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心下一惊,慌忙捂住了肚子:“不许看”
“萧天佑能摸,为何我不能看”
“我那是忍一时之气,等僻静无人时候再收拾他呢.”萧羽彦一手挡着肚子,一手拍了拍韩云牧的肩膀好言劝慰道,“寡人知道你忠心耿耿.不过寡人行事也是有分寸的.今日你是护驾有功,回头寡人让二姐为你挑选几个美姬送你府上去作为赔罪可好”
提起萧若水,韩云牧果然沉了脸,冷声道:“萧羽彦,你就这么自以为是么”
韩云牧虽然对她行为上不那么尊敬,但口头上也还是尊称一声陛下的.今日居然直呼其名,这让萧羽彦有些不满.
“我怎么了”萧羽彦不忿道.
“你说你收拾萧天佑,凭的是什么就你那点三脚猫的功夫么”韩云牧攥住了萧羽彦的手腕,轻轻一扭便拉过了头顶,“就算是萧天佑再不济,你就能确定他身边那些随从都武艺不精么他若真要奈何你,你除了以自己的身份来压他,还能做什么一旦你的身份曝光,多少人虎视眈眈.今日就算是你死在皇宫之外,也不冤枉”
韩云牧平日里话并不多,今日这一番激烈言辞,着实吓了萧羽彦一大跳.但也让她醍醐灌顶.她确实是把事情想得简单了.
只是没想到,她一向视为眼中钉的韩云牧竟然是为了她的死活而生气.萧羽彦挣扎了一下,韩云牧没有松手.她放缓了声音道:“你说的不错,此事是我欠缺考虑.其实回想起来,你我之间也只是政见不同,其实大可不必针锋相对.”
韩云牧顿了顿,低头看着萧羽彦.她朱唇轻启,一双杏目中光华流转,修长的睫毛近在咫尺.她对他向来都是浑身是刺,发起怒来是口不择言.难得有今日这般明事理的时候.
萧羽彦紧张地看着韩云牧.他说的确实不错,今日十七不在.她孤身一人在外,当时若是跟萧天佑走了,也是生死难料.但现在跟韩云牧在一起,这危险也丝毫没有减少.而且现在这样的姿势,她毫无防守之力.韩云牧如果起了歹心,她可就死定了.
“......回想起来,幼时我还同你学过两三个月的枪法.虽然学艺未精,但尚算是有师徒之谊.如今我叫你一声师父也不为过吧.”萧羽彦尽量捡着好话说给韩云牧听.
韩云牧蹙起了眉头,呢喃了一句:“师父”
“是啊,一日为师终身为父.父王临终托孤,大司马在我心目中一直都算是亲近的长辈呢”萧羽彦坚定地说道.
她仔细瞧着韩云牧的脸,发现他神情剧烈地动摇了起来.他纠结地低头看着她:“长辈你心目中当我是长辈”
“严格意义上自然是不算,但说不定以后咱们还是一家人,我还得叫你一声姐夫呢.姐夫,要不我们坐下来喝一壶,畅谈一下心事”萧羽彦觉得有门道,便趁热打铁提议道.
韩云牧忽然烦躁地松开了她,背着手踱了几步.片刻之后又转头看她:“不准叫我姐夫还有”他顿了顿,“你......真当我是长辈”
“是啊.可以倚靠的长辈”萧羽彦坐起身,扯了一旁的被褥裹住了自己,抬起头眨巴着眼睛看着韩云牧.
韩云牧看起来加烦躁了,在屋子里前前后后踱了几圈,终于停下了脚步.萧羽彦转着脑袋看着他走来走去,心下忐忑不已.
“你说你当我是可以倚靠的长辈.为什么方才在我和萧天佑之间,你选择了他为什么此前,我要为你杀了穆顷白,你又选择了帮他”韩云牧忽然缓缓踱向了萧羽彦.
她心一凉,怎么这又绕回来了萧羽彦瑟缩着抱着腿往后挪了挪身子:“因为......因为我方才才醍醐灌顶,明白了你的苦心.此前都是我太愚蠢了,根本不知轻重,也不能明辨是非.”
“是么你现在能明辨是非了,那么你告诉我穆顷白现在身在何处”韩云牧俯身凑近了萧羽彦,审慎地看着她,似乎要将她的每一丝神态都收入眼底.
“这.......其实......实不相瞒,我也不知道他去了哪里.我想你对我有点误会,我帮穆顷白,不是为了儿女私情.穆顷白是五国多少少女的春闺梦里人,可姐夫韩爱卿你也是一表人才啊.天天看着韩爱卿你,一般人是入不了我法眼的.我帮他,纯粹是为了和云洛之间的情谊.”
正所谓千穿万穿马屁不穿,萧羽彦身为天天被人拍马屁的一国之君,有朝一日居然要靠拍别人马屁来保住小命,也实在是闻着伤心听者流泪.
但她强忍着心酸,坚强地面对着韩云牧的步步紧逼,睁大了眼睛说着瞎话.以至于,韩云牧看她的眼神从全然地不信任,变成了将信将疑.
萧羽彦以前一直以为韩云牧这个人油盐不进,没想到他也经不住别人哄骗.于是再接再厉道:
“其实我小时候跟姐姐们在一起时,她们都议论你来着.姐姐们都羡慕二姐,能够觅得良人.六姐还觊觎过你,结果被二姐削了一顿,就老实了.但黎国的公主们都觉得韩爱卿是值得托付终身之人,可见大司马你在黎国女子的心目中地位不比穆顷白差.”
“那你呢”韩云牧忽然问道.
这个问题让萧羽彦有些头疼,怎么绕来绕去这问题又回到她身上了萧羽彦沉吟了片刻,叹了口气道:“可惜我身是女儿身,心却是男儿心.儿女情长不会过多考虑,只想早日亲政为大司马分忧.好让大司马早日成家,颐养天年.”
萧羽彦前面一番努力,被最后这一句话又打回了原形.但她浑然不觉,继续道:“其实眼下我和韩爱卿你才是一条心的.皇叔近来在笼络民心,又做了不少的小动作.倘若这个时候你我相争,岂不是给了他机会”
“倘若我与他相争,岂不是也给了你机会.”韩云牧冷哼了一声.
萧羽彦顿时语塞,她这点小九九被韩云牧一言道破.她一直以为大司马是虎狼之心,现在看来就是只老狐狸.他的心思这样深沉,她想跟他斗,简直是以卵击石.
韩云牧的这句话确实有他的道理.就朝中的局势来看,韩云牧是手握主动权的一方.他才是那个平衡各方势力的角色.让萧羽彦与锦乡侯互相制衡,萧羽彦才会倚仗他.锦乡侯也不敢有所异动.
而萧羽彦和锦乡侯是断然不会结盟.毕竟对萧羽彦来说,锦乡侯觊觎的是她的皇位.韩云牧想要的是朝政的大权.大权可旁落,皇位却不可拱手相让.
这一局,堪称是死局.所以任她磨破嘴皮子,韩云牧也不会直接对锦乡侯开刀.除非......两人之间有不可调和又一点即燃的矛盾.
萧羽彦心里正盘算着小九九,一抬眼,忽然发现韩云牧正失神地看着她.想到孤男寡女共处一室,月色也愈发浓重.再这么下去,韩云牧指不定要在此处过夜.
她倒是不担心韩云牧会做些什么.毕竟多年来,韩云牧一直孤身一人.也没听说过他对什么女子上心.就连二姐这般,论相貌出类拔萃,论才德也是数一数二的女中豪杰,都不能入眼.怕是有什么隐疾.
忽然,她的目光穿过韩云牧的身后,瞥见一道黑影一闪而过.萧羽彦心头一喜,云洛这丫头总算还有点良心,没有抛下她.
云洛蹑手蹑脚走到门边,探出了脑袋,晃了晃手里的小药包.萧羽彦顿时心有灵犀,手在被褥下摸到了自己贴身藏着的蒙汗药.还好她为保万全随身携带着.
“今日天色已经不早了,就寝吧.”韩云牧忽然说道.
萧羽彦摆了摆手:“你我君臣难得这般心平气和地独处,不如喝杯酒”
心平气和韩云牧瞧了眼萧羽彦瑟缩在墙角的模样,欲言又止.终究,他还是起身唤来了店小二,要了一坛杜康.
萧羽彦裹着被子挪下地,韩云牧瞧了她一眼,脱下了自己的外套披在了她身上.萧羽彦连忙裹紧外套,面对着门口而坐.韩云牧坐在她对面,背对着门.
云洛就蹲在门外守着.虽然她们没有约定,但多年的默契让她明白,萧羽彦一定是给她暗号.
萧羽彦殷勤地替韩云牧斟满了酒,又替自己倒了浅浅一层.一抬头,发现韩云牧正紧盯着她,只好不情不愿的又倒了些酒进去.大约斟了半碗,便再也不肯多倒.韩云牧没有多同她计较.
上一次她就是这么蒙倒穆顷白的,这次对付韩云牧应该也不会难.于是萧羽彦举起碗道:“常言道,何以解忧唯有杜康,来,今日让我们一醉忘忧”说罢仰头而尽.
韩云牧犹豫了片刻,饮下了一口.萧羽彦将碗倒过来,示意她已经喝光了.然后挑衅地看着韩云牧.他看着她,端起了面前的酒杯,仰头而尽.
萧羽彦偷眼瞧了瞧门外,她可以感觉到云洛就在门口守候着.韩云牧忽然道:“你可记得,你第一次敬我酒,是什么时候”
萧羽彦回过神,笑道:“我当然记得.那年你打了胜仗回来,父王命我前往为你接风洗尘.在离王都百里外的鼎城,我敬了你一杯酒.”
“那是我自成年后喝过的第一杯酒.”韩云牧饮尽了萧羽彦再度为他斟满的杜康,“何以解忧,唯有杜康.那天你敬我的却是烧刀子.一杯入喉,果真是如刀割一般烈酒.”
萧羽彦惊奇道:“成年后的第一杯酒我听二姐说过,你军中治下严谨.自己也是滴酒不沾.可既然是男子,难免要喝酒.像我这样的,在稷下学宫也没少陪周天子宴饮.”
“因为”韩云牧顿了顿,正要接着说下去.萧羽彦的心神却并未留在他的身上,眼看着韩云牧沉浸在过往的回忆之中.一时疏忽,她便状似不经意,碰掉了一旁的酒壶.然后俯身去捡.
云洛得了暗号,立刻摸了进来.手里捧着那包蒙汗药,快步走向韩云牧.萧羽彦不知道云洛是否能成事,但还是做好了万全的准备.
云洛在偷袭一道上是一把好手,她悄无声息地接近韩云牧,猛地将手中蒙汗药一撒.但就在她的手挥到半空的刹那,韩云牧忽然抬手格挡,一个翻转将她的手别向了她自己.
于是,拿一把蒙汗药调转了方向,尽数洒了云洛一头一脸.云洛倒吸了一口凉气,白眼一翻,晕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