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公主连城

第 5 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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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的暖意,只求能缓过劲来。

    顾眉满脸通红,羞得恨不得地上有条缝儿裂开,好让他钻进去。心脏剧跳,手足都不知往哪儿放了。

    桔子身子慢慢暖和了些,为了分散注意力,便逗他说话:“哎,你好怕羞。难道你跟我……”忽然想到,看他这副样子,简直像未经人事,难道竟然还是处男一枚?紧急改口道:“以前抱你的时候,你也是这样,难道永远没有个习惯的时候?”

    顾眉被她这么一说,惨了,整个人都变成只煮熟的虾子,半晌才极低的憋出一句:“公主,你……你说过……永不会勉强于我的。”

    这下他已经把这个跟他身躯紧贴的少女,跟当日的公主给弄混了。

    他记得那时父亲获罪,先皇雷霆大怒,三日后便判他们灭族。父亲与长兄被判腰斩,族中所有男子被判弃市,族内所有女子都要充当官奴。

    那日天色昏沉,狂风遽起,一场大雨即将来临。他木然跪在族人之中,父亲与兄长被腰斩后狼藉一地的内脏等物尚未清理,红红青青的在前面一大滩,腥气扑鼻。他也不觉害怕,马上就轮到自己了,他只觉得漠然。

    刑卒来提他,把他推跪在血汪汪的铡刀面前,开始剥去他的衣服。

    “看,那就是京城第一美男子顾东城君。那身皮肉比姑娘家的还要细嫩娇贵呢,真是可惜!”

    “听说他还是个难得的才子呢。如果能够活到明年,他就会娶京城太守的女儿为妻,那可是个有名的美女呢。”

    围观百姓议论的话语,一句句传入他的耳里,幸灾乐祸者有之,惋惜者有之,他忽然对他们生出愤恨。在最后的时刻,他们还要把他最后的外皮剥个精光,撕开他的伤疤,扒开他的血肉。他们的惋惜,是看着珍贵瓷器打碎的惋惜,是看着珍禽异兽被杀的惋惜,而不是对他生而为人却惨遭无辜屠戮的惋惜。

    刑卒用力把他推倒,那只大手散发出一阵血腥气,指甲里藏满污垢,他觉得想吐。

    一辆装饰华美的马车静静的停在人群后面,在这个时候,车门打开,急急奔下一个宫装女子,她大声的宣布:“公主有令,左相幼子暂缓行刑,收公主府暂寄。”

    连城公主,皇上宠爱的女儿,京城里最有势力的女子,在众目睽睽之下,把他带走。他保留了性命,然而,他觉得被拖上马车之前,他已经死了。

    行尸走肉的活下去,他从没有见过公主。那救了他的人,不曾来看过他一次。

    他浑浑噩噩了活了一段时日,公主府的下人都把他当贵客看待,但是他知道,自己这辈子大概是没有机会走出这道府门了。

    直到那个雨夜,他觉得窗外的雨声分外断肠,忍不住跟人索要了瑶琴,躲在房里抚琴。忽然他指下的琴弦断了,惊觉到外面有人窥视,他问,是谁?

    一个衣着华丽的少女缓缓走了进来,她的头发湿漉漉的,眉发往下滴着水,她缓缓抬起脸,仰脸直直瞧着他。

    他从未见过这么从容镇定,而又惹人生怜的女子。不知想起了什么,他的脸一下涨红了,垂下眼睛时,他忽然看到她腰间的配饰,知道她就是救了自己的人。

    罪民参见公主,他赶紧下拜。你起来吧。李嫣淡淡的说。她蹙着眉,美丽的脸容罩着一重忧郁。唉,你果然长得很好看。她心不在焉的说。

    顾眉原本应该谦虚几句,可是这时他呐呐的说不出话。

    李嫣紧接着说,我刚跟母后讨了道懿旨,让她宽恕了你的罪,你以后就是我的面首了。

    他翻涌的热血一下子僵冷了。

    瞧着他蓦然苍白的脸色,李嫣说,我不会勉强你做任何事,你不要多想。不过,我救了你,你应当表达一下谢意吧。起来,我命令你抱抱我。

    公主刚才说不会勉强我做任何事的,他慌乱的说。

    你觉得抱着我很勉强吗?李嫣皱着眉头,发梢的水珠一滴滴落在他脸上,不知为何,这么年轻美丽受尽宠爱的女子,却这么不快乐。

    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站了起来,红着脸,轻轻环住她。公主,这是我的谢意。他极低的说。这是唯一一次。

    李嫣靠在他怀里,笑了笑,你的眉毛长得很好,往后你就叫顾眉吧。

    他的思绪远飏,竟已回到那个忧伤的雨夜,无法收回。

    桔子现在听到他这么一说,心里叫道,原来如此,连城公主看来还蛮怜香惜玉的,收了这么个美男子好几年也没有下手,竟然还说什么不会勉强他的傻话。不知这院里六位面首,枉担了虚名的还有谁?

    见到顾眉眉头微蹙,红着脸失神的样子,忽地觉得他像煞了一个人,忍不住脱口而出:“你这动不动就脸红的习惯跟李丹可像极了。”

    这话一出,顾眉忽然转过脸来盯着她,他的脸唰的一下褪尽血色,慢慢掰开她手足,失魂落魄的站了起来。

    桔子心想,是了,任凭是谁,听到自己像别人都不大会高兴,何况顾眉是有名的美男子,大概更不服气吧。

    赶紧说:“我是随口说说的,细看一番,又觉得不大像了。”

    顾眉却充耳不闻的样子,只顾直直望着门外发呆。

    桔子正想再安慰两句,忽然腹中一阵钝痛,直如一把钝刀在绞着她的内脏,她惨叫一声,竟生生痛晕了过去。

    十五、血肉为饲

    公主得了怪病,群医束手无策。

    “公主的脉相显然是血脉不通,气血两亏,故此葵水难下,须得用药化去体内的淤血,方能活血止痛。”

    “林太医,我不赞同你的看法。公主的血气已经不足,再让你用药一泄,不是更亏了么?”

    “郭医师,你说得也对,暂且先观察观察好了。唉,老夫治那妇人病症将将已有三十年,从没见过这样奇特的症状。”

    众医各执一词,争论不休,却谁也不敢过度坚持,开出一张救命的药方来。盖因之前太医院的首席太医,很是自信的煎了一服药让公主喝下,结果公主立即高烧晕迷,症状看着更重了。皇上一怒之下,立即下令把那白发苍苍的太医下到牢里,择日处斩。

    这次的病人不同寻常,是皇上最珍爱的公主,要是治不好就得赔上一条命,何况她的症状实在奇怪,众医这下都不敢擅作主张了。

    眼看公主接连高烧晕迷了两日,期间连眼睛都没有睁过,真个是气若游丝奄奄一息。慕容翎勃然大怒,下旨要是公主的症状再没有好转,每隔三个时辰就斩一个医官,以抽签决定。

    众医吓破了胆,但又想不出办法。现在治不好是抽签死一个,但要是治得更坏了,不用说,自己马上去见阎皇。两头都是死,但前者总还可以存在些侥幸心理,便都去求公主府能说话的人,希望他们能在皇上面前说情,多宽限一下。

    碧水气得要命,这群医师谈什么医者父母心,全是只顾自己性命的鼠辈,不想办法救人,只想走后门保命,一个个都骂回去。

    顾眉也被众医缠了半天,不胜其烦,只能暂且离开。他心里也很是难过,公主是在他面前发病的,他眼睁睁看着,却一点办法都没有。他心中充满了悔恨,甚至有种荒唐的想法,要不是那时他闹情绪,推开了公主,仍旧任她抱着,她的病症可能就会缓轻一些,他也可少几分内疚。

    他失魂落魄的在府里乱走,回想着自己曾经看过的医书,试图找到一个对症的病例。但是这怪病连经验丰富的老医生都束手了,哪里是他这个半吊子的能对付的呢。他不停的思索着,缺乏休息的脸,在暮色中看来分外苍白。

    当他经过一个院子的时候,忽然听到奇怪的声音,似乎是有人在院墙内挖掘。原本他现在无心理会这些杂事,正要抬步走过的时候,墙内的人猝然大声叫喊起来:“放我出去,我能救公主!”

    这无疑是现在最能刺激的人的话了,顾眉几乎跳了起来,现在他才发现,他经过的是叶萧的院子。

    “只有我能救她。”

    自从三日前发生了潜逃的事情,又让公主亲手逮回后,叶萧就被软禁在他居住的院子里。很显然,这几日众人都无暇顾及他。从他那沾着血污一直没有换过的衣服看来,他一直没有得到很好的照顾。现在他用来挖掘的双手皮肤破裂,指头上渗出的鲜血混着泥土,非常脏污。他的发髻也散乱了,形象好像一个囚徒一般狼狈不已。

    当他见到在外面经过的是顾眉时,双目中渴望的光芒一下子黯淡下去,他垂了下头,瞧了瞧自己淌血的指头,忽然又坚定的抬起头来,死死的盯着顾眉的脸。

    “让我救她,只有我知道她的病是怎么一回事!”

    顾眉突然对面前这个人充满了厌恶,如果不是这个疯狂偏执的人,公主也不会变成这样。他的偏执性格像是一柄利刃一样,而他的敏感多疑又足够让这柄利刃失去控制,离得越近,越容易为之伤害。

    他慢慢说:“你以为救了她就可以换得释放的机会吗?你得知道,要是你治不好她,是会马上送命的。”

    他是大家公子出身,性格温和,这句讽刺对方妄想立功赎罪的话,已经是他能够说出来最大限度的恶毒了。

    叶萧却似乎一点也没有听出来其中的讽刺,他大声说:“我一定能治好她的,可恨这里的人都不相信我。顾君,你饱读诗书,一定能明白的。治病最重要的就是对症下药,那些大夫连她得了什么病都不知道,怎么可能治好她呢?”

    顾君,这当儿却又称呼我为顾君了。那么平时对我投以那蔑视的眼神又算什么呢?

    顾眉忍不住说:“连经验丰富的太医们都不知道公主的病症,你却知道,难道这病症是与你有关的吗?”

    叶萧直直的瞪着他,脸上的颜色渐渐灰白下去,忽然间他明白了一个残酷的事实,顾眉也跟那些狗眼看人低的奴才一样,他根本不会信任自己,也许他还在记恨上次劫持了他的事罢。

    顾眉也觉得自己说得太过分了,但他无意道歉,哼了一声,抬步就走,不准备在这个厌恶的人身上浪费时间。忽然间听到叶萧在他身后凄厉的说:“是跟我有关的,她吞了我的奚虾,现在奚虾要把她体内的气血都吸尽了!”

    就在一刻钟前,女皇下了第一道杀令。太医院里一个才刚升迁的医官抽到了死签,立即绝望的嚎叫的起来。他的妻子在去年替他诞下幼子,现在才刚刚学会走路。御林军用布堵住他的嘴,把他像死猪一般倒拖出去。

    房中剩余的医官们个个缩成一团,大限将至了,大伙都想。在这个时候,人们的顿悟是,做寻常一个受人尊重的民间大夫,还能安享晚年呢,哪里会沦落到现在死于非命。都是因为这个好色短命的公主,她一定是因为多行不义才得了这么个怪病,却无辜牵连了我们陪她一起送命!

    突然有两个人大声叫着让开让开,挤了进来。

    走在前面那个衣污发乱,身上还有血迹,好似一个囚徒。他急急的扑到床前,用染满血污的手指抓住公主的玉腕,看样子似乎在把脉,但姿势全都不对。

    这又是从哪里挖来的陪葬品?众医心里充满了鄙视。

    “快,我要利器。”叶萧转头大叫,忽然间想到什么,瞧着顾眉的眼神竟有几分哀怜。

    顾眉果然静静的说:“叶君,你也知道,这个要求是不可能的。”

    他也很想相信对方,但是把他带来此处,已经是他能作出最大的让步了。自从发生了上次的事情以后,他宁愿自己死了,也绝不会把任何一样利器交到叶萧手里的。

    叶萧犹豫了一下,忽然站起来分开众人,冲到桌前。桌子上放着一套茶具,沏好了一壶清茶,本是用于招待这些医官们的,但是谁也无心去喝,现在茶水已经全都凉了。

    叶萧执起茶壶,将里面的凉茶倒在自己的手腕上,把上面的脏污冲走,然后把手腕递到嘴边,狠狠的一口咬下。鲜血迸出,他奔到床前跪下,就把这淌着血的手腕凑到公主的唇边,想让她喝下。

    “大胆狂徒,竟想玷污公主!”众医官见到这等疯狂的举动,目瞪口呆,纷纷出言责骂起来。更有较为年轻的,准备上去拖开叶萧。开玩笑!要是喂血就能救人,还要大夫干嘛?小子你要是把人治死了,送的可是我们的命啊!

    忽然人影一闪,顾眉拦在众人前面。他淡淡说:“诸位稍安勿躁。如果有更好的方法请现在提出,要是没有,请静观其变。”

    他瞧见叶萧的动作,心里若有所悟。奚虾的传说他也知道,这神物是以主人身体血肉滋养的,现在原主叶萧以自身血肉为饲,说不定真能救得了公主。

    众医师被顾眉拦阻,不敢硬闯,但心里无不大骂这该死的面首,竟敢擅作主张。他们嘴上虽然不敢说出来,但脸上流露的神情顾眉都一一看在眼内,他的脸又更苍白了一点,但仍旧张开双臂,用单薄的身躯坚定的拦在床前,不让任何人打搅到叶萧。

    碧水赶来时,见到这种情况,连忙站到顾眉旁边,劝退众人。

    公主在喝了叶萧的血后,惨白如纸的脸上终于显出一丝血色,隔了一会儿,轻轻的呻吟了一声。房中寂静得连掉根针都听得见,大家的呼吸都摒住了。忽然,“扑”的一声,却是叶萧有点脱力,一下跌坐在地上。

    众医官再也按倷不住,纷纷围了上来。

    “公主的脉息变强了,啊,堵塞的血脉通啦,通啦!”

    “天怜我辈啊!”

    众人对叶萧的印象大为改观,纷纷问他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顾眉插嘴道:“这是因为叶君的血液有异常人,他自幼服食了很多珍异药材,血液有起死回生之效。”

    众医啧啧称奇。

    顾眉又说:“不过公主能够脱险,还是多亏了诸位医术高明,至于叶君的事情,大家也不必跟皇上说了。”

    众医均想,看来他们是不欲别人觊觎这身宝血,也好,功劳不必让他们占去。纷纷同意。

    碧水这时走过来,淡淡说:“叶公子辛苦了,请回去休息吧。”示意两个下人押送他回去。

    叶萧挥开搀扶他的手,自己站起来往外走,走到顾眉身边时,低声对他说道:“顾君,谢谢你!”

    顾眉也低声回答道:“你不必谢我,只是因为公主亲口答应送你回国,我不欲今日之事会横生枝节而已。”

    叶萧笑了笑,又回身往床上的李嫣望去。人缝之中隐约看到公主神情静谧,似是好梦正酣,方才的凶险已经过去了。

    顾眉这时低声道:“公主之事因你而起,你救护她是应当的,我不会因此而对你心存感激。若是你还想打别的主意,奉劝你最好死了这条心,我绝不会让你这样做的。”

    叶萧听了,脸上笑容隐去,回过头来,冷冷的盯了顾眉一眼,随着监视他的下人走了。

    十六、围猎选夫

    桔子知道了自己的病是怎么一回事后,立即把那个苗疆圣女找来。

    现在不是担忧慕容翎会加害叶萧的时候,要是每个月都这么疼痛一回,她连人都不想做了。还是先把那作怪的奚虾给弄出来,然后对叶萧再想别的办法保护,桔子是这样打算的。

    但是事情不是她所想的那么简单。

    苗疆圣女在诊断过后,告诉她一个难以接受的事实:公主体内养有神物,已经跟主人血脉相连,难以除掉了。

    桔子几乎晕倒,不可能!不久前还有人说可以把它钓出来的。

    强来也不是不可以,只怕会留下很重的后遗症,公主有可能立即送命,也有可能四肢瘫痪,从此不能走路。

    桔子难以置信,但是这东西以前不是在别人肚里养着的吗?把它弄出来以后,那人还好端端活着呢!

    饲养这种神物原本就是很危险的,它原本的主人定然自小服食一种可以克制它的药物,以防它发难。在原主人体内的时候,它受到药物克制,威能受到压抑,只能发挥出不到原来十分之一的威力。后来因为特殊缘故,原主又用特殊药物把它催逼出来,它那时虽无力反抗,但是也给原主造成一定的危害,原主失去了它,年寿恐怕折损了一半。

    桔子听得心烦意乱,她现在已经无暇替叶萧担心,只是想每个月都这么疼痛一回,简直是生不如死啊。她颤声问,难道就没有别的办法解决了吗?

    圣女说,别的方法是有,但是很难办到。可以去找克制这种神物的另一种神物,吞下肚子,驱使相克的神物将它吃掉,然后取代它的位置就行了。据我所知,万年朱蛤正好是此物的克星,只要吞下一只朱蛤,把奚虾吃掉,不但能够兼得两者的功效,而且朱蛤性情纯良,是绝不会在公主肚里造反的。朱蛤虽然难找,但要找到不是没有可能的,我愿意听从公主差遣,替公主寻找万年朱蛤。

    桔子听得想吐,半晌说,要是你得找上一年,我就得疼上十二回,你要是找上十年,就是一百二十回,要是永远也找不到……

    公主不必担忧,只要得到原饲主身上的血液,制成药丸,每个月固定日子吃上一丸,就可缓解痛楚了。而且此物现在没有药物压制,威力很是强大,公主慢慢就会知道它的好处。

    讲起这些旁门左道的东西,瘦小的圣女腰杆挺直,双目炯炯有神,口齿便给,好像换了一个人似的。

    桔子忽起疑心,你不会是别人假扮的吧?怎么口才比平时好了一百倍!

    趁着她没在意,快步上前,去扯她脸皮,结果发现是真的人皮,没有经过伪装,不禁大失所望。

    虽然江菱已经证实是假扮的,但要是他是真的,真的可以把奚虾就这样钓出来,那该有多好!所谓病急乱投医,桔子现在是急坏了,忍不住胡思乱想起来。

    圣女被她吓了一跳,等她松手,急忙往后闪躲。只听“叮”的一声轻响,有只小小的金铃从她身上掉了下来。桔子手疾眼快捡在手里,发现很是眼熟,她试着摇动,金铃一声不响。这不就是跟小白给她的那只铃铛一模一样么。

    她自己那只让江菱捏坏了,正愁没法联系小白,蓦然见到一只新的,很是欣喜,紧紧握在手里,问圣女:“圣女,这铃铛不是一对儿的吗?另外一只在哪里?”

    圣女耷拉下眼皮,无精打采的说:“人家给的。”

    “谁给的?”

    “人家给的。”

    “……另外那只是在人家手里吗?”

    “人家给的。”

    “……”

    方才还口齿便给,口若悬河的圣女,忽然间又化身弱智儿童,只晓机械式回答了。

    桔子知道她是有心推搪,把那金铃塞进自己怀里,说:“等你愿意告诉我的时候,我再还你。”想知道另外那只在谁手里,那还不容易,只要吹它一下,看召唤出来的是什么就行了。

    圣女眼皮也不抬,仍旧还是那句:“人家给的。”

    …………

    公主病好,要办的一件要事就是进宫面圣。一来要让担忧的女皇放心,二来也是为了要亲自替那些收押的医官们求情,请皇上宽恕他们。这样仁厚的评语就会落在心胸广阔的公主头上,替公主增加声望。女皇一直收押着他们不放,也是为了这个缘故。

    桔子听到碧水的报告,对这些胆小的医生印象很不好,能力有限也就罢了,这种不求有功但求无过,宁愿看着病人痛苦挣扎,步向死亡,也不肯冒险救治,毫无进取精神的态度很要不得。何况她也担心慕容翎再提起奚虾的事,是以特地推迟了三天,直那些医师们的亲属都围到后门哭诉的时候,才进宫去。

    慕容翎却没有只字提到奚虾的事情,只是跟她闲聊家常,偶尔夹杂些政事。桔子知道公主府里面定然有不少女皇派来的人,自己府中有什么风吹草动都瞒不过她的耳目,顾眉的解释,只能骗过那些贪功的医官,是不能瞒过精明的女皇的。而慕容翎现在只字不提此事,显然是知道此事已经到了不得不解决的时候了,故此也不用特地去催逼。桔子微带苦涩的想,只是现在想解决也解决不了了,唉,好心人果然是命比较苦的。

    慕容翎跟桔子聊了一会儿,话题一转,说:“嫣儿年纪也不小了,尤其最近多事。朕在想,是不是该让你选个驸马,照民间的说法,这叫冲喜。”

    桔子心道,来了,古代女子都过不了的那一关,终于临到我头上了。有太多的例子可以证明,皇帝的这种貌似民主的提法,其实是早已拿定了主意。皇帝虽然嘴里还在询问儿女的意见,事实定然是连嫁娶必须是谁都早早预备好了,这种询问,其实是毫无意义的。

    真个为了政治原因嫁了个驸马,夫妻感情先不好说,自己家里养着那六个小哥,可该怎么办呢?

    她想了想,应该先试探一下女皇的意思。

    “皇上,我也觉得是应该选个驸马,替皇上分忧了。”她作出好奇的样子,“只是不知道皇上会给我找个怎样的丈夫呢?”

    慕容翎淡淡说:“朕觉得合意的人选有两位,无论是家世门楣,还是自身才干,都不会辱没我儿的。”

    有背景,自然就可以巩固女皇势力,有能力,往后掌握家族权力的机会就大,也方便放于高位。果然是事先做好功课的政治婚姻啊。

    桔子心里叹息,脸上却作出欢喜的样子,笑道:“那很好呢,只是候选人有两位,是让皇儿自己选择么?”

    慕容翎见到她乖巧懂事的样子,心里有几分宽慰又有几分内疚,点头说:“对,是交由皇儿你自己决定了。”

    示意贴身的宫监送上两份档案资料。

    桔子略略一看,还好,两位候选人都不是姓慕容的,看来女皇还不至于那么明目张胆,多少还是顾念着自己的。两个候选人之中,一个出自武侯安家,这武侯一门今年虽然跟慕容氏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但爵位是先先皇封的,世袭下来,算是大燮正统的侯门宗室;另一个江州章氏,则是江州有名的宗室,数代受封,曾以一门五侯名震天下。现在虽只有一个章籁在朝拜御史大夫,但由先帝封了侯爵,属于在朝廷中根深蒂固的大官。这是一个中立的势力,看来女皇对之是存在笼络之心的。

    见到桔子沉吟,慕容翎道:“皇儿不必急着决定,可回去后好好考虑。”其实是想让她回家,把家里那堆面首该清理的就清理,事先作好准备。

    公主虽然声名狼藉,但只要清理干净证据,天下间还敢不顾性命说她闲话的人,恐怕不会很多。

    桔子想了想,抬起头来,说道:“娘,只是看这些纸上文章,这两人家世年貌诸般事项,都是旗鼓相当,我好生难以决断。我想请娘帮个忙,让儿能亲自见见他们。”

    她知道反对是没有用的,只能在最大限度内争取最大的利益。虽然是政治婚姻,也谈不上什么感情,但到底是她第一次婚姻,虽然不存什么幻想,但也不想弄了个冤家回来,让自己朝夕相对很不舒服,被弄得折寿几年。

    她现在对女皇有所求,便又唤她娘,言辞很是哀恳。

    慕容翎心里对她何尝没有愧疚,虽然这女儿死而复生之后,性情大变,她常常说服自己,这已不是自己熟悉的女儿,借此克制母女亲情,好把她培植成一个合格的政治傀儡。但事到临头,仍是被她这一声娘喊得心软。

    她在心里叹了口气,说道:“好,朕就在六月十五,在城郊的猎场组织一场围猎,两位公子均会受邀前来,吾儿可在其中挑选自己满意的夫婿。”

    十七、各有安排

    没等桔子回府,府里的人早就得了消息,这也是慕容翎有意泄露的,好让这些人知难而退。

    府中的下人倒还好,不过是惶惑日后府中将会又多了位主子,不知这正牌驸马性情如何,可难侍候。至于众公子,虽然早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但事到临头,都知道命运渺茫,个个都如临绝路了。

    桔子回来的时候,见到的便是这样一番景象。六个人全聚在客厅等她,最小的江芙不用说,早就哭得眼睛肿的像桃子,就连顾眉,虽然是故作镇定的坐着,那面容看着明显就很憔悴。

    怎么安顿这些人,桔子在回来的路上已经想好了,原本想着离六月还有两个月,而且还在挑选阶段,届时还要纳采等等,等驸马进门,至少也得四五个月后的事情了,打算过些时候再跟他们说,但现在见到他们惶恐不安的样子,决定提前宣布。

    “想来大家都已得到消息,我快要选驸马下嫁了。大家也都知道,驸马来了后,日后相处多有不便,我现在就跟大家商量一下,不知诸位自己心里可有打算?”

    众公子听公主这么一说,都沉默了。

    桔子一个个瞧过去。顾眉的眼神空洞,好像整个都被抽空了似的,幸好早就想好了他的安排,不然这饱经摧残的温室小苗,恐怕难过这个坎儿。江芙还小,李嫣对顾眉尚且没有出手,想来也不会摧折幼苗,他对公主泰半是依恋之情,而且有他哥罩着,往后的事应该不大难办。至于其余四个,大多是想讨好公主的官员们送来的,也是众势力安插在此的眼线,大凡这些人对主子都不会有什么特殊感情,看他们眼神闪烁的样子,说不定早就想好了出路,只是怕我不快,不好说出来而已。

    她试探着说:“方才我进宫跟皇上闲聊,皇上近来国事操劳,凤体欠和,我想遣几个知心解意的人去服侍她。不知诸君有何想法?”

    此言一出,有两个人眼神中闪过一丝喜色。他们都是朝中大臣送来的,着他们讨好公主,同时从公主这里打探些内部信息,回报主人。只是他们的底细李嫣知道得很清楚,对他们并不亲近,无论是为侍还是打探消息,都难以胜任。现在听到公主有意把他们送给女皇,均想,服侍公主不如服侍皇上,虽然皇上不及公主年轻貌美,但到底是一国之君,位高权重不是一个公主能比的。在公主府过了这些年,公主待自己不冷不热,活得似个闲人一般,现在一个大好机会就摆在眼前了!只是公主喜怒无常,说这些话不知是否试探自己来着?

    而另外四个人听到,脸色更苍白了。江芙又哭了,喃喃的说他年纪还小,不能服侍皇上。他不停的重复这话,似是觉得不这样提醒自己的话,这个理由是连他自己也不能相信的。另外两位公子目光游移,充满了绝望。顾眉这时却显得是他们之中最平静的,他不说话,端坐着不动,桔子觉得他身上似乎笼着一个透明的冰罩,任是谁,都被隔绝在冰罩之外。

    桔子一一看在眼内,说道:“既然大家都没有意见,三公子,五公子,让你们两位进宫服侍皇上可好?”

    两人对这安排很是满意,但都立即伏地推辞,说不舍得离开公主。

    桔子知道小三眉尖有痣,慕容翎不喜,入宫也不会得宠的,原本对他有几分怜惜,但见两人明明心里热切,还摆出一副欲拒还迎的姿势,便把最后一丝犹豫也打消了。只让两人作好准备,等自己安排好了,就送他们进宫。

    “二公子,四公子,听说你们两个都是浙江人,家里都还有亲人在,可想回去家乡看看?”她又对目光游移的两位公子说。

    两位公子原本正在茫然,回乡的事情不是没有想过,但是一个男儿家,当了女人的面首,发生了这种不光彩的事情,他们怎么有脸面回家呢。对看一眼,不约而同都摇了摇头。

    桔子说:“虽然你们不曾担任过朝廷官职,但是为官家效力之人,都属于官家家臣,更何况你们是在公主府内做事。我会发一份文书,盖上我公主的印鉴,表彰你们在我府中做过的事情。相信你们带着这份文书回家,不会有人敢瞧不起你们。”

    这么一来,口说无凭,文书作证,两人的地位立刻从一个供人消遣的面首,提升为在公主府内办事的家臣。

    听到这出人意表的安排,两位公子都松了口气。二公子陆青立刻跪下谢恩,四公子沈桥显然矜持一些,没有下跪,但瞧着桔子的眼神也充满了感激。

    桔子笑了笑,让已有安排的四人退下,只留下顾眉和江芙。

    江芙惴惴不安的想,他们几个都被送走了,恐怕自己也不能留下来了。他瞅着桔子,眼泪汪汪的说:“公主,我能不能不走?小六一定会很乖,绝不会惹驸马爷生气的。”

    桔子心里叹道,带小孩还真是不容易啊,幸好很快他哥就会来接手了。笑道:“小六最乖了,我才不会把你送走呢。不过,不学些东西可浪费了你的聪明,要不,你明天起去账房里学学管账,学好本事以后好帮我的忙,好吗?”

    江芙心想,让我去管账,这跟遣走我有什么不同?有点闷闷不乐。但回心一想,没有让他出府,已经是天大的恩惠,要是自己学好了本事,日后说不定会得公主青眼,到时也不是没有机会。便乖乖点头答应了。

    最后只留下顾眉一人。顾眉静静端坐,只等公主开口宣判他的命运。

    桔子一直等他出言相问,但是等不到。顾眉早已横下心来不闻不问,这说明他绝不会接受一个不满意的判决。他虽然外表文弱,但要是犯起拧来,是没有人能比得过他的。

    不过桔子认为自己的安排他会接受,只是得费些周折。

    桔子问:“顾眉,你觉得我对他们的安排怎么样?”

    这下顾眉不能不说话了,他说:“公主替他们作出的,自然都是最好的安排。”无论是入宫、出府、留任,都是他们希望走的路。但是他自己要走什么路,却连他自己都不知道。

    桔子笑了笑:“只要你满意就好了。”

    顾眉本以为她马上就会说出对自己的安排,但是桔子就是不说。她知道顾眉看着软弱,其实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