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公主连城

第 7 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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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主意让叫胡守信来。

    桔子跟着慕容翎上了马车,胡守信跟两个随从骑马,加上车夫并四个从人,一行十人,出城往近邑郴县而去。

    近年是女皇统治,而且大燮向来民风开放,妙龄女子在街上抛头露面是寻常事情,加上近年慕容翎下令整顿京城和周边地区治安,将游手好闲的地痞流氓逮捕了不少,是以良家妇女遭到调戏非礼的事故大大减少。倒是些长得好看的少年男子不时在外失踪,有说是被好色公主抓去当面首了,也有说是给皇上看中选进宫了。这些大多是谣传,其实更大的可能是被诱拐进大户人家,供富家女主人消遣去了。

    知道这么种状况下,桔子想装扮成年青男子也觉得没有必要了,只是像慕容翎那样换了套寻常衣服,拿罩帽遮掩一下便算了。

    离京越远,行人越渐稀少,到得离京百里外,连茶亭酒肆也都泰半关门了。

    慕容翎说:“凋零如此,必有异状。找个小摊下去喝碗茶。”

    遂找到一个小茶摊,下车喝茶。两个随从悄悄拿银针去试茶水,慕容翎暗暗摆手示意不必,那茶碗是碰也不去碰它,随从不知用什么手法,眼皮底下便把茶泼光了。茶老板见客人渴得厉害,殷勤的又倒满两碗。照例都泼了,只待第三碗斟满,才留下了大半,示意不必再添茶了。

    胡守信在后头看着,瞪大两只铜铃眼,呼呼的连喝了三大碗。桔子知道他是在心疼被浪费的茶水,便开口说:“这碗我喝不下了,守信,你也把它喝了罢。”

    胡守信高兴的过来,捧起桔子面前的碗,喝了个精光。

    茶老板跟慕容翎说:“十天前有不少官差过来,见到过路的都拿住来问,说不来去处的,一一都抓走了。客官问人都到哪里去了?不都在官衙大牢里吗!”

    慕容翎问:“为什么要拿过路人,那些官差可有说呢?”

    “拿的多半是从郴县来的难民,官差们说不能让他们进京城,怕会扰乱治安。”

    慕容翎听得大怒,拿起茶碗便往地上一摔。让随从赏老板茶钱二百,上车就走。

    “这些难民是怕被征去修堤,枉自送命,才会离乡背井寻个活路。把这源头也堵死了,百姓想不造反也不行了!”女皇大怒,下令连夜驰往灾区,务求尽早到达。

    到了入夜,下起雨来,道路逐渐泥泞,车马行进很是艰难。

    这时众人已错过驿站,不得已把车赶入路边一个荒废的院子,暂避风雨。慕容翎叹道:“天不垂怜,修堤之事更难了。”

    雨越下越大,众人被困院子中寸步难行。桔子靠在垫子上,头一点一点的,就要睡着了。女皇忽然伸手过来,把她肩膀一板,打算让她靠在自己膝盖上睡觉。桔子哪里敢如此,一下子被她吓醒,忽然间听到有异常的声音夹杂在雨声里,她本能感觉到危险,伸手抱住慕容翎的腰,带着她滚下坐垫。

    只听“喇”的一声,一支长箭竟然穿窗而入,夺的钉在墙上。

    有刺客!外头两个随从道声皇上恕罪,一人一个,挟起两人,一起钻入车厢,扳动机关。轧轧声响中,车底升起铁皮,把车厢包个严严实实,就连车窗也堵住,只留下弩箭往外发射的小洞。

    桔子急忙叫道:“再开下门,我的手下还在外面!”

    车窗再度开启,一个随从钻出,把胡守信携了进来。只听院子外面马蹄声急,竟把雨声都盖住了。

    胡守信惊魂未定,要不是公主发令带他进车,他恐怕早跟那六个从人侍卫一起死了,听声音外头最少有三百人,全都带着武器,想要在这精兵包围下逃脱,几乎没有可能。

    只听外头忽然夺夺连声,好像雨下大了几十倍,正是无数的箭头从墙头射往车厢,幸亏穿不透厚厚的铁皮,全都落在地上。两个随从手持精巧的铁弩,从车窗的小孔往外发射,外面发出十数声惨叫,墙头上众人被射下了十几个。

    这辆马车结构精良,箭矢难入,直如一个小堡垒一般,加上外有院墙保护,众刺客想要进攻,须得越过墙头,车窗射出的弩箭封锁院门很是轻松,此刻正好以寡敌众,据点坚守。但铁车笨重,难以疾驰,突围基本不可能。

    一轮强攻之下,车厢外面堆满了箭矢长矛,墙外则倒下不少刺客的尸体。众刺客稍微平静了些,准备酝酿下一轮攻势。

    “皇上受惊了!”一个随从说,“他们用弓箭强攻是不能破坏铁车的,长矛飞掷也不成,若是策马持矛冲来才会造成威胁,幸好有院墙挡蔽,他们只能翻墙而入,我们有铁弩,不会让他们接近。不过现在最担心他们不要命的全围上来,用血肉筑成掩体,我们是来不及同时杀死这么多人的。”

    另一个随从说:“请让我出去,我能敌百众,再请一人控车离开,就有生机了。”

    “你们谁都别出去,他们攻势暂缓,是特意示疲诱我等出去,好逐个击破。”女皇大声喝止。

    慕容翎有点后悔,这两个随从以一当百,都是难得的好手,原本想着凭着两人,加上刀枪不入的铁车,低调出宫应无大碍。不想才走了一半路程便遇袭了,自己微服私巡的消息宫中极少人得知,究竟是谁欲置自己于死地呢?

    她略一沉吟:“为今之计,只有往邻县求救,可持朕的手谕调县兵过来剿贼。这铁车一时半刻攻不破,往最近的晋县来回路程约莫个多时辰,只要能把朕的手谕带到便事有可为。”

    两个随从立即说愿意去求救。

    桔子这时开口道:“皇上,我有一言,不知该不该说?”

    “皇儿说来。”

    “如今皇上遇袭,这辖地的县官,该当如何问罪呢?”

    她这么一说,慕容翎立即醒悟,在县令辖地发生了这么件大事,县令是会判灭族的,就算将功补过救出皇上,他自己的性命按律也是不能保住的。要是紧急驰救的结果也是换来死亡,那么谁还会积极响应呢?

    她立刻说道:“皇儿说得不错,还是以皇儿的名义发临诏,不要让他们得知遇险的是朕。”

    桔子犹豫了一刻,下定决心说:“我还有一个冒险的想法,只是不知皇上来找我一起出巡,是临时起意还是早有打算?此事还有何人得知?”

    “是我临时起意的。”慕容翎似乎想到了什么,脸色一下子凝重起来。

    “既然这样,外面的人多半还不知道我这公主也在车里。我想冒充皇上,出车潜逃,引开刺客的注意,同时请皇上的高手立即往晋县求援。”

    慕容翎深深凝视桔子,半晌说:“计策甚好,只是太冒险了,皇儿会送命的。让朕再考虑考虑。”

    桔子道:“不必担心,我命大得很。”

    现在这种情势,她有种感觉,要是再独善其身,大伙都会在此送命。她也不觉得自己有多伟大,不过让皇帝送命,自己保命这是不大现实的,况且从这一路相处看来,慕容翎还不失是一位好皇帝的。要是慕容翎活下来,估计百姓们会活得好些,至于自己,要是真的违反了穿越定律,就此送命,还说不定会穿回现代去了。

    她虽然想得豁达,但想起方才那比大雨还急的箭矢声,还是不禁心里发毛。瞬间死亡倒没什么痛苦,但要是被射成刺猬状就太不美观了。

    慕容翎见她坚持要出车引开刺客,端凝的脸上有几分动容,忽然下令:“你们都转过头去!”

    所有人都转头瞧着车壁。

    只听悉悉率率一阵响,慕容翎脱下一件乌沉沉的衣甲递给桔子,沉声道:“吾儿穿上!”

    只见这衣甲做成马甲状,用金属丝织成,上面还留着慕容翎的体温,乌沉沉的好不坠手。

    桔子知道这宝甲从皇帝身上脱下来,定然是旷世宝物,心里好不感激,赶紧脱衣换上。解开衣带时,“叮”的一声,一个小金铃掉在车里。桔子赶紧捡在手里,自己竟忘了还有这件护身宝符,虽然不知唤来的会是谁,但自己总会鼓动他帮助自己,有了这个东西,逃生的希望又大了一分。

    桔子装束停当,拿兜帽遮住脸面,转头问两位随从道:“两位如何称呼?”

    两位随从入宫之前,都是江湖剧盗,过的是刀头上舔血的生涯,都是得到慕容翎特赦才得了现在地位,原本死上百十人也不会皱下眉头。但现在要孤身出去诱敌的竟是众人中最是稚弱的公主,心里也不禁觉得又几分可惜,又有几分钦佩。齐声回答说:“公主,不敢。咱们投入宫中早就没了姓名,得皇上赐姓,只以排号名之。”

    慕容翎说:“他们是朕手下最得力之人,义胆忠心,排名首次。”

    桔子道:“等下我要从车门出去,不知两位可否为我夺来马匹,并护我突围?”

    两位随从露出傲然的神色,说定当协助公主突围。忽听一直跪在角落的胡守信大声说:“俺也跟着一起出去,这一路俺来保护公主!”

    桔子转头瞧这莽汉子,知道他跟着自己出去定然会死,她想阻止,但见到他脸上又是骄傲又是坚决的神情,知道他心里已经被舍命报恩的伟大情怀占据了,更何况,有他护卫,自己确实又增加了生机。想要吸引敌人的注意,让他们误认自己是女皇,多一个忠心护卫护送突围,确实也增加了不少说服力。

    咬了咬唇,默许了。

    当下众人商量停当,两位随从打开车门,一人手舞宝剑疾冲出去,只见一个大光球一路往院门滚去,敌人人喊马嘶,瞬间被他冲乱了。另一个随从喝道:“就是此时!”

    胡守信伸手挟起桔子,跳下马车,往冲开的缺口飞奔而去。

    众刺客见到又有人逃窜,纷纷掉头来拦截,胡守信单手持戟,几下冲朔,身后留下五六具尸体。刚出得院门,只闻马蹄声得得,先一个随从已夺得两匹马,往这边驰来,到了跟前,拎起桔子放上马背,低声道:“晋县在此方向,公主保重!”说毕跳下马去,宝剑舞成光憧,削掉了追兵的马腿。

    胡守信也跳上另一匹马的马背,在马上又朔倒两人,大声叫道:“皇上先走,俺断后!”提缰随后而来。

    众刺客猝不及防下被夺马突围,但到底人多势众,随即组织起来往三人放箭。胡守信在后,肩与腿各中一箭,血如泉涌,他到底骁勇,挥戟砍断箭杆,连声怒吼,跟追上来的敌人缠斗成一团。

    桔子背心也中了一箭,幸亏有宝甲护身,没有刺伤皮肉。她紧伏在马背上,往晋县的方向飞驰而去。

    雨渐渐变小,敌人越追越近,她有点心烦意乱,有好几次都想吹响金铃召人救援,但想自己现在也在快速移动中,就算召人来也不容易找到。犹豫之下,忽然觉得□马脚步迟疑,居然不听使唤起来。

    她抬头远望,夜色中见到前面黑压压的一片,中间一道白线,竟然是道断崖。她暗叫,天亡我也!正要找条岔路,只听后面的胡守信一声怒吼,又受伤了。

    她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血气,这断崖看来虽宽,但借助马匹之力,未必不能越过,再犹豫下去,却是必死无疑。

    她撕下衣摆,绑在马眼上,马匹知道主人要做什么,不住摇头悲鸣。桔子咬紧牙关,控马回转,胡守信远远见她返回,大惊道:“公主,怎么啦!”他大急之下,竟不慎透露了桔子的身份。

    众刺客纷纷道:“前面没路啦,快上去把她生擒!”“不对,那竖子方才称她是公主,怎么不是慕容翎?”

    桔子暗道不妙,不发一言,迅速圈马回身,一夹马肚,那马只是踉跄两步,竟是不前。桔子一咬牙,怀里拿出叶萧的信刃,拔出便往马臀一戳,那马惨嘶一声,拼命飞奔起来。

    桔子瞪大眼睛盯着断崖,眼见一步步奔近绝处,拼尽力气往上一提马缰,同时屏息半立,尽最大可能减轻自己压在马背上的重量。健马目不能视,在主人操控之下,一声长嘶,腾空而起。

    对了,就是这样,我们一定能跳过去的。你看不见,我来代你看着,努力,再努力些!你一定能办到的!

    似是听到桔子的鼓励,又或是对死亡的恐惧激发了马匹的潜能,那马竟然跃出了比平日要多出近三分之一的距离,几乎完全跃上对面山崖。只可惜前蹄接触石崖时力量不足,后蹄没能登上地面,扒着悬崖壁往下跌坠。

    桔子急忙松开脚蹬缰绳,滚身下马,过了半晌才听扑扑连声,马匹随着几块碎石一起坠下了山崖。

    对面山崖的人见到这一幕,无不惊讶。胡守信大吼一声,挥戟逼退众人,也纵马往这边奔来。只是他控马技术不如桔子高明,□马匹见到断崖也是恐惧,竟在断崖边生生住脚,把他甩下悬崖。

    桔子眼睁睁见到胡守信坠崖,只觉心如刀绞,她握紧信刃金铃,心里发恨,定要马上搬来救兵,把这帮逆贼尽数剿灭,报此血仇。

    廿一、矫诏解围

    桔子冒险跃过断崖,失了马匹,孓然一身。苍茫夜色中,只见四周树木林立,风声萧然,哪里辨得晋县方向,她站起才奔了两步,听得对崖弓弦声响,急忙伏倒,箭矢纷纷射空,落在她面前。

    她不敢站起,用胳膊支撑,直爬出十来米,对面的箭矢才无法射到她了。只听对面众人扰攘一番,都离开了,部分折返,部分竟绕路追来。

    她摸出金铃,凑嘴上便吹。金铃丝毫没有发出声音,只不知与之对应的那一枚在谁手里。她咬牙爬起,胡乱择了一条下山小路离开,沿路不住吹响金铃。

    她奔了约莫十来分钟,气喘急促,腿脚却还未觉酸软,自觉尽可支撑。又跑了一段路,忽听前方有人声,更见到火把明灭,正是那群绕路而来的刺客,他们猜到她要往晋县去,便从这唯一的出路开始展开搜捕。桔子押对了方向,却撞进对方的包围网中。

    她急忙返身往山上跑,已被众人发现,大呼小叫的追了上来。山路难行,桔子终于在山坳处被众人追上,众刺客手持利刃火把,把周围照得如同白昼,将她团团围住。

    桔子经过长途奔逃,包着头的罩帽早就脱落了,一蓬秀发从发髻滑落下来,披在肩上,她见逃不掉了,索性站定,把叶萧的信刃藏衣袖里,持刃而立,胸膛不住起伏,凌厉的盯着众人,她是绝不会束手就擒的,只待放手一搏。

    众刺客见到围住的不是女皇,而是个年轻女子,都觉得很是失望。忽然有人把她认了出来,叫道:“这是连城公主啊!捉住她上官也会很高兴的!”

    众刺客又再兴奋起来,“原来是那以玩弄男子为乐的好色公主,长得还挺美丽的,仗着她娘的宠爱,不顾廉耻,今日落在我们手里,得要替那些被折辱的男儿出口气了!”

    有两个蒙面刺客,收了利刃,上来便要拉她的手臂。桔子待他们手伸来,藏在衣袖里的信刃飞快的朝其中一个手腕划去,同时一脚蹬往另一个的下裆。被蹬中那人立即哎哟一声,手上拿着的火把都扔了,捂着下部跪了下来。另一个见她衣袖飞扬,急忙缩手,但桔子动作快极,缩回的手腕上已多了一条血丝,要不是他见机的快,以信刃的锋利,整只手腕都会被切下来。

    他仓皇退后,大叫道:“这骚娘们身上有利器!”

    “呛”的一声,桔子已抽出跪地那人身上佩刀,持在手上,刀身微垂,刀尖指着众敌,摆出一副“看谁不怕死还敢上来”的姿势。

    但这群刺客并非泛泛之辈,明显经过训练,桔子的反抗虽然出乎意料,但他们并没有因此慌乱,反而立即退后,仍然维持着完整的包围圈,纷纷摸出弩箭,对准了中央的桔子。

    “识相的放下武器,束手就擒,我们的耐性并不是很好的。”

    桔子知道这群人连皇帝也敢刺杀,杀自己一个公主更是不在话下。要是他们百箭齐发,自己定然是死定了。她长叹一声,把大刀抛在地上。

    被划伤手腕的刺客说:“衣袖里还藏有利器!”

    桔子恨恨的瞪了他一眼,只得把叶萧的信刃也放在了地上。

    刺客中又走出两个前来擒她,只是这两人吸取前两人的教训,显得谨慎多了。直到他们顺利扭反公主的手臂时,才得意起来,其中一个忍不住往桔子脸上拧了一把,骂道:“臭娘们,长得这么好看,心肠这么恶毒!”

    桔子不声不响,凑过去往他手上狠咬了一口,那人大怒,一掌挥来,手到了半途,手腕突然脱臼,软软垂下,打在桔子脸上毫无力气,他反倒疼得大叫了起来。

    青影一闪,劫持桔子的两人已被放倒,来人挟起桔子,几个起落,已在包围圈外了。

    来的人竟是焕之,金铃召唤来的人竟是他,桔子心里十分甜蜜,虽在生死之间也丝毫不觉惊险了,反倒觉得跟他在一起,便是过刀山蹈火海也是不惧的。

    众刺客见得到手的公主被救,纷纷呼喝放箭,焕之宽袖飘飘,箭矢全被挥在地上,他挟着桔子,在树冠间飞跃,不消多久,已在射程之外了。

    焕之在空地处把桔子放下,见她嘴角含笑,竟是一点也不害怕。

    “金铃怎会在你手里呢?”他问道。

    桔子自然不会说这是自己从圣女手里抢来的,只是笑道:“人家给的。”现在她知道焕之原来是跟圣女,甚至还有小白是一伙的,都是帮自己的,心里只觉前所未有的高兴和安稳。

    焕之问道:“你怎会在这荒郊野岭孤身独行?方欲对你无礼的又是些什么人?”

    “他们都是刺客,想加害皇上。”桔子对焕之十分信任,把事情对他说了一遍。

    焕之听了,沉吟道:“照你这么说,那些并不是普通劫匪,而是逆贼。你现在打算怎么办呢?”

    “到晋县以公主印信搬救兵。”桔子不假思索的说,忽然微带羞涩的说:“但是我又迷路了,你能带我去晋县吗?”

    焕之很明显的犹豫了,桔子看在眼里,心里微觉失望,但想于这世上非亲非故的,不能强求别人一定对你好,只说道:“我想那些刺客猜到我要到晋县去了,一定会在沿途埋伏,这一路很是危险。你不愿保护我,我也不会强求,只希望你指一条明路给我就行了。”

    焕之道:“我只是觉得诧异而已。说实话罢,你真的那么想救助慕容翎吗?”

    桔子惊住了。焕之这一句话提醒了她,她现在已经孤身脱险,但要是她不去搬救兵的话,慕容翎能突围的机会很微小,可说是有九成机会死定了。女皇一死,太子即位,朝中的旧臣都会松了口气,大燮江山重新回到李氏手里,她少了女皇的支持,登位无望,大可趁此机会退隐了。叶萧是李丹的朋友,他要回国应该没有问题,答应顾眉的事情也可以兑现了。这么一来,所有的问题都可以得到解决了。

    有个小小的声音在她心里说,看,女皇要死了,这就是你的机会!你想从这混乱中抽身,这是你最好的机会!只要你不要那么死心眼儿的去救她,况且你已经做到这种地步了,你又不是她的亲生女儿,对一个陌生人,你已经做得够多了。她就算死了,也不会怪你的。

    她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说不出话来,她的思绪一片混乱。她的手无意识的抬起,捻着自己的衣带,忽然她想起来了,临走之前,慕容翎脱下护身宝甲,让她穿在身上,那宝甲上面,还残留着她的体温。

    尽管女皇存在利用她的心,但在那一刻,她是完完全全的希望她能平安。桔子忽然觉得鼻子发酸,她仰了仰头,下定了决心。

    “我想救她!不但因为她是个好皇帝,还因为,她是我娘!”

    “假如……”焕之欲言又止。

    “假如什么?”

    “没有什么。”焕之说:“公主认为搬来县衙的县兵便可制服这些凶徒吗?”

    桔子不安道:“要是连官兵都不能制服他们,那还有什么办法?”

    “照我看来,这群凶徒装备精良,训练有素,那些平日只会镇压良民的县兵恐怕不是对手。”焕之道:“想要击败他们,恐怕得搬来郡兵。”

    郡兵属于地方武装力量,乃是中央直属,需要都尉、佐太守两者信符一起方能调发。桔子不知道这些,但想焕之这么说,郡兵当然比县兵厉害多了,急忙说:“好,我们就调郡兵吧,只是来得及吗?”

    “来去时间不是问题,只是分别说服都尉、佐太守同发信符,恐怕得耗去不少时间。”

    桔子急道:“难道我的公主印信不能调兵吗?”

    “不行的,公主。”焕之道:“只有皇上的诏书才能调用郡兵,即使我们去找都尉和佐太守,他们没有见到皇上诏书,恐怕也只会跟公主虚与委蛇的。”

    “那我们不调郡兵了,先调县兵吧。”桔子有点后悔自己自作聪明,阻止慕容翎发诏了。

    “县兵是奈何不了那些贼人的。只有武器精良,骁勇善战的郡兵才能救人。”

    “那怎么才能说服他们调兵呢?”桔子急得直跺脚。

    “为今之计,只有一个法子。”焕之深深吸了口气,“矫诏调兵。”

    矫诏不比在不好的成绩单上伪造家长签名,是会判为欺君之罪灭族的。桔子脸色煞白,接连后退了两步。

    焕之道:“皇上让你出来求救时,难道没有提到要给你诏书吗?”

    桔子现在后悔死了,低声道:“有……是有,可是……”

    “既然皇上也有此意,你现在假传诏书,算是承接圣意,有什么可怕的呢?况且……”焕之表情平静,一连串熟练的法律条文不假思索的吐露出来:“大燮律有明文:‘矫制,害者,弃市;不害,罚金二十。’假借皇帝诏书也是矫制,只要没有造成坏的后果,也只是罚金而已,更何况现在你是为了救护皇上呢。”

    既然只有这个法子,就算再冒险也不得不行了。桔子苦笑道:“既然这样,也只能如此了。唉,我对这些公文是一窍不通,只能倚仗焕之你了。”

    费营在与晋县相反的方向,由郡长官长史刘淇管着。这晚雨下得很大,他命令各营官兵加强守备,自己紧闭府门休息,还吩咐要是有可疑人等接近军营,一律先扣押起来,等待天明再向他禀告。

    很明显他是得到了有关方面的招呼,让他把郡兵管束不发一个晚上。虽然他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事情,但是他知道让他这样做的人,是他这么个不大不小的官员得罪不起的,是以他干脆下了这么个奇怪的命令,打算置身事外。

    二更时分,他被异样的声音惊醒。房中光亮大盛,居然多了一男一女。两人衣衫尽湿,原本应该形状狼狈,但两人衣着华丽,神情尊贵,令人不敢忽视。

    他惊讶的问:“你们是什么人,竟敢夜闯我长史府第?”

    那年轻女子冷笑一声:“你还敢问我?你身为郡兵长官,竟然命令手下扣押信使,延误军情,论罪当诛!”她声音清脆,容貌美丽,但一开口便是咄咄逼人,十分严厉。

    刘淇知道这两人竟然能够闯入自己的府第,必定身怀绝技,好汉不吃眼前亏,他赶紧装出惶恐的样子,说道:“都是我近来身体违和,接连病了几天,到了今天终于撑不住了,打算关上府门好好休息养病。可能是下属见到我这样,体恤我劳苦,擅自作出这种决定,待我查明真相,定会好好惩治他们……不知两位送的是什么信?有什么重要军情呢?”

    两位年青男女对看一眼,那女子从怀里摸出一份丝帛,大声道:“长史君,我奉天子诏来此,请你立即跪下接诏!”

    刘淇大吃一惊,赶紧滚下床双膝跪下,恭声道:“臣领诏。”

    桔子将丝帛上的语句严肃的念了一遍,说道:“请长史立刻发郡兵,剿除逆贼,毋使百姓受惊!”

    刘淇这时心里七上八下,他知道今晚铁定多事,故此闭门想置身事外,不想这一对男女竟然闯到他床前,宣读什么天子诏书。说实在的,他对这诏书的真实性很是怀疑,对发兵的真实目的更是怀疑。诏书虽然文辞简洁,符合公文要求,但里面只含糊的提到有什么逆贼作乱,需要急征郡兵。如果真有逆贼,怎地不见地方长官上报呢?既然连地方官也不知道,远在京城的皇上,又是怎么知道有这么一股犯上作乱的逆贼呢?

    他犹豫道:“臣接诏,请天子使把诏书给我。”说罢伸出双手过头,想拿诏书看看。

    桔子一缩手,道:“接天子诏须得众人在场,请你立刻集合各营头目,当众接诏。”

    刘淇心想,也好,只要等我拿到诏书,发现这是假的,立即可以下令众人一拥而上,将两人格杀。

    便传令集合。

    顿时兵营内燃起火把,照得如同白昼,众郡兵手持刀兵,列队得整整齐齐,等待长官发令。刘淇见此,心里很是骄傲,腰杆也挺直了,对桔子倨傲的说:“阁下传递天子诏书,不知是何官秩?我此前还未曾见过朝廷派出的女官呢?”

    桔子道:“我身上没有官职,不过我有这个。”说罢从贴身处摸出一样东西,擎在手上。

    火光之下只见一枚玉印,背钮是一只昂首与尾部交接的凤凰,系着明黄丨色的绶带,尊贵无比。

    刘淇面色大变,颤声问:“敢问尊上可是公主么?”

    桔子点点头,将印信收回怀里。

    刘淇眼珠一转,忽然大喊一声:“这两人假扮公主,伪造天子诏书,来人,把这两人拿下!”他在这刹那间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公主亲临此处征兵,欲要救人,而上面有人要他按兵不发,他立刻明白这是什么势力在对抗,在这刻,他作出的选择是,以伪诏之名将公主扣押,静待后变。

    就在他话音刚落,一道银光闪过,他的脖颈“滋”的一声喷出一蓬血泉,仰面就倒,手足抽搐,脸色很快就变得灰白如纸。

    焕之出剑极快,众人还没看清他出手,长官已经倒地身亡。众士兵齐声惊呼,举起兵器对准两人,都叫道:“这贼人杀了长官,我等要将他碎尸万段!”

    桔子见到眨眼之间便杀了人,心里觉得很不舒服,但这个时候不是责备焕之的时候,她赶紧再度摸出公主印信,大声叱喝道:“大胆!我乃大燮公主李嫣,受皇上令到此传诏,刘长史公然违诏,我等奉诏击杀,与诸位无关!现诏书声明,征召郡兵五百,往白风岭剿贼。诸位立刻随我出发剿贼,莫误军情!”

    众兵士面面相觑,这印信他们从来没有见过,诏书看上去倒好像是真的,但怎会让公主亲自来传诏。不过这公主刚才毫不手软的击杀了长官,确实很有皇家霸气。都不知该信任哪一方。

    焕之突然过来,拿过桔子的印信,握在手里,举高慢声说道:“诸位的长官已被诛杀,诸位卫护长官不力,按律均判弃市,即便杀了我两人泄愤,诸位受罚也是不可改变的事实。而此刻不肯奉诏,误了军情,按律更是要判连坐的,那时连家人都要牵连了。但若是诸位立刻出发前去剿贼,杀敌有功,反倒可保性命。”

    桔子灵机一动,也大声道:“这是本公主头一回奉诏剿贼,我以公主名义宣布,大家杀贼一名,赏钱五百!”她是想起胡守信,为了还那五百钱就要卖命,这五百钱对自己来说虽算不了什么,但对贫苦出身的士兵却是救命钱,故此以利相诱。

    果然众士兵听了后,一阵欢呼,都举起兵器大声道:“愿为公主效力!”

    两人领着士兵,急往救驾。桔子往地上的刘淇尸体瞧了一眼,有几分咎歉。焕之驰马经过她身畔,淡然道:“不必担心,他没死。我只是割断了他的声带,往后他是再也不会睁眼说瞎话了。”

    廿二、一吻铸情

    郡兵经过训练,武器精良,作战能力不是普通县兵可比。加上有公主的厚赏鼓励,个个奋勇杀贼。那群刺客久攻不下,锐气已挫,被郡兵这么一包围剿杀,招架不住,溃败四下散逃。

    郡兵们记得杀一个贼人赏钱五百,一个个人头看在眼里都不是人头,而是一堆堆的铜钱。一番穷追猛打,只有极少部分的刺客逃脱,其余大多都变成了郡兵腰间的人头。

    桔子待醒悟过来要留活口,全场已只剩下一具具无头的尸体。看到这边血海横流的场面,她一阵阵犯恶心,心道自己居然没有吓晕过去,还真是奇迹。

    慕容翎获救,惊魂甫定之余,不禁意气阑珊。此刻她已感觉自己落入反贼的殻中,若不是自己坚持赶路,意外错过驿站,又因夜雨在这荒院驻足,恐怕已遭贼人刺杀。此刻她满心想着的是赶快回京,查出要致自己于死的敌人。至于当初出京要亲查暴民的事情,则属于次要了。

    她没有对桔子的矫诏作出批评,反而大大称赞了公主的大胆果断,并把清查失堤暴民的事情交给她去全盘负责,然后自己在五百郡兵的保卫下,独自回京。

    桔子在晋县休息了一日,因为第二天下午在断崖下找到了受伤晕迷的胡守信。他竟恰巧落在桔子坠崖的马背上,固然把那马尸砸得肚破肠流,但他也因此保全了性命。虽然身上多处骨折,但性命是保住了。桔子把他留在晋县养伤,次晨,她执意拒绝了县官令人护送的好意,穿上青衣小帽,装扮成少年男子的模样,骑着马,孤身踏上了前往近邑失堤的道路。

    桔子孤身骑马走了一段,察觉后面有人跟踪,知道县官担心自己的安全,令人尾随。她轻轻一笑,悄悄吹响金铃。

    少年打扮的公主,策马穿入前面一个树林,待到众衙役追随入林的时候,只见到公主的马匹在树根下静静的吃草,马背上的贵人已是踪影不见。

    此刻桔子正伏在焕之的背上,在树梢上飞掠而过,过去她总觉得武侠剧里面的大侠潇洒是潇洒,实际上餐风露宿不知多狼狈,但她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