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母妃

第 8 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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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卿的提点,我才想通了很多事情。所以我恨那个虚伪的女人,还有她曾企图想侮辱我的儿子。

    反正在沈俊卿的精心策划下,沈俊逸时日已不多了,对于他来说,早死晚死都是要上黄泉路,不如我送沈俊逸一程,以解我心头的怒气。

    而今天我和宋艳看望沈俊逸,虚则“礼尚往来”,实则是打探沈俊逸寝阁的状况,白日里有六个老嬷嬷守着,晚间也得有三四个吧。

    但是,我一个女流之辈,又不懂武功,只身一人去找沈俊逸算账委实不可行,于是我需要沈俊卿的帮助,但不知……他可否答应我,我昨晚可是把他……戏弄了好几次呢。

    我转目看向沈俊卿,没想到他也一直定定地望着我。他笑了笑:“浅浅很喜欢那对镯子,她让我替她说声‘谢谢’。”

    沈俊卿此言一出,看来这笔交易可以做成,我亦笑了笑:“你我自第一次在积恩寺相见,这期间你利用过我、救过我、吓过我、也为我……赶过马车,按说我们虽算不上朋友也算老相识了。可是……今日……我们合作一次,是唯一的一次也是最后的一次,等这次合作成功之后,任你处庙堂之高波谲云诡,而我自江湖之远绿水青山,自此以后,你阳关道,我独木桥,此生此世,各安天命,永不相欠,你我依旧是见且仅见过一面的母子,你觉得这样可好?”

    沈俊卿始终定定地望着我,表情看不出喜怒,眼神却比深邃的黑夜还有漆黑,仿若万古深渊蚀人心骨,在我与他良久的对视中,他终于轻笑一声:“如果……你不是平王府的清王妃,就凭你刚才说的那番话,我会立刻杀了你!”

    “我不喜欢藏着掖着,不如把这些话摊到桌面上来讲,这也算是你我彼此交换的秘密。”我道。

    沈俊卿沉声:“你……真不怕我杀了你么?”

    “你不会!”我仰头坚定地看着他,“至少现在不会,原因不只是因为我的身份,还有另一个原因便是王府中如果接连失去两条人命,若我再‘很不凑巧’地死去,无疑对于你是个大麻烦。”

    “好!就算我现在不会,你能保证我以后不会?”沈俊卿嘴角一直挂着让人捉摸不定的微笑,状似优雅,实则阴冷。

    “我不敢保证!可是你也不敢保证,我死后,抓在我手中关于你的秘密不如说成是把柄不会公诸于众,死人……可什么都不会顾及。不如……我们彼此信任才好!”见沈俊卿从表情不定到面露疑虑,我又续道,“我选的路也很危险,所以……你握着我的秘密,也不会太吃亏,对吧?”

    沈俊卿霍然低笑起来,不复方才紧张的神态,泰然自若道:“好,很好……我同意了,与你合作一次,与你不相往来,也与你各自保守彼此的秘密!不过……”他突然用手中的细竹管敲了敲我的额头,笑道,“你个小丫头真有十五岁么?你步步精心将我算计进来,我也只有同意的份了。说吧,要怎么个合作法儿?”

    我皱眉偏头躲过,接着道:“今日我去沈俊逸的寝阁看了,我猜度大概夜间有三四个老嬷嬷会上夜服侍他,你就帮我搞定这几个老嬷嬷,剩下都由我来办。”

    沈俊卿转目看向睡在侧间床榻上已昏迷的红玉,又一次忍不住笑道:“这果然……又是你算计好的?你知道我会用迷烟管?怪不得今晚我来你这里,却发现你并没有避人眼目,而是用婢女服侍,原来你想试一下我这迷烟管是否有用?”

    “我当然知道你会用迷烟管,要不我前些时日卧床之时,服侍我的丫头妇仆为何会突然集体犯瞌睡呢?”我阴阳怪气地说。

    沈俊卿又低笑起来,那笑声仿佛我说的即在他意料之外却又在意料之中一样,过后,他的语气已恢复了平静:“那我们走吧!”

    “等等……我要去送沈俊逸一程,也得准备些道具不是?”我笑着将桌面上的烛火点燃,不意中看到沈俊卿火光下的容颜,早知道沈俊卿的模样出挑似女人般精致,可再次看着那张明丽俊艳的五官时,还是被不小心闪到了眼睛,只是……只是……那本是如玉柱般高挺的鼻子有点红红的。

    沈俊卿似乎知道我在盯着他可笑的红鼻头看,有意地瞪了我一眼,甚不耐烦道:“快准备你的道具吧。”

    我“哦”了一声,便赶忙走到我的镜台前,拿出黛笔胭脂水粉。

    ……

    “你在抖什么?”身后的沈俊卿质问。

    “没事……哈哈哈……没事……哈哈哈,我哪里在抖了……哈哈哈。”原来再美的人,鼻子红红的也不怎么好看嘛,想想沈俊卿那个滑稽的模样真是笑死我了。

    沈俊卿无奈地叹了口气,低沉着嗓音:“不准笑了。”

    “好好好……吭……哈哈……不笑了不笑了……噗……”

    一刻钟后,当我顶着一张“美艳鬼面”从我的窗户中跳下来的时候,开始犯愁。“我不会轻功。我还……我还对王府的环境不是特别熟悉,还有……这侍卫通常在哪里巡逻呀……”我确实少算了一个环节,譬如,我因为不像沈俊卿在黑夜里干偷鸡摸狗的事,所以我没有夜行衣,是以我现在顶着一张鬼面又是一身白衣,不引起王府侍卫的怀疑才怪。更何况我不会轻功,断然不会像沈俊卿用飞便几下就能摸到沈俊卿的寝阁。

    言毕,头顶上方传来一声无奈又夹杂着此人很不争气的叹息,沈俊卿脱□上黑色的披风:“怎么?还不接么?打算让我替你穿?”他责备道。

    我将披风穿上,戴上帽子,看到沈俊卿穿着深色的衣服也便放了心。

    沈俊卿道:“今晚你让我帮忙可不止是迷晕那几个老妇人。”随即也未及我反应过来,他便一把将我打横抱起,“咻”地一下便蹿到了房顶。

    沈俊卿的轻功那是相当地好,即使带着我这个拖油瓶子也照样落地不响,着瓦无声,我眼前模糊一片,根本无法分辨王府中的景物。

    我咂舌,若是这厮将这么俊的轻功用到做坏事上,那可就天下大乱啦。譬如……譬如……沈俊卿若做个采花贼什么的,一定将他想得手的女子吃干抹净后还不留一点痕迹。

    “想什么呢?还不下来?”沈俊卿的语气不冷不热,但眉头微皱,似乎很嫌弃我。

    作者有话要说:小寅为了弥补先前的“不厚道”,又更新咯。。。

    乃们又留言了嘛???

    24

    24、报复完毕

    几个起落,没想到这么快就到达了沈俊逸寝阁的窗口。我“蹭”地从沈俊卿的怀中蹦出来,指了指他袖管不好意地笑了笑。

    兴许是我这“美艳鬼面”笑起来太不雅观,沈俊卿皱了皱眉头,呆愣片刻之后才从袖管掏出迷烟管。他点破一处较薄得窗纸,将迷烟管插了进去,口对着迷烟管的另一端轻吹。

    “佟佟佟佟”,屋中恰好传来了四声闷响。我伸手推窗,准备翻进去,沈俊卿扯了我一把,摇摇头。他从怀中掏出一张白色的丝巾递给我,低声道:“小心你也被迷了。”言毕,自己先一纵身跳到了窗台上,手放在两扇窗户闭合之处向上微一用力,就听“喀拉”一声,窗户打开了。

    窗户是从里面插着的,他却从外面打开了,这……这就是所谓的隔空打物,厉害啊厉害。

    沈俊卿从窗台上轻巧地跳了下来,我将丝巾蒙在脸上,换成我笨拙地爬窗户,不过好歹从小没少翻过自家的墙头,翻起来还算顺利。

    “等等……”等我跳到了屋内,窗外的沈俊卿低声唤道。

    我回身走到窗户跟前,探出脑袋问他:“怎么了?”盯着沈俊卿下一个动作,我忍不住惊道,“你你你……做什么?”

    沈俊卿修长挺拔,这高高的窗台也不过在他眉骨之处,他一伸手便捧住了我的脸。

    这情景……这架势……像极了我在宋府看的不正经的书里画的插图——公子私会佳人时暧昧的举动。

    我的心头突然猛跳了几下,忍不住就想挣脱开他的手。

    “别动!”沈俊卿低声斥责,我便真不敢动了。

    沈俊卿用指尖在我的眉毛处蹭了蹭,蹭得他指尖黑黑的,随即又在我左眼角下方又按了按。“你作什么?”我疑惑。

    “泪痣!”沈俊卿说,因为此时我俩离得太近,我几乎在他的眼瞳里捕捉到一丝忧伤,他继续道,“小言和你都有一颗泪痣,长得位置也极其相似……”他似乎努力想让自己的语气平静,可还是带着一点哽咽。我想继续追问他为什么要这样做,可是突然就明白了。

    平王府的四小姐沈言因无法承受丧母之痛而离世,而那段时间沈俊卿还被自己的父王强行关了起来,连最后一面也未见上。

    沈俊卿替我点好了泪痣,他低声道:“现在沈俊逸也被迷了,掐他人中丨穴就可以醒来。还有……”沈俊卿伸出食指和中指在我脖颈处轻轻一点,“这个位置是哑丨穴,只怕他惊吓之余大声呼喊会引来旁人,若是这样,你就点他这里。”他放了手。

    我毕竟对丨穴位不太懂,怕找不准地方,于是也伸出食指和中指对着自己的脖颈摸索:“是这里么?”

    沈俊卿摇摇头,握着我的手上移了一些,轻声道:“是这里!可记住了?”

    我点头,再一次转身走近屋内。屋中的光线太过昏暗,也不利于发挥我自创的戏份。于是,我在桌案上摸索出烛火,点了一根蜡烛放在沈俊逸的病床底下,我自己则脱掉夜行衣,估摸着迷烟的气味消散了,便卸掉丝巾踹在怀里,再散乱开头发全部铺于我的脸前。

    为了保险,我先点了沈俊逸的哑丨穴,才按他的人中丨穴位。此时灯火甚为微弱,明明灭灭地在床下晃动着,一片一片的阴影在沈俊逸的脸上来回抖动,本来他被心魔折磨的已三分像人七分像鬼,此时在灯效的衬托下,我觉得他这个样子比我更可怕。

    看沈俊逸似乎要醒了,我忙退倒了床帘的外侧,开始装鬼——我左右轻轻地摇摆着身子。

    榻上的沈俊逸先倒吸了一口凉气,随即沙哑着声音“啊”了一声。我继续左右摇晃着身子一点一点移到他的床边,掀起床帘,缓慢地将头伸了进去。从发丝的间隙,我看到沈俊逸已然扭曲到没了人样的面容。

    “咕噜咕噜咕噜——”沈俊逸候间发出一连串怪异的声音,吓得我这装鬼的不由地抖了几抖。

    可是我装鬼总不能被他反倒吓成这样吧,于是我只得硬着头皮继续装下去。

    “沈俊逸——沈俊逸——”我将身子探了进去,拖着长长的尾音低哑着唤他。

    “喀喀喀——”沈俊逸似乎想吼,可是只能发出这样怪异的声音,他向床里缩了缩。

    “你是我儿子——你是我儿子——可是为何要对我做出那种苟且之事——”我跪行着,缓慢地向床里爬去。“沈俊逸——沈俊逸——你若真心喜欢我,不如我们在下面做对儿鬼夫妻,可好——我在下面太寂寞——太寂寞——呜呜呜呜——你来陪我吧——呜呜呜呜——”我又提高了声音,“是呀是呀,小言在下面也好想我哥哥,不过阎罗王说了,我哥哥阳寿还长,还要再活个七八十年,尚不能陪我玩耍,不如大哥你来下面陪我玩耍,好不好?好不好?”说到这,我霍地扒拉开挡在我眼前的头发,摆了一个自认为很天真很无邪的笑容。

    沈俊逸本是微眯的双眼突然瞪得奇大,似乎要瞪出来了,眼瞳看上去也甚是污浊,也许他惊吓过度,突然生出了很大力气,双脚胡蹬乱踹,双手在虚空中乱抓。喉间“咕噜”“咔咔”“咯咯”地发出诡异的声响。娘呀,这不装都比我更像鬼。

    没挣扎一会儿,沈俊逸不负我望,翻了白眼瘫倒了床上。

    看着他形容萧索眼窝深陷,此时还保留着挣扎地姿势,我委实吓得不轻。我虽然恨他恨婉王妃,也想过让沈俊逸速死,可是此情此景,一想到这个人是被我吓死的,心里突然害怕了起来。

    我急忙从床上下来,哆哆嗦嗦地转身,却没想到身后站着一人,不过一看到是沈俊卿,我堪堪将叫喊憋了回去,我低声颤抖道:“你帮我看看他死了没?”

    沈俊卿走到床榻前,在沈俊逸的鼻尖探了探,又把了把脉,道:“他还真命硬……吓成这样也没死,不过也快了,”转目看向我,轻声道,“我们走吧。”

    沈俊卿熄了蜡烛,将燃烧地小半截蜡烛重新放回桌案上。我承认我当时很没用,脑子有些乱,任由沈俊卿替我披上披风,拉着我走到了窗口。

    “想让我抱你跳下去么?”耳边传来一声散漫的声音。

    我这才从有些乱的思绪里缓过了神,讷讷道:“哦!”

    “哦!”沈俊卿学着我重复了一遍,左边的眉毛挑挑了,饶有兴趣地望着我。

    “什……什什么‘哦’,你刚说什么啦?”我问。

    沈俊卿轻笑:“没什么!”言毕,他一纵身,便跳出了窗外。

    我亦笨拙地蹦了下去,身上还有些发抖,我靠在墙边有些无力地看着头顶那黝黑的天空,心像被掏空一般。

    沈俊卿关好窗户,定定地看了我一阵,随即指了指一个方向,对我轻声道:“我知道有条路侍卫很少走,不如我陪你走走吧。”

    我点点头。

    此时天已经很晚了,上夜巡视的人很少,沈俊卿带我走的地方多偏僻,确实没碰上几个人,且他耳力极佳,即使碰见侍卫队,我们趁早也躲过了。当沈俊卿带着我走到西竹园门口时,我忍不住又瑟缩了一下。

    “这府中的鬼魅不是你装的就是我装的,你还不清楚么?”

    想想也是,这世上哪里有什么鬼神啊,便见沈俊卿拿出一把钥匙将门锁打开,等我们进去了之后,又重新锁上。

    我一直想着我的心事,就这么和沈俊卿沉默着走到无镜湖旁。

    “我刚说了,他没有死,所以你并没有杀人,不必内疚。”突然背后想起了沈俊卿似是安慰的话语。

    当然,日后,我和沈俊卿有机会又说到此事,他便承认这个时候是骗我的,他探了沈俊逸的鼻息,已然是被吓死了。

    沈俊卿似乎会读心术,竟然都知道我为什么而害怕。我低垂着头,看着无镜湖波光粼粼的湖面,恰恰看到一张鬼脸随着抖动的湖水而益发可怖。我冷笑,其实自入王府之后,我不就是以另一个面目全非的容貌在勾心斗角么?

    突然联想到我未出嫁前那放肆惬意又潇洒的小姐生活,真是怀念。

    思及此,我的眼眶胀胀的:“这张脸可真够吓人的,赶紧让我洗掉。”蹲□,捧起湖水为自己擦拭。

    一刻钟后,我将脸上的粉脂洗掉,转身看见沈俊卿一直盯着一个地方出神,我顺着他的目光瞧过去,正是八月十五那晚我“轻薄”他的地方。沈俊卿看着看着忍不住笑了起来,他转目看向我,大抵是因为没想到我一直盯着他,有些尴尬地干咳一声,轻声道:“走吧!”

    就这样,沈俊卿又带着我继续绕小路。王府委实有些大,等到了我寝阁的窗口,我已累得气喘吁吁。

    “今天多亏你的帮助,别忘啦,我们之前的承诺。”我又一次提醒沈俊卿。

    “记得,我当然记得,任我处庙堂之高波谲云诡,而你自江湖之远绿水青山,自此以后,我阳关道,你独木桥,此生此世,各安天命,永不相欠,你我依旧是见且仅见过一面的母子。”沈俊卿道,“你真是个胆大的丫头!”

    我嘴角抖了抖:“我是你娘,以后别叫我丫头。”

    “你也知道你大我一个辈分,以后勿叫我娘娘腔。还有……你刚才多多少少吸闻了一些迷烟,明早起床一定会头痛,这包解药你留着。”沈俊卿在怀中摸索出一包解药递给我,我方结果,眼前一闪,一道深色的影子已消失不见。

    我抚额叹气,他……似乎又忘记拿走他的披风了。

    我再一次翻回屋内,躺在床上却始终睡不着觉,我要思索密谋一个计划,一个多于王妃来说惊天动地的计划。

    作者有话要说:擦泪,小寅这么敬业的码字,为什么乃们都不敬业点。。。

    25

    25、路遇奇事

    “王妃,这是二爷的请安信。”红玉为我递上一封褐色的信笺。

    一听是沈俊卿的信,我就恨得咬牙切齿,接也未接便道:“扔了,以后他的书信全部都给我扔了!”

    要说,我生沈俊卿这么大的气也是有缘由的,那还得追述到两个多月前,我和沈俊卿合作的那个夜晚的第二天,我果然出现了沈俊卿说的头痛症,以为是闻了迷烟的后果,便取出沈俊卿给我的那包解药。

    结果……结果……我打开那包药,竟然有浓重的龙涎香扑鼻而来,整得喷嚏连连,鼻涕不止,狼狈地持续了好几日。而且……我还在包着龙涎香的纸包上发现了四个字——“两不相欠”。

    这个卑鄙无耻小肚鸡肠心胸狭窄的小人。

    自那日起,沈俊卿即使在平王府住着都只是一封书信请安,我们也未再见过面,每次看着他虚情假意地“请安”,我的怒火就一冒三丈高。

    不过……除此之外,之后发生的一些事情倒令我很满意。没过几天,沈俊逸便一命呜呼了,婉王妃拼力支撑着身子和周管家一同操办了丧事。再之后婉王妃拖着病体离开王府,去积恩寺开始真正的修佛礼经之路。

    平王府没了王爷没了大王妃也没了世子,府中一下变得萧索寂寥,但也甚为平静,再没出现过大风波。

    此时,红玉被我的怒吼吓得浑身一抖,手里捧着的书信好似火炭一般,递给我不是,转身真的扔掉也不是。

    我也并不想为难红玉,按住心头怒火,勉强将书信接了过来,道:“迟儿呢?”前些时日听说沈俊迟生病了,故此一直都未来给我请安,可是时隔这么久,病还没好么?

    红玉道:“听说是一直病着。”

    “哦。我这体弱多病的儿子,快去带我瞧瞧,看病成什么样了。”我俨然一副慈母的模样啊。

    红玉喏了一声,正准备随我去出门,就见宋艳飞也似的跑了进来,喜悦之情溢于言表:“来了,来了。”

    宋艳果然是和下人们混久了,益发没有宋府大家闺秀的模样,我皱眉道:“谁来了,让我们家艳儿如此得意忘形。”转目对红玉道,“红玉你先去嘱咐周管家请个好点的大夫为迟儿瞧病。”

    红玉走后,宋艳喜滋滋地望着我:“前些时日不是给你说了么,我大哥要来啦。”

    “什么?宋斐来了?他不是还有段时日才能到京城么,怎么……怎么这么快就来了。”

    宋艳闻言立刻拉下脸:“怎么?我大哥来你这么不高兴,宋清,我怎么觉得你如此薄情寡义。”

    “什么我薄情寡义。宋斐来了……我可比你还高兴。他几时到王府,我去迎接他。”我笑道。我说的可没错,宋斐到来,我是真的高兴。

    宋艳瞪了我一眼。

    我抚额方才反应过来,宋老将军收养了一双儿女谁人不知,那义兄不远万里从南安城到京师找一个年轻小媳妇儿妹妹,若传出去显然有伤风俗。故此,宋斐此次来平王府并未声张,若不能声张,那我这王妃怎能到正门相迎呢?

    哎哎哎,看来是我听宋斐要来,自己先得意忘了形。

    当然对于我无比欢喜地在屋中等宋斐的到来,令宋艳很吃惊,在她以为,我对宋斐应该只有冷漠的份儿。嘿嘿……她哪里知道我现在对宋斐打的是什么心思。

    宋艳瞧了瞧入冬阴暗的天色,低声道:“只要这场大雪下不了,我哥傍晚就能到。”

    我“哦”了一声,觉得老天爷忒与人作对,又问:“宋斐在府上住几天啊。”

    宋艳摇摇头:“大哥说要避嫌,不在王府上住,已经定了玄武西街的如意客栈,他说到京城的时辰也太晚了,明早再来看我们,还说南安城最近诸事繁杂,他住不了几日就得回去。”

    “唉,我还说给他收拾几间厢房住呢,这样一来,岂不是找他很不方便,而且……他就待这么短的时间。”我自己嘀咕着,又瞧了瞧益发阴暗的天色,估摸宋斐今晚都未必能赶到,思索片刻,嘱咐宋艳:“艳儿,我瞧着宋斐连日奔波定劳顿得很,我知道你很久都没见大哥了,不如明天我们一大早去如意客栈找他可好。”

    宋艳想来是真心想念宋斐,本来欢欢喜喜地挺高兴,我这么一说,她突然眼圈儿就红了。

    我哄了她一阵,便道:“艳儿,大哥马上就来见我们了,你高兴才对呀。不如……我放你半日假,你自己去玩吧。”

    宋艳眨了眨眼睛,有些不好意思地道:“姐,我错了。”

    “你哪里错呀,你本来就不是奴才身,我何必圈着你服侍我,你要觉得王府无趣,去外面玩也成,就是最近天气冷,别把自己冻着了。”我笑着道。

    “姐,我真的错了,以后我再不瞎跑,就算是去哪也先给你说一声。”

    宋艳自随我入了王府,便天天与我寸步不离,为了将我照顾好,她真的做起了一个贴身丫鬟的事,以前我还不允许她这样做,后来她执意要这样我便随她去了,可是这些时日宋艳委实有些奇怪,常常我找她之时,她都不在,我问红玉,红玉也不知道宋艳去了哪里。

    “你想去玩就去玩吧,我有红玉陪着就行了。”我柔声道。

    宋艳抿唇看着我,嘻嘻笑了起来,两个梨涡一闪一闪的,非常好看。她红着脸道:“那我出去一会儿,晚膳和你一起。”

    我点头应允。

    宋艳刚走出门没多久,我便急惶惶地奔到了二层阁楼,举目一看,正好看到宋艳娇小的身影消失在去青玉阁的路上。

    果然是去沈俊卿那里了。我心头一沉,预感有不好的事情要发生。

    晚膳的时候,我并未等到宋艳回来。

    第二日,我和宋艳出门的时候,宋艳一直不好意思地朝我笑,我却装作若无其事,只吩咐管家给我备马车。在去往如意客栈的路上,宋艳拉着我的衣袖,怯生生地道:“姐……怪我贪玩,我昨晚出了王府逛集市,一、一个人玩得忘了时辰,等、等、等回王府的时候,门都锁了。我不得不翻墙回清枫苑,结果看到你都睡了,我就没敢打搅你,就会了自己屋子。”

    宋艳不擅长说谎,只要一说谎就结巴。

    我皱了皱眉头,随即又舒展开笑颜:“傻丫头,以后别回来太晚,让我以为你幽会情郎了呢。”

    宋艳小脸唰地红了:“姐……你,你又胡说,哪有啊……“

    看着宋艳着女儿家的娇态,我心中思绪万千,自我和宋艳从积恩寺回来,宋艳便思慕她的“恩公”好一阵,只是随着时间的流转,便渐渐淡了这份心绪,可……如果宋艳知道那“恩公”正是平王府的二少爷,岂不是又勾出她以前的那份心思?

    “唉……”我忍不住叹息一声,觉得事情的棘手,猛不丁马车突然一停,我重心不稳一下就扑到在马车壁上,“佟”,脑门撞到了马车壁上。

    “怎么回事?”我揉着脑门喊道,我还指望着靠这张脸见宋斐呢,这破了相可怎么办。

    “回夫人,小人驾车转弯,却不知弯道这边围了这么些人,这才猛然停车的。”车夫道。

    因为宋艳的事儿让我的心情很不好,不耐烦地道:“下回注意,继续赶车吧。”

    车夫道:“回夫人,前面的路已被围得水泄不通,马车过不去。”

    我一听,心中疑惑,按说我们走的这条街是玄武街,乃是一条正街,宽敞平坦自不必说,能同时让五辆马车并行,不知今日出了什么事情,竟然让老百姓将这条街围得水泄不通。

    我好奇心渐盛,全然忘记了自己此行的正事,拉着宋艳下了马车,向人群中走去。可是这人委实多了些,我怎么挤也挤不进去,垫着脚往人群中看,只能看见一高一矮两个男子人影。我拿胳膊肘捅了捅旁边的一位大伯,甚为八卦地问道:“你说这世风日下啊,大白天的都强抢良家少年郎做男宠,还打人家的腿。”

    大伯的胡子抖了一下,扭头斜眼睨了我一眼:“什么什么良家少年郎,什么什么男宠?别看人家年纪小还不到十三岁,可才被皇上赐了爵位。”

    “这么小就被皇上赐了爵位,哟……倒是与我儿子一样出息么?”我禁不住喜道。

    那大伯又扭头看了一眼,面目疑惑,大概是认为我这样年纪的夫人,怎么能生出个十二三岁的少年来,抱个襁褓小儿还差不多。

    见那大伯不理我,我又问:“既然被封爵位,怎么周围连个下人都没,任由旁人来欺负他么?”

    “你到不知,这孩子虽只有十二三岁,可是如意风的常客,逗女娃儿的手段可高明的很,比之我年轻的时候。”老伯一掠胡须,摇头晃脑,“还要风流百倍。你说……他这么小,家里大人肯定是要管的,那他还不是偷偷摸摸来这的么,那还能带下人么?”大伯说完用“你是蠢货”的眼神看了我一眼。

    我不禁惋惜:“唉,我要是有个这样小就不学无术的儿子,不如一头撞死算了,谁做他娘还真够可怜呐。话说……这到底发生什么事啦。”

    “是这样的……”大伯捏了捏稀疏的胡须,娓娓道来,“有一个外乡公子来投宿,牵着的马不知怎么突然受惊了,那外乡公子好身手,及时将马喝止住,也并未惊吓到什么人。没想到这外乡公子教养好,谦卑地向周围人群赔礼道歉,有被马蹄踢散落的地摊他也赔了人家好几两银子,哪用得着赔这么多啊!你道这人好不好?”

    “好!”我附和着点头。

    “可是……就在方才,那小爵爷大吼起来,要那外乡公子陪钱,说马蹄把他的腿伤了。外乡公子同意给他请大夫替他医治,那小爵爷不肯,非要现钱。我猜哦,准时小爵爷嫖资不够,来耍赖的。”大伯一脸贼笑。

    “后来呢?”我问。

    “外乡公子也认了,问起陪多少银两?”

    “赔多少?”我又问。

    “一百!”大伯伸出一根指头。

    “一百两白银,这小孩也真够黑的。”我咂舌叹气。

    “什么一百两白银,是一百两黄金。那小爵爷还放狠话,说他老子是平王,他娘是容朝一品夫人,他自己又是安平伯,若是这公子不给他赔一百两黄金,他就把那公子的腿也打断。”

    作者有话要说:赶着码出来一章。。睡觉咯。。

    26

    26、又见熟人

    “哎呦!”我禁不住惊呼一声,掏出怀中的丝帕赶紧往脸上一蒙,猫起腰钻入人群中。方听那大伯一言,我真有一头撞死的冲动了。

    我拼命啪啦开人群,挤到最里层,还未站定就听到人群当中,有少年发育时期特有的公鸭桑高叫着:“你不知道人分三六九等么?给穷人看病花不了三两银子也能看成,给富人看病得花个百十两银子吧,那……给像我这样的皇亲贵族,还有官儿有衔儿的看病要更多些啦,当然要一百两黄金啦。”小无赖晃动着自己的手指。

    我听着这般耳熟的声音,老脸委实有些挂不住。起初我以为沈俊迟从小沦落青楼,少年苦命,只是有些小毛小病罢了。发现在王府约束过一段时间后,见他并非是块朽木,我还琢磨着一定要用世间最伟大的母爱好好感化他一番,没想他竟然这般粗暴无礼,还有一身恶习。

    骗人说生病一宗罪;

    逛花楼喝花酒一宗罪;

    讹诈外乡人一宗罪;

    倚势欺人又一宗罪……

    我这做娘的脸真给他丢尽了啦。

    沈俊迟玉冠束发,身袭紫袍,脚蹬朝靴,这行头还倒威风派头,没失身份,可那表情动作,实在……只见他抱着双臂,扬起瘦削的下巴,明明眼前站的是比他高大半头的男子,可从他傲慢无礼的眼神上看,还以为他在给个黄毛小儿嚣张,那琥珀色的瞳仁更是闪着奸邪的光芒,简直活脱脱的一个市井小痞子的模样,他道:“你聋了还是哑了,怎地也不说话,赔钱啊?快!”

    沈俊迟对面站得男子一袭紫色裘皮大衣,眉眼已被裘帽遮住看不见表情,唯有那睫毛上落的白色霜雾才知他是一位风尘仆仆的赶路人。他一直很谦和地微低着头,对于沈俊迟的无礼也始终保持沉默。

    我仔细辨别,瞧那男子身上穿的是上等貂皮,皮板优良,轻柔结实,毛绒丰厚,色泽光润,且为罕见的紫色。我记得我爹就有一件紫色的裘皮大衣,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