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非常昂贵,我小的时候不懂事,不小心将那件紫色的裘皮大衣烧了个窟窿,为此被打了好一顿屁股。
我终于知道沈俊迟为什么要讹诈这个人了。
忒阔气。
只是……沈俊迟讹诈银两只是一味看对方是否有钱,却不知这样的人要不非富即贵要不就是发了不义之财的江湖老大,他这样不摸清底细就讹诈人家,不想活了么?
我摸了摸脸上蒙着地丝帕,扯着嗓子吼了一句:“哎呦……我的少爷呦!”没想到我这么干嚎一声,那些好事儿的老百姓突然跟炸开锅了一样,纷纷朝我这边望来,紧接着便给我让了一条道路,致使我畅通无阻地一头从人群中钻到了正中央,站在沈俊迟和那男子中间,边跑边“哭”,“哎呦,少爷……你怎么从家跑出来了,让我和夫人好找呀……”
沈俊迟显然被我这突如其来的“丫鬟”吓了一跳,瞪着一双小凤眼,又惊又恐地望着我,结结巴巴道:“你,你,你……怎么……”
我挤了两滴眼泪,一把将沈俊迟搂至怀中,附在他耳边低声道:“你这不孝子,看我不回去打你屁股。”
沈俊迟在我怀中抖了几抖,方挣扎了几下,大概是畏于我的yin威,最终又安静地没再言语,我继续演戏,哭着对周围的人群说道:“各位父老乡亲,真是不好意,给大家添麻烦了。我家少爷从小……呃,”我指了指自己的脑袋,神秘兮兮道,“这有点问题。”
我话音甫落,人群再一次炸开了锅,议论纷纷起来。“呦,这小孩儿失心疯啦!”“一个傻子跑到大马路上,家里人也不管管!”“也不知是谁家的孩子,穿得倒好气派得很。”
我灵机一动,又道:“其实……其实……我家少爷以前很聪明的,家境也算殷实,可惜……家中出了大事情,致使家道中落,少爷的父母也跟着双双离去。”我还真够狠的,竟然咒自己早点死去,“少爷年幼,哪受得了这个打击呀,他一时想不开,就成日里疯疯癫癫,而且自此以后也最嫉妒谁家有钱有权,前不久,也不知道从哪里知道那……那什么王爷的儿子当了爵爷,便自己时常称呼自己时那个啥的安平伯。唉……我这可怜的少爷呀。”
沈俊迟抬眼看着我,似乎反映过来了什么,琥珀色的眼瞳中不复刚才的倨傲无礼,取而代之的是局促不安,他似乎又想从我怀里挣脱。“别动,要不是为了不让你给平王府抹黑,我能这么做么?”我怒道,将沈俊迟不安分扭动的身子箍了箍。
就在老百姓议论纷纷之时,我赶紧拉着沈俊迟的手钻出了人群,挑一个窄小迂回的巷子钻了进,方跑了几步,沈俊迟突然甩开我的手,忽地冷冷道:“你怎么来了?”
哟~~这脸翻得可真够快得。
我驻足,冷冷看他:“你这孩子没大没小,怎么对我说话?你不是给我说生病了么?怎么跑到这来了?”
沈俊迟垂眸,唇抿一线,似是下了很大决心才道:“有没有钱?”
果然那大伯说的没错,我的心登时凉了一截,我怎么有个这样的儿子,下意识的按住腰间荷包道:“你还那么小,你就……”
“‘有’还是‘没有’……”沈俊迟看了看天色,无比焦急道。
我被沈俊迟陡然转变的恶劣态度吓到了,想不到他真的有一身臭毛病,连我这娘都不放到眼里,我很生气,再次去拉他的手:“跟我回府,你再要胡闹,瞧我怎么收拾你。”
沈俊迟悻悻地低垂头,将手递了过来,就在我要握着的一刹那,他猛然向前一神,直奔我腰间,我大呼不妙,这个没王法的小兔崽子,竟然偷自己娘的钱。
荷包“倏”地就被他抽走,他赶忙退了几步,琥珀色的瞳仁竟然透着出奇的冷静,他抿了抿嘴,沉声道:“我真的有急用……晚上我回府之后,你想怎样罚我都行,借……你的钱,我改日一定换上。”说完,转身就跑了。
我站在原地,心里益发害怕,倒不是因为害怕十二三岁的小孩敢抢自己母亲的钱,也不是因为这孩子一身恶习毛病不知以后发展起来回是什么样,而是……刚才沈俊迟那一番冷静的话语,让我委实心里不能平静。
沈俊迟的眼神太叫人害怕,他真的只是个孩子么?
我低头想着心事,转身就要走出这个巷子,不想身后传来越行越近的马蹄声,夹着公鸭嗓一般的怒吼:“放开!你放开我!”
我心里咯噔一跳,料想沈俊迟方才定是惹上不好惹的主儿,回头一看,果然是那个一袭紫貂裘服的男子骑着一匹纯黑色的高头骏马朝我这边奔来,腋下夹着的正是刚才把我气得半死的不争气的儿子。
沈俊迟瘦小的身躯奋力地扭动着,怎奈未能撼动一分那男子的铁臂。
顷刻,那匹骏马已飞速行至我眼前,眼见着再多行一步我便会命丧在马蹄之下,连那不孝儿都扯着公鸭桑吼道:“快闪开啊——快闪开啊——”
我却迟钝到并未作出任何反应,只是瞪着眼睛傻傻地望着骑在马背上威风凛凛的男子。
光火电石之间,男子右臂一收缰绳,那匹骏马猛然停了下来,扬起前蹄长嘶数声,方才落下前蹄。
男子将沈俊迟重重往地上一抛,沈俊迟闷哼一声,便踉踉跄跄地爬起来,挣扎着准备继续往巷子深处跑去。男子见状,右手“倏”地一挥,一条黑色的影子在空中划出弧度,堪堪挡住了沈俊迟的去路。
“他……欺负你?还抢你的银两?”男子面对着欲逃跑的沈俊迟,却是对着我低声说道。
没想到这个男子是一个行侠仗义的侠客,我嘿嘿一笑,心道,沈俊迟啊沈俊迟,叫你作恶多端,现在有人替我惩罚你了吧。
“把银子还给她!”男子对着沈俊迟低声喝道。
“这银子是我……是她给我的……”沈俊迟的公鸭嗓与那男子醇厚的嗓音相比,更显得难听了。
“是么?我只相信我自己的眼睛!”言毕男子又一挥手,听得空中风声飒响,“啪”地一声,我眼未看清软鞭的影子,就听沈俊迟闷哼一声,握着自己的手后退了好几步。
当我看到沈俊迟的手上赫然有一道暗红色的血印,不禁倒抽一口冷气,原以为这侠士只是吓唬吓唬捉弄他的沈俊迟罢了,没想到他是来真的。他又低声道:“我不喜欢重复第二遍,听到了么?”
沈俊迟唇抿一线,倔强地扬起小脸望着那男子,琥珀色的眸子布满了坚定:“我说了,这银子是她给我的,我会还给……”
“她”字还未吐口,就见那男子又一次扬起软鞭,我猜度这一鞭若甩在沈俊迟的身板上,指不定要皮开肉绽,我也不知从哪生出了“于心不忍”,一个恶鹰扑食“咻”地扑向沈俊迟。
鞭落,却陡然改了方向,在我的右侧“啪”地一声脆响,我吓得紧紧闭上了眼睛。
“你做什么?”身后的男子急呼。
他该不会觉得白帮了我忙,会一同抽我吧。只怪我刚才多嘴撒谎说沈俊迟不是安平伯,那这人也定不会相信我是堂堂平王妃,我该用什么方式来威慑这个好管闲事的侠客?
我扭过身子,不敢抬眼看那个男子,眼神不经意间落在那男子手中垂落下来的黑色软鞭。
看见那软鞭,我不禁“咦”了一声,抬眼再见那男子含着笑意的嘴角,怎么看怎么熟悉,心中又惊又喜,我继而拉起身后沈俊迟的手,笑道:“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认识一家人。迟儿,你可知……他是你舅舅!”
作者有话要说:看到这里,大家可莫要误会女主人人爱。。。其实恰恰相反。。。是人嫌狗不爱。。
27
27、宋家大哥
沈俊迟琥珀色的瞳仁缩了缩,脸上刹那闪过一丝古怪的情绪。与此同时,我那看起来甚阔气的哥哥也是浑身僵了一下,本是被裘皮帽遮盖住的双目陡然变得雪亮。
原以为,我说出这番话,沈俊迟和宋斐都与我一样兴奋得不能自已,没想到二人更加充满敌意。难道在这二人之间还发生了比方才更加恶劣的事情么?
我嘿嘿干笑两声,对沈俊迟:“迟儿,你不知道我有一个哥哥么?近几日便从我老家到京城看我,正是此人,正是此人,所以,他是你舅舅。”
沈俊迟就如没听见也没看见一样,只是将脸扭向一边。
“迟儿?”宋斐此时已褪下裘皮帽,露出俊朗的容颜,他眼神迟疑地落在沈俊迟的身上,问道“清妹,他是?”
“宋斐,我不是都说了你是他舅舅了么?那他就是……”
“外甥?哦,原来他是我外甥!”宋斐嘴角一弯,不辨情绪地笑着。
沈俊迟尴尬地看了看宋斐,又看了看我。
宋斐长我三岁,我又长沈俊迟三岁,想来沈俊迟给我叫“娘”都已无比无奈,此时又多一个比他大六岁的舅舅,岂不是又添了一层无奈?
没想到沈俊迟很快恢复了神色,又一副少年老成般的沉稳,也笑道:“我娘有个兄长我怎么能不知,可是她方才直呼您姓名,这又让我这个小辈糊涂了,我该是唤您一声大舅呢?还是小舅?”
听沈俊迟如此一说,我低着头又忍不住脸热起来,他的意思便是,你们这做长辈的都这般没有礼数,哪有权利教导别人?
宋斐低笑一声,轻声道:“我与清……你母亲从小关系亲近,我自然是很疼爱这个妹妹的,她怎样叫我,我都不介意,”话锋一转,语气也跟着变了变,“倒是你这做小辈的,没大没小,目无家长,想来是你母亲性子柔弱,疏于对你的教导,今日便让我这做舅舅的来教导教导你吧。”
听闻沈俊迟的语气陡变,抬头,正看见他已一步移至沈俊迟的跟前,伸出手握住他的一只手腕。
我立时魂儿都吓飞了。宋斐的脾气我了解得很,普天之下他也就对我爹恭敬对我容忍,有时连宋艳不合他意都要被骂上几句,更别说谁要敢欺负我爹和我。
我记得我还在宋府的时候,我爹不知从哪里掳来了漂亮公子,大概又是强迫漂亮公子就范,那公子不从,还出手打伤了我爹,我爹很宠爱那个漂亮公子,也并未怪罪下来,倒是宋斐知道此事,异常恼怒,竟然将漂亮公子的一只手给剁了。
想到此,我忍不住瑟缩一下,转目看向沈俊迟,那粉嫩的小脸儿因为忍着剧痛而一分一分白了下去。
我正想着,是不是要再像方才那样老鹰护小鸡一样将沈俊迟护在身后,就见宋斐冷哼一声,自己先甩开了沈俊迟的手。我见状,怕宋斐又一脑热就要伤人,便冲着沈俊迟喊道:“刚不是说要银两有急事吗?还不快先给你舅舅赔个不是,再赶紧去办事去!”
沈俊迟愣了少许,抿着唇对宋斐欠了欠身子,又看着我,似乎欲言又止想说“谢谢”,
“快走啊!”我不耐烦道。这孩子到这个时候了,还这么别扭。
别扭孩子终于转身朝巷子深处跑去了。
宋斐负手而立,一直看着沈俊迟的身影消失在深巷尽头,若有所思,良久,他缓缓道:“清妹,这……孩子到底什么底细?”
……
雪,不知何时下的。
我和宋斐从街巷走出来,已找不到宋艳的身影,猜度大概在人群拥挤的时候,与她失散了。于是,我和宋斐两人去了如意客栈。
平时,我最讨厌和宋斐独处,今日我却觉得老天都在眷顾我。
到了如意客栈的上房,嘱咐小二添了火盆,再要了几样酒菜,宋斐便一直蹙眉陷入沉思中,并未搭理我,这让我很纳罕,自我方才告诉他沈俊迟的来历之后,他就是这个表情。
“有问题么?迟儿的身世有问题?”我禁不住向宋斐问道。
宋斐闻言,这才缓缓回过神,朝我微微一笑,一边脱□上的裘皮大衣,一边道:“身世……若有问题倒不大可能,他毕竟是王爷的儿子,王爷既然能与他相认,想必之前也做过详细的调查,只是……只是让我觉得,是他的人有问题!”
脱下大衣的宋斐,里面着一身玄色劲装,益发显得他精壮挺拔,看来男孩子就该放到军营了锻炼,既能锻炼体格还能磨练意志。
“清妹?”宋斐唤我,“你有在听么?”
“恩,你说的对,沈俊迟就是有问题,一身臭毛病,性格也古怪得很,又爱作弄人,常常与我作对,也不听我的话……”我喋喋不休地说着,最后总结道,“总之我很命苦,自来了王府之后日子一直都不好过。不如……不如宋斐,你带我离开平王府吧。”
和沈俊卿我便说到过,任我自江湖之远绿水青山,那时我已下定决心离开王府,过泛舟绿水,隐居青山的生活。
当然这只是我一厢情愿的想法,平王府可不能突然没了王妃,彼时定会闹得鸡飞狗跳,若将我抓回府,我就再没好日子过了。
要想逃跑,又不拖泥带水连累家人,必须有个周全的计划不是?还要有个有实力助我逃跑,即使逃跑之后的生活落魄这个人也愿意资助救济我不是?
思来想去,宋斐是最佳人选,从小他都容忍我,包容我,有时连我爹都认为我的想法很胡闹,他都一笑了之,并努力将我的想法实现。
宋斐对我动了什么心思,我是知道的,所以再渲染渲染我在府中受的委屈,他一定不忍,就会答应我的——好吧,我承认,我有那么一点点不厚道,我在利用宋斐。
宋斐显然对我想表达的意思感觉到突然,他猛地抬头,看着我道:“清妹,你方才说什么?”
“大哥……”我抿了抿唇,摆出一副在夫家受尽委屈的小媳妇儿模样,轻轻走至宋斐跟前,拉着他的胳膊,“我不相信我爹将我嫁这么远你不怨我爹,我听宋艳说了,你得知我要远嫁的消息,你找过我爹是不是?”
宋斐微微叹息,将头靠在椅背上,似是疲惫地微微道:“是,我找过义父……我不知道义父为什么要将你嫁这么远,嫁给足可以做你父亲的男人,义父……后来答应过我……可是……可是他还是食言了。”宋斐微皱眉头,缓缓地闭上眼睛,似是有什么不堪的回忆不能回首。
“大哥,我知道你不忍心见我受委屈,我也知道我受了委屈……你比我还难过,可是……自入了王府之后,我不单单是受委屈,差点还丢了性命……”说到这,我应景地哽咽起来,“你不知道,我几个月前……多想多想再见我爹和你一眼。可是……我心中又怨你们,还不如让我一死百了,让我们永不相见。”
说到这,宋斐睁开了双眼,眼圈也红红的,伸出手捧着我的脸,他柔声道:“对不起……清妹,让你在王府受了这么多委屈,做大哥的不能在你身边保护你,实不应该。我答应你,清妹,你再忍耐两年,就两年,我就带你离开王府。”因为长年持兵器的结果,宋斐的掌间有一层薄茧,摸着我的脸颊生疼,换了平常,我早拔腿就跑了,可眼下,得继续煽情做戏,说服他带我离开不是?
“两年?两年太久了!宋斐你既然愿意带我离开这个破地方,为什么不能现在呢?”我忍不住疑惑。
“现在不行!时机不成熟”宋斐一口否决。
“为什么?”我有些生气,但还得维持面皮上的柔和。
“这些……给你说你也不太明白,总之……”宋斐附在我耳边轻声说道,“你只需要明白一点,平王新婚被派去打仗,又被外族俘虏,这绝不是偶然事件。”
“什么?”宋斐说的我果然不太明白。“平王新婚被派去打仗,又被外族俘虏,这绝不是偶然事件,那……那是怎么回事……你怎么这么肯定?”
“所以……清妹,你只等时机成熟,我必有办法让你离开,我知道你性子散漫,喜欢过自由自在的生活,两年之后……过泛舟绿水,隐居青山的生活,好不好?”宋斐笑着。
他那一句“过泛舟绿水,隐居青山的生活”,让我的心弦猛然震动,没想到,宋斐如此了解我。
“宋斐,我虽不知……虽不知你有些话的其中意思,或许等两年后,你真的能护我周全,助我逃出王府,可是……你可有想过,两年时间太长,什么事情都有可能发生……我只想现在离开……你肯定有办法的对不对……能否……”
“办法?我能有什么更好的办法,两年已经是最快的时间了。除非……”宋斐将我的话语打断,无奈地看着我,脸上又浮现出刚才难堪的情绪,他沉默了很久,似乎下了很大的决定,他轻声道,“除非……我再去求他!好吧,清妹,最长不超过一年,我就带你离开。”
作者有话要说:很多人都问小寅“楠竹”的问题,此文怎么能木有楠竹呢,他一直都在呀。。。
28
28、棒打鸳鸯
“宋清,你给我老实说,你给我哥都说了什么?”宋艳突然从门外冲了进来,跺着脚急道,小脸还挂着泪珠,她委屈地希望我给他一个解释。
我心里却一直惦记着临别前宋斐给我的一根很别致的银针,他说就是这根银针扎在了马身上,致使马儿吃痛受惊扰民。他又说叫我小心沈俊迟。
宋斐如此两说,我便猜度,他怀疑马儿受惊是沈俊迟故意所为,而能瞬间将银针没入奔跑的马儿的身上,那沈俊迟绝非是一个不会内功的小儿。
“艳儿,你看……”我摊开手掌,指了指掌件那根别致的银针,“这是不是就是江湖上传说的暗器呀!这可真是宝贝,长这么大,还没见过暗器是啥玩意儿。”我自顾自低头笑着。
宋艳嘟着嘴,伸手就要将我手中的宝贝抢走,我急忙收回手,抬头看向一脸不满的宋艳,笑道:“说什么来着,就是唠唠家常,问问爹身体好不好呗?”说完,我心虚地将脸扭向一边,不敢看宋艳。宋斐这个大嘴巴,该不会把我想逃离出府的事情给宋艳说了吧,宋艳要知道我藏着这样的秘密不和她说,指不定要多伤心呢。
“骗人!”宋艳伸手将我的脸扳过来,迫使我与她直视,“你说谎!”
“没有,真的没有!”我眼神游离在别处,狡辩道。
宋艳伤心地又“呜呜”哭了几声,才道:“宋清你个大骗子,你明明给我哥说了在王府中受了一大堆委屈,我刚去找我哥,他狠狠数落了我,说我没有好好照顾你,让你受委屈了……呜呜呜……不公平,真不公平……”
见宋艳嘤嘤哭泣,我突发奇想,若我是个男子,见这么一个美人儿伤心垂泪,一定心生怜意,不知沈俊卿会不会着了道?
一想到宋艳和沈俊卿暗中有了往来,我本是烦闷的心更加浮乱了,不如早点和宋艳摊牌吧。“我说……宋艳啊!”
只要我连名带姓唤宋艳,必是有严肃的事情要和她说,果然宋美人“唔”了一声,泪眼汪汪地看着我,不再哭泣了。
我又道:“你是不是有心上人了?”
宋艳霎时脸上掠过一抹红霞,沉默片刻,便抿唇一笑,轻轻“嗯”了一声。
我心凉了半截,只是装作若无其事:“谁家的公子呀,人……怎么样?”
“嗯……他很温柔,待我……也极好。”宋艳有些扭捏地道。
“大凡男子对自己情人都很温柔,装……也得装得极好的,除了这些,他人品怎么样?性格怎么样?家世怎么样?”
“姐……”宋艳急急打断了我,有些不满,“你怎么如此婆婆妈妈,我们才相识不久啊。”
“长姐如母嘛,你的终身大事,在我认为可不能马虎。其实,我就是想知道一点,他娶妻纳妾了么?艳儿你听我说啊,你好歹也是宋府的千金小姐,断不能给人做小。虽然男子三妻四妾本是正常,可是要我觉得,找个能始终如一的才好,如此一来也少了阵风吃醋的对象不是?你看这平王府,想来有多少女子都想嫁到这里,可在我眼里,没嫁进来是好的,婉王妃和侧妃还有……还有我不就是活生生不幸福的例子么?”我喋喋不休地说这,就差将我内心的话说出来——艳儿,沈俊卿不能嫁。
宋艳忽地笑道:“姐啊,怎么就把你急成这般了?虽然我与他相处时间不久,但我能看出他与众不同之处,他有才华有抱负,还曾救过我,最重要的是,以他的年龄,平常人家的少爷都娶妻纳妾了,他却心系天下,目前还只身一人呢。”
什么心系天下,明明是喜欢玩弄权术追权逐利罢了。
看来是宋艳已着了沈俊卿的道儿,我这样旁敲侧击已然不能点化她,我急道:“他曾救你一命,你倒不至于以身相许来报答他吧,”我脑中突然精光一闪,“等,等等……艳儿,你说什么,他还未娶妻纳妾,那那那……画浅怎么就大了肚子?”
宋艳美目圆睁,不可置信道:“姐……你原来知道他是谁?”
哎呦,这一不小心就说漏嘴了,可这种节骨眼我也顾不得,便道:“你说得太明显,我一猜就猜到是谁,谁还曾救过你啊?”
宋艳又道:“那你……你也知道曾救过我们的那个人就是俊卿么?”
俊卿,俊卿,都叫的这般熟稔啦。
“艳儿,你告诉我,你们……你们发展到什……什么地步了?”问艳儿这些私事,我委实有些难为情。
“什么什么地步?俊卿待我礼遇有加,从未从未……最多……最多也就……嗯……”
“啥?他对你怎么样了?”我急得蹦了起来。好啊,沈俊卿,若让我知道你敢利用艳儿的感情而趁此轻薄她,我不与你拼了才怪。
“嗯……就是就是抱一下……”宋艳莞尔一笑。
我闻言,长呼一口气,抚了抚胸口:“还好,还好!”
宋艳皱眉,疑惑地看着我:“姐,到底怎么回事?为什么……为什么让我觉得,你和俊卿有仇似的。”
我一把拉起宋艳的手,语重心长道:“艳儿呀,你现在的处境就好比被泡在了糖罐里,从里到外都是甜的,你这个心情,姐懂。”说到此,我脑中突然浮现出一张形相清俊,湛若神明的脸,忍不住心头一喜又一酸。“你曾给姐说过‘情人眼里出西施’,姐这次要反过来用此话劝慰你,因为喜欢,才会觉得他百般好,然而这样很容易被障目。譬如,你看,画浅是沈俊卿的贴身婢女,合府的人都知道他把画浅都快宠到天上了,画浅还有了身孕,若沈俊卿效仿他父王,等画浅生了一儿半子,就将画浅纳为正妻,到时……可有你拈酸吃醋受气的份儿。”见宋艳张口欲言,我有急忙道,“所有人都知道画浅是他的人,他怎么还这么……这么厚颜无耻地说自己尚未娶亲纳妾,沈俊卿他定是想讨你欢心骗你真心,才这样哄你的。”
“不是……”宋艳摇头,比我更加焦急,“不是的,姐,那都是传言,画浅是俊卿的婢女不错,可是她并非是俊卿的小妾,记得那次咱俩一起去浣衣房么?你是否如我一般奇怪为什么府中有婢女怀有身孕,这是不合规矩的。”
经宋艳提醒,我立时想到第一次见画浅的情景。按说王府中的婢女怎么能大肚子,既然大了肚子一定是已为人妇,画浅就应成为沈俊卿的妾氏才对,为何还是一身丫鬟的行头?
“你说……画浅不是沈俊卿的小妾,画浅腹中的孩子就不是他的骨肉了,那他岂不是当了乌龟?”说完,见宋艳一脸不悦地瞅着我,我急忙解释道,“所有人都以为画浅是沈俊卿的人,还道等画浅生了儿子能荣升为妻,可是画浅怀的不是他的孩子,你看……若让大家都知道了,岂不是笑话沈俊卿头上那顶绿油油的帽子。既然不是他的孩子,为何还那样宠着画浅呢?艳儿,你不觉得你被骗了么?”
宋艳再度摇头,解释道:“姐,你倒是听我说完再打断我好不好。其实事情是这样的。画浅虽是俊卿一直待在身边的婢女,可是她自有小青梅,是俊卿军中的副将,这次平王爷带军打仗,这名副将想来与尨戎族有仇,主动请缨要一起前去迎战。走之前画浅还并不知自己有了身孕,也是事后发现的,可是……一切都晚了。”
“你的意思是,那名副将和咱家王爷一样也至今未归?”
宋艳点点头,面上流露出不忍的神色:“是,俊卿早都知道了,只是一直不敢告诉画浅,怕她受不了,毕竟主仆一场,平日里也更加疼惜这个婢女,才让下人生出了这样的谣言。”
若这是实情,那我还真同情画浅,正所谓我俩命运相连吧。可……若这只是用来哄少女的谎言,那我只能为沈俊卿拍手叫好——他可真会编故事。
我知道宋艳此时的心情,若我再拿画浅的事来劝慰他离开沈俊卿,她定是不从,可是我又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宋艳往坑里跳。我长长呼一口气,继续道:“艳儿……你还是离开沈俊卿吧,他那个人太狡猾心机重……而且他所做的事情……姑且说成是有理想有抱负的大事……若一不留神偏离轨道,就惹来杀身之祸。艳儿,到那时,你如何自保呢?”
若我之前没与沈俊卿打过交道,我会如宋艳一般认为他是一个年轻又为的男子。可是单他将我拉入王府旧事之后,我便了解他是怎样的人。他圆滑老道,处事滴水不漏,似乎让人抓不到一丝把柄。譬如,先前他想整死沈俊逸,单单就是要替母替妹报仇么?我想不是。已他的功夫和实力,只需在青楼买通一两个妓女,再设好埋伏,就可制造出一个惨案,或是……更简单些,雇凶杀人也成,反正沈俊逸平日里得罪的人也不少,可是沈俊卿隐忍了数年,却是在平王被俘之后开始处心积虑整死了沈俊逸,想必他知道平王府中不能没有王爷,如此一来,他便是世袭的最佳人选。
再譬如,沈俊卿搬出平王府入住自己府邸的事,单单就是因为和平王闹翻么?我想不是。平王是异姓王,这些年头将朝中几个亲王的风头都盖了下去,跟别说一向有些昏庸的皇上,但凡功高盖主的,似乎都没有几个有好下场,沈俊卿年纪轻轻就看出这样的事态,竟然早早地和平王划分界限,摆出一副对朝廷忠心耿耿地模样。
所以,沈俊卿要的就是庙堂之高,说不定比他自己想要的还要高呢。
思及此,我清清嗓子,准备总结性发言,还未张口,却见红玉领着一人走了进来……
作者有话要说:女主是王母,要棒打鸳鸯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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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蛮横小儿
虽与这孩子相处时日不长,却深知他的脾性,遂对身侧的人道:“艳儿,红玉你们先退下吧。”
宋艳似乎比方才进来心情更加不好,无精打采地向我行礼退了出去。
此时,屋中只剩下我和沈俊迟,他垂首而立,俨然一副认错的模样,没想到白日在街巷里他说要来领罚的话并非玩笑,孺子可教,孺子可教啊。
沈俊迟道:“按王府中的规矩,要怎样罚我!”声音虽低,却透着一股子倔强。
这语气,这语调,我却不大爱听了。
沉默片刻,我始终闭口不言,直到沈俊迟那厢似乎等得不耐烦了,抬眼看我,我才慢吞吞地拿起桌边的茶盏,小心地用茶盖撇撇茶叶,慢条斯理道:“迟儿……你要知道罚你是手段,并不是目的,你若不知道自己犯了什么错儿,我若罚你,又何用啊?”我语重心长道,叹气,做姐做妈就是累,总得装出一副这样深沉的模样。
“我知道我今日犯了什么错,骗人说生病、逛花楼喝花酒、讹诈外乡人、倚势欺人!”沈俊迟挺了挺脊梁,利索地说完。
认错倒是很快嘛,我又道:“还有呢?”
沈俊迟白嫩的小脸红了一红,若一朵明霞映出光彩,他抿着唇道:“我说过了,欠你的钱我会还的。”
“你来!”我轻挥手,欲将沈俊迟叫至我跟前,他偏不理,反而还后退了几步,我无奈只好益发轻声道,“迟儿,我知道你怀念你亲生母亲,才总是去如意醉仙的是不是?你母亲在天有灵,知道你这样对她一片孝心,也欢喜得紧,可是……我想她更加希望你能把时间用在修身齐家上,所以,你若不嫌弃,我已代你亲妈为你请了夫子,明日你就要跟着夫子读书习字。”
沈俊迟一听要读书习字,猛然抬眼看我,直截了当地道:“我不喜欢读书!”
“不喜欢读也得读,我的命令你还有得选择不听么?”这孩子忒不给我面子了。
“那你得找个能教得了我的夫子,否则我可不敢保证他入了我墨迟居会是什么样的后果!”沈俊迟嘴一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