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花间年少

5豪门夜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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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非花也不差到哪里,全身大大小小的伤口无数,手臂上的那道口子让他背着铁宝,每天只能挪动那么一点距离。

    非花全身上下就只有当初死死抱住绑在背上的包袱,里面的几块干饼早就被水泡得成稀糊糊了,几件衣物,当日卿蓉给的一把小匕首,两串铜钱,一小罐麦芽糖。

    而火镰和其他大部分实用的东西都在刘斌的身上。

    两天的时间,非花只能每天在草丛中挖草根、捉蛇或者虫子填肚子,糖留着给铁宝。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出了这个草甸子。他只能一直沿着河流的方向走,高高的蒿草挡住了他的视线,他不知道应该怎么去更好的辨别出路。

    脚下裂了许多道口子,血痂新新旧旧,衣服又脏又破,头发被勾得乱蓬蓬,如果刘斌路过,不知道还能不能认出是他们两个。

    夜色慢慢降临了,草甸子的上空开始闪烁着星光,躺在河岸边的草地上,如果不是境况太凄凉了点,真有点那幕天席地的浪漫。

    非花给迷迷糊糊的铁宝喂了一点河水融的麦芽糖汁,衣服拧湿了盖在他额头上,脱光了把他抱在怀里,盖上两件衣服,小孩的身体烫得像个大功率的电暖炉。

    头上星光闪烁的天空像一张似远似近的网,看久了仿佛自己要被吸进去一般,耳边是河水哗哗的声响和连绵不绝的虫鸣,非花在这样的交响乐中很快就疲惫的沉入了黑甜乡。

    遥远的中州。

    陈设华美的宽大房间里只点了一支烛火,垂在房间中央的帷幕把书案后的人遮得模糊不清,摇曳的火光中,房间里影影憧憧。

    “事情办得怎么样了?”

    “禀报主人,从湘村之后,那件东西似乎就断了踪迹……”

    “废物!一大帮人追那么几个还能丢了东西!我养你们这群废物是做什么吃的!”

    “主人……”

    “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一定要给我把东西找出来,否则,我花了那么大力气灭了李家纯粹变成自找苦头!找,给我去找!!!”

    “是,主人!”

    跪在地上的男子出去了,坐在桌案后的人暴怒的把桌上的东西一扫,哐啷哗啦的一阵,“真是废物!”

    同一时间,中州某处宅子。

    “事情办得怎样了?”

    “禀小姐,已经把刘斌往龚家的矛头上引,目前两边还在对拼中。”

    “那个小贱奴呢?”

    “……两个孩子,掉下了山崖……”跪在地上的黑衣男子略带犹豫的恭敬道。

    “我问的是结果!我要的结果!”低沉的女声一下子拔高,尖锐得直刺心脏。

    “生死不明。那山崖下是一条湍急的河流,沿河下去是连绵的群山,再下去就是一片荒芜的草甸,那孩子即使摔不死,在那样的地方也是……”

    “我要的不是万一!我只想听到我要的结果!”

    “是,小姐。属下已经派人去追查……”

    “行了,一有发现,即刻格杀!哼,这么好的机缘,竟然浪费了。”

    “是。”

    女子摆摆手,黑衣男子迅速消失了。她倚在椅背上,脸上的寒意一分一分的凝聚。

    “贱人的杂种,哼……”

    第二天,太阳刺入眼帘的时候,非花醒了过来。

    明晃晃的阳光晒得人眼晕,肚子在意识回笼前已经咕咕的叫得天响,双脚虚软的就像是回到了他刚附身在这个身体的那个时候。

    他应该庆幸现在是炎热的夏天,否则他一定变成卖火柴的小女孩,第二天就不用担心落难这个事实了。

    就着河水洗了脸,非花在河岸附近掘草根当早饭。有一种长得像四叶草的酸酸的矮草,底下长着如超级迷你的白萝卜的根块,吃起来甜丝丝的;还有一种像芦苇的草茎,嚼起来有点像甘蔗,有些看起来水分很充足的厚实的叶子胡塞着吃了一点,反正叶子上有虫子咬过的痕迹,也不怕被毒死。

    肚子里稍稍有了一点东西,那种似乎快要燎原的火烧火灼总算没有那么催人崩溃了。照例给铁宝喂了一点糖水,非花眯着眼看看头顶的日头,背起铁宝继续摇摇晃晃的往河的下游走。

    脚底的水泡和伤痕,在休息了一个晚上之后,变得更加刺痛难忍,没有尽头的路途,就像是一个永远也无法兑现的承诺,他没法对自己说希望就在前面,因为也许他还没看见胜利的曙光,就已经倒在了坚持的路上。

    双脚的挪动变成了机械的动作,身体两边的长草歪歪扭扭的分开,非花想起以前看过的一部武侠,说的是一个轻功很好的大侠,最喜欢在茫茫的草滩和树海上飞来飞去。

    非花忽然有一种特别好笑的感觉,因为他希望现在出现一个喜欢在荒草滩上练轻功的大侠,这样的话他也许可以请求他带他们出去。

    呵呵……看,他现在竟然都已经想祈求奇迹出现了,人在软弱的时候果然更容易屈服于虚幻荒谬的东西啊。

    在失去意识前,非花好像听到了铁宝的声音。

    ——这个傻孩子啊,竟然连累了他这么久,呵呵……

    14

    14、柳暗花明 ...

    非花睁开眼睛的瞬间,有刹那的迷茫。

    他好似回到了好久以前的一个时刻。

    空气中清晰地飘着中药的苦味、煲汤的香味和小孩子嬉闹的声音,细微模糊的大人说话声,“劈劈啵啵”“笃笃咄咄”的劈柴声和在木板上切剁东西的声音,不算明亮的光线让人既不感到压抑也不会觉得刺眼,鼻端能闻到阳光纯净的气息和青草泥土的地气。

    他怔楞了好一会,意识依旧没有反馈回来正确的信息。

    实际上,他有轻微的低血糖症状,平常还不显现,但是只要进食不规律,能量没有及时得到补充,那症状就会特别明显,刚醒来的时候往往分不清身处何地,意识总是久久才回笼。

    “少爷!少爷!呜~~你终于醒了~~~~~”

    就在非花还迷糊着的时候,一个少年扑过来一把抱住了他,嚎啕哭叫起来。

    非花无力地抽气,被铁宝这一压,他才觉得身体疼痛不堪,全身上下的肌肉骨头都在跟他强烈的抗议。

    “小宝,你要谋杀我啊——”非花轻吟着哼哼。

    “啊?啊——不是不是,少爷对不起,都是小宝不好——”

    “小宝,药好了——”在小宝的金豆子就要出来之前,一个温润的男子的声音传进来。

    听到陌生的声音,非花脸上的神情迅速收起来,转过头,就看到一个人走了进来。

    竹帘“哗啦”一声落下,那人转过脸来。

    是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平凡朴实的相貌,穿着灰色的葛布斜襟长衫,脸上带着温文无害的笑,像极了邻家哥哥。

    “钰哥哥,少爷醒了!”小宝乐呵呵的招呼着那人。

    “呵呵~~是哦,你家少爷醒了,小宝总算不用再哭鼻子了……”被叫做钰哥哥的人对小宝亲切的揶揄着,把手中的碗放到床边的小桌子上。

    “你好,我叫杨重钰,木易杨,重重复复之重,金玉钰。”杨重钰倚在床边的桌子边,微笑着介绍自己。

    “非花。谢谢你救我们。”非花在他认真的注视下简短的报了名字,顺带着感谢救命之恩。

    “呵呵,不用客气啦。我还以为你要到晚上才能醒来呢,既然醒了,就先吃点粥再喝药吧,饿了几天了。”

    几天?

    杨重钰看见非花疑惑的眼神,解释:“哦,你已经昏迷了三天啦,这两天小宝整日守着你,恨不得把我们家的草药都熬了让你喝光,就怕你醒不过来呢,呵呵……”

    “我去给你端些吃的来。”杨重钰说着,转身拨开竹帘走了出去。

    非花仔细看着趴在床边的铁宝,这两年刚养出来的圆嘟嘟的小脸果然瘦了下去,大大的眼睛更加黑更加圆了。这个孩子,从逃亡以来受了这么多苦,难为他了。

    “小宝。”

    “嗯?”

    “你的伤好了么?”

    “还有脚上的没好,不过不要紧,杨伯伯说很快就能好的。少爷,你疼么?”铁宝小心的摸摸非花衣襟下露出的包扎着白布的肩膀和胳膊。

    “还好。”

    竹帘“哗啦”一响,杨重钰端着个小托盘进来了。

    “来,吃点东西填填肚子,你几天没进食了,肠胃还很弱,只能先吃些流食……”他把非花半扶起来靠在床头,看见非花盯着托盘上的一碗白米粥,杨重钰歉意的解释。

    “嗯。”实际上,非花只是觉得太久没有见过热乎乎的饭食了,纯粹的表示一下热切之意而已。

    吃了粥,喝了一大碗苦哈哈的药汁,非花又开始觉得昏昏沉沉起来。

    “小宝。”

    “嗯?”

    “我要睡一会,晚上吃饭的时候叫醒我。”

    “嗯好,我给少爷打扇子!”铁宝从床底下拖出一把大蒲扇,眨巴着眼睛看着非花,一下一下认真的扇着,脸上一直带着欢喜的笑。

    少爷晚上就能再醒来了,真好!

    酣畅的睡了一觉,非花再醒过来时已经是晚上。夜色笼罩的天地,小小的屋子里只点着一盏如豆的油灯。

    铁宝一直守在非花的床边,等到他醒来,赶紧飞奔着去端汤端药,殷勤欢快的样子把来给非花换药的杨重钰逗得开心不已。

    “好了,这伤口已经开始结疤了,将养一个半个月就完全看不出来啦。”

    杨重钰把东西收拾起来,看着非花神色如常的把一大碗苦药喝了,铁宝在旁边反而看得苦哈哈的,仿佛喝药的人是他一样。

    “谢谢。”

    “小非不用客气啦,这次难得有你们陪着我,要不然这十几天就我一个人也很闷的,唉,真不知道这次爷爷和哥哥会带些什么东西回来啊……”

    杨重钰笑着轻轻抱怨,非花低头喝汤,装作没有听到某人自来熟的“小非”的称呼。

    救他的这一家似乎只有祖孙三人,正如那少年所说,他的祖父和兄长昨日去了城里,家里也就只剩下他在。他们家似乎是医生,这个时代叫大夫,据杨重钰说,那天是他和祖父去滦河草滩那边去采药,才碰到了非花和铁宝的。那时非花已经昏迷了,铁宝一个劲的在那哭,他们听到声音找过去的。

    非花心想,铁宝那个爱哭鬼看来也是有好处的。

    而他,上天既然再给了他一次生命,必然不会让他轻易就挂掉。也许,这就是所谓的主角原理吧,非花自嘲的想。

    经过了那么多,来到这个世界,两次濒死,他的这条小命对他来说,就像艰辛攒起来的一小把米,最开始微不足道,就算跌散了也不算多大的损失。可是现在,他想尝尝那种浓稠的米粥的味道,他想知道如果肆意的挥霍,生命能够摇曳出怎样璀璨的火花来。

    “赌博就是一场疯狂的血拼,如果不去试,你永远也不知道自己能够疯狂到什么地步。只有对自己狠得下心,你才有可能赢过对手,看穿她的把戏,把她踩在脚底下!一生这样短的时间,如果不能放开手脚大赌一次,那不白来世上一遭了吗?!”

    前世母亲的话仿佛还在耳边,虽然,他作为母亲唯一的儿子被她当做赌注牺牲了,不过现在他也能明白,她说的话也挺有几分道理的。

    这一世,他不妨将之当做一场豪赌吧。

    15

    15、世外桃源 ...

    在大商中北部,东西横贯着一条河流,名为滦河,是大商境内第三大河。

    滦河起自大商中部的伏龙山、紫冉山,流经六州二十三省,沿途有无数支流汇入,到达中下游地区时,河域面积已经相当宽阔,浩浩汤汤的滦河日日夜夜向东海奔流。

    平静而丰沛的河水量灌溉着东部的大片平原,使得这个地区的农业经济异常发达,随之而发展起来的商业也越来越完善,越来越繁荣,终于使得这一地区成为北部京城地区、西部襄岚地区之外的大商第三大繁华之地。

    滦湖村就是一个深藏在滦河支流的群山山坳之中的小村落,全村统共就十一户人家,老老少少加起来五十六口人,加上各家豢养的牲畜,村里的活物不超过百数。

    非花在这里呆了不过几天,对这里的原始和落后也有了相当的了解。

    村里家家户户的房子是就地取材做成的木屋、竹楼,家具用具什么的几乎都是竹木做成,村里人的吃穿也几乎完全自给自足,人们过着的是男耕猎女织布的原始生活,偶尔猎些活物,采些草药卖给城里人,换取回来布匹种子、铁锅犁头之类他们无法生产或者生产得不多的必需品。

    非花坐在廊下的扶栏阴影里,斜倚着光滑的廊柱,一条腿在栏板上伸直,另一条腿惬意的支在木地板上,手搭在扶栏上,静静的看着远处。

    阳光很纯粹,远处的湖水即使无风也泛着粼粼波光,碧绿的植物在阳光下生机勃勃,茁壮可爱得让人看着心情愉快。

    那个不大不小的湖就是滦湖,村子的名字也是根据湖的名儿起的。

    滦湖村的地形其实就像一口锅,村子正中间的滦湖就是这口锅的锅底,即使山坳中流入滦湖的泉水一年的水量也能储成三四个滦湖,但是湖水的水位却终年不变,不旱不涝,让人想象不出的合宜。

    据村里的老人说,滦湖的湖底有暗流,直通着滦河,所以水量才一直没有涨起来。不过,不管到底是不是真的,也没有人去考究,封闭的滦湖村里人依靠着这块山坳谷地和这个湖,日子过得很是满足。

    沿湖四周,是一圈肥沃的湿地,被滦湖村人开辟成了良田,种上了外面带回来的稻子谷物,青青葱葱的一大片,远远俯看过去,好比一圈翡翠中间镶嵌了一块极品烟青宝石。

    村民们的房子错落的建在四周的高地上,房前屋后开了几块菜地,篱笆墙上爬满了豆荚和小黄瓜,就连有些人家的木头廊柱上也爬满了牵牛,夏日的阳光里,一朵朵粉色的喇叭轻快的吹响山之舞曲,平淡,轻灵,浪漫得有些粗糙,却满溢着幸福。

    这里是真正的桃花源。

    非花这样说的时候,杨重钰好奇道:“桃花源?什么东西?我们这里没有很多桃花哦,梨花杏花倒是很多,风一吹花瓣儿就到处飞,下雨一样。春天的时候野花很多,漫山遍野的,看都看不厌。夏天其实没什么好玩的,林子里蚊子很多的,最美的是秋天了,果子多得吃不完……”

    处了才一天的时间,非花就发现,杨重钰其实是个话唠,逮着个人随便也能说上半天。非花觉得他的思维其实跟这里的牵牛差不多,都是乱长一气的,说话乱七八糟的,往往刚刚才说着山里的狐狸,一下子就又跳到七叔家韭菜的长势。

    非花觉得有点奇怪,这样喜欢唠叨的一个人,本来会让人觉得他啰嗦难忍,可是配上他那朴实的相貌、平淡温润的语气,不疾不徐的语调,又让人觉得他其实是在讲述着什么传奇或者历史。

    挺矛盾的。也挺和谐的。

    “小非,该喝药了。”

    非花转过头,看见杨重钰端着药碗从廊子那边走过来。这个人真的有点奇怪呢,大夏天的,不像村里别的人一样穿短褂短汗衫,却喜欢葛布的长衫,松松的束着腰带,斜襟里露出一小片白皙的胸膛。也许这就是古代医者的习惯?!

    杨家在村子里的时间也不长,据说杨重钰的祖父当年也是被村里的人救回来的,之后就长居于此了,杨家祖父来了之后,作为滦湖村里唯一的大夫,他们家的地位一直很高,他们保留着的一些习惯(譬如穿儒衫长袍)也被善意的纵容着。

    “坐在这里不会很累吗?还是回屋里歇着吧,好吗?你的身体还是要注意保养的,之前的底子就不是很好,再不注意,以后留下病根会很麻烦的。”

    杨重钰接过空碗,老话重提的劝说着,脸上是一径的温文和气,非花听他说话总有一种被当成弟弟一样娇宠着的感觉。

    这种说法有点恶寒自恋,不过事实确实就是这样。

    “去睡一下吧,午后适当休息有利于身体的恢复,小宝都已经睡得像只小猪了,口水流的比狗狗还多。今儿一早三婆母家的小六送来一小钵红豆,我做成红豆粥吧,你睡醒来就可以吃到了,粳米红豆,加一点糯米会很香的。”

    非花听他说完,心里却在想,这个人要是生在现代一定很受欢迎,煮的一手好菜,家务事精通,还有一技之长,简直就是出得厅堂下得厨房的五好丈夫人选。

    想到这里他忽然笑了,如果这个人遇到现代的那些精明强干的女人,没准就是一个被包养的主,就算不是被女人包养,男人也很喜欢这样的男人吧,现在同/性/恋也是王道啊。

    “想什么呢?这么高兴。其实小非你应该多笑笑的,你笑起来很好看啊。”杨重钰惊奇的看着一直平静无波的冰山脸小非的笑脸。

    “没什么。我去午睡了。”非花收起笑容,起身走进屋子里,身上穿着的杨重钰的葛衫拖到了地上,宽袍长袖,背影看起来颇有几分名士之风。

    杨重钰看着非花瘦削的背影,心下暗叹口气,这人,什么时候才能像个真正的孩子那样呢……

    非花这一觉一直睡到了下午日头西斜,阳光斜斜的照进屋里,木地板上的年轮显出一种陈旧斑驳的温暖,窗台边的几案上摆着一个老竹筒雕成的瓶子,上面插着一束不知名的新鲜山花。窗子上吊着一串竹篾风铃,几根动物獠牙串着坠在底下,是一种粗犷的风雅。

    非花在床上做了几个瑜伽动作才起来,睡了一觉似乎反而更疲倦了,受伤之后整日躺着养,骨质都酥松了。

    还没走出屋子,非花就闻到了一股淡淡的甜味,撩开竹帘,他一眼就看到了廊下的木墩上摆着一个阔口瓷盆,内中置了一只白瓷盅,半截白瓷勺柄从盅盖下伸出来。

    揭开盖子,里面是熬得烂透的双粳红豆粥,香甜的味道随着热气飘出来。

    非花端起来,坐在廊下慢慢吃起来,甜糯的粥被泉水消去了热气,温温的滑过食道的感觉非常好,他的胃部仿佛都在向外散发着一种叫愉悦的分子来。

    杨家的小院子前面就是大片的菜地,种植了各种瓜豆黍米,杨重钰正穿行在瓜豆架子间往胳膊上的篮子里摘东西,铁宝蹲在一片蔬菜地上咋咋呼呼的,非花听见他是在抓虫。隔着不远的地里有村里的农妇们在侍弄自家的蔬菜,一边干着活儿,一边相互扯着家常。

    “哥哥……”

    非花正发呆得出神,一个怯生生的声音唤回了他的注意力。

    廊下的木台阶边趴着一个小小的孩童,五六岁的样子,圆嘟嘟的脸蛋和手脚,头上一个冲天小辫,穿着嫩黄色的短褂,脚上汲啦着一双小小的草鞋。

    非花记得这个孩子,是隔壁的隔壁家五郎的么子,五郎前天带着他来过杨家,那时候这个小小的孩子像看稀奇东西一样盯着非花的眼神让非花很有点不舒服。

    这孩子两手各抓着一个山里的青梨,跌歪在阶下,两只眼睛会说话一样瞅着他。

    “哥哥,给——”看见非花注意到他,小孩童举起一只梨子,咧开嘴对着非花笑。非花定定的看着他,小孩子见他不接,手缩回去,两脚奋力的往台阶上爬。

    “哥哥,给——”小孩童终于爬上了台阶,蹬蹬蹬的跑过来,再次举着梨子,非花看见孩子咧开的嘴里一排小小的牙齿,粉粉的小舌头在嘴里调皮的蠕动着。

    非花接过那只果子。

    小孩子高兴的咯咯笑着,试探着向他的腿边依偎过来,非花没有理会,装作专心的看外面的田野。

    小孩童敏锐的觉察到这个漂亮哥哥的纵容,高兴的跻身进非花的两腿间,藕节一样的手趴在非花的腿上,不时地啃两口梨子,两只小短腿在底下扭来扭去的不安分。

    非花低头看看,伸手把他抱起来放在膝上,小孩童兴奋的偎进他的怀里,一手抓住他的衣襟,一手举起手里的梨子,歪头道:“哥哥,吃梨子!”

    非花看着那个似老鼠啃过的布满口水的青梨,脑海里闪过遥远的一幕。

    前世,他也曾有过这样的童年的,在乡下的姥姥家,坐在大人的怀里,嘴里吃着大人们给的零嘴儿,开心的笑着。再长大一点之后,他就想,将来,他也要像村里的那些人一样,娶媳妇生孩子,每天干完农活回家,能吃上妻子做的饭,抱着孩子给他讲故事,安安静静的过一生。

    平凡简单的生活,却是最遥远的梦想,非花那一生都没有办法去实现。

    16

    16、几家欢愁 ...

    月靖霜从京城视察商号回来,刚在书房里坐下,热茶没喝上一口,总管周舒翎就紧跟着进来,站在他对面一本正经的汇报了这一个多月来府里的大小事情。

    月靖霜面无表情的听着,努力忍耐着那些琐琐碎碎的家事,眉眼间的疲惫更加浓重了。

    “到底有什么事?说吧。”

    他揉了揉眉头,仰躺进椅子里,脸上的表情已经换成了无奈加戏谑。对于这个跟他从小一起长大的管家他还不清楚么!以他的能力,这些小事情根本就是过手玩一下都不够分量,现在却拿出来当令箭使,肯定是有什么事情让他吃瘪了,想在他这里捞回一口气罢了。

    对面的周大管家听了,一向严肃的面皮抖了几抖,嘴角一撇,肩膀一松,耷拉着脑袋滚到一旁的椅子上歪着了。

    “唉!……都是你的后院惹的祸啊!”

    悠长的叹息让月靖霜嘴角的笑意晕开来,手撑着脑袋支在扶手上,全身慵懒的靠进椅背的软缎里,眼中的笑意驱散了英俊脸庞上惯有的冷硬,他整个人都变得有些痞赖柔和起来。

    月家家主这颠覆性的一面要是让外人看见,没准会骇得眼珠脱眶了去,周管家却似习以为常,对他白眼一翻,干脆也盘腿坐在椅子上喝起茶来,却气咻咻的故意把手上的茶盏弄得乒乒乓乓响。

    一向严正端肃、表情缺乏的周大管家摆出这种孩子气的样子,要是让月府里的人看见,那也是要骇得人半夜睡不着的。

    “喂,我说你!该管管自己的夫人了吧,别让她老给我出难题啊!再这样下去,你得给我涨工钱了啊,要不然我不干了——”

    周舒翎看见青梅竹马的好友一副事不关己打算旁观到底的态度,自己就耐不住的跳脚,这个死衰人,每次都要自己给他擦屁股收拾烂摊子,这哪是什么管家啊,简直一全能奶妈!

    “她又做了什么好事了?”月靖霜赶在好友就要炸毛撕人前,凉凉的问。

    “还能有什么好事?再接再厉,把十年前没做成的事儿做下去呗!”

    “就这样?”

    “就这样?!你以为是小事么!她这次是和顾家勾结啊,不,不单是勾结,还是借刀杀人!先不说你外边的那两个儿子会怎么样吧,要是让顾家那个睚眦必报的老头知道凌湘茹利用他,以后会出现什么样的麻烦还不好说呢,还有你的情敌——那个刘斌,他人虽然傻乎乎,背景可也不是那么单纯的,被设计吃了个暗亏,他没有那个脑瓜弄明白是最好,要是给他省过来,嘿嘿,新仇旧恨够你喝一壶的了!”

    周舒翎一口气说完,端起凉了的茶水灌了几大口,解气地斜睨他,叫你看我好戏,哼哼!

    月靖霜俊美的眉头皱了一下,正了正身子,问道:“顾家?顾家怎么和这件事扯上关系了?”

    中州顾家,可是仅次于月家的大家族啊,如舒翎所说的,如今当家的顾老爷行事乖僻嚣张、睚眦必报,手段阴狠毒辣、不留余地,是个相当难缠的角色,更别说顾家还有绿林黑道背景了。

    跟这种人扯上关系,轻易是会出大问题的。月家和顾家虽然同是中州大族,但是两家一个在城南一个在城北,生意上的交集也不太大,来往极少,大家都是闻名不见面的。就月靖霜的个人喜好来讲,他是无论如何不想跟顾家的人拉上一丁点的关系的。

    “当然有关系啦!”周舒翎一把丢下茶盏,从椅子上跳下地,“你知道吗?顾家老头把李家给灭了!”周舒翎走到他面前,比着他的脖子恶狠狠地做出一刀切的动作。

    “什么?灭了?”

    顾家一直想把自己的势力打进西边和西南诸州,而把持着这些地方的大型商号的李家就是他的眼中钉,这些年来顾李两家交恶已经不是秘密了,可是,一个大家族一夕之间被灭门,外界却还看不出一点迹象的,这中间……

    “说说。”——他家美丽高贵的夫人到底给他惹了多大的麻烦。

    月靖霜终于正视这个问题,神情恢复到平日的冰冷锐利。

    凌湘茹歪躺在夏园荷塘的水榭里,她刚刚午睡起来,口中喝着放冰库里镇过的酸梅汤,旁边有丫鬟打着扇子,水榭的窗格正对着满塘的莲叶荷花,正是惬意无比。

    可是,她一醒过来眼皮就老跳,似乎有什么不好的事情会发生一般,搅得她心神不宁,心燥之下,酷热的天气似乎更热了几分,无风的水榭里也沉闷的有些窒息。

    她三两口喝完了冰镇酸梅汤,对丫鬟吩咐道:“备水,我要沐浴。”

    “是,夫人。”一个丫鬟躬身退了出去。

    这时,贴身服侍凌湘茹的一个大丫鬟进来,俯身道:“小姐,刚姑爷回来了,现下正在书房呢。”

    凌湘茹一惊,“回来了?怎的不快点说。”

    “姑爷回来的时候小姐正在歇息,况且姑爷一回来,周总管就跟着进书房了,现在还没出来呐。”

    “嗯,你叫厨房做一些爽口的吃食给书房那边送过去,叫底下的人小心伺候着些。”

    “是的,小姐。沐浴的香汤应是备齐了,小姐这就过去么?”

    “嗯。”

    丫鬟仆妇打着遮阳的伞盖,一行人簇拥着凌湘茹走出了水榭,迤逦着穿进了花丛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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