料你的起居。”还没等我缓过神,紫色的袍子已行至门边,停了一会,转向而去。我倒回塌间,用厚厚的被褥裹住光裸的身子,粉腮已全部湿透。

    门再次被推开,是沁芷和芳芩的脚步声。“王妃,已经酉时,奴婢们给您端来了饭菜。”我从床上坐起,茫然的吩咐“沁芷,我现在不想吃饭,很想洗浴,帮我准备水好吗?”

    “是”沁芷回答的很干脆,芳芩留下来,走到床边,拣起我掉在地上的衣服,红着脸问“王妃,您先起身,奴婢替您换掉床单。”我一愣,知道这丫头想歪了,马上笑着摇头“不必了,我跟王爷并未……芳芩,你别忙了,陪我说说话好吗?”

    芳芩点点头,靠近我,恭敬的问“王妃想说什么,奴婢奉陪。”我勉强挤出一丝笑意,问起一直想知道的事“芳芩,你老实告诉我,我到底睡了多久,还有,小芫怎样了?”

    芳芩蹙眉沉思,低声细语“王妃其实已经睡了三天。小芫是不是那天冒充新娘的小丫头,她现在被王爷关起来了,奴婢不知具体位置。不过,听王爷说,小芫欺君乃是死罪,怕是要被乱棍打死。”

    我身形一震,抓住芳芩的手臂“好芳芩,快带我去找她,不,我们先去找王爷,走。”我不顾自己裸露的身子,正要下榻,忽闻芳芩一声低呼“王妃还是别乱动为好,冯公子说王妃受了刺激,后脑又被重击,需要精心调养。”

    我听了这话,不再逞强,靠回枕上,想起一个人名,问道“冯公子是不是叫冯春水?”芳芩一听,不禁莞尔“王妃这回猜错了,冯春水是国师大人,奴婢口中的冯公子名冯清水,是国师的师弟。此人通懂医术,善解蛊毒,还通晓占卜呢。”

    国师?叔孙拓说国师让他们放箭,看来不是这位救我的冯公子了。我稍稍按下心神,再问“那冯公子可是御医?”

    芳芩摇摇头,笑语“冯公子虽然医术精湛,但为人超脱世俗,对高官厚禄不屑一顾,因此只看些疑难杂症,一般是不随便替人诊治的。王爷费了好大的心思,才将冯公子请入府中医治王妃。”

    “是吗?”我低叹,此人的医道跟圣医师傅倒有些像,不过秉性更似爹爹,超然不凡。

    “是啊,冯公子诊脉的时候,王妃还在昏睡中,所以没有见到。王妃若有意,奴婢替您传话,把他请来。他此刻就在府中,正在给王妃配药,这会该在药房里。”

    我摇摇头,世黎和文家的事我都没解决,再见一个陌生人,不是自讨麻烦吗?

    “王妃,洗澡水准备好了,请王妃移驾浣花楼。”沁芷的声音在门口响起,打断了我们的谈话。芳芩取来一件浴巾裹好我的身子,又帮我披上雪白及地的裘衣。走出房门的一霎,眼前的一切令我惊诧不已。

    高低有序的回廊,远处隐约可见的竹林,往下看,诺大的花园中,有一架花藤秋千迎风摇荡。此时正值新春,花园并未开花,只有叶绿冒出。

    “你把自己喜欢的景致告诉我,将来好送你一个天上人间”宸王很久以前的话音浮现在我耳畔。

    “这些景物……怎么跟……”我断断续续的表达自己的难以置信。沁芷扑哧一笑“王妃,王爷为了你,可是煞费苦心呢。听说他在设计王妃的水榭时,专门命人请来南朝的工匠建造这些楼阁……好像还采用了南朝商贾大家,颜府的格局。”听到颜府,我脚下一滑,险些跌倒,幸得芳芩及时扶住。颜府?这么说,这里是按照梧风轩改造的?

    我看看回廊的拐角,果然有一间与二爷的房间一模一样的屋子。我松开芳芩的手,不顾寒风呼啸,慢慢走近,忍住好奇和激动,推开房门,里面的摆设与南朝的一模一样,古玩都仿造的十分相似,只是格调换成了淡紫。

    “这间是谁的屋子?”我明知故问。

    沁芷跑进屋,替我掩好狐裘“王爷喜欢紫色,这屋子自然是王爷留给自己的。王爷说偶而在王妃这里小住,就睡在此处。”我再次趔趄,他竟然这么做?他仿造了梧风轩,甚至把自己的屋子安置的与二爷的一模一样,是否在暗示他想取代二爷,常驻我心中?这个人究竟是真心,还是如世黎所说,只是为了政治目的?

    木讷地由沁芷,芳芩引向浣花楼,直到自己褪去浴巾,走入水池,才意识到这里跟破云池如出一辙。除了名字,其他的都是一样的。洗着澡,沁芷芳芩给我洒下花瓣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