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长，队长。”
是谁的声音？
“队长，队长……”
好像是我的队员们。
“不对，你们让我来。队长，我偷偷把你藏的金币全拿去买猪腿吃啦。”
什么？该死。
队长翻身起来，冷冷的盯着胖子。“该死的胖子，你刚才说你偷了甚么？”
“队长。”
“队长你醒了。”
阿鬼阿珍凑过来，队长才发现他们都在。
黑暗，潮湿，昏黄而斑驳的灯……
队长观察周围环境，有了不妙的猜想。
“队长，我们都很担心你。”
“我要你们担心什么……你们不是走了么？怎么也跟我进了地狱。是了，阿珍的声音都能传出来，想必甬道炸得不踏实，估计是那些夜叉刨开了碎石把你们追上了……妈的，以后再买公国的炼金产品我就自杀，虽然好像不能自杀了……”
“队长？你在自言自语什么。我们都还活着呀？”阿珍茫然道。
“活着？”队长腾地一下从床上跳了起来，他上上下下把自己摸了个变，尤其是储物袋。“活着？我还真活着？！”
旋即他冷静下来：“可我明明记得有只夜叉戳爆了我的脑子……”
“脑子没有受损，被刺穿的是你的眼球。”地下室向外的通道传出一道清晰平和的声音。
声音落地，血衣教徒从通道走了出来。
“眼球？”队长向脑袋摸去，恰好摸到了左眼的眼罩上。
“我的眼睛啊——”惨叫响起，队员们连忙过去安慰。
还不待队员说些什么，队长忽又闭了嘴，用仅剩的一只眼盯着血衣教徒。
“我是说刚才感觉视野怎么少了一部分，原来是瞎了一只眼。这么说起来，是你救了我？”
“是我。”身形高大的血衣教徒答道。
“嗯……”队长陷入了沉思，旋即抬头，满脸惊喜的看着教徒：“哈哈，是gbl教徒，阿鬼阿珍胖子，我们发大发了！”
队长作势要给胖子一个熊抱，胖子灵活地躲过了，站到阿珍阿鬼身边，悄悄道：“我看队长怕不是还是伤到脑子了吧……”
阿珍阿鬼：“一惊一乍的，有可能……”
血衣教徒：“我想，我们有更重要的事要谈。”
队长收拾情绪，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
画面切换。
“教长，范哲利斯救下的那支队伍已经充分说明了冒险家对我们的态度。亡命之辈根本不值得我教伸出橄榄枝。”
“第一句就是问什么宝藏猎人，我教存亡难道还比不上区区一个盗贼么？”
“拒绝合作！”
“拒绝合作！”
教内呼声越来越高，教长仍是平淡如水的模样。
“我亲爱的同胞们，请注意控制情绪，不要忘了罗特斯无处不在。”
教长的话语让人群陷入沉默。但不多久，就有血衣教众抬起头。
“教长是在为冒险家们开脱么？”
“我从未这么想过。”
“那教长为何要转移话题。”
“……”
清一色的血衣，清一色的面具抬起来。教长直面所有人，教众复眼勾牙的面具，此时越看越像罗特斯的形象了。
作为在场可能是唯一清醒的人，教长没有争论，争论会更加调动人的情绪，更让罗特斯有机会趁虚而入。
比起这个，他个人威严受损只是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理解冒险者小队，非常理解，再理解不过了。
一个冒险者队伍，二线的冒险者队伍。消灭使徒与他们关系不大，gbl教存亡与他们更是无所谓。
消灭使徒，他们没有条件。gbl教存亡，他们没有动机。
我管不了的事情，去管他干什么？不能让我填饱肚子的事情，去理他干什么？
大部分冒险家队伍，甚至大部分阿拉德人，都有这样的认知。
他们短见，看不到罗特斯一旦恢复全盛会是什么样的灾难；他们也不短见，深刻明白不解决维持生存的基本问题，今天死了，后天的事与他们也不会有关系。
任何人都最在意他们最关系最实在的问题。现在一个二线队伍来了，那就是扎卡鲁塔在哪儿的问题。
“如果是顶级的冒险家队伍，大概不会这么说。”
教长听到有教徒为他争辩。
但教长不会这么想。
正是一个二线的，天帷巨兽此刻最活跃最普遍的群体，才会误打误撞与他们接触。
阿拉德没有概率论，但教长却明白一个简单的道理。一个箱子装了九个红球跟一个白球，摸到红球的概率肯定是比白球大的，绝不会是什么二分之一。
教长不是唯一的聪明人。gbl教众之中也有其他人理解这一点，正如刚刚为他辩解的那一位。
但理解了，不代表能够接受。
gbl教徒情感上无法接受。
无法接受有人不以其使命为使命，不以其存亡为存亡。
无法接受有人不先为gbl教想，而先为他们自己想。
无法接受有人不问他们设想的，而问了之外的。
这是偏执。
这是独夫。
这是心魔。
教长知道。
但他什么也做不了。
罗特斯的影响潜移默化，教众受他蛊惑，思维已经僵化，陷入一个定式，陷入一个极简单的循环。
当外在个体与本体发生接触：
他是否同意我？
→同意。他应该服从我。
→不同意。我是否能说服他？
→能。他应该服从我。
→不能。他应该被毁灭。
加入下一个外在个体。
循环继续。
我的同胞们……或许我只有向禁书求助了……
冰冷坚硬的深蓝面具阻隔了教长悲悯的目光。面具与衣袍只有薄薄一层，真正将两者分割的，是名为不理解的天堑。
教长从未觉得以往亲如一家的教众距离如此遥远过。所有人都在面前，幸存者都在面前，愿意与罗特斯博斗至死的人就在面前，然而——他无法敞开心扉，只能作为孤独的求道者。
是罗特斯，都是罗特斯，只要消灭了罗特斯……
死灰一般的心脏忽然燃起了一缕火焰，幽幽蓝芒从面具上的复眼流出。
“教长大人。我相信您。”
坚冰被打破了，一个小女孩跨过天堑，来到教长身边。
“奥菲利亚……”
是了，还有奥菲利亚，唯有奥菲利亚，唯有奥菲利亚?伊兰贝斯，唯有教祖莱斯利的后裔奥菲利亚。
她必须活着，她必须离开！
“同胞们。”教长坚定的声音打破了愈演愈烈的争论。“你们的意见，非常正确。”
“教长！”小教徒在身旁看着他。
“亲爱的奥菲利亚。”教长低声说道。“我意已决。”
底下，血衣教徒们昂起首来。复眼勾牙的面具连成一片，就像是罗特斯来了。
赤红与蔚蓝的的幽光涌出复眼，在地底蔓延。一秒记住 海岸线小说网 <a href="<a href="