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大话仙途

第九十五章 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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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严魄带沈全去哪儿了呢?

    韩鼎不知道,沈全起初也不知道。

    沈全本来就有些路痴,再加上此时天色阴沉沉的,日头躲起来根本不见踪迹,风虽小了一些,不至于刮得人睁不开眼,但视线所及,到处都是白茫茫一片。别说上京城了,就算是在淮阳城,他估计自己也会迷了路。迷迷糊糊间,沈全只知道自己开始大概是去往东边,可转了几个弯后,就完全分不清东南西北了。

    好在这并不会影响沈全的心情,在沈府憋了这么多天,能出来散散风透透气,他高兴还来不及呢。于是,他骑坐在严魄肩头,居高临下地看着被这场大雪盖了一层厚厚棉被的上京城,眼珠子秃噜秃噜乱转间,免不了还要手舞足蹈一番,嘴里不停地说道:“哇,快看那边……那是什么啊……快看呐,那个人摔倒了,哈哈……”

    他在这里眉飞色舞,嬉笑不止,可苦了充当“坐骑”的严魄!

    三清帮当家的今天算是领了件苦差事,他边得双手过肩牢牢抓住沈全,边还得给沈全讲解一番,时不时还得横眉立目做出一副凶神恶煞地样子,让那些不慎摔倒后、又被沈全一番幸灾乐祸惹恼了的行人知难而退。呃,这个“难”或许专指难看!

    终于,严魄的一对三角眼都快瞪成杏仁眼了,此行的目的地离着不远了。

    沈全只觉自己身边的行人越来越多,更有一匹又一匹平日难得一见的高头大马不时地擦身而过。马蹄踢踏声中,间或还传来“驾”“吁”“劳驾,请让一下”的长短呼喝声,雪地上到处都是七零八落的马蹄印,泥浆横飞,一片狼藉。

    他鼻子耸动,闻到一股怪怪的味道,刚要说话,严魄已经说道:“到了,这里就是上京城赫赫有名的马市!”

    马市?沈全一愣,张嘴问道:“来这里做什么啊??”

    严魄左右瞧瞧,扛着沈全跳过一处水洼后,答道:“来马市,当然是买马了啊!”

    买马?沈全一听就乐了,在严魄肩膀上一扭屁股,双手拍着严魄脑袋笑道:“那还等什么啊,快走啊!”

    还好,他没顺嘴喊出“驾”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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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进了马市,沈全不由“哇”地一声惊叫,紧接着一只手捂住口鼻,再也不敢说话了。

    他“哇”是因为这个马市好大好大,至于捂鼻子么,当然是因为这里的味道有些霸道。

    严魄呵呵一笑,心道这位小师叔总算是能安静一会了。他随着人群慢慢地挪动着脚步,眼神一一扫过身旁高低不一、肥瘦不同、颜色各异的马匹来。

    或许是因为肩膀上骑坐着一个小孩,过于抢眼,亦或是因为他的长相太过于另类,一路走来,居然少有人跟他搭讪。即便有几个不长眼地吆喝声:“这位客官,看看咱家的马……”可一看到严魄腰间悬挂的那把黑鞘牛角刀,便都一个一个默不作声了。

    原来,自古至今,朝廷对于民间兵器的管制都比较严格。远的如秦始皇,收天下之兵,铸成十二金人。近的像前朝,对于民间兵器的管制更是严苛到了极点,老百姓别说私藏兵器了,就连菜刀都是几户人家共用一把。

    本朝比前朝要稍好一些,但也只是稍好。像严魄这种明目张胆地把兵器悬挂腰间的人不是没有,只不过数量很少而已。这种人,要么就是胆大妄为、杀人越货之辈,要么就是和官府有些关系,而不巧的是,严魄正是两者兼而有之。

    卖马的大多走南闯北,见多了世面,和严魄一打照面就知道这人惹不起。惹不起咱躲得起!于是,非常诡异的一幕出现了,严魄只要走到哪儿,哪儿的马老板就把唾沫飞溅的嘴巴闭起来,一个一个低头不语装哑巴,就连买马的都忙不迭地给严魄让道,生怕一不小心撞着他。

    严魄又何尝不知道这些人看自己的眼神怪异呢,不过,他才不管这些,只顾挑选着中意的马匹。偶尔在一匹马前停下脚步,他只略微看上几眼,便摇头不语,继续晃晃悠悠地往前走了,把硬挤出一副笑脸、不知该如何招呼的马老板弄得更加手足无措,大冷天的居然都快冒汗了。

    沈全见严魄走走停停,偌大的一个马市都绕了多半圈了,可别说买马了,就连出言询价都没有,只是一个劲地往前走。他终于憋不住了,急道:“你到底买不买啊?这都转了半天了。”

    严魄却不着急,慢悠悠地说道:“不急,再转转……”话音刚落,他看到面前出现了一匹马,不由轻呼道:“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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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全顺着严魄的目光看去,只见一匹黄不拉几的瘦马正在雪地上暴躁不安地转个圈,边转圈还边不停地打着响鼻,可惜马缰绳被牢牢地绑在一个木柱上,就是转再多圈也无济于事……

    沈全有些发呆,转了这么半天,这是严魄第一次对一匹马特意关注,可这匹马也实在太寒碜了吧!

    虽然不知道该如何去分辨一匹马的好坏,但沈全总以为一匹好马应该又高又大、皮毛光滑。可眼前这匹马呢?又瘦又低不说,浑身毛皮东脱一绺西掉一块,分明就是一匹癞皮马。他有些奇怪,刚要开口询问,严魄已经对站在旁边、身体略有些颤抖的马老板说道:“老板,这匹马卖么?”

    “呃,卖,怎么会不卖呢?”那马老板不知是冻得,还是有些被严魄的丑陋相貌吓得,说话都有些结巴。他见严魄绕着那匹马上下左右打量个不停,搓搓手又补充道:“这位爷,你眼光可真不错。我这马是顶账顶来的,原来的那位马主说了,这匹马可是难得一见的大宛马啊……”

    “去,什么大宛马,当我是傻瓜么?”严魄说着话,手貌似无意地摸了摸腰间的牛角刀,吓得那个马老板脖子一缩,不敢吭声了。

    “几岁了?”严魄心不在焉地问道。

    “三,三岁。”马老板伸手比划了个“三”的手势,又道:“牙口嫩着呢……”

    严魄打断马老板的话,眉头一皱,数落道:“你到底会不会养马啊?怎么把马养成这副模样了?”

    “嗨,你别提了,这匹马它分明就是个活祖宗,难伺候不说,脾气还特别暴躁,连我都挨了它好几脚了,要不我也不舍得卖它……”马老板说起这匹马来真是一肚子苦水,边说还边撩起衣襟来,让严魄看他腰间的伤势。

    哪知严魄眼睛已经瞄向旁边另外一匹马了,应付道:“哦,知道了。我再去其他地方看看去。”

    “你别走啊,价钱好商量,好商量。”马老板着急了,伸手就想去拉严魄的衣服,可是严魄一瞪眼,马老板差点出溜到地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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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全这时插话道:“你快看,那边有匹白马,哇,真漂亮啊!”

    严魄心中暗自好笑,接话道:“嗯,你眼光不错,走,看看去!”

    马老板虽然知道两人可能是借机杀价,但这匹马留给他的记忆实在是太惨痛了。此刻他也顾不上那么多了,一跺脚,狠声说道:“这位爷,你开个价吧,就当我半卖半送了。”

    严魄已经迈出去的一只脚又收了回来,伸手一拍马老板肩膀,皮笑肉不笑地说道:“价钱么,绝对公道,我不会占你太多便宜的。”

    沈全没想到严魄真的要买这匹癞皮马,有些着急道:“你真要买它啊,你看它长那么丑!”这句话说完,他忽然想起严魄的长相,后半截话不敢再往下说了。

    严魄把一只手伸进马老板宽大的衣袖里,忙着和马老板讨价还价,听到沈全的话后,他嘿嘿一笑,没有说些什么。

    但是,那匹马却似乎知道沈全在说它的坏话,冲着沈全这个方向原地蹦跶半天,还朝后尥了几记橛子,口鼻间“嗤嗤”地直喷白气,气喘吁吁地样子十分地搞笑。

    沈全一看乐了,冲那匹马一吐舌头,做了个鬼脸。结果,那匹马像是被沈全气坏了,一声长嘶,人立而起,拽得栓缰绳的木头桩子都有些摇晃了。

    沈全被吓了一跳,他感觉那匹马就要挣脱拴马的木桩向自己冲过来了,正在这时,严魄把拇指和中指轻捏了一个莲花状后放进口中,嘬拢嘴唇后用力一吹,打了一个响亮的口哨。

    这一声口哨可真响,周围嘈杂的人喊马嘶声为之一静,那匹焦躁不安的癞皮马也安静了下来,开始瞪着乌溜溜的大眼睛,不解地看着严魄。

    严魄冲那匹马一挥手,像是在和那匹马打招呼,在袖中的另外一只手则和马老板重重一握,嘿嘿笑道:“就这个数!”

    沈全不晓得严魄在搞什么鬼,急道:“多少钱啊?”

    严魄轻咳一声,低声说道:“这个可不能说,这是规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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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马老板却已经眉开眼笑了,他冲严魄不住声地感谢道:“这位爷,你可真够大方的,害得我都有些不好意思了呢!”

    严魄从怀中掏出一锭银子扔给马老板,见对方忙不迭把银子揣进怀中,这才慢吞吞地说道:“喏,两清了啊,这匹马现在是我的了。”

    “那是,那是。”马老板拱手笑道,笑着笑着脸上的神色就不对了。

    为什么呢?原来,在他向严魄拱手的同时,严魄却在向那匹马拱手,还十分客气地说道:“马老弟,以后跟着我,你就不会再受苦了。”

    那匹马似乎真的很通人性,严魄冲它一拱手,它居然原地刨了刨蹄子,然后脑袋一扑棱,打了一个嘹亮的响鼻,像是在和严魄对说话一般。

    这下,不止马老板和沈全,周围一些看热闹的人都有些愣了。难道说,这匹马真能听懂人话么?

    在众人惊异的目光中,严魄肩膀上架着沈全,大摇大摆走到癞皮马身旁,先是伸手摸摸马鼻间的鬃毛,然后回头冲着马老板笑道:“不好意思啊,这匹马还真就是一匹大宛马呢!”

    马老板听到这句话后,差点一屁股坐地上去,结巴道:“真,真的?”

    严魄神秘兮兮地笑着说:“嗯,我觉得它是,它就是了……”说完后,严魄在周围众人将信将疑的眼神中,冲那匹癞皮马又一拱手,说道:“有劳马老弟了!”

    这句话说完,他把沈全托过头顶放在马背上,然后解开缰绳,脚蹬也不踩,一个漂亮的飞身上马后,喊一声“驾”,打马而去了,马蹄踢踏声中,人已渐远,只留下一长串爽朗的笑声:“哈哈……”

    马老板“扑通”一声坐在雪地上,一锭十两重的银子随之从怀里掉了出来,在泥泞的雪地上打了两个滚后,变得面目全非。

    周围众人议论纷纷,更有那眼红的,一双眼睛盯着银锭不放,恨不得扑上去揣进自己怀中。

    半天功夫后,马老板嗷地一嗓子,悲呼道:“亏啦,亏大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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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全是第一次骑马,开始还有些害怕,只觉得眼前景物一闪而逝,看得眼睛都有些晕了,耳边更是传来阵阵呼啸的风声。约莫跑出了一箭之地后,沈全不怕了,开始学着严魄哈哈大笑起来,结果,呃,沈全嘴巴张得老大,吃了一肚子西北风,感觉自己都快吃饱了……

    又跑了一会儿后,严魄爱惜马力,把缰绳一带,让癞皮马慢慢地减下速度来,轻声笑道:“今天可是捡了大便宜了。”

    沈全抓住机会问道:“这马真的是什么大碗马么?”边问,沈全还有些奇怪,心道:大碗马?难道还有小碗马不成吗?

    严魄不知道沈全脑子里转的这些奇怪念头,他伸手摸摸马鬃毛,得意万分道:“当然,我别的本事稀松平常,相马的本事却真拿得出手。”顿一顿后,他问沈全道:“你知道大宛马么?你知道这匹马应该值多钱么?”

    “不知道。”沈全老老实实回答,想了想后又补充一句道:“很值钱么?”

    “那是,大宛马就是传说中的天马、汗血宝马,这匹马如果将养好了,卖三五千银子是不成问题的。”

    “哇!”沈全惊呼一声,心道:严魄这便宜占太多了吧!

    他正要继续“夸赞”严魄几句心肠够黑,恰在此时,远处传来一阵骚乱声,严魄已经抬头往远处张望了。沈全有些奇怪,也侧目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只见滚滚浓烟正拔地而起,貌似就在不太远的地方着火了。他伸手一指冒烟处,冲严魄道:“你看,好像是着火了!”

    严魄反应有些奇怪,半天才回过神来,结巴道:“那边,好像,好像是玉柱宫……”

    玉柱宫?沈全不由一愣。</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