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云妆

31三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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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晨。午后。黄昏。深夜。

    每天的每天,云妆都会被若干来历不明的人骚扰,那些人全都身穿黑衣,并以黑布巾蒙住整个面部轮廓,只剩两只看不到任何情绪的眼睛。

    初始时,那些人只是在茅屋外逡巡,意在恐吓,而她也着实悠闲得无聊,便天天好兴致地陪那些人捉捉迷藏,偶尔窜出去与他们小打一番,反正她轻功好,一窜就可以不见影。

    只是渐渐的,她发现,每天派来骚扰她的那些人,都是不同的,每天出现的,都一定会比前一天的人武功高上几成,渐渐的,黑衣蒙面人也变成了白衣蒙面人。

    而她有“轻功天下第一”的美誉,却也仅仅是以轻功见长,除却偶尔破天荒发挥威力的“鸳鸯剑法”,其它武功招式只能算是平平,是以随着时日渐长,派来“骚扰”她的人武功越来越高,她疲于应付,便经常凭轻功“走为上策”了。

    逃的次数一多,她便琢磨着这样下去不行,人肯定是骆震天派来的,他这样做不外是想将她驱逐。好汉不吃眼前亏,小女子能屈能伸,行,她走,去京都直接找骆清风去!

    然而,就在她收拾包裹准备出发的前一晚,又有一批白衣蒙面人大驾光临。彼时已是隆冬,自黄昏时就已飘起了雪,雪愈下愈大,至夜深人静时分,世界已一片银妆素裹,地上亦积了厚厚的白雪,她因几个月来不间断被骚扰需要提高警惕,便裹着厚厚的白裘衣睡在屋子的栋梁上。

    衣襟掀动的声响在风雪里虽然轻微,却还是引起了她的警觉,迅速穿窗而出跃上屋顶时,已有数名白衣蒙面人在雪光的掩映下将茅草屋团团围住,经过一翻斗智斗勇的规避,她还是没能逃脱被发现的噩运。

    一场恶战不可避免,那数名白衣蒙面人的武功是所有来骚扰过她的人里最高的,她单打独斗尚且无能为力,更惶论那些人根本不讲江湖道义一拥而上,她打不过自然就跑,师父教她武功时就说了,轻功一定要练好,打不过就跑。

    她谨遵师父循循教导,将轻功练得炉火纯青,号称天下第一,也绝非浪得虚名,她只要想走,就自信没人能追得上。

    只是千算万算不曾料到,她逃进那一面方圆数里的红枫林,却迷路了,转来转去,总会回到她最先作记号的那棵红枫树下,她意识到,她可能被故意放进了设有奇门遁甲的阵地。

    而更要命的是,红枫雪林里时不时会放出嗖嗖冷箭,也或者是突然从一堆白雪里跳出一名白衣蒙面人,执剑照她便刺。他们无处不在,神出鬼没。

    如此折腾着直到晨光微熹,她终于伤痕累累,身上的白色裙装已破烂并被四处冒出的鲜血染红,正当她因失血过多快要支撑不住时,骆震天出现了。

    她强打起精神,持剑指向他,愤怒地讥讽道:“骆大侠,为了将云妆驱逐,您老真是费心了,没有亲自出手将我诛杀,可真真配得上您‘仁义大侠’之称!”

    骆震天竟不再似那天冷着脸,反而是一副慈眉善目的模样,语气也颇为无奈,他道:“沈丫头,听骆叔叔的话,有害无益,你与清风,注定有缘无份。当年是我错了,以为这样安排,可以让家族的重担,不落在清风身上。只是世事难料,命运无常,骆家如今只剩清风一子,他在劫难逃。

    你走罢……”

    云妆不甚明白他话里的深意,只强撑着持剑指着他不语,便是在那时,她隐隐听到红枫林外传来骆清风的声音。

    “云妆—”

    “云妆——”

    她听见他在唤她,暗喜之下便待收剑,哪知忽然一阵劲风迎面袭来,她尚未明白发生什么事,便见离她不远的骆震天忽的朝她直直地扑过来,胸腹处撞进她手里锋利的剑尖……

    她惊骇地握着剑柄,瞪圆了眼看着眼前的突然变故,而恰在此时,骆清风从一棵红枫树后转出来,一见此情状,大惊失色飞奔过来,扬手用力一掌将她推开,怒目道:“沈云妆,家父与你有何怨仇,你竟要行刺他!”

    云妆本已在与那群白衣蒙面人周旋时受了大大小小的伤,骆清风这一掌下来,轻而易举将她推翻在地,她只觉周身气血翻涌,喉头涌起一股腥甜。

    她尚以为,一直被传自小体弱多病的骆清风,是不会武功的,可是他推开她时这轻飘飘的一掌,却好似内力已到高深莫测之地步。

    她自是已无力开口解释什么,只艰难地摇着头否认,而骆震天极度复杂地看了她一眼后,径自闭目弱声道:“沈家丫头,你心系他人,不愿履行与清风之婚约,骆叔叔不怪你,你这一剑,就当,就当斩断沈、骆两家恩义罢……”

    云妆瞠目结舌,百口莫辩,阴谋,绝对是阴谋!

    而骆清风看向她,眼里满是心痛和不信,却独独没有惊讶,仿佛他早已知悉要退婚的那个人是她,只是不肯相信。

    随后,数名白衣蒙面人从红枫林四方窜出,极度恭谨地朝他行礼:“少主!”

    他瞬间敛住眼里的情绪,沉着地吩咐:“送老爷回山庄疗伤,这里我来处理。”

    “是!”

    那些人抬着骆震天离开时,云妆已强撑着从地上爬起,骆清风回身望她,痛与不信再度在他眸里浮现。

    “云妆,当初你来此,声明要与我相处一段时日,觉得和适了再嫁,现在,你真的,要退婚么?”

    云妆摇头:“我没有……”她以剑支地,撑起身子,还待继续说,却见骆清风身体微微一震,头似乎往后面略略偏了一下,仿佛身后有人在与他说话,但又及时刹住,再次望向她,眸光却冷漠下来。

    “那就如你所愿罢。”他似心灰意冷道,“是因为一个叫‘无名’的罢,我知道的……”

    “清风,不是的,我没有……”

    云妆只能摇头,那个时候的无名于她,已只是一段美丽的江湖往事,因为过了那么久,都再也找不着。

    骆清风却不给机会让她继续,径自道,“我知道的,我初次见你,你还把我当成无名。”见她欲开口否认,他略略凄然笑道,“还记得去年三月,凉州桃花节么?我带着银色面具,被你奚落戏弄得狼狈不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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